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招話 彩·三重
《混物語》 · 西尾維新 · 1.3萬 字
001
千賀彩、千賀光、千賀明子是三胞胎女僕。各位聽我這麼鏗鏘有力地斷言,應該也完全聽不懂我在說什麼,不過她們三姊妹所登場推理小說的登場人物介紹名單就是這麼記載的,不同世界觀的我只能就這麼一字不改爲各位介紹。
千賀彩 ——三胞胎女僕,長女。
千賀光 ——三胞胎女僕,二女。
千賀明子 ——三胞胎女僕,三女。
這是怎樣?
三胞胎我懂,意思是基因相同,長得一模一樣的姊妹。女僕我也懂,雖然在日本算是以大衆文化的形式普及,追本溯源卻是發祥自英國,擁有歷史與傳統的忠實侍從。可是「三胞胎女僕」是怎樣?三胞胎的女僕?三胞胎當女僕?我再怎麼努力應該也找不出更進一步的意義……
總之,無論如何都想知道她們相關細節的讀者們,請欣賞不是製作成劇場版而是OVA版的動畫,追尋某件悽慘斬首殺人事件的原委,不過一般來說,推理作品都會有雙胞胎。三胞胎或許有點與衆不同,卻不是完全沒有類似的例子……在註定要將犯人鎖定爲一個人的推理劇,面對現代的科學搜查,也能光明正大抬頭挺胸進行「一人分飾二角」或是「對調身分」等詭計的雙胞胎是一種禁忌的手法,同時也是推理作家心目中的迷人要素吧。
只不過,現實世界的雙胞胎或是三胞胎,即使是四胞胎,也並非這麼輕易就能對調或是取代身分。說起來,即使基因相同,指紋也不同。就算看起來一模一樣,也未必連個性都一模一樣。雙胞胎特有的神奇心電感應,其實好像是憑空想像而來,其中一人跌倒受傷的時候,另一人的膝蓋並不會感到疼痛。如果刻意依照這邊的世界觀從怪異角度來說,「雙胞胎觸黴頭」這種基於極度偏見胡說八道的假設曾經在某個時代流行,要是有人打趣對此尋求幻想,對於他們或是她們這些當事人來說應該非常困擾吧。
不過,這始終是總論,回到本次主題所提的千賀三姊妹,她們是打造成可以「對調代替彼此」的三胞胎 ——是三胞胎女僕。
刻意以相似、相近的方式養育長大。
誕生爲不是幻想而是妄想的產物。
主要原因也在於她們現在服侍的主人所秉持的原則……被「赤神財閥」這個巨大組織驅逐,如今被監禁在與世隔絕名爲「鴉濡羽島」這座孤島的大小姐,就是這樣的人物。
赤神伊梨亞。
明明是和我年齡差不多的千金小姐,但我只聽完一半的說明就覺得是非比尋常的狂人。不只三胞胎這部分。被流放到孤島的她,據說邀請全世界的奇人異士來到她不是牢獄而是豪邸的住處享受對話的樂趣。
奇人異士 ——也是被稱爲「天才」的人們。
說到這裏,如出一轍的三姊妹爲何造訪我們所居住的城鎮,我應該不必再說明了吧……是的,三胞胎女僕受命擔任特使,千里迢迢前來邀請新的天才前往孤島。
那麼,說到居住在我們城鎮的天才就是……?
