第五章 人生足别离

“那么，到底怎么回事呢。”

午后的咖啡厅里，我念叨道。

我在按至今为止的情报整理眼前的状况。

“虽然英璃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但她并不是那种胡说的类型。两人的家长是这次的犯人，也就是说稻荷怪物妈妈和鸟居教育妈妈在two tube上运营者诽谤中伤的账号吗？”

我无意义地把调羹放进了店员送来的咖啡杯里。漆黑的咖啡的水面上散起阵阵波纹。

要看清浑浊的水底有着什么东西就是那么的困难。

“动机成谜，现在我完全想不到合理的理由……你怎么看？”

我眼前的座位上坐着用叉子叉点缀有草莓的小蛋糕的一名女高中生。

“……天君是在试探夜弥嘛？”

“不，不是的。”

“那么，希望天君不要说这些事给夜弥听。”

她抿着嘴，就像看到了杀父仇人一样捣弄着蛋糕。

她维持着平时那副难以读出感情的表情，金色的假发在她的头上摆来摆去。

MF文库J总部大楼便的读书咖啡厅。

摆满了这个月的杂志和热门书籍的店内弥漫着一股寂静的气氛让人觉得身心舒畅。

因此，这里常被用来当作商谈的地方，也有作家把这里当作工作场所，而夜弥就是其中之一。

暑假期间她会坐在墙角边的位子上每天盯着电脑，所以找起来非常简单。

但是，这时的夜弥。

“补习班的事情是天君的事情，并非是夜弥的事情。”

“说是这么说。交流双方的近况也是聊天的一种来着。”

两张并排的椅子间的距离又缩短了。

哦哦神明啊。本人，竟然扰动了被评价为思考回路不正常的，夜弥神明大人那颗异次元的心吗。

“不等。夜弥不听讨厌的天君的话。”

在此期间，夜弥拖着椅子动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冷若冰霜的回答。

“就算是对喜欢的对象害羞的做不到的事情，对讨厌的对象就可以平静的做到。这就是夜弥讨厌天君的证据。”

“没错。夜弥因为天君发现了一种非常新鲜的感情。”

面对面的坐席非常不可思议的，摇身一变成了情侣位！

我听过好几次的强硬话语今天也被她淡淡地说了出来。

她充其量是个女高中生。我九十度翻转椅子和她隔开安全距离。

——啾，啾，啾。

我叹了口气后把最后的点心放到了嘴里。

夜弥用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瞳盯着我。

“如果是工作伙伴还好，但如今的天君完全就是陌路人。‘那个行业’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

夜弥非常不擅长运动。就算甩手踢脚闹腾她也没办法从我手上逃走。总算是成功镇压暴动了。

——啾

“夜弥不吃嗟来之食。交换的话就可以。”

“但是夜弥并不想给讨厌的天君行个方便。”

“……不是，你在做什么？”

“话已经说完了。我也不能一直坐在这里。”

不要在别人的脸上打节拍啊。这不是活跃气氛反而是让人冷静下来好么。

“……推给工作……”

我耸了耸肩。

我们已经不是工作伙伴的关系了。

“明白夜弥的心情了吗。”

几乎没有女高中生点会超厌恶似地吃自己点的甜点来着。蛋糕在哭哦。

我的眉间，感受到了宛如樱花花蕾一般的平淡触感。

肉体方式，难道不应该是甩耳光嘛。因为想象和现实的差距，我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嗯？”

“所以作为一名成年人应该默默接受一两次亲吻。”

“怎么样……？”

今天我来夜弥这边是为了打探网络行为讲座的事情。

“我的社会信用度越来越少了啊。你看看店员的表情。”

“住手放开我，谁来救救我！”

我已经打扰了她贵重的休息时间，至少要给她付个账吧。我拿走账单，理了理衣服。

尽管被推开了，夜弥还是念着麻烦的事情。

“拒绝。”

