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伊谢尔伦攻略战

Ⅰ

伊谢尔伦——银河帝国重要的军事据点。在距离帝国首都星六千两百光年之处，有颗壮年期的恒星亚尔提那，原本是颗没有行星的孤独恒星。而在此处建设直径六十公里的人工行星，作为银河帝国的基地乃是基于其地理上的重要性。

如果由天顶方向俯瞰银河系，伊谢尔伦位置是在银河帝国之势力向自由行星同盟方向延伸之处的外侧所构成的三角形地带的顶点附近。这一带是宇宙航行上的难处，是使得从前自由行星同盟的建国者们失去许多同志的「宇宙墓场」。而这个事实也满足了帝国的要人们，使得在此宙域建筑威吓同盟的军事据点的意图更加坚定了。

变光星、红色巨星、异常的重力场……在这些星体的密集地带之中，有一条细小的安全地带，而伊谢尔伦正坐镇中心。想要不经由此处而从同盟前往帝国，就只有从另一条经由费沙自治领的路线了，当然那条路线是不可进行军事行动的。

伊谢尔伦回廊和费沙回廊。除了这两者之外，难道就找不出其他连接同盟和帝国的航路吗？为此同盟的为政者和用兵家都费尽心思，但在星图的不完备及帝国和费沙有形无形的妨碍之下，其意图一直受挫。以费沙而言，既然本身有着中继交易地的存在价值，当然是不希望同盟发掘出「第三条回廊」了。

种种因素下，同盟向帝国领域侵略的意图就演变为伊谢尔伦攻略战。在四个半世纪间共进行了六次大规模的攻略作战，一次次地遭到击退，使得帝国军留下「伊谢尔伦回廊是以叛乱军士兵的死尸铺成的」的豪语。

杨威利也两度参加了伊谢尔伦攻略作战。在第五次作战时是中尉，第六次作战时是上校。经过这两次亲眼目睹死者的大量生产过程后，他明白了要以强硬的力量攻占只是愚劣的行为。

要攻略伊谢尔伦要塞从外部是不行的，杨在败走的舰队中如此想着。那该如何是好呢？

伊谢尔伦除了要塞本身之外，同时还拥有称为「伊谢尔伦驻留舰队」的一万五千艘舰队。要塞司令官和舰队司令官是同等级的上将。在他们之间是否有间隙可乘虚而入呢？

此次罗严克拉姆伯爵的侵略也是以伊谢尔伦为前进基地。对同盟极端不利的这个帝国的军事据点，非得设法攻陷下来不行。但是杨手中所获得的战力却只有「半个舰队」。

「说真的，我实在想不到你会接下这个任务。」

卡介伦少将一边翻阅部队编成书一边说。这是在统合作战本部大厦之中的办公室内。

「委员长和本部长都各有用心……这你应该知道才对。」

坐在他面前的杨，笑而不答。卡介伦以文件大声地敲打桌面，以抱着相当兴趣的眼神看着这个军官学校时的学弟。

「我军在过去尝试了六次伊谢尔伦的攻略，六次都失败了。而你想以半个舰队成功的完成作战吗？」

「我想可以试试看吧。」

听了杨的回答，这位学长的双眼眯得更细了。

「看来还好像有胜算，你想怎么做？」

「这是秘密。」

「对我也是？」

Ⅱ

杨的头脑只集中在伊谢尔伦要塞攻略方法上。这个计划最初向舰队首脑部的三人——费雪、姆莱、派特里契夫说明时，所得到的回覆是「无言」。

「蔷薇骑士」连队是以帝国流亡至同盟的贵族子弟为中心所创设的，已有半个世纪的历史。在其历史中有过金碧辉煌的部分，却也有过被涂污抹黑的部分。历代队长共十二名。四名在祖国的战斗中死亡，两名出任将官之后退役，六名则逃回旧祖国——有的是秘密脱逃的，有的是在战斗中认敌为友的。而先寇布则是第十三任队长。

「不用客气。那么是要完全信任我吗？」

他要姆莱提示一些常识性的判断作为作战立案和决断的参考。派特里契夫则担任对兵士们叱咤激励的工作。费雪坚实的舰队运用则是杨任用他的原因。

不由得想要发笑，杨急忙咳了一下，将笑意驱走。

「为什么妳会那么充满信心呢？」

看到杨那认真的表情，先寇布不禁苦笑。

「三天之内。」

「但是我若是想要占领难攻不破的伊谢尔伦要塞的话，除此就别无他法了。如果这方法还不行的话，那就不是我能力所及的了。」

因为只有尤里安独自在家，杨托付他安排宪兵到附近巡逻。本来是想让这少年暂时寄宿他人家中，但身任「留守司令官」的尤里安却不接受。回答说会马上安排之后，卡介伦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再次看着杨。

出现在杨面前的是位有着自然卷、金褐色头发及淡褐色眼眸的年轻貌美女性，那以黑色和象牙色为主，设计单纯的军服也因为她而显得华丽了起来。杨摘下太阳眼镜，静静地注视她。

说着杨站起身来，还有堆积如山的事务在等着他。

杨虽然只说「还算不错」，但这临时编成的舰队能一艘也不脱队地到达了目的地，这实在是值得称赞的。当然这要归功于在舰队运用上有独到手段的副司令官费雪准将那熟练的手腕吧。