002
「您是羽川翼大人吧?」
像這樣被認錯令我嚇了一跳,轉身一看是三胞胎也令我嚇了一跳,三胞胎穿着古典又傳統的女僕服更是令我嚇了一跳。
震撼到我不知道該從哪件事開始嚇一跳。
……就這樣,三胞胎女僕這種特異存在來到這座城鎮的理由揭曉了,不過就算這樣,我也不能說「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我完全接受了。那我就告訴你們吧,其實我不是羽川翼。我把羽川翼本人的所在地寫在紙條給你們,請去那裏找她吧。可以和你們交談真是太好了,祝愉快!」向三胞胎女僕告別。
我這種傢伙,只喫閉門羹還算是便宜我吧。
「這樣啊。這份志氣很好。不愧是大小姐鎖定……欣賞的逸材。」
我心想或許能以這個理由拒絕,覺得找到可乘之機,不過實際上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光(彩?)接續彩(光?)的話語這麼說。
此外還有一個原因。
以某種意義來說,這三種驚訝甚至相互抵銷,我反而沒被嚇到。順帶一提,這裏是我昔日度過地獄般的春假時,和幼女一起藏身的補習班遺址。
原本應該接受大小姐邀請的羽川翼非常熱愛測驗,從這一點來說,她這個班長基本上像是變態……是測驗變態。
然後「長女千賀彩」說「這孩子是千賀明子」介紹最後一人,接着三人整齊行禮致意。拉起裙襬鞠躬的動作不只像是繪畫,甚至像是CG。
頭飾與圍裙也過於做作。
「我是次女千賀光。初次見面。今後請多關照。」
「羽川翼大人,本次您獲得了造訪鴉濡羽島,誠惶誠恐晉見我們服侍的主人 ——赤神伊梨亞大人的權利。您是獲選的天才。」
「其實,恭喜您。」
「咦?交通費要自己出嗎?」
必須想辦法請她們三胞胎女僕打道回府……居然又是這種展開。我總是希望不同世界觀的人們回去……我深刻體認到異文化交流的難度。即使是看起來沒什麼危害的女僕小姐,我竟然也希望她們回去。
不過,如果這個日本還存在着沒解體的財閥,有一位大小姐被這個財閥驅逐流放到孤島,而且這位大小姐在島上集結天才組成交誼會(在這個時間點剩下多少可能性?),那麼羽川翼無疑是值得受邀加入的逸材。
關於這部分說來話短。
如果有人是爲了在各種測驗落榜而誕生,這個人就是我。
不過要是取下眼鏡,肯定會轉眼之間融入另外兩人吧。年齡大概是二十五歲左右?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沉穩。
不過,我答應接受三胞胎的測驗,不只是爲了徹底扮演羽川……
這句臺詞是怎樣?
既然是三胞胎女僕,我以爲應該比較特別,不過這些人或許在推理世界是意外正經的居民……我們也上演過類似推理的劇情,不過基本上都和怪異有關。
在這種狀況,那傢伙或許會說「我不去孤島,只讓我接受測驗就好」。爲了繼續扮演羽川,我這時候不應該糾正她們的做法。
春假之後,我走過的道路是否可以稱爲人生就另當別論……即使如此,我也還沒體驗過「轉身一看發現有女僕」這種事。
從「遺址」這個詞就知道,那棟廢棄大樓如今不存在。
這件事也是說來話長(會是一本書的長度),所以容我直接省略,總之那個傢伙現在不只不在高中,甚至也不在日本。雖然這些女僕難得來一趟,不過很抱歉,如果只在這座城鎮找,她們不可能見到羽川本人。
「不可以慌張。並不是平白就能前往哦?」
明顯異質的三人組來到這座城鎮找羽川……我不能坐視這種狀況。因爲我欠那位班長太多恩情了。
「恭喜!」
至少在祝融肆虐過的這種荒原格格不入……順帶一提,三名女僕相似到令我懷疑自己視線沒對焦,不過在這段自我介紹唯一沒說話的「三女千賀明子」,我勉強可以辨別。
「事羽?」
十一月這時候的我,在生活上(或者說在生死上)遇到一些問題,思考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自然而然來到了這裏。即使被當成在懷念那位妖怪權威忍野咩咩也在所難免。
從春假到現在的十一月,我們的生活也發生各式各樣的事件……和鐵血、熱血、冷血之吸血鬼的血戰以壞結局結束之後,我以爲自己的人生不會再發生更嚴重的事件,不過匹敵春假的事件以每個月一至二次的頻率發生,我的人生真的是驚濤駭浪。
她們三人醞釀出和這片荒原格格不入的清純氣息,不過話說起來,既然會把我這種完全放不上臺面的傢伙誤認爲羽川,這三人其實是相當冒失的女僕吧?
一點都不像是羽川。
彩(光?)像是切換心態般說。
聽起來真是榮幸。
連性別都搞錯了……不對,總之如果只看「翼」這個名字,也很可能是男生的名字……畢竟我也不是在學生服別上名牌,在放學途中來到這片荒原。
說來大意,我可能還沒表明身分,但我是阿良良木歷。
糟糕,羽川不是這種角色。
不過,彩(光?)如同完全無視於我的想法又絲毫不認爲會被拒絕,甚至以滿臉笑容表示這是無比榮耀,無比美妙的事。
比方說風格無限的畫家。
「好吧,只不過,你們一定會後悔出題考我。」
即使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三胞胎或許也是長幼有序,彩(光?)說到這裏朝着至今後退一步待命的三女明子使眼神。明子收到指示之後取下眼鏡。
「請問有什麼事羽?」
「我是長女千賀彩。初次見面。今後請多關照。」
熊熊燃燒,化爲焦炭。
總而言之,既然有上島測驗,而且沒通過的話就無法見到大小姐;那麼反過來說,只要沒通過這項測驗,羽川就不必前往那座神祕兮兮,很像是會發生殺人事件的詭異孤島。
「不不不,我是在問各位有什麼事。畢竟我也很忙,必須將聯立方程式聯立纔行。」
彩(光?)的眉頭愈鎖愈深。
無論如何都要拒絕才行。
這應該是那個班長最討厭的稱號吧。她肯定會斷言與其被這樣稱呼,還不如被稱作是時尚眼鏡班長。
003
比方說窮究學問的學者。
測驗?
