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喰話 理澄·搖滾
《混物語》 · 西尾維新 · 1.3萬 字
001
說來驚人,匂宮理澄似乎是名偵探。看吧,已經莫名其妙了。不過,要是就這麼莫名其妙繼續說明,換句話說,她的頭銜是名偵探。並不是因爲具備卓越的洞察力而被稱爲名偵探,是因爲頭銜就這麼寫,能力是次要。畢竟她如此自稱,還披着一件傳統風格的披風,所以即使被人否定,她也不會受到影響。玫瑰即使被人以別的名字稱呼,依然會散發相同的味道,同樣的,匂宮理澄即使被怎麼稱呼,依然會散發和名偵探相同的味道。
名偵探是什麼?
試着思考就會發現這是耐人尋味的問題,也是無從回答的問題。
若是和昔日那位忘卻偵探相比,或許可以稍微協助理解,說到拿兩者相比之後出現的顯着差異,如果掟上今日子是接受委託之後解決事件的職業偵探,匂宮理澄就是無須接受委託也會解決事件的名偵探。
解決事件?
不對。
反倒是匂宮理澄開始調查之後,無論如何都會發生事件。她這個名偵探確實沒有委託人,但嚴格來說,她也不是基於自身求知的好奇心而致力於實地調查。
是爲了「哥哥」。
她是爲了身爲殺手的「雙胞胎哥哥」匂宮出夢而進行偵探活動。名偵探與殺手聽起來很搭又好像不搭(搭配名偵探的應該是「犯人」或「怪人」,不然就是「助手」吧……「殺手」?),不過說到一人爲兩人、兩人爲一人的匂宮兄妹,或許有人聽過這個名號,如果聽過,我建議在這個時候應該全力假裝素昧平生,不過即使是這種裝傻,肯定也會被名偵探輕易看穿。
「十三階梯」的第七階與第八階。
「漢尼拔」理澄與「食人魔」出夢。
一體兩面的雙胞胎兄妹,身爲「殺之名」排名第一的匂宮雜技團王牌,肯定會看透虛假與欺瞞。只不過,考慮到殺手「哥哥」與名偵探「妹妹」的組合纔是非比尋常的一種詐騙,說真的,我不想被他們這麼說。
不想被名偵探這麼說,也不想被殺手這麼殺。
002
「我是匂宮理澄。十六歲!是名偵探!」
「好的!所以要怎麼做,你才願意從我們的城鎮回去?」
「不要以既定程序處理掉啦~~!我要特別感~~!」
我想以制式化的公所辦公流程帶過,理澄隨即全力向我抱怨。地點是山頂,北白蛇神社境內。
昔日這裏是沒有神明的廢棄神社,成爲怪異前身的「髒東西」聚集地,對我來說不是測試膽量的景點,而是測試不死之身的景點,後來基於某些原委翻修,原本崩塌的正殿重建,鳥居與手水舍也重新設置得漂漂亮亮,在二月上旬的現在搖身一變成爲全新的神社(在此說明一下以供參考,二月上旬大約是《戀物語》與《憑物語》之間)。
說成「全新的神社」總覺得缺乏侘寂之美,也覺得搞不懂到底有沒有傳統可言,總之即使來到現在的北白蛇神社參拜,至少不必擔心會被蛇勒死。
但現在也一樣沒有神明就是了。
「…………」
她的語氣太開朗,所以我實在是難以消化,但我大致聽得懂她的意思。只不過,既然成爲這種不講理要求的下手目標,和崩子相依爲命的這個哥哥到底是什麼人?
