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
《成功迴避死亡結局的美少女遊戲女主們似乎知道了我的祕密~話說,我的【日記本】去哪了?~》 · addict · 3657 字
「好累啊。話說回來,爲什麼大學的課程這麼無聊啊……我還以爲會更有趣呢。」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教授一般是研究的專家,而不是教書的專家。想要覺得有趣,就必須積累知識。比起這個,上課的時候都來搭話的那些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認真上課的人反而是少數呢~真是的,到處都是爲了找對象而發情的猴子,煩死了~」
「我用一句『我有男朋友了』就讓他們閉嘴了。」
「……這也太狡猾了吧?」
「哎呀?【四方協定】裏沒有禁止這一條吧?」
「不愧是先下手爲強的天才呢,麗音小姐。」
「下次我也要這麼做~」
現在是晚上6點。因爲陪着櫻月上完了第五節課,所以纔到了這個時間。在最近的車站前廣場上,吹拂着舒適的微風,櫻花花瓣飄舞。從檢票口不斷湧出的人們,臉上既有疲憊感,也有解放感。
今天是星期五。明天休息,這一點似乎讓人們的表情變得明朗起來。我們也一樣。
話說回來,明明發生了剛纔那樣的事情,她們怎麼還能這麼開朗地聊天啊……
我不禁回想起電梯裏的事情。
沒能提高好感度的【LoD】的女主角們,居然對主人公憎恨到那種地步,這讓我感到十分震驚。在遊戲中,沒能和主人公在一起的女主角們都會迎來死亡結局,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可以算是看到了隱藏設定,但最後佐野被打的時候,她們四個人的表情實在是太可怕了,我甚至完全發不出任何聲音。
更可怕的是,明明做了那樣的事情,喫拉麪的時候她們又變回了往常一樣。
那傢伙可是流血了啊?
嘛,也許不應該在意這些……
我們五個人沿着鐵軌走着。寂靜中,只有四個人的聲音和輪椅的軲轆聲微微響起。周圍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忽然,遠處傳來了『哐當哐當』的道口警報聲,空氣也隨之振動。緊接着,電車的轟鳴聲劃破空氣,越來越近,伴隨着鐵軌的震動,從我們身邊駛過。從車窗中透出的光斷斷續續地照亮了我們,震動和聲音遠去後,再次被寂靜所支配。
世界彷彿在爲我創造機會。
「吶,櫻月……」
但是,湧到喉嚨的話卻說不出口。
櫻月強忍着眼淚,繼續說道。
我深吸了一口氣。湧到喉嚨的話語好幾次又倒流回胃裏。
雖然麗音說過她們不是僅僅出於罪惡感才留在我身邊,但最終,我還是優先考慮了自己的私慾。這是獨斷專行的任性願望。完全無視了比我更深感罪惡的她們的心情。
「……我纔不溫柔。我覺得自己很差勁。」
每當【佐野優鬥】和女主角們變得親密時,我的心中就會同時湧起安心感和空虛感。不知不覺中我學會了把這當作例行公事來處理。
「……爲什麼——哈?」
不是的。那是『世界強制力』的錯。所以沒有辦法的。
我露出了最燦爛的笑容,然後深深地低下了頭,幾乎要把頭磕到膝蓋上,表達出我的感謝之情。
「知道了!」
「你爲我們所做的一切,所付出的一切,都是無償的愛啊——真的是,多麼殘酷、悲傷而又得不到回報的感情啊……」
「所以說,已經夠了。從今往後,我會一個人解決所有的事情。你們不需要再有任何罪惡感。忘掉我,去過你們自己喜歡的生活吧。你們已經自由了,拜託了。」
「————」
「因爲我不想再看到聰君傷害自己了,所以,我也,我們也要坦白。」
很痛苦。不想說。
「我有話想和大家說,能把我的身體轉過來嗎?」
「誒……」
我本想問問櫻月爲什麼不聽我的話,抬起頭,我的視線就被櫻月手中的東西吸引住了。
櫻月熟練地轉動着輪椅,讓我和她們四個人面對面。她們臉上帶着疑惑的表情,等着我開口。
「嗯?怎麼了?聰君。」
「但是我們知道了……我們是被誰拯救的……」
「對不起。聰君出事那天,我擅自把它收起來了。」
「我讀了裏面的內容。【LoD】的事情,『世界強制力』的事情,關於【西園寺櫻月】的事情,全部……全部都知道了。」
「——前世是個家裏蹲的我,沒有容身之處……即使轉生了,我的親生父母也覺得我噁心,疏遠我……」
「……你真溫柔呢。聰君。」
櫻月愛惜地翻着我的【日記本】,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如果沒有需要我的人,那我就獨自活下去吧,我一開始是抱着這種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但是,當意識到自己是【入谷聰】之後,我拼命地想要活下去。」
她一字一句地說着,彷彿在撫摸着寶石。
「我們,已經,不需要了嗎?我們已經沒用了嗎……?」
「無論我怎麼努力,我的功勞都會被奪走,雖然是爲了活下去,但我一直在想,過着只是爲主角付出的人生到底有什麼意義。」