而且是三胞胎。
只是,雖然我不知道情報在哪裏出錯,但是要在這時候回答「不,你們認錯人了,抱歉幫不上你們的忙」也令我躊躇。
羽川高中休學出國流浪,其實我也無法苟同。
即使我成功考上大學,也不會人這麼隆重對我說「恭喜」吧,我這麼想就覺得內心被打動……話是這麼說,但也不是我受邀前往那座某某島。
明明沒申請就被擅自叫去,爲什麼還得接受測驗……測驗是我這個高中生最討厭的東西之一。
居然把阿良良木誤認爲羽川,這是哪門子的誤解?
「我們三人都是赤神伊梨亞的僕從。您是羽川翼大人吧?」
說起來我不必模仿角色個性。我並不是一定要扮演羽川的雙胞胎妹妹,始終只要假扮成羽川,專心問出女僕們來訪的用意就好。
十一月的現在,羽川翼休學沒去直江津高中。
我勉強試着把自己說得很聰明,卻不太順利……聯立方程式從一開始就是聯立的吧?而且我獨自來到這種空地,根本沒什麼好忙的。這片荒原只有世界最閒的人會來。
我們不是正統派。
應該說,我的話術完全行不通(或許是我多心,總覺得明子狠狠瞪我)。
女僕氣息強烈到像是假的。
雖說是被驅逐的,不過財閥千金還真是吝嗇。
「不過……」
她切換心態的方式,灑脫到如同早就習慣應付各種怪人。不過……「其實,恭喜您」?她把這兩句話排在一起也太奇怪了吧?
這真的可以說是今後絕對不會體驗的奇蹟吧。
只不過,這或許是意外正確的做法。
彩(光?)說着豎起手指。
說來話長,簡單來說就是失火燒光了。
這麼一來,唯一的方法是我以發言人的身分代替羽川(唯一的方法?),不過容我把「無法勝任」這四個字用在錯誤的意思上吧。
咯咯咯,落榜是我的拿手絕活。
我沒能專心。
如果要誠實以對當然應該這麼做,不過在這種狀況,誠實以對的必要性究竟有多少?
不過那個男人如今也不在這座城鎮。即使還在,標榜「人只能自己救自己」的那個男人,再怎麼樣也不可能爽快拯救我突破現狀。
「是的,我是羽川翼。胸部很大。」
這是至今沒人對我說過,今後也沒人會對我說,我即使是幻聽大概也聽不到的華麗稱號。不過,這也是令我由衷認爲幸好羽川本人不在這裏的稱號。
「那麼這次的測驗……就用那個吧。」
獲選的天才。
我無法看開認爲接下來是三胞胎與羽川的問題,必須由羽川自己決定。我對那個班長的執着可沒有這麼淡薄。開什麼玩笑,如果住在莫名其妙孤島的莫名其妙大小姐把我的羽川帶走,我可咽不下這口氣。
三胞胎女僕,該不會是比吸血鬼更難遇見的存在吧?數據不多所以甚至無法試算,不過三胞胎都成爲女僕的機率,我覺得肯定比被吸血鬼吸血的機率低……
因爲只有她戴眼鏡。
比方說過於通神的占卜師。
「僕從」這個舊時代的稱呼方式,加上地點是這裏,我不得不想起那個傳說中的吸血鬼,然而不提這個,我不是羽川翼。
我反倒判斷這是大好機會。
又比方說……神聖的班長。
「啊?」
「上島之前要進行測驗。請回答接下來的問題。」
比方說精熟百味的廚師。
我不受教訓試着模仿羽川的語尾,不過仔細想想,羽川沒使用這種語尾。我只是將「有什麼事嗎?」說成「有什麼事羽?」,不過看來行不通。
她再度這麼說。
彩(光?)對我露出疑惑至極的表情。
上島測驗?