「被綁架的肉票是暗口崩子小妹,十三歲!」
像這樣和異世界交流已經是第十一次,從各處來訪的奇人異士,如今我見怪不怪。名偵探匂宮理澄其實是雙重人格,爲了封鎖另一個人格「雙胞胎哥哥」,也就是「殺手匂宮出夢」,她隨時都穿着拘束衣。我面對這種程度的設定絲毫不會慌張。
這真是令我失望。
我說的話大多沒有太深的意思。
雙重人格的年齡設定,我可以相信到什麼程度?這麼想就覺得理澄說她十六歲也很奇怪……既然共用身體,出夢這個「老哥」或許也始終是一種設定……
即使同樣是眼鏡妹,和現在離開日本的羽川相比,她散發的氣息也明顯不太一樣。順帶一提,她將雙手藏在披風底下不是因爲沒教養,也不是因爲積雪的山頂很冷,是因爲披風底下穿着拘束衣。
我說的這四個字,是崩子居住的出租公寓名稱。兩坪大的房間共六間的三層樓建築。聽說屋齡和戰場原居住的民倉莊差不多,不過最重要的是這個十三歲的女孩和大兩歲的哥哥在這間公寓相依爲命,令我嚇了一跳。
「大哥哥,你一點都不像是助手耶!」
以人爲手段蓄意成立的這種雙重人格,不是超自然而是不自然,同時維持着恐怖的平衡相互扶持……這部分應該是製作者喜連川博士的本事吧。
「是地獄主義者的死神。」
理澄也是妹妹型的角色,所以我覺得妹妹好像有點多,就算這麼說,也不能用綁架的方式減少人數。總之,某天崩子出門之後再也沒回到骨董公寓。
「最後是女大學生三人組,真是了不起!是出乎預料的意外真相!話說不要把我晾在旁邊直接聊下次的內容啦!不要看目錄啦!啊哈哈!」
「你殺了我登場時的特別感,看來大哥哥無疑就是殺人兇手!」
嗯。
這可說是瞳島眉美的程度。
在「哥哥人格」出夢出現之前做個了斷。
說到雙重人格,我就聯想到羽川翼與BLACK羽川或是神原駿河與雨魔,不過匂宮出夢與匂宮理澄的狀況,似乎和這種怪異相關的案例不盡相同。
「我啊,正在調查一樁兒童綁架案!」
「是喔~~」
「既然沒有十三歲的女孩,我該怎麼做?可惡,感覺我這個專精特定領域的專家被戳中要害了。」
我隨口帶過。
最好的結果是值錢物品沒被搶走,肉票毫髮無傷被救出,犯人也落網……不過身爲局外人的我,還是必須爲了崩子平安無事而高興。
空的行李箱。
「我看過目錄,下次來的好像是感情很好的三個女大學生……」
理澄以看見犯人的眼神,應該說看見變態的眼神看着我。被怪人視爲怪人,我內心深感遺憾。
綁架十三歲兒童嗎?
不提精神年齡,實際年齡以及肉體年齡或許意外超過二十歲吧?理澄對於自己的雙重人格沒有認知與自覺,質問她應該也沒有意義(明明她自己沒有認知與自覺,剛認識她的我爲什麼知道這種事?希望各位不要過問。異世界交流總是有這種矛盾之處)。
「被綁架的崩子小妹已經獲釋了!」
「其實啊,跟你說個祕密。」
「就是說啊!大哥哥,你的着眼點不錯。說起來,我覺得這次綁架的目的不是爲了錢!」
「即使沒有Problem也有Question……?」
說到我這時候造訪北白蛇神社的原因,就是爲了確認神明不在(我做人可沒有好到會相信騙徒的工作成果),沒想到雖然確實沒有神明,當然也沒有蛇,不過境內有一個名偵探。
「十六歲沒有價值。自己救自己吧。」
「所以理澄小妹,什麼事?我要幫你解決什麼樣的事件?交給我這個助人大王吧。」
「十三歲……」
「我比較不懂大哥哥你的角色設定……助人大王?這是什麼人物?」
也就是說,基準會依照目的而改變。
不不不,我已經不會因爲這種程度就動搖了。
「啊,不過不過,就算這樣也不是沒有任何問題喔。至少即使沒有Problem也有Question!」
她從上帝視角推理的名偵探切換爲正統推理的名偵探,向我公開她造訪這座城鎮的理由。其實不要公開比較有益,不過這個名偵探沒有保密義務嗎?
「先不提劫機,綁架很難找到一個基準來判斷成敗與否喔!即使被綁架的肉票獲釋,只要交付贖金,對於犯人來說就算成功吧!即使沒交付贖金,只要肉票被撕票,對於犯人來說就算失敗,對於辦案人員來說也是失敗吧!」
她本人自稱十六歲。
希望她正確對待我這個少女專家。
來了一個比我的決心還要沉重的事件。
說到十三歲,昔日四肢被奪走的傳說吸血鬼,也曾經變成這個年紀的外型。
希望你別問細節。
拘束衣。
要知道我之所以使用公所的辦公流程處理,部分原因也在你們這些人身上。我已經應付十幾個像是你們這樣的傢伙,好歹也該體諒我的感受。
我會適度應對。
……理澄的證詞相當不可靠,但總歸來說是威脅信。
「嗯……啊,是喔。」
「有在看啦!大家都有在看啦!下次終於是電影院最後一次發送特典了,所以現在氣氛炒得正熱喔!」
無法理解的事情當作耳邊風。
理澄露出她尖銳的虎牙開口。