就这样的，第十三舰队的人事决定完成了。

「在坚固的要塞中，难免会大意，成功的可能性也就大了。不过……」

杨下了这样的命令。

「的确，大概也没有其他方法了。」

「……说了些什么？」

这样的配置大致上满意了，但在副官的人事调派上，他想大概是没办法吧。当他向卡介伦要求给他一位「优秀的年轻军官」时，对方传来了「七九四年度，军官学校第二名毕业。比你好得太多的优等生。现在正担任统合作战本部情报分析课勤务」的联络。

唯一会替杨辩护的只有第五舰队司令官比克古中将了。年已七十，有一头令人厌恶的白发的这位提督以顽固急躁的个性而出名。像杨这样的人向他敬礼的话，他就会带着「哪里来的小伙子？」这种怀疑的眼神，而用那令人感到无趣的态度答礼。这位「可怕的老爹」在高级军官具乐部「白色牡鹿」中向那些把第十三舰队和杨当作笑话的同僚提督们说：

「的确会很为难吧。但是就光是为难吗？该想些什么对付的方法吧？」

「不知道费沙的红茶味道会如何呢？」

「但在当时，提督就已成功地在一个女孩心中种下绝对的信赖感了。」

「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事啊，和下官商量可以吗？」

「那么？」

「不好意思。」

「十三」是个不祥的数字，他一定会成为第七个背叛者的——有人如此主张。为何十三会是个不祥的数字呢？倒还没有一个定论。有人说是因为一场差点让地球人全灭的热核战争正好持续十三天，在那之后核武器也被全面废止了。另外也有人说是某个已经灭迹的古老宗教的开基先祖曾被第十三个弟子背叛的缘故。

费雪如此自夸，杨在此方面是完全委任费雪的，所以不管他说什么，杨也只有点头承认。

杨没有感到生气。关于此次的作战，会不去怀疑其成功可能性的人大概只有乐观过度的人吧？杨自己也如此想着。

「我先说明白，上校，这实在说不上是正式的作战。可说是种诡计，不，该说是一种小手段才是。」

有着银色头发的鬓毛，略显老态的费雪、神经质般瘦长身材的中年男子姆莱、仿佛要撑开军服的肥胖肉体，圆脸上蓄着长鬓毛的派特里契夫——他们三人在一时间默默地注视着这位年轻的司令官。

「你记得在喝了那杯救命的咖啡之后，说了些什么吗？」

卡介伦细眯的眼睛张大了起来。

提督们的反感是减少了，但全体的状况却没什么好转。以残兵加新兵的「混合半个舰队」去攻打难攻不破的要塞，这个悲观的事实仍严酷存在着。

「八年前，在艾尔•法西尔的时候，提督不就成功了吗？」

「二十四天航行四千光年，还算不错。」

第十三舰队不只是舰艇和将兵的数量只有一般舰队的半数而已。其中的将兵大半是在亚斯提惨败的第四、第六舰队的残兵败将，其他则是缺乏战斗经验的新兵。指挥者为气锐的少将且是二十多岁的孺子……老练的提督们为此感到惊讶、愕然，当然嘲笑之声也传到了杨的耳中。仿佛是要一个还不能以手举物的婴儿空手去搏杀狮子一般，大概很有看头吧？下命令的人只是下个命令，但做的人可就累了……

先寇布抚着那尖尖的下巴。

「大概吧。是有关伊谢尔伦要塞攻略一事。」

扁帽飞离了杨的手指掉在地上。这位旧帝国人伸手捡了起来，拍拍那原本就没有沾上灰尘的军扁帽后交给长官。

「我请你喝两杯好了。对了，还有另一件事要拜托你的。」

「对了，费沙的高等事务官最近突然想要知道有关你的事情。」

「呃，我听说过了。真是场灾难。」

虽然说得正经，但这不过是用来掩饰自己的败势而已。菲列特利加能在一万四千多张伊谢尔伦要塞的幻灯片之中发现前后矛盾的六张，就已经证明了她记忆力是放在有益之处了……

宇宙历（SE）七九六年四月二十七日，自由行星同盟军第十三舰队司令官杨威利少将踏上了伊谢尔伦要塞攻略的征途。

「那我有三杯可以喝啰。什么事？」

「是吗？真是抱歉。但是妳的记忆力实在应该用在比较有益的方面上。」

「…………」

「这是因为第十三舰队有名人在啊。」

「如果我如传闻地成为了第七个背叛者，这一切就化为乌有了。这样一来你要怎么办？」

「其实是没什么自信的。」

「期限呢？」

「如果不是你就不行了。希望你仔细听。」

这是她的问候。

「那就只好夹着尾巴逃走了。」

「要事情都照预定来进行，那是很少能做得到的。但话说回来，事前没有做预定的话，又进行不了。」

「是啊，你是说了。还把空纸杯捏坏了……」

「这样的根据未免太牵强了。」

「什么，别担心。要以半个舰队去攻陷伊谢尔伦本来就是个过于勉强的难题。会丢脸的只有席特列本部长和我而已。」

面对满脸疑惑的长官，金褐色头发的女军官说：

「你说——我不喜欢咖啡，拿杯红茶来比较好。」

在沉默之际，姆莱提出了质问。

「但是，这未免……」

「我是菲列特利加•格林希尔中尉。此次奉令担任杨少将之副官。」

「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先寇布的目光有数秒间在室内游移着。

杨很率直地回答。

「那个时候我正好和母亲在艾尔•法西尔，因为母亲的娘家就在当地。我还清楚地记着那位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咬着三明治在指挥着逃脱行动的年轻中尉的模样。但是中尉似乎忘了在三明治噎着喉咙时，那个拿来纸杯咖啡的十四岁少女了吧？」

