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黃昏時分，白狐森林中驀地吹起一陣暖風。

蔥蔥郁郁的櫟樹和楢樹隨風擺動着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嘲笑着一個靜坐在大樹上的武士。

——再過不久，主人就要來了——

——這個武士的命就要到頭了——

武士閉着雙眼，彷彿凝固般靜靜坐在那裏，他對樹木之間的竊語毫不理睬。

在這座丘陵地帶，有一片森林。山腳下居住的村民稱之爲「白狐森林」。

武士對於這個名字的由來無從知曉。

武士對於這個名字的由來也無意知曉。

——主人怎麼還沒有過來呀——

——要是能吸收這個武士的腐肉，再到秋天，我們的葉子一定會綻放出更爲絢爛的硃紅色——

樹木又開始躁動不安。

呵，武士的嘴角漏出了一抹笑容。

因爲他也如這森林中生長的樹木一樣，在等候着這片森林的主人，一個惡

鬼的現身。

突然之間。

風聲驟停，樹木也都安靜了下來。

彷彿所有的事物都在瞬間被抹去了聲形，白狐森林被寂靜所籠罩。

眨眼之間，武士似乎有所察覺，他立即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大樹

上閃身落地。

啪呲。

「既如此，那你的宿命，可是要斬殺鬼怪麼？」

惡鬼白玉般的手指上，伸出了鋼鐵般堅硬的利爪。

武士緩緩地說道。

武士拔出了佩刀。

正在這時，樹木的聲響忽地停下。

「武士，我且問你，你爲何要斬殺我？」

乍眼看去，任誰也不會把這個美少年與食人過活的鬼怪聯想起來吧。

「我鬼族確爲喫而傷人。只因如不喫人，我等自身性命不保。可人類呢？你們只會不斷重複毫無意義的殺伐。在我看來，你們纔是這世上一等一的可憐蟲。」

「因爲你以人爲食，傷天害理。」

「……」

景龍的刀發出了凌厲的聲音。

景龍恍恍惚惚中，看到的是一襲長長的黑髮，雪白的肌膚，還有一張孤苦的臉。

武士微笑着，對面前的惡鬼說道。

而景龍自然對惡鬼的招式套路如數家珍。

惡鬼那美麗的容顏上逐漸顯露出憎惡的表情。

原來這就是死的感覺。

樹木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搖擺不定。

「是個人嗎？還是……」

「呵呵呵。」

說來，這惡鬼也是自取滅亡。如果他不與景龍交談過多，直取景龍首級，或許景龍現在早已碎屍萬段，成爲他的腹中之食，何來拔刀殺鬼的運氣？

惡鬼彌留之際勉強地喊着仇敵的名字。

景龍眼前看到了一個身影。

女人對着景龍，說了些什麼。

惡鬼高聲嘶叫的同時，以常人無法看到的速度衝向了景龍。

「混賬東西！我有多少同伴都慘死在你的手中。這片森林今天就是你的墳墓！」

景龍感覺到女人手上冰涼的氣息。

聲音的主人終於出現在武士面前。

聽到這句答覆，惡鬼的似乎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武士變得十分緊張。

「我在……地獄裏……等着你。」

他的衣服也眼見着被血紅色一點點吞沒。

女人慢慢走向景龍。

他已經沒有意識了。

——他還能走得動麼？——

武士微微頷首，回答道。

問道白狐森林的主人似乎看穿了武士的緊張，臉上露出狂妄的笑容，並對武士

武士一生已與無數的鬼怪交鋒過。

原來在景龍的胸口，深深地扎着一根如細絲般長長的指甲。那是惡鬼留下的傑作。

「這鬼怪，怕是很難對付。」

「宿命？」

他也聞到了一股甜絲絲的女人香氣。

「不錯。你生而爲惡鬼是宿命，世人終日沉醉於殺伐亦是宿命。」

武士嘴角微微一笑，答道。

「少給我貧嘴！」

一瞬間，森林中狂風大作。

說完，惡鬼看着武士，彷彿武士有多麼地可憐。

「可笑。既如此說來，你們人類自己又如何？」

只聽得一聲悽慘的喊叫，響徹了整片森林後，驀然消失。

每一次戰鬥的經驗，磨練了他異於常人的直覺。直覺告訴武士，這次的對手需慎之又慎。

「此話怎講？」

她用手探向景龍的臉頰。

一滴汗水從武士眉間劃過。

聽到武士的回答，惡鬼笑得更加肆無忌憚。

景龍抬腳欲往前走。可突然之間，視線變得模糊。

景龍頓時倒地不起。

伴隨着一聲悶響，武士先前坐在上面的大樹已被剜去了一塊。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笑聲，在森林裏幽暗地迴盪。

然而景龍沒有聽到女人的話。

是個女人？

「正是在下。」

「景……龍……」

惡鬼的四肢已經離開了他的軀體，塊狀的肉體被切割地慘不忍睹。

『鬼怪多健談。』

「惡鬼，現身吧。」

景龍的意識越來越飄渺，他感受到死亡正在向他走來。

「你的高談闊論，在下聽完了。然在下斬殺鬼怪之緣由，與你所講並無任何瓜葛。」

——兩敗俱傷，果不其然哪！——

說完，惡鬼便氣絕身亡。

最後，他臉上似乎還帶着一抹笑意。

可景龍已經無法動彈。

眼前的惡鬼，也不過是一樣的鬼怪而已。他與武士浪跡天涯的生平裏斬殺的絕大多數鬼怪並沒有多少不同。

武士聽完惡鬼的一番高談，反而從緊張之中解脫了出來。

但是武士卻並未被他的外表所惑。他看到的，是惡鬼空洞的眼神中所隱藏的可怖氣息。

他們善於將自己說得義薄雲天，趁對手疑惑仿徨之時，以攻心爲上。

「在下斬殺鬼怪，乃是出於宿命所定。」

他身材苗條，五官端正，及肩的白髮似乎能透過光。

幸虧武士眼疾身快，否則他現在怕是早已被剜成一灘肉泥，再也不成人形了。

景龍將刀回鞘後，長舒了一口氣。

「哈哈哈哈，看來你對自己的功夫很是自負啊。」

「人類終日殺伐征戰，滅絕倫理，罪惡滔天。你們屠戮的生靈，你們犯下的罪行，比我鬼族又何嘗少了一分？」

「在下浪跡天涯，無家無親，不需要立墳刻碑。」

樹木的葉子再次發出聲響，那是它們歡快的表現。

「你，你可是那……那錦田小十郎景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