將來真的會進入公所工作的老倉育說,公所的工作就是讓前來辦事的形形色色客人們懷着美好的心情離開。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嘲諷。
「這……這叫做『幸好』嗎?」
是戴着眼鏡的名偵探。
老實說,助人大王應該負荷不了這個事件,不過既然理澄的雙手和「哥哥」的人格一起被封鎖,就只能由我出手了……爲了維護城鎮的和平。
這種犯罪不只是可惡,甚至可恨……不過另一方面,這個國家認可人民使用「暗」這種漢字當姓氏嗎?擔心這種一點都不重要的事情是我的俏皮之處。
「不是爲了錢……?可是,那封恐嚇信實際上就是想要這筆錢吧?」
「…………」
「我忘記詳細的內文了,不過這封信要求五千萬圓的贖金!」
「這不是很好嗎?這部電影的特典終究差不多沒有任何人會看了。」
不過,在理澄他們的世界觀,警察機構能有效發揮多少功能還不確定……總之公寓住戶全部出動到附近搜索,並且觀望動靜到第二天之後,事態有進展了。公寓收到一個郵寄的行李箱。
同樣身爲哥哥的我對此感興趣。
話是這麼說,也不能不好好招待。要是她就這麼落腳下來就嚴重了,所以我完全不打算舉辦歡迎會,但總之先不提異文化交流,幫助外來的訪客原本就是阿良良木歷的傳統作爲。
「咦,是嗎?」
正確來說不是空的,裏面有一張信紙。內容是要求贖金。
理澄一副找錯對象諮詢的模樣,卻說出「不過不過,沒問題的!」更加振奮活力。這個可惡的外人是不屈不撓的孩子。
「但是嚴格來說,這個不講理威脅的目標對象不是死神。死神與暗殺者的父親,被Lock on成爲本次無情恐嚇的Target。結晶皇帝,Crystal Caesar,生涯無敗的六何我樹丸。大哥哥或許也知道這號人物吧?」
「無論如何,既然十三歲的女孩平安無事,那不是萬萬歲嗎?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在犯罪之中,綁架與劫機的成功率非常低。這是我從父母那邊聽來的,看來這個事件也不例外。
「順帶一提,崩子小妹是暗殺者。」
「就說了,目的不是錢,而是『付錢』的這個行爲……我覺得綁架犯想要的是對方屈服於不講理的要求而付錢的事實!」
我能處理這個重大犯罪嗎?
003
「我可是十六歲喔!順帶一提,老哥是十八歲!和阿良良木大哥哥同年!」
……這麼說來,披着披風的理澄看起來像是名偵探,不過這個設計在某方面也像是吸血鬼……而且她的虎牙超尖的。
「無論如何,救出這個孩子就好吧?Okey Dokey。剛開始聽到是綁架事件的時候,我忍不住感到戰慄,不過幸好拯救十三歲兒童是我專長的領域。」
五千萬圓這個金額用來換取一個人的生命安全是否適當?是太貴還是太便宜?這部分大概是衆說紛紜,但是無論如何,五千萬圓依照正常標準肯定不是一筆小錢。我昔日也曾經被夏威夷衫的中年男性請款五百萬圓,不過五千萬圓至少是離家出走中的哥哥付不出來的金額。
這對兄妹是基於某些隱情離家出走,所以光是妹妹晚歸就足以成爲非常嚴重的事態,卻也因爲正在離家出走,所以不能拜託警察處理。
用不着回想起鐵血、熱血、冷血之吸血鬼的來訪。
「哈哈~~!看來大哥哥你就是犯人對吧!」
即使這個孩子是暗殺者。
欲言又止的理澄,把原本要說的話吞回肚子裏。看來她不只是開朗,也是很能顧慮他人感受的孩子。
明明登場的場面被搞砸,她卻在這麼說的同時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真是一個開朗的孩子。
「與其說是專精特定領域的專家……沒事,當我沒說!」
從這份開朗來看,你果然是外人。
我們的世界觀沒有這麼陽光的登場人物。
「放心吧。十三歲以外的,我都不會救。」
請你打道回府吧。
好像叫做「骨董公寓」。
這兩個字都有「問題」的意思……不過這是以名偵探的角度來看。
「這是哪門子的助人大王啊……?」
「不準毫無脈絡指名我。」
我瞬間失去興趣了。不想有所牽扯。
不知道。
也不想見面。
別再提供這傢伙的情報給我……這種話我說不出口。
必須將理澄趕離這座城鎮。爲了這個偉大的目標,我必須付出一些犧牲。至少必須展現出想要詳細知道這個莫名其妙家庭的友好態度。
父親是皇帝,兒子是死神,女兒是暗殺者,這一家也太誇張了。
照這樣看來,母親是忍者之類的嗎?
「這次的綁架行爲,是要讓生涯無敗的父親嘗受到屈服於綁架的敗北感嗎?居然有人會打這種壞主意。」
「不過真要說的話,這個爸爸纔是壞蛋。因爲這個人的興趣是讓各地豪門的女兒懷孕生小孩。」
簡直窮兇惡極吧?