对费沙这个特殊的存在，杨抱持着和他人略有不同的兴趣。建设那个「自治领」的是地球出身的大商人雷欧波特•拉普，但有关他的经历或资金的出处等许多方面都是不明。到底是什么人为了何种目的而让拉普建设出费沙这个地方的呢？——想成为历史家的杨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当然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过。

「不过？」

「什么也没想到。如果你背叛了，我只有举手投降，别无他法。」

「是重要的事情吗？」

「希望以后你们不会自取其辱才好。你们所犯的过错，就像是看到大树的苗木而笑它长得不高一样啊。」

「请先寇布上校过来。」

「是有关名为忧国骑士团的激进分子之事。」

「大概是以毒气来调味的吧？对了，预定的进行状况如何呢？」

要他们三人暂退之后，杨传呼了副官菲列特利加•格林希尔中尉。

「费沙这黑狐狸好像对你有兴趣了。搞不好会来挖角哦！」

「说得倒是。有什么要准备的物资，你说吧，我会尽力帮忙的。」

「会很为难。」

脱下黑色的军扁帽在手中盘旋着，杨这么说：

杨重新戴上了太阳眼镜，掩盖了表情。他心想着卡介伦这家伙的军裤内一定藏有一条黑色的尾巴。这位女性是统合作战本部次长德怀特•格林希尔上将的女儿，以惊人的记忆力出名。

「我说了那么失礼的话吗？」

恭敬的语气和那不谨慎的表情实在是不调和。看着这位比自己年长三、四岁的旧帝国人，杨如此想着。这个男人会特别摆出这种态度，也许是他自己在人物鉴别上的一种手段吧？话虽如此，也不能就一一应对下去……

身为副官的立场上，菲列特利加比其他三位干部更早知道杨的计划，但是她没有提出异议，也未表明任何挂心之事。相反的，也许她比杨本人还要确信此次的成功。

这次行动在正式宣称上说是要在和帝国方面国境反方向的边境星域上，举行新舰队的第一次大规模演习，因此先以五十倍光速的帕尔斯光速跳跃航法，由同盟首都朝着伊谢尔伦的反方向而去，如此持续三日之后，再修正航路，重复了八次的长距离光速跳跃和十一次的短距离光速跳跃，好不容易才抵达了伊谢尔伦回廊。

「是曾经想过啊。」

杨在干部的人事上下心思。他选了第四舰队中善战而老练的费雪准将为副司令官，首席幕僚则任命有着一个欠缺独创性但却能致密整理事务头脑的姆莱准将，次席幕僚则选任了善战的派特里契夫上校。

华尔特•冯•先寇布上校在三分钟后出现在杨的面前。他是同盟军陆战总监部所属「蔷薇骑士」连队的队长，是个有着洗练外表的三十出头男子，但在同性之间大都认为他是个「刺眼的家伙」。他原是名门的帝国贵族出身，本来应当是穿着帝国的提督服站在战场上才是。

「如果失败了要怎么办呢？」

「……？」

……五分钟后，听完了说明，先寇布的褐色眼睛中有着奇妙的表情，似乎在努力地压抑心中的惊愕。

听到这件传闻的杨也没有特别去向比克古中将道谢。因为他知道自己若这么做，白发的提督一定会嗤之以鼻的。

「哦？」

所有人不由得安静了下来。他们想起在亚斯提或更早以前的战斗中杨所显示出的才干。老将的一句话消去了他们的群众心理，提督们各自怀抱着心中的尴尬和不安而在干杯后散会了。

杨开始说明。

「这种事情总得卖个关子才会令人称奇啊。」

感觉到莫名其妙之余，杨不禁如此询问。

「冯•先寇布前来报到。」

「那么我要一艘帝国军的军舰，过去战争中应当有掳获才是。另外还请准备两百件军服。」

「……虽然不好叫你出加班费，但至少得请我喝杯高级白兰地吧。」

「如果不信任你，这个计划就无法成立。所以我相信你，这是个大前提。」

「原来如此。」

虽然如此回应着，先寇布的表情上倒显得未必完全明白。「蔷薇骑士」连队的指挥官，以那种半分刺探、半分自省的眼神重新看着年轻的长官。

「我可以问一件事吗？提督。」

「可以。」

「这次交付给您的命令实在是毫无道理的。率领半个舰队，而且是有如乌合之众的弱兵来攻陷伊谢尔伦要塞。就算您拒绝，也不会有任何人苛责您。您会接受下来，是因为技术上来说这个计划有实行的可能吧？但是我想知道在这里面还有些什么。是为名誉呢？还是为升官呢？」

