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ag2 龙与巫N的追忆

那天晚上。

豪华客船公主·神乐号举行了兼晚餐会的乘客联欢派对。

忙着交际的埃里亚从人群中溜出来，欣然地找孩子们说话。

「怎么样，菜波，飒太？玩得还开心吗？」

「现在宾果进入十二听牌，不要吵我！」

菜波的宾果卡呈现十二条线都只差一格就连起来的状态，竟然连一个都没中，就某种意义而言堪称奇迹发生。

埃里亚被女儿的冷淡态度弄得眼角有些发热，转而对飒太说：

「…………枉费我特地带你们来，想共度最后的悠闲时光，却没办法好好陪你们，对不起喔。」

「没关系啦。我也有很多事要想……」

「这样啊……」

在旅途中，埃里亚和公国官僚进行一场又一场的会议，几乎都关在船室里面，只有吃饭时间能够和孩子们小聚片刻。

「我说飒太……等到了那边以后，我有话要跟你说。」

「…………」

飒太心想：终于来了吗？

是关于自己出生的秘密吧。

「怎么了，露出那种表情？哈哈哈，你的表情很可怕喔，飒太？」

「嗯……」

「别摆出那副表情。那对你不是坏事……应该是。大概吧……」

「…………」

飒太含糊地点头回应埃里亚：心想那是安慰话吧。

「进……水了！？」

『就像这只狗一样，用一生报答收养之恩，那样也不坏……吧，我想。』

「咦……怎、怎样……？」

少女们没能问出飒太说这种寂寞话的理由。

「是各推理！！」

「…………」

飒太用目光追逐父亲的背影，然后溜出派对会场，前往船舱最下层。

「你不要擅自杀人啦，魔法泽同学……大概是刚才的爆炸导致门框歪掉，于是合叶稍微变形了。」

上映中的是之前看过的那部狗狗电影。

就在飒太没入思考深渊时，冷不防感觉到隔壁的位子有人，赫然转头一看，只见菜波、茜、菊乃、惠、爱菜担心地看着他。

「我们也一头雾水……总之，我们先离开通里吧。」

这是因为，下一瞬间——

飒太敲门呼救，菜波她们也仿效他扯开嗓门呼救数分钟后……

「喂——————————————！有人在吗——！！我们被关在这里了！！喂————！！」

飒太觉得，假使自己是埃里亚捡来的孩子，那么按照埃里亚的期望过活也无妨。

只不过，那也意谓着他要告别故乡与亲近的人。

深蓝色长发的少女——事后得知她就是圣帝小路美森的名媛这么问道，飒太摇摇头。

「！！……阿飒！！」

「唔！……门……打不开？」

「没有啦……我是在想，狗的一生幸福吗？」

例如，侍奉可能会继任公王的菜波，担任左右手辅佐菜波的未来……那样或许也不错。

「呜哇啊啊啊啊——————！？」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飒太，还有大家都没事吧？」

切换的紧急照明，照亮了他们因混乱而不安的脸庞。

就在不安气氛弥漫时，本来以为除了飒太他们以外就空无一人的剧院，有一名少女滚了过来；原来少女跷掉派对，躲在剧院后排椅子打盹。

这是因为……

发觉某件事的菊乃指着地板。

但他的提案很快地就确定不可能实行。

茜他们也一齐连连点头。另外，茜凭着千金小姐的好手气，中了特等宾果。

飒太露出微微苦笑，对这群少女说：

「好痛～……撞到鼻子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锁起来了吗！？密室杀人吗！？」

手被菜波她们抓着的飒太想要化解菜波等人脸上浮现的不安，尽可能发出坚毅的声音这么说道。

埃里亚有点挂心飒太，但魔法泽财团的会长过来攀谈，埃里亚就过去那边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们……因为你无精打采地走掉，我们在意你啊……还有，最后宾果也没中。」

「唔、嗯……好像听到爆炸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拍手鼓掌的茜究竟是老神在在，还是已经精神紧绷到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精神紧绷的飒太已经搞不清楚了。好复杂喔。

「……没有半个人来唷。」

虽然正在举行派对，但最下层的迷你剧院姑且还是照常上映。受不了楼上喧嚣的飒太，躲进无人的剧院，坐在椅子上后深深叹气。

六人互相保护，摔在地上。

轰——————————————————————————！！伴随着这声巨响，船身猛烈倾斜，电影银幕变成全黑，飒太他们被甩下椅子。

随后，船身换成朝反方向倾斜，在大幅摇晃的船内——

只见从室外某处渗漏进来的水，在迷你剧院地板低处逐渐形成浅浅积水，飒太他们为之战栗。

「……！！」

飒太不加思索地用身体撞门，想要强行破门而出。

一次、两次、三次……就算渐渐加上助跑，门还是纹风不动，菜波她们见状，也加入破门行列。

地上积水转眼间就淹到弄湿他们鞋子的高度，在焦虑增长中，碰！碰！碰！大家一次又一次地撞门。

「大家听好，要上罗！一、二……」

菜波一声令下，所有人使出至今最强的力道撞门……

「唔！！」

铿的一声，扭曲变形的门开出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走廊满满的冰冷海水同时也灌进来，淹到及膝的高度。