這麼看來,死神與暗殺者或許是同父異母的兄妹。雖然我不想過問別人的家務事,不過這一家人誇張到令我忍不住過問。
到了這種程度,已經不算是一家人了吧。
「所以這也是復仇喔!具體來說,是自家女兒慘遭魔爪的時宮病院某分家策劃的復仇劇!」
「啊,時宮病院我知道。」
上次聽過了。
聽過了聽過了。
雖然光用聽的連一半都無法理解,不過大致來說,肯定是催眠術師團體的這種感覺。原來如此,以他們的能耐,要綁架可能是暗殺者的十三歲少女或許輕而易舉。
這麼一來,理澄說「對方要求贖金卻不是爲錢綁架」的推理就得到佐證了。因爲時宮病院這個集團不像是以賺錢爲目的。
因爲不是敵方而是己方,所以更令人厭惡的「咒之名」竟然出手報復,結晶皇帝的超凡程度可說是更加顯眼,不過既然被時宮病院鎖定,任何人都不堪一擊。請節哀。
「這也未必。因爲那個爸爸不會付錢。完全不把恐嚇放在眼裏。」
「天啊。」
因爲無論經過改建還是新建,這裏依然是鮮少有人接近的「氣袋」。
就這麼裝在箱子裏。
即使不到衆人環視的程度,不過在衆人監視之下,行李箱的內容物居然從鈔票掉包女孩……只像是從字面上的意思來解釋「以贖金交換人質」這句話,是非常高明的魔術戲法。
既然這樣,光是順利救回崩子,骨董公寓的人們真要說的話算是勝利者。
假設做得到,也沒必要這麼做。
不過,公寓住戶全部出動尋找失蹤的十三歲女孩,朋友還幫忙籌錢,這方面的協調關係,在我們的世界觀果然找不到。
你那邊也是舒適圈吧?
「這個十三歲女孩人緣真好。」
「說得也是。畢竟五千萬圓只是小錢!」
無論如何,在五千萬圓被犯人順利偷走的時間點,即使崩子順利回來,只看勝負的話應該是綁架犯獲勝……不對,既然時宮病院沒有達成「讓生涯無敗大喫一驚」這個目的,那麼這出綁架劇根本沒有勝利者。
「和零崎一賊不一樣。」
另一半則是超乎預料,真的可以說是魔術。
「先說結論,犯人到了約定的時間也沒現身。當然沒來交還崩子,也沒來收取贖金。」
「那麼,這個謎題就容我暫時帶回去,和高層討論並且決定方針之後,再以郵寄的方式告訴你答案。請多多指教。」
只不過,就算是失去耐性,我也不認爲這個住戶會因而跑去移動行李箱,或許是受到某種直覺的驅使吧。說不定犯人已經躲過衆人的監視,偷走行李箱裏的五千萬圓。
簡直像是叫大家監視這裏,叫大家抓住犯人。
我們還是繼續待在原本的舒適圈吧。
就是解開這個掉包詭計。
「不過應該是那樣吧?畢竟是時宮病院,考慮到他們可以對所有監視的人使用類似催眠術的技能,不就可以爲所欲爲了?」
我只是聽無桐說明過,沒有確實掌握這個集團的實態。而且我也覺得最好不要掌握。
應該說奇術?
「妹妹被綁架,但是哥哥沒錢付贖金,又不能依賴父親,這樣根本是走投無路吧?聽你剛纔的說明,崩子小妹在最後好像順利獲釋,應該說你剛纔的說明如果不是這麼解釋,我根本聽不下去,不過五千萬圓這筆鉅款,那位哥哥是怎麼籌到的?」
必要……不對。
「不準和同伴們組團一起來到我們的城鎮。」
「不過,事情不像達人說的這樣。即使是時宮病院,也不可能對在場監視的所有人施術成功。『操想術』基本上不是對不特定多數人使用的技術。」
「嗯,因爲生涯無敗。不會屈服於卑鄙的脅迫。」
沒考慮到特別感的是你吧?
如果想掉包,就不應該要求把行李箱像是示衆般放在香油錢箱上。爲了儘量增加掉包詭計的成功率,至少應該放在正殿地板下方或是樹蔭。這是犯人那邊可以指定的事,所以哪裏有必要刻意打造出不利的狀況?