“你刚才开始就在搞性骚扰发言博览会吧？在这么下去我们法庭上见咯你这家伙。”

“……现在不是搞三三七拍子的时候吧。你是不是有点开心。”（混沌圣歌：三三七拍子：经常出现在运动会、忘年会、庆功会等场合，可以说是日本人为了活跃现场气氛而常用的一种必不可少的拍手方式。它的具体做法是:先拍手三次，停一拍；再拍手三次，再停一拍；接着连续拍手七次，再停一拍。）

“天君，转过来。闭上眼睛，脑袋歪一点。”

“……你要不要吃吃看我的马卡龙？”

我用力抓住顺着节拍不停啾啾啾的夜弥的脑袋。

“咿呀，不要啊，妈妈！”

夜弥得意洋洋地抬着下巴。

奇妙的沉默弥漫开来之后，我缓缓把脑袋转向右边问道。

单纯被学生喜欢称不上是指导。不管是好是坏，被学生讨厌才是一名独当一面的补习班老师。这是业界的通常论调。

“夜弥讨厌天君。”

“你那是暴动好么暴动。这是为了维持治安采取的必要措施。”

“当然，我知道你很讨厌欠别人的。”

她面前的除了点心，那就只剩一样东西了。

很遗憾，结果很难说是成功。

“你怎么哭怎么叫都没用的。嘿嘿嘿，放弃吧。”

“啊啊，天君在做什么。用暴力对付学生的和平示威可不好。”

不管什么时候，和好这种事都是非常困难的，老实说。

“夜弥非常讨厌天君。”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学生这种存在迟早有一天是要超越师傅的。虽然令人悲伤但这是大自然的真理。

接着她把无感情的视线保持在一定的高度，逆时针绕着圆桌转了一圈。

“这个我已经听过了。”

“天君那么讨厌和夜弥接吻嘛。这是夜弥的内政。考虑到历史，天君应该最大程度的尊重夜弥的讨厌。”

把马卡龙放在夜弥的盘子上后，夜弥也迅速把蛋糕上的草莓给了我。彻底的等价交换原则。

“嗯，嗯嗯嗯嗯嗯嗯？”

——啾，啾，啾？

对方也朝左看着我说道。

“不是，等一下？有很多方面的问题吧？”

“…………要走了吗。”

◇

——啾，啾。

这是我们因为初代责编的企划前去取材的时候的事情。

她的吐息吹在了我的鼻梁上吹得我痒痒的。

夜弥按住我的肩膀。她的手环住了我的脖子，身体向前探出。我一步不能动。

“所以，夜弥要定期把‘讨厌’这种感情用肉体方式表现出来。”

“也是啊。”

“得了体制好处的一方都是这么说的。夜弥根据夜弥的夜弥要求高度自治。”

“这不是数字的问题。这不是能削减的东西。”

“被学生讨厌是我的工作的一部分。”

她停在的地方就在我的旁边。

嚼着马卡龙的夜弥强调道。

我睁开眼睛，随后发现了眼前夜弥的嘴唇。

因为她不做回应，所以我连英璃的谜之发言也告诉她了。

“真严厉啊……”

事情的源头发生在春天的箱根温泉。

“夜弥觉得困扰的孩子们很可怜。”

那张平时没有表情的脸看起来似乎是绷着。她心情不佳的原因似乎不是选错了餐品。

“……但是，天君若是觉得这样便能讨了夜弥的欢心就是大错特错了。”

——啾啾啾啾，啾啾啾！

因为欠人情还有夜弥的自尊心之类的理由，我在下着春雨的温泉圣地被夜弥断然地抗拒了。

“那么，打扰了。”

“那就行。”

夜弥满意似地哼了一声的瞬间。

在这个间隙，又有新的雷击落下。眉间，鬓角，人中。如果这是在战场上我已经死掉了。

“像这样揣个明白装糊涂蒙骗自己，夜弥也讨厌。”