彩(光?)差點說溜嘴。
這麼一來就無法辨別了。
變得無法辨別的三人,像是相互交錯般無聲無息開始行動。如同魔術師將杯子倒放之後不斷換位置的流暢動作,使得我的視線很快就跟不上三人。她們的動作經過縝密計算,我即使發揮前吸血鬼的視力也輕易陷入混亂。一人和一人互換位置的時候,另一人擋在前面,等到這一人躲在另一人的身後時,我已經看不見第三人的位置。
令我眼花撩亂的這種洗牌進行了短短十秒。
然後三人同時整齊停下腳步。
就像是絕不放過自己盯上的獵物,她們三人從三個方向圍住我,接着再度拉起裙襬行禮。
然後三人中的一人開口了。
不知道是誰的某人出題了。
「那麼,請問誰是長女呢?您的解答權有兩次。」
004
沒什麼好特別的。
這是典型的蒙提霍爾問題。又來了。
之前入侵七百一國中的時候,我就對小扇說明過。
沒想到居然會應用在三胞胎女僕身上……總之,「解答權有兩次」並非單純是「可以猜錯一次」的意思。
我指名三人之中的某人是「長女」之後,無論答案是否正確,另外兩人都會有一人排除在選項之外。問題從三選一重新設定爲二選一之後,我會得到變更原先選擇的權利。
可以變更,也可以不變更。
也就是所謂的「違反直覺的題目」。
一般會認爲無論是否變更選擇,答對的機率都一樣,但是其實這時候「變更選擇」纔是正確的做法。這麼一來,猜中的機率會從三分之一提升到二分之一。
已經出版的某集已經寫過(而且會被批評電影特典太厚),所以這裏省略詳細的說明。總之解答權要這樣活用才正確……本來應該是這樣。
現在不是「本來」。
三胞胎女僕收起表情,像是假人模特兒般動也不動等待我回答,但我在這時候不能按照教科書做選擇。因爲我不想通過這項測驗。
連一丁點都不想通過這項測驗。
即使外表再怎麼神似,無論是雙胞胎還是三胞胎,指紋也肯定不一樣。假設DNA相同,虹彩也會相同嗎?總之,我沒有預先採集指紋,所以即使她們讓我確認,也沒有任何事情因而改變……總之,找不到任何差異導致我滿腦子混亂。
那個傢伙最討厭被這麼稱呼。
藉此觀察三胞胎女僕的反應。
她笑咪咪這麼說。
我都能察覺的思考時間,羽川不可能不會察覺,這樣的話,雖然對不起千里迢迢前來的女僕們,但我要按照邏輯答錯。
我不抱期待說出「那麼請讓我看指紋」這個要求。
暫且不提是否廣爲衆人理解,如今已經完美解析的「蒙提霍爾問題」或許不是這次上島測驗的正題,而是用來考驗我的注意力與洞察力。
這時候我應該假裝什麼都沒察覺,依照蒙提霍爾問題的教戰守則,違反直覺變更選擇纔是「正確答案」 ——對我來說的「正確答案」。
「……是近乎怪物的天才嗎?」
我絕對不能活用第二次的解答權,而且真要說的話,第一次的解答權也不能完全沒多想就用掉。變得無法辨別的三胞胎女僕到底誰是長女,我必須儘量提升猜錯的可能性。
集結天才的孤島。
被稱爲「獲選的天才」肯定不是她的本意。
「我覺得肯定會很快樂喔,羽川大人。」
要是主持人對於各種狀況的反應都一樣,就無法當成判斷材料。
主持人必須隨機選擇要拿掉的選項。
如果主持人有花時間思考,就不該變更選擇。
「我可以發問嗎?」
所以如果三胞胎女僕就是這麼做,我只能完全舉雙手投降。不過她們的行爲完全相反。思考的時間是零。
我位於和怪異嬉戲的世界觀所以不該這麼說,但是禁止把超越人智的超能力帶進這裏。因爲光是如出一轍的三胞胎就充分令人覺得犯規了。
如果兩人都是「錯誤答案」,而且主動退出選項的時間點恰巧一致(就像是「啊」「啊」這樣相互禮讓的尷尬狀況),等於明示另外一人是正確答案。所以當我指名的女僕催促另一名女僕立刻戴上眼鏡的時間點,無論戴眼鏡的女僕是明子還是光,另一名露出微笑的女僕已經幾乎確定是長女彩。
「沒關係,但是不保證會正直回答喔。尤其明子很愛說謊。」
要是不小心就這麼維持膠着狀態,她們可能會看穿我是羽川的冒牌貨,總之推動現狀吧。
首先,我聽說以日本雙胞胎的狀況,輩分順序和出生順序相反……雙胞胎比較晚出生的是長子……但是總覺得這個說法有點假。
真要說的話,彩給我能幹可靠的印象,光給我親切溫柔的印象……?不過身爲女僕的她們消除了部分情感,這部分無法摸透。