先寇布那辛辣的眼神毫不留情。

「我想不是为了升官吧。」

杨的回答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好像事不关己一般。

「在三十岁之前被称为阁下已经足够了。而且在这个作战结束后，如果我还活着，那我就打算退役了。」

「您要退役？」

「嗯，反正可以领到养老金和退休金……已经足够我和另一个人过着朴实的生活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充裕的。」

「您是说要在这种情势下退役？」

对于先寇布那对杨感到不解的声音，杨笑出来了。

「如果我军占领了伊谢尔伦的话，就切断了帝国军侵攻的唯一路线。只要同盟方面不要做出逆侵攻的傻事的话，两军也就无法发生冲突了。至少不会有大规模的。」

「…………」

「而后就看同盟政府的外交手腕了，在军事上占着优势的此时，也许可以和帝国之间缔结某种令人满意的和平条约吧？那么我也就能安心地退役了。」

「但是这个和平可以永久保持下去吗？」

「在人类的历史上原本就没有永久的和平，所以我也不会奢望，但是也能因此造就数十年和平的时代。如果说我们必须为下一代留下某些遗产的话，我想最好的还是和平吧。而把前一代遗留下来的和平维持下去，那就是下一代的责任了。

如果每一代都不去忘记自己对下一代的责任的话，那么大概就能保持长时间的和平吧。但如果有人因遗忘而把先人的遗产坐吃山空，那人类就得再从头开始了。也好，那也不算坏事。」

「荧幕出现了舰影！」

「请等一等，阁下。」

「司令官阁下似乎对你们过高的评价感到困惑呢。」

「但是这样好吗？」

一方面是对奥贝斯坦的反应，另一方面也是故意做样子给那以讥讽的表情在看着事况演变的修特豪简看。杰克特本来就是那种见了敌人就非战不可的猛将型军人，要他待在要塞中等候敌人是不合他个性的。而且在他的想法中，这种做法就失去了身为军舰将兵的价值。

「虽然不知道是在回廊的什么位置，但不出击也不行了。」

嘲笑他们的先寇布向固守在他周围的四个部下中的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个部下从帝国军军服下取出一个手掌般大小的圆盘状物体，这也是以复合材质制成的。

两人带着不愉快的表情出现在共同的作战会议室中。杰克特向自己的幕僚下达舰队出击的命令，在说明理由的时候，修特豪简看了一下大致的情况。

当杰克特的讲话结束时，其中一位幕僚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两位司令官面对面地看着对方。

Ⅲ

军政当局也数次提出组织改革案，要由同一人兼任要塞司令官和驻留舰队司令官以使指挥系统一体化，但提案每次都被否决。因为减少了一个司令官职位，对高级军官而言是一大问题；另一方面，也未曾发生过因两者的对立而无法挽回的事例。

支撑着难攻不破的伊谢尔伦要塞这份战士的自豪以及对「叛乱军」的斗志，勉强地架起两者之间的桥梁。实际上他们虽然彼此轻蔑互骂，但每当同盟军来攻击时，就互相争功不让，往往立下了相当大的战果。

「那么这次他们仍会被击退的。叛乱军六次来攻，六次都被击退。这次再来的话，不过是把六次变成七次罢了。」

对于长官那轻视的语气，至少在表面上，奥贝斯坦上校并没有介意。

「总之，我已经得到我所期待的答覆了，也让我来克尽自己微薄的力量吧！为了这不会永久的和平。」

杰克特从那肥大的咽喉中吐出了声音。

但是要进入要塞主炮射程的关头，同盟军的舰艇一起停止了下来，胆怯地飘在那看不见的界线上，当确认了布雷门轻型巡洋舰接受要塞管制室的诱导波渐渐入港后，才死了心开始回头。

「总之敌方接近是事实，还是出动舰队去查探看看。」

「你有什么意见吗？」

舰队司令官的话中暗喻着：「这可不是因为你有才能啊。」

轻巡洋舰的舱门开启，一位头上扎着白色绷带的少壮军官出现了。虽是个美男子，但他那发青的脸被干涸的红黑色污物弄脏了。

上校大胆地笑了。

布雷门轻型巡洋舰像喝醉了一样，颠簸地向要塞接近。在其背后可看到许多光点，当然那应该就是敌人了。

满载着整备兵的水动力车开近。他们不是要塞兵，而是驻留舰队司令统率下的，因此看到这惨状就心生同情。

「看来叛乱军似乎已经想到了某个令人难以想像的方法通过回廊了。这不止是伊谢尔伦，还关系着帝国的存亡。快带我去见司令官！」

正当他们的谈话逐渐兜圈子时，通信室传来了联络。在回线中接收到了一份奇怪的通信。

修特豪简从旁提出的意见，决定了事态。

「不，一小时后率全舰队出击！」

「好吧！说来听听。」

杰克特上将说着，但在他的声音中没有一丝好意。他厌恶着这新任的幕僚。半白的头发，缺欠血气的脸色，偶尔放出异样光彩的义眼，这一切都让他看不顺眼。仿佛是个由阴气描绘而成的男人。

要塞司令官大步走了过来，并用着超乎必要的音量说着。若是果真如方才的联络一般，叛乱军想出了通过回廊的方法的话，那伊谢尔伦要塞的存在意义就有疑问了。事实上对叛乱军的行动想出一个对策是有必要的。