和她对话的难度要远远超出找到她的难度。

夜弥又绷起张脸，随后动了动丰满姣好的屁股。

那之后我们正式拒绝了初代责编，开始各自创作自己的新作。我们并不知道对方在写什么。

“如果有人能从容接受连续二十次亲吻，那个人的面部神经肯定坏掉了吧。”

“对吧。”

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明明不是第一次，不要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但是，天君厚脸皮。不管夜弥怎么说呢讨厌，也马上就习惯了。”

“怎么样。”

在我沉下肩回应她的期望后，

“……那么，讲座的事情？”

就这样，我一边和睦地和夜弥分着点心一边瞥了一眼夜弥。

“嗯嗯嗯？”

“天君要那么说的话。天君是个完全说不通的人。”

“这是我要说的吧！”

“而且天君一直想着要迷惑夜弥——”

夜弥板着脸继续无限抗议。

她还是老样子思考回路是真的不正常。这不是什么和好啊，讨厌或者是喜欢的问题。正常人是不懂夜弥的感情的。

夜弥很糟糕。简称夜弥糕。（混沌圣歌：夜弥的发音是yaya，糟糕的发音是yabai，夜弥糕取了两边的发音为yayayaba。）

◇

我们两个人尽可能绕着远路前往车站。

盛夏季节里稍微走两步人就会冒汗，不过我实在是没有继续坐在读书咖啡厅里面的精神力。

我衷心期望坐在另一边的出版社员工还有善意的店员没有悄悄去报告店里发生了违反社会公序良俗的事件。千万不要让我被禁止进入MF文库J。

在热心祈祷的我的旁边。

“老实说。”

夜弥轻声说道。

“网络行为讲座本身，夜弥认为是必要的……但是。”

“但是？”

“明明身为作家，却还拜托别人这种事的天君。”

——感觉有点混乱。

用几乎要被吵闹的蝉鸣盖过的声音。

连你都这么说啊。我露出些许苦笑。

“那个，虽然我确实是作家。”

“不对。”

手机的主人紧紧盯着我。

“教授应对网络问题的方法这个内容。”

“竟喵（然）竟喵，仙露文库的大喵（热）系列《让所有的一切变成折纸》全卷重版！”

过去的工作伙伴满意似地抬起下巴。

夜弥往前走了两三步后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这家伙就别挖苦我了。”

“哈？”

“咕……”

带着这份应该早就已经失去了的感伤没有任何意义。

“这真是遗憾，天出老师。你明明拥有才能的。”

她调出了自己的账号，粉丝有几千个。哇，比我还多啊。

“内容？什么内容？”

夜弥摇了摇头，似乎是要先发制人。

夜弥嘀咕道，而我则是耸了耸肩。

“连‘咕’的声音都发不出，同时意味着无法进行反驳。特地发出‘咕’的声音，意思是天君有什么反对意见？”

“作家的工作室写书，就是这样。除此之外都是外行，就是这样。做点心的事情就交给点心店，就是这样。”

夜弥瞥了我一眼，所以我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嗯……啊啊。”

“不，这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毫无疑问。”

这完全毁掉了那张令人讨厌又让人怀念的，初代责编最后留下的静谧的笑脸了。

“这种韬光养晦的方式很像你。我是真心的哦。前几天我重新看了你的得奖作品。我觉得那是我成为编辑之后看的书里最有趣的。”

“……井伏鳟二。”

如果自己的发表内容得到了官方账号的回应，发表者会觉得开心，善意接受对方的行为，并觉得如果有机会要去购买对方的商品。

今后我也不会在歌舞伎町喝酒了吧。

她用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瞳紧紧盯着我。

“还请务必一读喵！请多指喵（教），哥哥！”

“如今这个时代，作家理所当然地利用这two tube。天君应该也拥有账号。”

“什么声音？”

“抱歉，我不能和你搭档。”

“……是这样，但是。”