「你們這些傢伙拿別人城鎮當舞臺進行哪門子的交易?」
「死神哥哥照做了。」
不過,既然特地寄送行李箱過來,應該可以認定對於犯人那邊來說,使用這個行李箱比較方便行事。這麼一來,「將整個行李箱掉包」的這個推測果然難以作廢。
「對了,會不會是在更早的階段掉包?比方說從骨董公寓運到這座北白蛇神社的時間點,行李箱裏面就已經不是五千萬圓,而是十三歲女孩……」
「沒有不一樣。認識有錢人的某個冷酷住戶失去耐性,忍不住跑向香油錢箱打開行李箱。」
理澄加重語氣這麼說。
「演出?」
不過,這種團隊合作應該值得效法。實際上在綁架案件裏,以犯人的角度來看最困難的部分,肯定是和被害方接觸之後,必須現身拿走贖金的時間點……這麼一來,先不提犯人指定北白蛇神社這個場所,將行李箱放在香油錢箱上的這個指示有點令人無法理解。
「當然,死神也沒有一直屈居下風,反倒爽朗又堅強……因爲是死神。他依照指示,在指定的場所擺放行李箱,而且出力協助的同伴們都躲在神社各處,等待犯人前來。」
「因爲我是達人。」
原來不只是窮兇惡極,還是人渣。
理澄說。
我開始期待和女大學生三人組嬉戲的下一篇故事了。
真是嚴苛的世界觀。
我不會羨慕,但是他們不容小覷。
「不過對方指定交付贖金的場所,是這座北白蛇神社。」
「首先,死神哥哥與暗殺者妹妹,是以逃離這個爸爸的形式離家出走,所以即使演變成這種事態,也不能依賴父親。父債子還。坦白說,這次的綁架真是虧大了!」
我說謊了。我不是達人。
……應該沒人不會因爲五千萬圓而笑,也沒人不會因爲五千萬圓而哭吧。
嘲笑五千萬圓的人會爲了五千萬圓哭泣。
所以對於這個父親來說,區區兩個孩子沒什麼好哭的。
不必使用什麼掉包詭計,只拿走行李箱裏的東西,事後再歸還崩子就好。回收與歸還並沒有同時進行的必要。
如果這是奇術,賦予「絕對不可能掉包」這種先入爲主的觀念,有着相當程度的意義。就是理澄所說的「演出」。不過,「不可能掉包」始終只限於行李箱放在香油錢箱上的時候。
居然要我當場解答……我可不是最快的偵探,更不是名偵探。
004
「換句話說,不必依賴生涯無敗的父親,也從其他管道籌到錢付給綁架集團時宮病院,暗殺者崩子小妹順利回到骨董公寓,以可喜可賀的結局收場吧?」
即使生涯無敗,這種人渣的人生應該很無聊吧。
「嗯,有一位藍髮姊姊以爲一萬圓鈔票是小額紙鈔。」
「啊~~沒問題沒問題。骨董公寓的住戶之中,包括了只把五千萬圓當成零頭的超有錢大小姐以及親切小哥。無論是五千萬圓還是五千億圓都可以輕鬆準備妥當喔!」
「要躲過所有人的監視眼線,終究不可能吧!」
事實上,這個預感命中了。命中一半。
我不曾以這種角度來看,不過聽她這麼說就發現,現在的北白蛇神社並非完全不適合進行非法交易。
「嗯,我想問一下當成參考,當時有幾個人監視?」
不準這麼輕易越過界線。
「你們的世界觀連一個正常人都沒有嗎?」
這也可以說是一種掉包詭計吧。
「這個說法很帥就是了……」
「魔術的演出。」
「唔……那不就和原本說的不一樣?」
不該輕易認定在任何時候都不可能。
好不容易選擇了人煙稀少的交易場所,卻刻意指定其中最顯眼的位置……要求「咒之名」的成員具備常識以及一致性或許強人所難,但是這種做法不合理。
對於我洗練的辦公流程,理澄頗爲不滿如此抱怨。
聽到理澄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我得知她現在位於北白蛇神社境內的原因。總歸來說就是「現場跑百遍」。來到案發現場尋找線索,算是名偵探的傳統。
那麼……不對,可是這樣很奇怪吧?
難度肯定會降低很多。雖然會降低……
我非常隨便出言附和,只在瞬間看向實際的香油錢箱。
「站在時宮病院的立場,要是沒在這時候讓崩子平安回去,接下來也會很恐怖吧。那個集團並不是完全不會計算這種風險。」
畢竟都躲起來了。
「我很難同意這個意見,不過既然是這種心態的傢伙出的五千萬圓,即使錢被搶走也不會覺得可惜吧。」
然而,我現在基於這個專業見解而聰明收回前言似乎有點早。
這麼一來,位於該處的問題比較像是謎題,確實是名偵探出馬的時機吧。我不知道骨董公寓的住戶是以什麼方法將什麼管道接上線,藉以接觸到匂宮雜技團(感覺只看那邊的世界觀也很矛盾),不過這就是理澄晚一步來到北白蛇神社的理由。
這樣我也找到自己該做的事了。
這傢伙明明冷酷,行動卻很熱血。
很奇怪。
「先不提『抓住犯人』,或許是叫大家『監視這裏』,當成一種演出。」
「大哥哥,你說到時宮病院就會說得滔滔不絕耶。」
我動員所有認識的人也達不到這個人數。假設我被綁架,到時候應該很難找到這麼多人協助吧。不過,即使躲起來監視的只有數人,時宮病院也無從判斷這一點,所以「躲過所有人的監視眼線」果然是一件難事。
本應裝在行李箱的五千萬圓消失,就像是取而代之,箱子裏是熟睡的十三歲女孩。
還是說有這個必要?