所以她們也不可能抱持確信預測誰會在第一次的解答被指名,由此可見,第一次答題之後,沒被指名的兩人是由誰退出選項,並沒有預先決定。
既然有兩次解答權,就拿第一次當成試金石。
換個意思來說,那裏會進行天才們的交流。
不過,我再怎麼定睛觀察,都看不出三人之間的差異。三胞胎會這麼像嗎?直到剛纔戴着眼鏡的明子,臉上或許留着眼鏡的壓痕,如此心想的我試着凝視三人的鼻子,卻沒看見這種痕跡。
因爲,蒙提霍爾問題難以理解的原因之一,在於即使隨便指名,即使不做正確的選擇,即使依照直覺,以機率來說還是有三分之一的機率猜對。如果會以猜拳猜贏的感覺猜中,那就必須三思了。
我的思考稍微錯誤了。
被催促的彩或光或明子等兩人,其中一位彩或光或明子以及我剛纔指名的彩或光或明子,像是照鏡子般只露出相同的甜美微笑,另一位彩或光或明子就這麼面無表情做出聳肩動作,從圍裙口袋取出眼鏡輕輕戴上。
雖然完全是瞎猜,但我以手指選擇三名女僕之一。沒什麼特別的根據,真要說的話,我剛纔問「我可以發問嗎?」是她回答的。先不提「不保證會正直回答喔」這句籠統的回答,我着重於「尤其明子很愛說謊」這一句。按照邏輯可以推測說出這種話的女僕不是明子。
然而現在,在被我指名的彩或光或明子催促之下,彩或光或明子以及彩或光或明子完全沒打暗號,也完全沒以眼神示意,其中一人就這麼露出微笑,其中一人戴上眼鏡。
而且沒侷限於特定領域,可能是學術方面的天才,藝術方面的天才,甚至可能有運動、料理、博奕或是格鬥天才……總之是接觸各種傑出才能的機會。
賓果!
我就像是原地轉圈,依序輪流觀察圍着我的三人……我的人生居然有機會可以這麼近距離仔細觀察女僕,我之前想都沒想過。
即使這裏是露天女僕咖啡廳,也不允許像這樣目不轉睛吧。
接着後退一步。
但是她們不能假裝不思考,假裝不猶豫。
無聲的腳步簡直是忍者。
別說這是三胞胎特有的心電感應。
如果解答者憑着三分之一的機率選到正確的選項……要拿掉另外兩個選項的哪一個?畢竟條件完全相同,在這時候偏頗的話,遊戲本身就無法成立。
不過如果真是如此,那麼三胞胎是什麼狀況?依照出生順序分別是三女、次女、長女嗎?即使如此,既然她們一開始就分別自稱「三胞胎女僕的長女彩」、「三胞胎女僕的次女光」、「三胞胎女僕的三女明子」,我這時候應該猜中(應該猜錯)的肯定是「三胞胎女僕的長女彩」。
所以我(爲了猜錯)所指名的明子不是明子,而是彩或光嗎?
任何騙子都說不出口。
雖然現在是探勘形式的出國流浪,不過羽川應該是爲了在畢業之後,在將來能夠接觸這種人而展望全世界 ——展開她的雙翼。
雖然這麼說,不過三人給我看的手心,從指紋到掌紋看起來都只像是一模一樣。至少以手相算命肯定會做出相同的結論,她們三胞胎就是這麼完美相似。
某些謊說不出口。
總之,經過我第一次解答,三選一的問題變成二選一了。剩下的兩人有一人是長女彩,有一人是次女光……不,未必如此。
「請您只以視覺判斷。」
「什麼?」
被迫進行完全不同的選擇了。
因爲必須在實際解答的時間點,纔會知道解答者指名三人之中的誰。剛纔我是以某段發言爲主軸選了其中一名女僕,不過即使解答者聽完那段發言之後反而選擇其他女僕也不奇怪。
雖說戴上眼鏡,但是不列入選項的女僕未必是明子。在洗牌程序彼此交錯的時候,要避開我的視線偷偷將取下的眼鏡交給別人應該不是難事。
並不是沒有。
所以,解答者可以這麼假設。
就讀正常大學無法獲得,千奇百怪的自然體驗,也保證能在那座無人島獲得……我可不想置身於這種無法想像的環境,但是羽川呢?
如同她曾經對四處閒晃像是磕過藥的中年男性也不抱偏見確實表示敬意,也如同她曾經以人類的角度分析五百多歲鐵血、熱血、冷血之吸血鬼的行動。
「我可以摸嗎?」
「對於羽川大人來說,和相同水準的天才競爭,肯定會很快樂。」
……雖然完全無法想像,不過假設我是三胞胎女僕之一,成爲蒙提霍爾問題的活課題,而且解答的第一階段已經結束,那麼無論怎麼想,接下來都需要討論一下吧?