她转过身，毫不顾忌地回到了我的旁边。

虽然无所谓，但你打算用这种微妙的口气模仿我的声音吗？这足够告你恶意侵害名誉咯。还是说你是真心觉得听起来就是这样的？好想死。

回报性原理。

——光是在网上看这个已经分道扬镳的初代责编，我的心情就一阵复杂。

◇

“呵呵，是呢。大概就是这样吧。因为，你是一个天邪鬼啦。”

“舍弃掉，有意的。”

“——祝愿天出老师的作家人生中能有好运。”

那是，初代责编的two tube。

“……做点心的事情就交给点心店，有问题吗？”

“对于天君的人生来说，教授某人是必要的。通过面对学生的问题，天君能作为作家继续生存下去。有错吗？”

“出版社里有宣传部这个部门。就如字面所说，他们全权负责宣传。他们作为专家制定宣传战略卖书，就是这样。”

“……那么，这先放在一边。”

“那真是谢谢了。我这次写的书会更有趣的。”

我看了看她手头的手机，随后脸便僵住了。

“呼诶诶，咬到了喵……”

夜弥操纵手机，启动了two tube APP。

“没问题是没问题，但也不对。夜弥认为在如今这个时代的娱乐行业，不管是作家还是编辑都应该各自进行宣传。”

“看到天君为了学生忙前忙后……夜弥虽然不能理解，但可以接受。”

“但是，问题在于内容。”

上面显示的是那个男人的账号里发出的宣传内容。

初代责编静静笑了笑后起身。

“得到了什么就会想要做出回报的那个吗。”

“唔。”

“觉得不悦的那些用户，就舍弃掉。”

“夜弥认为这是正确的。充分利用了回报性原理。”

夜弥通过two tube APP调出了另一个账号。

我把他叫到了新宿后这么告诉他。

我指着账号发布的内容。

“感觉有点不对吧——你看，这里，还有这里。什么好恶心好烦之类的回复，这些人等于是发表了不会买作品的宣言吧。”

我叉着手看向夜弥的手机。

就算企划的另一方没有激烈的反对，扭曲的三驾马车体制迟早也会出现问题。

从箱根回来之后，我和那家伙第二次诀别。

◇

“你能注意到这点还真是厉害。”

走到饭田桥站附近的神社后，夜弥躲在灵树的阴影里喝从自动售卖机买的果汁的同时缓缓抬起了头。

“这是名句吧。”

“然后完全放着不用，在宣传方面偷懒。”

我有点吃惊。作家基本是无法取得共鸣的那类人，但是夜弥这样至少是表现出了一定的敬意。

“唔喵，哥哥，今天有特大新闻！”

“不要随便推论。我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影响。”

“哼。”

他积极笼络普通的用户，创造了一个喵喵喵让人烦的角色献媚卖俏。

这是哪里的大官啊。这种淘汰方式只存在于霸权社会吧。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善意接受。初中高中生这个群里对于这种角色是很敏感的。不如说，产生反感的情况我见得比较多。

“天君身边，也有非常热心于宣传的人。”

面对化作网络幼女的他，我到底应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看待呢。话说怎么就咬到了哪里啊这设定。

“花发多风雨，人生足别离。”（混沌圣歌：此句出自于武陵的《劝酒》，日文版为井伏鳟二翻译。）

“……天君一直都很奇怪。脑筋非常不正常。”

“连‘咕’的声音都发不出的‘咕’”

“啊，嘛。”

少见的鼓起脸的夜弥敲打起了我的肚子。

这可以算是她一点点展露出了自己的内心吗。

“能够接受吗……”

“two tube的宣传账户创造角色进行宣传这种事是存在的。不过能从中看出认识的人的影子是真的恶心……”

“……啊，嘛……”

“——天君是这么觉得的。”

“可是是天君在毁气氛。”

她似乎是要挡住眼前的我。

这是商业上经常利用的人类心理之一。

夜弥宛如看着动物园的珍奇异兽一样看着呻吟的我。

“天君身为作家的同时还是补习班老师。这件事夜弥已经知道了。”