司令室警备主任雷姆拉中校那赤红的脸上显得更加鲜红了。

一面要炮手做掩护的准备，修特豪简一面在心中感到不快。杰克特这低能的家伙，到底还在哪里游荡？说大话是可以，但连解救孤独的友军这种小事都做不到吗？

「失礼了，提督，但如果您不是个过于正直的人，那么您就可说是鲁道夫大帝以来最大的诡辩家。」

一瞬间的冻结溶解了，在尖锐的叫骂声中，警备兵们拔出了手枪，同时拉肯少校的手腕勒住了修特豪简的脖子，并在他的侧头部顶着一把对金属探测器不起反应的复合材质制的手枪。

伴着那不祥的声音，雷姆拉中校的手枪瞄准了修特豪简和先寇布。

杰克特以厌恶地口气催促他。

「这座要塞就是这么厉害。」

入港后，由磁场系留的布雷门轻型巡洋舰看起来相当凄惨。

「事情是这样的……」

「你想把他当作人质吧？别把帝国军人看成和你们这些叛徒一样。司令官阁下是重名誉胜于生死的。可不会去当保护你们生命的挡箭牌！」

「是叛徒们的同伙吧！竟敢如此大胆……」

「事情就是这样。修特豪简，你已经成了我们的俘虏了！」

修特豪简下了命令。

在司令室内等候的修特豪简上将看到由警备兵包围的五位轻巡洋舰军官时，挺起身子来。

拉肯少校的声音在相比之下显得更加羸弱，修特豪简感觉到这一点而把上半身贴近了他的脸部。

伊谢尔伦中有两位帝国军上将。一位是要塞司令官托马•冯•修特豪简上将，另一位是要塞驻留舰队司令官汉斯•迪特里希•冯•杰克特上将。双方的年龄皆为五十岁，也都有着高大的身材，但修特豪简的身材比杰克特要小上一圈。

「卿说有敌人来你要出击，但却不明敌方位置。那么也就没办法作战。」

六小时之后又传来了一份通信。是那艘布雷门轻型巡洋舰传来的，说他们好不容易到了要塞附近，但仍受到叛乱军的追击，请求炮火掩护——从杂音之中听取到了以上内容。

「是的。」

「圈套？」

「你知道吗？这就是杰服粒子装置。」

先寇布高兴地笑了。

「所以才要出去看看，去找出敌人潜伏的处所。如果这次叛乱军来攻击的话，那么应该会动员更多的大军吧？」

「就让你认识一下，我是蔷薇骑士连队的先寇布上校。现在两手都没空，可没有办法拆下伪装来向你问候了。」

杰克特不快的发出鼻音。

修特豪简对杰克特所说的表示认同，并自信满满地点了头。

「我明白了。但是要塞外的状况究竟怎么了？」

杰克特下了决定。

「我们也不太清楚，因为我们是从奥丁来的。但是看来你们的舰队似乎被歼灭了。」

「哼！最好去吃点苦头再回来。」

部下来了报告。司令官下令扩大影像。

「是的，为了要把舰队引出伊谢尔伦。应该暂不出动，先看看情况。」

「你是说出动的话有敌人在等着，而只要一开战我们就会输吗？」

「什么意思？我的部下可和那种只顾安全的宇宙鼹鼠不同。」

感情上的对立当然也波及到他们旗下的兵士们。在要塞守备兵眼中，舰队是个厚颜的食客，在外面作战有危险时就逃回这安全的场所，就像是个败家子一样。而对舰队组员而言，要塞守备兵不过是躲在安全的家中玩着战争游戏的宇宙鼹鼠。

瞪着那些倒吞了口沫的惊讶人们，拉肯少校喊着。

先寇布此话一出，广阔的室内仿佛传过了一道电流。

修特豪简在口中诅咒着。像「去死吧！」、「吃个败仗吧！」这种话即使在开玩笑时他也不会说的。对他而言，在这方面还是有所节制的。

修特豪简和杰克特两司令官在会面室内。本来这是高级军官用的沙龙一隅，但因为正好在两者的办公室等距离之处，所以就施以完全的隔音处理。这是因为彼此都不喜欢到对方的房间去，而在同一要塞内也不能只靠TV通信，所以才做此处置。