「我啊,最討厭那些出於私心而扭曲他人人生的人……但是,我自己卻以『救命恩人』這種漂亮而絕對的立場自居,給你們戴上了我自己都無法解開的項圈,我是最差勁的,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聰君啊。一直,一~~~直~都在守護着我們呢。一~~直~~支持着我們呢。獨自一人。」
「但是,對不起。我們什麼都不記得了。在讀【日記本】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入谷聰』這個人的存在。明明一直以來支持着我們的是聰君,我們卻一直誤認爲是別人。真是差勁啊。」
『爲了不死而活着』,這就是我高中生活的總結。但是——
「……所以,求求你,只有貶低自己的價值這種話,請不要再說……!不要覺得自己是最低劣的……!你對我們來說是無可替代的英雄,是我們的英雄,是——是我們最喜歡的人啊……?」
櫻月用彷彿即將墜入黑暗的聲音說道。我抬起頭,發現她們所有人的眼中都失去了高光。這種時候,我不能退縮。
我一直以爲弄丟了的東西,原來在櫻月手裏。想問的話一下子如洪水般從胃裏湧上來,卻完全無法開口。看到這樣的我,櫻月露出困擾的笑容。
「明明你的身體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的了,卻還一直默默地支持着我們,我們怎麼可能忘記你,然後若無其事地活下去呢!別開玩笑了!? 」
她哽咽着,聲音顫抖。但是,櫻月還是用力地抬起頭,用銳利的眼神直視着我。
「————」
前世因爲無能,所以沒有容身之處。今生爲了能幫助到別人,我利用前世的知識,努力奮鬥,結果卻被人覺得噁心,再次失去了容身之處。
「雖然這是聰君自己的願望,雖然我們都想幫你實現你的所有願望,但真的很抱歉呢?唯獨這件事,我們無法幫你實現。」
「別說什麼忘記這種話!我們明明什麼都忘記了,你還要讓我們忘記什麼啊!? 」
「啊……」
我再次低下了頭。
我無法對任何人說出口的事情,像露水一樣,一點點地滴落下來。本應不讓任何人觸碰的我的內心,開始慢慢融化。
「不是的。有你們在,我很高興,甚至希望你們能一輩子陪在我身邊。」
說到底,這也是爲了我自己。我不想再揹負扭曲了他人人生的罪惡感。我想以拯救了女孩子的英雄的身份結束這一切。
「我已經不需要你們照顧了。你們各自去過自己喜歡的生活吧。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的照顧。」
但是——
一瞬間的寂靜。然後,她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那,爲什麼……」
這時,我聽到了帶着微笑的嘆息聲。
淚水從櫻月的臉頰滑落。其他三個人也和櫻月一樣,臉上帶着堅定的表情看着我。我茫然地坐回椅子上,低下了頭。
現在是最後的機會讓我說「沒什麼」,然後當作玩笑糊弄過去了。我也想過,乾脆一笑置之佐野的事情,把自己的真心話隱藏起來,讓現在的生活再延長一天。
這時,櫻月的臉上浮現出淚水,低下了頭。
但是,我不能在這裏停滯不前。
那是高中時代我唯一的習慣,【日記本】。封面已經褪色,邊角也磨損得柔軟圓潤,裏面記錄了我的心路歷程。
「如果你說要我們的身體,我們會獻給你的!? 如果你說去死,我們也會毫不猶豫地立刻去死!」
我看向紫乃、朱奈和麗音,她們似乎和櫻月一樣,都知道我【日記本】的內容。我感到一陣無力。
櫻月的聲音逐漸變得激烈,感情的洪流噴湧而出。
「不,爲什麼你會拿着那個……!? 」
「……當確定是壞結局,到了無法回頭的地步時,我不想就這樣什麼都沒能拯救就死去。所以,至少,我想在【LoD】中留下我活過的證明,所以才決定進行那場把你們都捲進來的復仇。」
我一直以來都是孤身一人。很孤獨。很痛苦。只能在不爲人知的地方持續戰鬥,卻得不到任何回報,我曾想過這樣的日子是否有意義。
如果我死了,這些想法也會全部消失。甚至在某些方面,我還覺得死亡是一種解脫。
但是,我其實是希望有人知道我做了什麼。
我希望有人能夠讚美我的人生。每天我都因爲無法說出口的痛苦而感到快要崩潰。我希望我那無論如何努力都註定要死去的命運,能夠有得到回報的一天。
就在這時。
突然,一股柔軟的溫暖觸碰到了我的全身。那股溫暖變得更加強烈、更加溫柔,將我包裹起來。
「已經夠了。聰君已經足夠努力了。所以啊,這次輪到我們來拯救你了。用愛來束縛我們的人生吧。」
用愛而不是罪惡感來束縛。那真的是正確的事情嗎?我可以對她們施加如此任性、自私的要求嗎?
「這樣做真的可以嗎……?」
「當然了。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
「我也是哦!所以打起精神來~」
「我至今爲止能夠活下來,都是多虧了你。」
謝謝你,一直以來——
「!」
這是我一直渴望聽到的話語。是我在內心深處一遍又一遍期盼着的話。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的胸口一陣發熱,緊接着,眼淚開始奪眶而出。即使想要忍住,也無濟於事。
用『得到回報』這樣的話來形容遠遠不夠。爲了這一刻,我究竟懷揣着多少思念啊 ——
『謝謝你』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