“……原来如此。天出老师到底是不是真的变了呢。如果是她带来的影响的话，作为你的初代责编我还真是嫉妒呢。”

“在宣传方面偷懒，就是对作家工作偷懒。所以自己没法授课才来拜托夜弥。夜弥讨厌这样的天君。最讨厌了。”

我有我的信念，那家伙有那家伙的信念。而有实力的编辑手上有很多可以用的旗子。

住手啊住手。对大人的和平玩笑使用暴力可不好哦。

“但，真的是这样吗？”

“喂喂喂……”

初代责编大概是多少预感到了吧。他点了下头，又两次摇头。

那家伙已经不会再找我了。

“……如果是因为夜弥和他闹掰了的话。”

“我唯独不想被你说啊。”

“……天君偶尔会很奇怪。脑筋不正常。”

说完这句话后，我们没有再见过面。

“——因为这种two tube就不买小说的人，就算没有这些发布出来的内容也会因为别的理由不买的。”

夜弥用食指一划，把负面评论划出了屏幕。

“不去买的人一开始就不会去买。另一方面，觉得有意思的人或许会因此去买。如果能用微小的代价卖掉几本书的话，没有理由不去这么做的。”

所以，不管是编辑还是作家

在如今这个时代都有进行自我宣传的必要——夜弥说道。

“天君或许希望把单纯写书当作工作。但是这样太天真了。”

“你真敢说啊喂……”

“因为，作家写出有趣的故事是理所当然的。”

这句话里带着自尊心的热度。

轻易触碰一下便回被烫伤的热度。

……我记得，和我同期出道的社长也说过类似的话。

“卖，卖不卖得动是另一回事了。作为大前提，如果只能写出无聊的东西的话，这种作家还是立刻别干的好。”

夜弥也是这个理论的信仰者吧。

下一步作品绝对要让所有看书的人觉得有趣。在此前提下，卖不卖得动这个“另一回事”也要由自己来进行控制。

“引人注目没有任何不好的话，那么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让它引人注目。因为不为消费者所知，意味着根本就没有踏上赛场。”

夜弥断言道。

得窥大道的态度。看起来她比我还要职业。

说起来，从在颁奖仪式遇见她的时候起，她就是会去考虑这种事的人啊。

“你的理论，我已经明白了。”

“‘咕’呢？”

“不是的。如果这是作家和编辑两人一起得出的结论，那就是最好的结论了。”

“夜弥不会让天君免费帮忙。夜弥希望和天君之间是公平的关系。作为回礼，夜弥可以接受给小学生们上特别讲座。”

我是在倚靠自己的补习班老师立场，回避去做作家该做的事情吗。

仿佛在这个一无所有的空间里始终存在着那个伟大的同期作家的身影。

“我和志边里小姐商量之后得出结论，这次在营销策略上不采用激进做法。如果结果不好，那么下一次会用上夜弥所拥有的一切。”

我睁着眼回想起那天她在箱根温泉发表的理想轮。

而我呢。

“……发流行浴衣的问卷？”

“夜弥要傻了星花，一定要，彻底地，杀了她。让她痛的连咕的声音都发不出，直接跪在地上，在临死前喊出夜弥的名字。”

我凝视着她那纹丝不动，宛如年糕一般无限延伸开去的柔软脸蛋。

夜弥用平淡的声音加了以前不加的敬称（小姐）。

作家这种生物，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为了某人写的故事。

为了应对小学生的SNS骚动而去借助女高中生力量的我呢。

“我不会再‘咕’咯。”

起于镰仓时代还是室町时代的这个祭祀会甚至出现在过司马辽太郎的时代小说开头部分。

“非常感谢……”

我用擦汗的手绢挡住眼睛，从初代责编的账号上逃开。

◇

“调布的鬼多天神社似乎要开夏日祭。”

“……要彻底地扼杀她啊。”