說不定三胞胎女僕不是失誤,而是給我提示。或許是暗示如果沒察覺「思考時間的有無」就沒資格上島,也沒資格晉見大小姐……
雖然我這樣有點囉嗦,不過換句話說,這種法則是成立的:解答者沒選的兩個選項如果包含正確答案,就沒有選擇的餘地。主持人無須花時間思考,就確定要拿掉哪個選項。解答者沒選的兩個選項如果不包含正確答案,就會有選擇的餘地,主持人必須花時間思考。
可以的話,我想以性格來判斷,但是在我掌握各人個性之前,她們就開始洗牌了……先不提沉默寡言面無表情戴眼鏡的明子,我還來不及確認彩與光這兩人的內在就進入測驗階段。
唔~~太難找到着力點了。
原來她是明子嗎?是這個意思嗎?
「那麼,我首先指名你。」
若說我這邊沒有基準,那麼她們那邊也沒有基準。
明子(或是光)戴上眼鏡示意我「猜錯」……不過剛纔的舉動好像怪怪的?我現在只以解答者的身分思考,但如果我是三胞胎女僕會怎麼做?
總之,剩下的兩個選項無論是彩與光還是彩與明子,對於我這個解答者來說沒什麼明顯的差異……不對,等一下?
這麼一來,這種做法應該也沒什麼意義。
既然明子退出選項(看似如此),應該就不必努力維持面無表情,但她這個笑容真的很溫柔,像是在顧慮我。
我希望判斷的材料再多一點。
雖然絕對不是早就料到這種展開,不過像這樣毫不遲疑就決定哪一人排除在選項之外,意味着我沒指名的兩名女僕有一人是長女彩。
「不可以。」
把羽川送到像是犯罪小說舞臺般神祕兮兮的孤島是在開什麼玩笑?羽川爲什麼非得被流放到孤島的大小姐叫去?羽川可不是展示品,能夠欣賞羽川的只有我一人……我至今是這麼想的,不過這個邀請的意義和我想像的不一樣。
我如此心想,反倒是得意洋洋要說出蒙提霍爾問題解答法的這個時候(「假設選項有一百個的狀況云云」),我以第一次解答權指名的女僕,十之八九是彩的這名女僕開口了。
三分之一機率會失去羽川的這種賭博,我敬謝不敏。
我判斷這是幌子。
羽川或許希望和天才們交流。
這樣的話,我在這片荒原懷着自以爲是的心情,基於外行人……應該說平凡人的判斷,撕毀招待羽川前往異世界的邀請函,真的是正確的做法嗎……
哎,繼續思考也無濟於事。
因此在這種狀況 ——在「兩人都不是正確解答」的狀況,必須以某種暗號相互協調。
雖然暗示自己不是明子,其實像這樣率先開口的你正是沉默寡言的明子吧?這是少年偵探阿良良木歷的犀利推理。
必須秉持堅定的意志排除自身意志。
啊啊……原來如此。
在原本的蒙提霍爾問題裏,控制A、B、C三個選項的是遊戲主持人。並不是選項本身以自我意志行動……即使如此,還是會產生同樣的問題吧。單純從機率思考,如果機械性地在第二次選擇時變更答案,會有三分之二的機率答對,不過既然遊戲是由人類主持,判決的時候肯定會加入思考時間。
她們應該能假裝思考,假裝猶豫。
彩與光與明子立刻做出否定的回應。當然不可以吧。
我需要思考的楔子。
……這麼一來已經不是邏輯戰,而是逐漸呈現心理戰的樣貌,不過主持人在這方面當然不是毫無防備吧。即使剩下的兩個選項包含正確答案,要拿掉選項的時候沒有選擇的餘地,主持人也可以假裝還有餘地。
被女僕三方圍繞而慌張的非日常感覺,也不允許我進行邏輯性的思考。面對三胞胎女僕這種不可思議的存在,邏輯又具備多少價值?