「包括公寓住戶,總共約二十人!」
其實在前幾天,我的兩個妹妹(+學妹)像是裝箱一樣裝進那個香油錢箱,所以我無法完全說得像是事不關己……
「事情概要就是你說的這樣,卻令人無法理解。包括哥哥的所有住戶決定支付贖金,依照信裏的要求,將五千萬圓裝進行李箱。」
「就說不要以既定程序處理掉啦~~!不要帶回去,當場解答啦~~!」
所以這時候就輪到我出馬了。對吧!
「犯人要求把行李箱放在香油錢箱上面。只要這麼做,他就會交還崩子。」
「是的,和零崎一賊不一樣……只不過,即使崩子平安回來,也不能就此拍拍手告一段落。不能就這麼留下行李箱回到公寓,繼續過着平靜的生活。骨董公寓的住戶不是搜查機構,不會繼續追緝綁架犯,即使如此,還是會心想『不知道當時被做了什麼事』而覺得毛毛的,至少想要查明這個真相。」
「真是闊氣的施捨。」
「這位哥哥真疼妹妹。我的話會以更嚴格的態度進行交易,不惜犧牲妹妹也要貫徹正義。我想妹妹肯定也是這麼希望的。」
原來如此。
居然把五千萬圓當成零頭。
如果想像成犯人是打開行李箱取出五千萬圓,改爲放入熟睡的崩子再關上行李箱,這樣耗時又費力,我不認爲可以瞞着所有人進行,不過如果只是要交換行李箱,那麼一個步驟就能完成。
「正常來想,犯人應該是躲過所有人的監視眼線,在沒人看見的時間點,將整個行李箱掉包吧。」
所以這個技能沒有我這種門外漢想像的那麼便利又萬能。那我應該認定這個掉包詭計是以完全不同的手段進行的嗎?
「嗯嗯。」
但是我在這麼說的同時,也察覺這個假設的瑕疵。因爲五千萬圓和十三歲女孩的重量不一樣。提起行李箱的時間點,自然就會知道里面的東西掉包了。說來遺憾,平民出身又和財閥無緣的我,無從得知五千萬圓的重量,但我記得在漫畫還是哪裏看過,一億圓總共是十公斤左右……十三歲兒童是我專長的領域,不過應該不會只有十公斤左右。
「這我也想過!因爲行李箱和金庫一樣堅固,本身就很重,所以五千萬圓和十三歲兒童的重量差距只在誤差範圍內!」
「是這麼重的行李箱嗎?」
「在我們這裏的世界觀,普通的硬鋁行李箱可以輕鬆打爛!」
原來如此,這是很有說服力的理由。
那麼,或許最好別把這裏的行李箱當成行李箱看待,必須更新假設。這就像是提着金庫在走路……帶着這種東西爬山路來到北白蛇神社,不知道是能積多少陰德的苦行。
「嗯,所以是好幾個人一起搬運的!」
「重到這種程度,要將整個行李箱掉包應該更難吧……不對,等一下?即使表面沒挖洞,無論藏着什麼機關也不奇怪吧?因爲再怎麼說,這畢竟是對方準備的行李箱。」
「你說藏着機關,比方說是什麼機關?」
「比方說……」
聽她這麼問才提出假說的我沒什麼好指望的,不過我臨時想到的可能性就是夾層吧?換句話說,如果從一開始就把崩子藏在裏面……這樣至少在掉包的時候可以省略「放入崩子」的步驟。
既然金庫這麼重,即使裝入五千萬圓加上十三歲兒童,能夠感覺得出重量差異的人,哎,除了我應該只有忍野吧。
……問題在於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即使以魔術戲法來說是古典的王道,以綁架犯的手法來說也簡直莫名其妙。難道綁架犯的目的不是贖金,而是找樂子?
這個詭計是要給骨董公寓的住戶或是最終目標「生涯無敗」一個驚喜,爲此不惜揹負任何風險……不過老實說,以這種「掉包」當成表演節目有點弱。
如果詭計的真相是夾層,與其說驚喜不如說合理。將勞力節省到最少,看不出努力的痕跡。
畢竟從結果來看,綁架犯成功搶走五千萬圓,這意味着時宮病院肯定沒要發展表演事業。
說起來,即使把崩子藏進行李箱的手法是利用夾層,如何拿出五千萬圓的問題也完全沒解決。五千萬圓不只是重量,整整五塊磚頭的鈔票體積也不小,要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全部搬走……體積?
體積……對了,就是這個。
不只是重量,五千萬圓與十三歲兒童的體積也不一樣。十三歲兒童應該不會比五千萬圓輕,更不會比五千萬圓小。
粗略計算,五千萬圓的體積假設是十三歲兒童的三分之一,容積大到能在夾層藏入十三歲兒童的行李箱要是裝入五千萬圓,該怎麼說……不會空空的嗎?