「你这家伙……」

帝国的兵士们一阵哄笑。要塞和自己的力量之间那种一体感，构成了他们心理上的充实感。

整备军官中的一人询问了，拉肯少校悲痛地喘了口气。

「到底是对谁的教训呢？」

「真是聪明的家伙，知道敌不过我们吧！」

两者的关系并不亲密，这与其说是个人的因素，倒不如说是一种传统。在同一职所中有两位同级的司令官，如果不会排斥那才是怪事。

修特豪简如此说，杰克特提出了反论。

「我并没这个意思……」

这两天，要塞周边的通信受到了干扰，毫无疑问地是叛乱军接近了，但却丝毫没有攻击行动。两者的会面是为了商量此一事态的因应方法，但他们之间的谈话却没有任何建设性。

「最重要的，我只希望那往后短短数十年内的和平，这要比十分之一期间之战乱要好上几万倍。我家中有个十四岁的男孩，我不想看到这孩子被送上战场。就这么回事。」

修特豪简从要塞司令室的出入港管制显示器的画面中看着此一状况。恍如巨大的塔横竖一般的战舰及流线型的驱逐舰等舰艇，井然有序地向宇宙空间出发的情景实在是非常壮观的。

就因为伊谢尔伦是不能移动的，所以才需要驻留舰队。可是杰克特那个莽撞的家伙！修特豪简无法平静下心情。

「这又是什么意思？」

「准备炮击！」

这是明了的帝国通用语。

「那又是什么意思！我等身为军人，战斗是我们的本分！要求一身的安全之前，不是更应该前进去攻击敌人才是吗？更何况置身处险境的友军于不顾又算什么？」

「是奥贝斯坦上校吗……」

「能够如此顺利，说实在的我也没想到呢！还特地伪造了ID卡，竟然没有检查一下……不管再怎么坚固的系统也要看人如何去运用的，算是给你一个好教训。」

——为了传达帝国首都来的重要联络事项，一艘布雷门轻型巡洋舰被派遣到伊谢尔伦来，但在回廊内遭到敌人攻击，正在逃逸中。请求伊谢尔伦的救援——

光是从外层来看，就可看到十数个破损之处。从外壳的裂缝中，白色的缓冲材像动物的肠肚一样突出来，而那细小龟裂痕迹的数目，似乎是以一百名兵士的手指脚趾来计算也算不完。

「那我就说了。我认为这是圈套。」

不久后，由大小一万五千艘战舰组成的伊谢尔伦驻留舰队开始出港。

「我是修特豪简。快说明事态，到底怎么回事？」

干扰很强烈，通信断断续续的，好不容易才判断出了以下的状况。

宇宙历五月十四日。

「但是既然不知道在哪里，也就无从查探了，还是等一等看看吧！」

这要求马上被接纳了。

杨将在手中把玩的军扁帽戴上。

「如何？杰克特提督，你幕僚的话也有些道理。不管是敌是友，不知道确实的位置，危险可是相当大的。再等一下看看如何？」

「我是舰长冯•拉肯少校，我想晋见要塞司令官。」

杨闭上了嘴，沉默了好一会儿，但这时间并不长。

因为双方都没有那种感动而互握双手的兴趣，所以彼此的交谈马上进入细部的检讨。

杰服粒子是以发明者卡尔•杰服的名字命名的一种化学物质。身为化学家的杰服为了行星规模的矿物开采或土木工程而发明此物，其主要特性是可以在一定量以上的热量或能量中产生反应，而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引火爆炸的一种拟似瓦斯。但是不管是何种分野上的工业技术，人们仍将它转用到军事用途上。

雷姆拉中校的脸显得一片阴暗。发射能量光束的手枪已经无法使用了，一开枪就会同归于尽。空气中的杰服粒子一旦被光束点燃，室内的所有人都会在一瞬间被烧成灰烬的。

「中、中校……」

警备兵有一人响起了无奈的叫声。雷姆拉中校以那泛着空虚的眼神看着修特豪简上将。先寇布略略松开手臂，在两次激烈呼吸之后，伊谢尔伦要塞的司令官屈服了。

「你们赢了。没办法，我投降了。」

先寇布内心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各员照预定行动。」

上校的部下们各依指示开始行动。变更管制电脑的程式，使各种防御系统无力化，再经由空调系统将催眠瓦斯流散至全要塞。布雷门轻型巡洋舰中潜伏的技术兵一拥而出，完善地实行了以上的作业。在只被极少数人发现的情况下，伊谢尔伦就像体细胞被癌细胞侵犯似地失去了原有的机能。

五小时后，从混沌的睡眠中醒过来的帝国军将兵们，看到自己被解除了武装而成了俘虏，不禁愕然。帝国军总数，包括战斗、通信、补给、医疗、整备、管制、技术等要员共有五十万人之多。另外如巨大的食粮工厂等，支持着包括驻留舰队在内的一百万以上人口的环境和设备一应具全，可看得出帝国想把伊谢尔伦作为名副其实的永久要塞的意图和事实。

但是，如今在这里到处都是同盟军第十三舰队的将兵。

就这样，在过去仿佛帮浦一般将同盟军将兵数百万的人血吸去的伊谢尔伦要塞，在不流一滴血的状况下更换了新的主人。

Ⅳ

在充满障碍物和危险的回廊之中，帝国军伊谢尔伦驻留舰队仍在为了搜敌而徘徊。

通信军官们为了和要塞取得联络而费尽苦心，不久后，脸色大变地呼叫着杰克特司令官。排除了执拗的障碍波，好不容易才恢复了通信，但是要塞中所传来的通信内容却是：「有部分兵士爆发叛乱，请求救援。」

「要塞内部有叛乱？」

杰克特为之咂舌。

「修特豪简这无能的家伙，连自己的部下都治理不好吗？」

但是，对方低声下气地来请求救援，杰克特内心也有着一股优越感。能够做个不小的人情给同僚实在很令人愉快。

「得先扑灭自己脚下的火种才行。全舰队立即归回伊谢尔伦！」

杰克特下达命令。

这声怒号，对混乱的将兵们产生了某种规律人心的效果。脸色苍白的炮手们伸手操纵操作盘，锁定了自动瞄准系统，按下了按钮。数百条光束在宇宙空间中描绘出几何的线条。

「这已经不能算是战斗了，阁下。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是最后一次炮击。失去了旗舰的话，其他的残兵就会逃走了吧。」