不過,若問羽川是否討厭獲選的天才,那就完全沒有這回事。那傢伙應該會毫不羨慕,毫不嫉妒,率直讚賞他人的優秀才能吧。
無論內心有沒有猶豫,比方說可以將思考時間機械化固定爲十秒,這麼一來解答者這邊就無法辨別。
這種東西背地裏要怎麼解釋都行,所以不是邏輯也不是推理,只像是一種直覺……不過第一次解答權這麼使用應該還不錯吧。
「…………」
如果主持人沒花時間思考,就應該變更選擇。
洗練的女僕步行術令人畏懼。
我可沒笨到在這時候像這樣大呼痛快,宣佈「那我就這麼不更改選項!」這個決定。要是因爲得出正確答案而喜悅顫抖,任憑衝動的驅使,順勢敗給誘惑貿然選擇正確答案,那就是真正的愚者。
基本上這個選擇沒有絕對的對錯,而且蒙提霍爾問題接下來纔是重頭戲。果不其然,被我指名的彩或光或明子露出甜美微笑,說着「原來如此,那麼……」催促着彩或光或明子的另外兩人。
聽到她這句話,我說不出話。
糟糕,我思考多餘的事了。
「沒有啦,那座島上的人們……受邀前往那座島的人們是什麼樣的人?相同水準的天才……」
面對羽川翼時。
面對那個完美無缺的班長時。
「……擁有能夠競爭的才能嗎?」
「無法斷言。因爲我不是天才。因爲我只是一介女僕 ——因爲我們只是三介女僕,是三胞胎女僕。」
八成是彩的女僕這麼說。
她像是期待落空般這麼回答,不過我右後方的光(或是沒戴眼鏡的明子)接話說下去。
「只不過,我以女僕身分看過各式各樣的天才至今 ——看過五花八門的天才至今。天才們會相互刺激,相互影響,相互切磋,相互廝殺。」
「廝……廝殺……?」
「啊,不對,當然是『殺掉自己』這樣的意思。」
不對,就算你面不改色更正話語……
相互殺掉自己是什麼狀況?這是哪門子的「當然」?
「對我來說,『天才』是『無法理解的人們』,不過正因如此,『天才們』在好壞兩方面都會相互牽引 ——相互吸引吧。對於一直被說成『無法理解』的人們來說,『有人可以理解』比起『被人喜愛』或是『被人討厭』重要得多吧?」
不過羽川大人的想法,我就『無法理解』了 ——光(或是照子)在最後貼心補上這一句,不對,她用不着補充這一句。
羽川也肯定是如此。
春假至今一直說那傢伙「無法理解」的我如此斷言,所以肯定沒錯。
無論是溫柔還是嚴厲,只要某人能以充滿說服力的語氣,對羽川說出「我可以理解」這句話,不知道那個天才會得到何種程度的滿足。
我不是無所不知,只是剛好知道而已。
一直這麼說的她,不知道多麼希望別人知道她自己的事。這我知道。
我知道。
在鴉濡羽島的生活,終於即將迎來第一天的早晨。
她們沒說不能選擇被排除的選項。
看起來是彩的女僕在事前說「這次的測驗……就用那個吧」,聽起來很像是當場想到要這麼做,所以我全盤相信,不過測驗或許從那時候就開始吧?這麼一來,事情就很單純了。
拿眼鏡的人戴上眼鏡,另一人露出微笑就好。
眼鏡這部分,大概如我在最後關頭察覺的推測所述。
我以一廂情願的自私心態,企圖捏爛這封寄給羽川的邀請函,結果當場就受到懲罰嗎……不,可是這很難說吧?我在那個時候真的是想猜錯才指名戴眼鏡的女僕嗎?
拿着眼鏡的人物,在戴上眼鏡之後排除在選項之外,她們事前就說好要這麼做。而且也說好在這之後,要在我背後悄悄將眼鏡交給另一個留下的選項。
「…………」
換句話說,就是在第一次選擇時被排除在外的明子。我不知道實際上是明子還是光,總之是戴上眼鏡主動退後的女僕。
幸好,我接下來住進去的那座宅邸,不愁沒機會和天才交流。這種機會難能可貴,我就毫不客氣借用各界顯赫人物的智慧吧。
如果真相是「其實我們去除了正確答案的選項」,我應該可以強辯「你們居然使用這種卑劣的陷阱題,恕我沒辦法接受邀請」,然而並非如此。
所以我該展現的只有我的自私。
完全中計了。
看來這次的事件是由我像這樣擔任替身收場,不過如果羽川在將來的某一天真的離巢啓程,我能夠溫暖目送她離開嗎?還是沒辦法?哪一個選擇是正確的?怎樣選擇才正確?明明是不久以後的未來,以我現在這副德行,這是憑我一個人實在無法找到答案的未解決難題。
改變選擇就可以好好猜中正確答案。
所以我決定使用苦肉計,指向肯定錯誤的選項。
假設正確答案是選項A,選項B與選項C是錯誤答案,那麼只要從一開始就說好要去除選項B,就不會產生「思考時間」。因爲假設我選B,這時候她們就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去除選項C。
005
但我不是指向面帶微笑的女僕,而是戴眼鏡的女僕。是的,就是本應在第一次回答之後排除在選項之外,乍看是明子的那名女僕。
即使如此,我這樣也只是假裝在猶豫。
不是彩,是光與明子的其中一人。
只有我的決斷。
羽川想怎麼做,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我該決定的只有我的選擇。
我變更了選擇。
在陰暗的拂曉海面,以最短航線前進。
還有,接下來會變成怎樣?