依照理澄的說明,公寓住戶立刻帶着回來的崩子下山,將行李箱留在山上。那麼留在行李箱裏的緩衝材料,當然也就這麼扔着不管吧。
因爲,即使盡量將內部塞滿,容器承受的衝擊反倒會直接傳達給內容物。雖然內部不能太空,但還是留下一些空間比較好。
身上的披風消失無蹤,露出封鎖雙手的拘束衣。
「既然我出現,也就是大哥哥已經得出真相了嗎?換句話說,推理遊戲的時間結束,接下來是殺戮的時間嗎?」
宴會達到最高潮,不過快樂的異世界交流,也差不多該在這裏告一段落了。
這樣就能緩和衝擊與傷害。
只要解決事件,理澄肯定就會離開城鎮。我這個計畫就某方面來說是對的,但在解決事件的同時,名偵探理澄的另一個人格 ——殺手出夢會登場,這樣一來一往加起來不就打平了?這部分是我的失算,所以也很難認定這個計畫要達成什麼條件纔算成功,不過反過來說,出夢的登場可說是證明了我得出的真相以及我解開的詭計果然正確。
「啊。」
挫傷、擦傷、瘀青……十三歲兒童的身體難免受到這些不該有的傷害,至少在發現的時候不會是「熟睡」狀態。在移動的過程中絕對會醒來。
這麼一來,夾層的詭計就不能使用。不切實際。
依照現有的定論,人類下意識擁有道德觀念,所以無法使用催眠術讓被暗示的人蔘與犯罪行爲,不過在這種場合下達的暗示是「製作緩衝材料保護自己」,所以反而會在人類的防衛本能協助之下更容易植入暗示。「完成工作之後再度躲回夾層熟睡」的這個暗示幾乎只算是附屬品。
和舊紙沒什麼兩樣的緩衝材料,產生的少許突兀感被拋到九霄雲外……如果用墨汁之類的液體染色就更完美了,不過應該沒這個必要。說起來,將萬圓鈔揉成紙團的時間點就充分違背常理。
果然很熱血。和我不一樣。
不對不對不對。
我照例進行既定程序,不是拿出五千張小額紙鈔,而是拿出一枚五圓硬幣扔進香油錢箱做功德,卻在這時候打消念頭。因爲接下來要進行二禮二拍手一禮,向不存在於任何地方的神明許下的願望,和五圓硬幣的含意明顯相反。(注10)
「呀哈哈 ——」
假設崩子從一開始就在行李箱裏,那麼在大約二十人的監視眼線之中,本應裝在裏面的五千萬圓到底是怎麼被拿走的?這個問題很簡單,其實沒被拿走。
高中三年級的我當然沒有信用卡,必然很少利用網購,所以在這方面沒那麼敏銳,不過如果是經常取貨,而且貨品都裝在紙箱送達的網購用戶,或許比我與理澄更早完成相關的推理。我認爲將人類裝進行李箱搬運的做法不切實際,推翻自己想到的夾層假說,不過仔細想想,其實我不該這麼嫌棄。
也具備超越驚喜的必然性。
不對。是的,一人就好。
「一天只能殺戮一小時喔。所以大哥哥,告訴我吧。我這個殺手究竟應該要殺誰?」
我不是在問五千萬圓的肉票贖金貴不貴,只是在說從這個假設來看,預先準備的行李箱實在太大了。
接下來是後續,應該說是結尾。
那就是 ——希望不要有這個緣分。
使用填充材料或是緩衝材料填滿空隙就好。
對於綁架犯來說則是何其不幸吧。
不過,犯人應該是依照既定原則,要求準備使用過的不連號舊鈔,所以應該不會那麼講究鈔票的狀態……
即使鈔票狀態不重要,夾層裏的崩子可不能被這樣對待。假設這是將五千萬圓和假人模特兒掉包的詭計,使用夾層或許就可以成立,不過這次是活人。
不對。
這時候就輪到常識出馬。
雖然內部當然需要留下一些空間,不過既然裝在裏面的是活人,空隙就不是愈多愈好……那麼該怎麼做?
被綁架的十三歲兒童活着回來,果然是至高無上的必要條件。即使會失去五千萬圓。
005
出夢開口了。
「不對,不會失去。因爲拿回那筆錢,是可愛的我的工作。是匂宮雜技團王牌,團員No.18,第十三期實驗的功罪之仔 ——匂宮出夢的工作。呀哈哈哈!」
是十三歲兒童。
不過,這是盲點。
大能兼小,所以大一點應該比小一點來得好……不過如果是空空的行李箱,裏面的東西會劇烈晃動攪成一團亂,好不容易準備的五千萬圓不會受損嗎?