夜弥摆弄着手头的果汁罐的同时望着虚空说道。

是条件反射的那种感情不自觉的表现出来了吧，平淡说着话的夜弥语速微微加快。

“被谁？”

“……只要星花能开心地看便好。”

不知为何，夜弥微妙地安心似地挺起胸。

“嘛，所谓神明寄宿在细节上呢。那家伙虽然看起来不着边际的但在这方面或许意外的敏感呢。”

夜弥肯定会对星花那个充满自拍的two tube举双手赞成吧。

“……说起来，夜弥刚才突然想到。”

如果我打算继续在这个世界里与狮子战斗的话。

“这也包括在内。”

“啊？”

夜弥用沉重的动作多次点头，随后抬头盯住了我。

我还记得这件事。

“我想你和讨厌的人一起去夏日祭也不能取好材来着。”

“……当然，夜弥是很贵的。但是，也不能放着困扰的小学生不管。考虑到夜弥和天君的关系，这次特别给天君打折。”

“——筒隐星花。”

我好久以前就站了起来打算前往车站了，不过夜弥一直没有起身。

“大家书写故事，是因为无法轻易书写之处，存在着重要之物。正因为无法书写，所以才请务必书写出来。”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我发现她看的是神社内的告示牌。

微寒的风吹过神社，树梢上的乌鸦依次飞起。

“…………”

“……现在是这样的时代了啊。”

那是出版社的领域。我曾经也被不知道第几任的责编严厉地讲过这件事。

夜弥一点点捏扁手中的罐子平静地说道。

“真是……可靠啊。”

大概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吧，从长椅前经过的参拜者吓了一跳似地快步离开。

纯粹至极的创作之情。唯独我一定是理解的。

或许，我需要像星花那样，像不会有丝毫犹豫就把自己的一切展露出来的那个天才恶魔那样，全面动员自己所拥有的力量，再一次地，为贪欲而生呢。

不把自己放入眼中的对象。早已前往了天边，甚至都没资格称其为对手的同龄人。

那个男人——才能的奴隶过去曾有过豪言壮语。

这是那个天才作家、那个精干编辑会采用这种形式展开宣传的时代。

“这也包括在内。”

坐在长椅上的她用虚无的眼神看着旁边。

“不过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作为交换，这一次的新作夜弥惠自说自话去写。”

“但是现实感完全不够。这样下去无法干干净净地杀掉星花。”

我暧昧地点了点头。

“所以。”

即使被害怕，即使被笑话，即使被躲得远远的。

◇

“？”

“你刚才说了因为讨厌我绝对不要弄讲座的吧。”

“希望天君协助我取材。”

夜弥带着种说明的口吻说道。

诡异的鸣叫声中，夜弥一个人孤独地握住了拳头。

“协助取材……要我帮你拍夏日祭的照片吗？”

“新书不是面向所有读者的。它是为了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一人写的。”

“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一口气喝完一罐苦咖啡后说道。

“哎呀哎呀……”

“帮你拿店里的奖品？”

话说。

所以，志边里采用的是柔和手段——夜弥也因此做出了妥协。

“比拍照，拿奖，发问卷，别的什么都重要的，是用不同的观点去看同样的东西。”

我确实听到了这句冷若冰霜的拒绝。

这份不断积攒在夜弥这个无感情的人的肺腑的，宛如焦油一般乌黑浑浊的——即使如此却也质朴的。

夜弥似乎即使是咬断牙齿咬破嘴唇，也要一步一步追上她。

“这也包括在内。”

鬼多天神社的暗夜祭。

“哼，挺好的啊。”

“‘靠卖长相卖书是邪道，我们用内容决胜负吧’。她这么说的。”

“但是，这么说来，你也应该在two tube上发个自拍的。”

“……随意附和。”

我短短地叹了口气。

在这方面觉得为难，便是天出太郎属于老派人物的证明。

“……一起去夏日祭？”

混蛋恶魔有了那么大的人气，同为女高中生作家的可爱夜弥大老师没有理由不受到瞩目的。

“自说自话？”