察覺這一點的時候,我至今的思索全部化爲烏有。
居然拿眼鏡當成標示讓我辨別,再由一模一樣的兩人進行掉包計畫……她們擺出包圍我的陣型,我一直以爲是阻止本次邀請的對象「羽川翼」跑掉,然而並非如此,這麼做是爲了躲到我身後,爲了在我的正後方悄悄傳遞眼鏡。
沒有選擇的餘地。
「我是千賀彩。三胞胎女僕的長女。」
萬萬沒想到這真的是正確答案。
我伸手所指的不是「被排除的選項」。我伸手所指的,在最後伸手所指的,是沒被排除的女僕。被排除在選項之外的她始終是「錯誤答案」。
只是在設置「思考時間」。只是假裝正在爲了羽川着想。
不過,如果是在荒原進行的單次比賽……
不過這麼一來,反被聰明誤的其實是三胞胎女僕。
這麼一來,我這時候應該不變更選擇,繼續指名彩嗎?
「真是高明!」
傷腦筋。我居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假裝按照蒙提霍爾問題的解法,故意爲了答錯而準備改變選擇,卻在最後關頭察覺了。她們真的沒有用到「思考時間」嗎?我做出第一次選擇之後,她們確實幾乎沒有停頓。幾乎在我指名的同時,另外兩人的其中一人戴上眼鏡,一人露出微笑。不過,如果她們是事先完成思考又如何?
聽到可能是彩的女僕這麼說,我做出選擇。
比方說,如果預先開會仔細討論,決定在洗牌時收到眼鏡的女僕會被排除在選項之外……三姊妹之間就不需要「思考時間」。
此時,我以爲是照子的女僕取下眼鏡,露出微笑。
變得無法理解了。
進入第二次選擇之前,我最初指名的女僕(現在就知道她不是光就是明子)主動搶着對我說「我覺得肯定會很快樂喔,羽川大人」,是爲了吸引我的注意力以便順利傳遞眼鏡。我明明還爲此思考了好久。
完全不知道誰是彩,完全不知道選誰纔是錯的。
平凡無奇的高中生,即將懷抱惶恐的心情勇往直前,踏上獲選天才們聚集的孤島……吊車尾的考生,即將光榮面會被流放到孤島斷絕關係的財閥大小姐……
實際上,這個選擇真的應該是當機立斷。
那個傢伙不需要我的庇護。
這是依照「明子愛說謊」這句話反其道而行的窮極之策……「你其實是正確答案,明明是長女卻被排除在選項之外吧?」我就像這樣飾演一個過於深入解讀而標新立異,聰明反被聰明誤的天才。
「那麼,差不多請您進行第二次回答了。好啦,誰是長女?請以手指指向您認爲是長女的女僕。」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從邏輯來說,戴眼鏡的女僕肯定是錯誤答案,但我指着她的時候,內心的直覺是怎麼說的……其實我早就知道她是長女彩吧?明明知道卻故意假裝不知道,藉以讓自己對於羽川的庇護與自私心態對立吧?
接下來是後續,應該說是結尾。
因爲故意爲了選錯而指向戴眼鏡女僕的我,居然「真是高明!」地猜中了長女彩。又是女僕又是眼鏡又是三胞胎,若是去除這些亂糟糟的要素檢視,就會發現這確實是依照教科書設計的蒙提霍爾問題。
不,嚴格來說不是。
這種手法當然不能用在原本的遊戲,也不適用于思考實驗。因爲這果然是出自某人的意志而有所偏頗,無法成爲純粹的機率論,會失去隨機性。
這也可以說是一種掉包詭計吧。
在我指名之前,無從得知選項A、B、C會留下哪兩個。不過,如果她們預先決定我以三分之一的機率猜到正確答案時,另外兩人要由誰退出選項,狀況會變得如何?
所以,我現在坐在開往鴉濡羽島的豪華遊艇船艙放鬆。我沒能表明自己其實不是羽川翼,就這麼被帶着搭乘禮車,搭乘直升機,然後搭乘遊艇。
哎,好吧。現在是思考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