我爲了確認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確,轉身重新看向理澄。然而位於該處的不是理澄。
臉上露出的兇惡笑容無法只以「因爲取下眼鏡」來說明,和天真爛漫的理澄截然不同的「殺手」 ——「匂宮出夢」。
我說「換了一個形狀」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五千張萬圓鈔全部受力變成圓形,從紙幣搖身變成緩衝材料,就這麼一直位於行李箱裏。
「理澄小妹!」
該怎麼說,這種詭計就像是薛丁格的貓在箱子裏自盡,但是進行這種像是魔術般掉包詭計的必然性,或是讓被害人活着回去的必然性,充分到令人厭惡的程度。因爲綁架犯必須讓崩子「毫髮無傷」並且「活下來」才能回收那五千萬圓。
不只在綁架的時候,在釋放的時候,也對她使用了操想術。
在這種狀況,只要操控一人就好。這樣就可以解決所有問題。
這麼一來,對於綁架犯來說,只要在空無一人的北白蛇神社,在無人監視的狀況下慢慢回收贖金就好。甚至有空當場將皺巴巴的紙幣攤平。
雖然不是在說薛丁格的貓,不過所有人打開箱子的時候,都不會注意到包覆貨品的緩衝材料。喫蛋糕的時候,不會在意用來填補空隙的紙張材質。
出夢趕走理澄登場的時候,因爲地點是在這座神社,所以我內心完全是「打草驚蛇」的感覺,不過從「妹妹」那裏收到活動報告的「哥哥」也立刻離開了,對於粗心大意的我來說是一種僥倖。
果然應該認定是在這座北白蛇神社掉包的嗎……如此心想的我再度轉身看向香油錢箱。這次不是隻瞥一眼,而是仔細注視。
網購的商品就是這樣寄送的,此外,比方說只買一塊蛋糕的時候,就在箱子的空隙塞入紙團,抵銷搖晃造成的影響。這麼一來,關於夾層的各種問題就一口氣解決了。
到頭來,只能假設犯人使用了時宮病院享有專利的操想術嗎?無法同時欺騙不特定多數人的這個說法也未必絕對正確。
並不是在空空的行李箱裏被攪成一團亂而受損。
反倒是在受力變形之後,成爲防止崩子受傷的緩衝材料。
「…………」
然而對於骨董公寓的住戶或是她的哥哥來說,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是她的「老哥」。
經常聽得到「紙箱是用來保護商品的包材,所以紙箱受損也不受理更換」這種說法。說起來,行李箱這麼堅固並不是爲了保護自身,而是用來保護內容物。
我剛纔說以操想術操控的對象只要一人就好,就是這個意思。
開始說明吧。
無論是Problem還是Question,甚至是Mystery都能解決。
「殺之名」排名第一的匂宮雜技團和「咒之名」排名第一的時宮病院即將開打,獨自留在北白蛇神社的我,因爲沒被捲入這場戰鬥而鬆了口氣,然後站到香油錢箱前方。
果不其然,出夢像這樣哈哈大笑,跳起來離開北白蛇神社。雖然雙手就這麼被封鎖,卻以斧乃木餘接「例外較多之規則」跳躍移動時的跳躍力飛離這裏。
即使無法一口氣同時操控,是的,比方說只要多花時間,逐一對所有人施術……逐一?
何況是被綁架的十三歲兒童。
綁架犯遲遲沒出現在交易場所,某個冷酷的住戶失去耐性,跑向香油錢箱打開行李箱的時候,裏面是熟睡的崩子,不過如果他真的冷酷又冷靜,肯定不只是發現崩子,也會察覺到像是裝進棺材的花朵般溫柔環繞崩子的東西,是受力變成圓形的五千張小額紙鈔。
案件得以解決。
不是Question,是Cushion。
沒錯,即使是體積不合的空行李箱,也有一個方法能讓內容物完好如初吧?
而且這個簡單至極的解決之道,同時也是巧妙的一石二鳥。
關於消失之五千萬圓的各種問題也解決了。
如果被塞進行李箱,又被兩個人扛起來爬山路搬運,不可能「完好如初」。就像是被裝進搖酒杯。
因爲,將五千萬圓揉成圓形當成緩衝材料的工作,得在關上的行李箱裏 ——在密室裏,由被害人崩子自己進行。
「讓結晶皇帝屈服」的這個目標沒有達成,不過成功拿走金錢,所以先不提專業玩家的想法,以綁架犯的角度來說,算是達成了一次完美犯罪。然而正因爲他們是專業玩家 ——是時宮病院,這次的完美犯罪才得以成立,所以綜合評價應該是「失敗」吧?
五千萬圓從頭到尾都在箱子裏,只是換了一個形狀。
「…………」
注10:日文漢字「五圓」與「御緣」音同,到神社參拜時經常以五圓硬幣求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