「会被人称赞可只有在打胜仗的期间。」

「为何会攻击自己人？」

「此刻开始，全舰突入以求玉碎，唯有以此回报皇帝陛下的恩泽——电文是这么说的。」

一瞬间，舰桥内露出了一线生机。是啊，还有逃逸这条路可走。但是这一线生机却被凶猛的怒声消去了。

「他们根本完全不了解。」

「这是圈套。我认为最好不要回要塞才是。」

被呼叫的菲列特利加回应后，黑发的年轻提督从桌面下到地板来。

那宽广的后背远远地走离了奥贝斯坦。

「怎么办！这可对抗不了，怎么也逃不过那主炮的。」

「让他们再接近一些。」

仅仅两次的炮击，帝国军就变得半身不遂了。得以余生的人也失去了战意，只是还勉强地停留在此处罢了。

杰克特上将的怒吼声轰然响起。

「奇迹的杨！」

「炮手！能识别出敌方旗舰吗？集中向其攻击！」

「向同盟国联络。总算是结束了，就算要我重来一次也没办法了。其他事就交给你了，我要去睡个觉，我累了。」

「汝等不知何谓武人之心，吾等仅知唯有一死以全名誉，而无贪生而自取其辱之道。」

「不、不对，一定是那些起来叛乱的家伙们……」

杨下的命令并不大声，但透过耳机很明确地传达给炮手们。

伊谢尔伦的英雄脱下了鞋子，盘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那加了红茶的白兰地，一边嘟囔着。

「要塞主炮，能源充填完毕。」

听到杰克特所说的内容，周围的将兵都失去了血色。司令官严酷的眼神映射在他们的脸上。

杰克特上将在临死之前一定还高喊着「陛下万岁！」吧，真是毫无价值的做法，就是要活着才能为复仇战做打算啊。

不过他倒是没说出「在这之前要先辞职」的话。

「诚实地表示开心也很好嘛。」

炮手们慎重地锁定瞄准。由帝国军中放出了无数的光箭，但却没有任何一道产生效果。

在杨身边依然注视着荧幕情景的先寇布上校大声地咳了一下。

「发射！」

而在伊谢尔伦要塞中，欢喜与兴奋的活火山爆发了，那毫无音阶可言的笑声和歌声占领了各个空间。保持静默的只有知晓事态后的俘虏们，以及担任导演的杨威利了。

回头面向上校的杨并没有发怒。

另一方面，在伊谢尔伦的先寇布向杨做如此的报告，脸色也变得阴沉了。

「属下知道。但是，有件事我要提出。」

而发生爆炸的是在其后方的帝国军的第二阵，有些爆炸则是发生在未受到直击的左右舰列中。而在更外侧位置的舰艇，也受到了膨大的能量余波而失去秩序地摇动着。

杰克特以军靴踹着地板。伊谢尔伦要塞落入敌手，手下的舰队也失去一半，要以败军之将的身份回去见陛下吗？对杰克特而言这是做不到的。他想保留最后名誉的途径，唯有玉石具焚一途了。

有着舰炮射出光束十倍以上的粗大光束再次从伊谢尔伦要塞射出，也再次造成了大量的死亡和破坏。帝国军舰队产生了难以填补的巨大洞穴，而洞穴周围则散列着受到损伤的舰体及破片。

杨坐在修特豪简的指挥桌上。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在桌上以那盘着双腿、行仪不端的姿势，注视着掩盖荧幕上广大画面、逐渐接近而来的光点群。不久后，他深呼吸了一下。

「魔术师杨！」

劫后余生的帝国军领悟了此一事态后，一一掉转舰首，开始脱出伊谢尔伦要塞主炮的射程。既然呼喊着玉石具焚之战法的司令官被「消灭」了，没有理由为了无谋的战斗「单方面杀戮」而牺牲性命。

一边说着，尤里安很自然地将白兰地的瓶子移到杨的手拿不到的地方。

司令官沉默的抬起下巴，愤恨地怒视着这以令人不愉快口气说着不愉快事情的这个部下。

「只有怒气而没有勇气的小人，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必了！全舰队回头，以第二战斗速度向伊谢尔伦前进。这是我们卖人情给那些宇宙鼹鼠的好机会。」

「敌军全舰突入而来！」

但是以舰炮的实力要破坏伊谢尔伦要塞是不可能的。所有射出的光束都打在外壁上而被弹开，四处飞散。

「在你的眼中好像任何事物都是陷阱嘛！」

就是有这种人在，战争才会绵延不断，杨如此想着。对这样的家伙他已经受够了。

「帝国军传来了回覆。」

将眼神从荧幕上移开，杨抚着自己的胃部。他心想，非得做到这种地步才算胜利吗？

先前在亚斯提星域的大败被轻易忘却了，对杨的智略和选用他的席特列元帅的见识，人们竭尽想像地以美丽辞句来赞美他们。在准备完善的典礼和其后的庆祝酒宴中，杨看到自己的虚像在华丽地飞舞着，感到相当憎恶。