说是自己已经做好了为才能而死的觉悟。

所以这样的行为某种意义上是在贯彻他的信念吧。为了才能不惜杀了自己，彻底化作丑角。

“夜弥正好在写夏日祭的场景。”

“志边里……小姐。”

我笑了笑。

我露出了微笑。

“夜弥有提议过，但是被制止了。”

但是夜弥并不想给讨厌的天君行个方便。

有很多编辑像厌恶蛇蝎一样厌恶作家这边提出宣传策略。

“不，我不是说这个。”

“……还有这么个时代呢。”

即使不被理解，唯独我。

“哦哦。”

夜弥沉默后躲开视线如此小声说道。时代……

不管是好是坏，她是个淳朴的编辑。

“志边里的话这么说也不奇怪啊……”

上面写着例大祭的日程还有町内的跳蚤市场。

“希望你反过来想。正因为是和讨厌的人去，所以能彻底专心取材不是吗。嗯，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顺序。”

夜弥把空罐子翻了过来，仿佛发现了哥伦布的鸡蛋（第一个发现的）一样拍了下大腿。

“在夏日祭上和天君一起淡然取材，这样应该能更清楚地向天君传达夜弥的讨厌之情。”

“你说的有点道理……来着？”

我歪过脑袋。

“是很有道理。夜弥可以保证。这个理论非常完美。”

“你在当代算是不讲理的家伙啊……嘛，就这样吧。”

我敷衍道，随后突然想起。

“说起来星花也邀请我去夏日祭来着，嘛，你要是那种意义上的取材的话我就是有两个约也没问题来着。”

“诶。”

“我会适当地拉开时间也陪陪你的。取材的细节你决定之后告诉我。”

“诶……”

夜弥捏着罐子的手颤抖了起来。

“……天君对夜弥的讨厌程度理解的不够。”

我瞄了一眼夜弥的侧脸。这脸鼓地好圆啊喂。哇，这是举世罕见的夜弥神明大人的表情变化哦。

最近的女高中生表现讨厌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太难懂了？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拒绝一边……”

“夜弥没有不愿意。无所谓。夜弥不和天君去也无所谓。天君和谁去都无所谓。夜弥讨厌天君，所以就是这样。”

夜弥快口说道。

她的表情恢复原样后。原来如此确实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夜弥明显一脸艰涩地说出了难懂的事情。

“最近那家伙又开始家里蹲了。必须偶尔把她带出门。嘛，如果会对夜弥的取材造成影响的话我就再找别的机会。”

夜弥迅速打断。

“夜弥没有不愿意。”

换成我的学生的话，每个人都是需要注意如何对处的对象。

成了女高中生的话连内心都非常难懂了呢，夜弥大老师。

“人类的感情是真的难懂。”

“诶。”

…………噗库。

“……夜弥没有不愿意。真的。天君非常关心学生这件事夜弥明白。虽然不能接受但是夜弥明白。”

说着说着，不知为何夜弥敲起了自己的脑袋。哆哆哆哆哆哆。意义不明的自虐袭向夜弥。

我摸了摸夜弥的脑袋，随后夜弥的脸颊便瘪了下去。

“乖乖乖。”

“其实，冬燕也有邀请我。”

夜弥就那么抬起了那张鼓起来的软软脸蛋，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唔……”

“夜弥是天君的同行，是理解天君的人。”

“摆大人架子的天君很讨厌。真的，非常讨厌……”

“……嘛，是啊。”

夜弥静静点头的同时，那张刚烧好的年糕一样的脸又鼓了起来，手上的罐子被一点点捏扁。

“是吗，你能明白太好了。”

夜弥没有板着长脸拒绝，而是始终毫无抵抗让我摸头。

人造假发落了下来，你那朴素的头发露出来了哦。快重新戴好。

“好好好。”

“你不愿意的话。”

在我把她乱了的头发重新弄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