杨以那不诚实的口气回应。

「……你想说些什么？」

嗯，也罢——奥贝斯坦在心中兀自说着。以他的机智，如能加上杰出的统率力和实行力的话，伊谢尔伦随时都可夺回的。或者是就让伊谢尔伦一直落在同盟军手中吧。只要同盟灭亡的话，伊谢尔伦就一点价值也没有了。

帝国军全身充满了恐怖。往日曾是强力无比的守护神般的主炮，如今却化成了无法对抗的恶灵之剑，刺在他们的咽喉上。

「司令官，伊谢尔伦传来通信！」

声音充满着紧张感，在伊谢尔伦要塞司令室交错着。

菲列特利加•格林希尔中尉在杨的声音中感觉到一阵年轻的愤怒声响。实际上杨的确是感到愤怒。以死弥补败战之罪倒也可以，但为何不自己独自去死呢？为何要强制部下陪着自己一起上路呢？

「通信官，回覆叛乱军，内容如下……」

「果然伊谢尔伦是被同盟军，不，被叛乱军占据了。他们以指挥官杨少将之名传来的电文。如今再多流血亦无益，要我们降服。」

「…………」

先寇布充满兴趣似地看着这个年轻上司。劝告对方降服，当然其他的武人也曾做过，但可没有人对着敌人说「逃走吧！」。对杨威利这位稀世的用兵家，这到底算是优点呢？还是缺点呢？

通信官在旗舰舰桥中呼唤着。满眼血丝的杰克特瞄了一眼。

在要塞的内部，所有视线都凝聚在荧幕上，同盟军的将兵们不禁倒吞了一口气。他们第一次看到所谓「雷神之锤」的伊谢尔伦要塞主炮魔鬼般的破坏力。

也许是有人也注意到了吧。在那一瞬间，第三道光柱刺穿了黑暗。

奥贝斯坦上校所乘坐的逃生用太空梭也在其中。以半自动操作前进着，而他则将视线投射在远离而去的球型巨大要塞。

「再一直打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会输的，到时会受到何种回报呢？如果事不关己的话，我倒有兴趣想看看。尤里安，至少也该让我好好喝喝白兰地吧？」

没有人应声。

搭乘只对军官的声波产生反应的专用电梯，奥贝斯坦穿过了高达六十层楼的钜舰直通舰底。

回到自由行星同盟的首都海尼森的杨威利，受到疯狂般欢呼声的欢迎。

「可是好不容易才得到大家的称赞呢。」

看起来有如以帝国军旗舰为中心点切去了一个圆形的空间。杰克特上将的巨大身躯和怒声，带着他那些不幸的幕僚们化为微单位的灰尘。

压下了按钮。

是接线生的声音。

「阁下，请听我说！」

「瞄准OK，随时都可发射。」

「降服？」

「敌舰队，进入射程距离！」

阴气般沉静地声音，压制了整个室内。看见走到自己面前的军官，杰克特的脸上浮现出露骨的厌恶和反感的表情。半白的头发、苍白的脸颊，又是奥贝斯坦上校！

好不容易解脱了，带着厌烦的表情回到家中的杨，在尤里安所泡的红茶中，自己加入了白兰地，但在少年的眼中，那酒的分量到底是太多了些。

「格林希尔中尉。」

「快应战！全舰主炮齐射！」

「什么武人之心？」

此时，帝国军旗舰的舰尾射出了一艘逃生用太空梭。渐渐缩成银色的小点，进入黑暗之中。

「是的，另外，如果不降服的话就逃走吧，他们不会加予追击……」

过去同盟军所尝到的屈辱、败北感以及恐怖，现在帝国军加倍地尝到了这种滋味。

「什么魔术、奇迹的，都是不知道别人的辛苦才会说出那种话。我只是应用了古代的用兵术，把敌人的主力和根据地断开来加以各个攻击的方法。只不过是稍微起了些效果，才没有用了什么魔术，如果我不注意而得意忘形的话，搞不好下次会要我两手空空地独自去占领帝国首都呢。」

在第一击中余生的帝国军舰艇的通信回路中充满着悲鸣和叫声。

杨还是第一次下达如此尖锐的命令。菲列特利加和先寇布各以不同的表情注视着司令官。

「……没错，的确如此。我们没有必要去学帝国军的坏习惯。上校，试着劝告他们投降。如果讨厌这么做的话就逃走吧，我们不予追击。」

「现在开始全舰向伊谢尔伦突进。事到如今，不会再有贪生怕死之徒！」

穿过了被打垮而败逃的友军舰艇，太空梭向星夜之中飞去。

在帝国军的前头，受到伊谢尔伦要塞主炮群直击的百余艘战舰在一瞬间消灭了。过度的高热、高浓度的能量使得它们连爆发的时间也没有，有机物和无机物都一并蒸发了之后，只余下完完全全的虚无。

丢下了一句冷漠而充满侮蔑的言语，奥贝斯坦转身走出舰桥，没有任何人制止他。

炮手们看到那白色的、充满量感的光块朝着光点的群列袭击而去。这实在是个冲击的光景。

要选谁去做呢？门阀贵族里没有人才。看来还是只有那金发的年轻人——罗严克拉姆伯爵莱因哈特吧？看来似乎也没有其他人选了……

「请等一等。」

「我们怎么能向叛乱军投降！」

瞄准完全锁定了。

「我记得我没向你征询意见吧？上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