「呀啊！？小、小飒！！」

「没事的，保持镇静！人家要保持镇静，一个一个来，出去以后沿着走廊到甲板上！！」

「唔、嗯！」

她们点头回应飒太，靠着紧急照明的光线，总算是来到走廊上。

飒太等人大步跑过水位节节上升的走廊，正要踏上楼梯的时候……

走廊冒出了大量烟雾。

「糟了！！大家动作快！！」

不知何时走在最前方带队的美森这么告诉飒太他们，并拔腿冲刺。

他们冲上空荡荡的船内楼梯（因为几乎所有乘客都在上层的派对会场），就在最后即将穿过通往甲板的走廊时……

与最初的摇晃不相上下的摇晃再度来袭。

「！！」

地板发出「碰！」的巨响，从飒太背后传来爱菜绝望般的惨叫，在船内悲痛地回荡。

爱菜浮现痛苦的表情，她的脚完全被柱子和地板夹住了。

爱菜无力的声音，重重地撩拨飒太的心。

「…………」

但爱菜拚命顾着保护飒太，完全没考虑到自己会怎样。

「小飒，危险！！」

菜波赶到被推开扑倒在地上的飒太身边，但飒太看也不看菜波，始终望着保护了他的爱菜。

「不……先别管我……」

「飒太，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飒太，这个!」

「……小飒……你走吧。」

「爱菜……！？」

结果就是……

「！！」

「我现在就去救你，爱菜！！」

就在这时，想起某件事的菜波跑到入口附近，拿氧气筒回来。

「爱菜！！」

「！？」

「爱菜……！？」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飒太试着抬起柱子，被突如其来的事态吓呆的菊乃等人也跟着帮忙。

「别露出那种表情！我一定会救你的……！！」

「没关系的……你走吧。这是我的请求喔。」

就连贴近地板的爱菜都不免吸到烟。

「最后一艘救生艇要出发了————！！还有人没上船吗——！！」

「可是爱菜……」

同时，从甲板传来船员的大声呼喊。

菜波朝飒太投以略显不安的视线。

「呜呜呜……小飒……好痛……好痛喔……！」

各种东西燃烧产生的刺激臭味刺激喉咙，不光是爱菜，就连茜她们都咳起来，飒太眼看就要被焦躁压垮了。

「飒太……」

飒太替不停呛咳的爱菜戴上氧气面罩，再看着不停咳嗽的茜她们。

酝置在走廊两侧的壮丽雄伟大理石柱因而朝飒太倒下。

这是因为……

「小飒……咳！！」

但是，就算六个人合力，粗大的柱子依然纹风不动，再加上浓烟也从楼下飘上来了。

见飒太浮现苦涩表情，悲伤地仰望着他的爱菜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说：

「如果现在连累小飒和大家，我就不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救小飒了……」

在千钧一发之际，飒太背后的爱菜推开飒太。

尽管心生绝望，飒太还是努力要抬起柱子。

「小飒……！！」

「咳～……咳！小飒……」

「……」

爱菜与菜波她们充满不安、悲伤与痛苦的视线集中在飒太身上。

在脑中，理性告诉自己：

『不能连累菜波她们。』

在心中，感情向他呐喊：

『不能丢下爱菜。』

飒人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捶墙……

「……走吧。」

「阿飒……」

那句话听起来彷佛是发自腹底深处对自己的诅咒，菊乃忧心地握紧了飒太的手。

尽管做出结论，飒太还是犹豫不已。但至少……先不谈自己，最起码必须送菜波她们上救生艇才对。之后再思考自己要怎么办吧……飒太一边这么想，一边小心不让菜波她们察觉这番心思地说：

「走吧，趁还没太迟以前……这样就行了吧，爱菜？」

「……嗯。」

爱菜扯出了微笑。那张笑脸哭得不成人形。

飒太就像是不忍再继续看着爱菜这样，推了推留在原地迟疑不动的茜她们的背，自己也摇摇晃晃地迈开脚步。

「旗、旗立同学……」茜喊着飒太。

「别说了……！这样下去，真的会像爱菜说的那样，大家一起陪葬……」

「旗立同学……」惠也跟着喊着他的名字。

所有人都割舍不下地……离开现场。

恐怕比谁都更痛苦、更歉疚的飒太开口要大家走。

应该已经逃脱的飒太就站在眼前，本来一直低头哭泣的爱菜抬起脸来大吃一惊。

「呜！……呜呜呜！……小飒……小飒……」

不管怎样，茜她们接迚跨越甲板栏杆，坐进在客船旁边摇晃的救生艇，然后，轮到菜波要上船时，她发觉一件事。

家有独生女的船员，从救生艇里看着船内的情况——船内除了部分紧急电源以外都陆续停电。尽管陷入绝望，他还是做出结论：为了乘客安全，自己应该留在船上才对。但结果这个念头并没有付诸实行。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飒太————————！！」

男性船员叫茜她们坐进拴在甲板旁的救生艇。

爱菜在最后拚命凝视着远去的那个背影，想要将之烙印在眼底。

然后，飒太把脸缩回栏杆内，进入船内消失不见。

接连涌出的泪水，导致她无法正常看清物体。

后来才知道，因为照理说乘客应该全部集中在派对会场，所以意外迅速地避难完毕，而船员半认定乘客全数到齐，以致于忽略下层，这点应该说是飒太他们的不幸吧。

「难道……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回去找爱菜……」

「我没关系，飒大先搭……呀！？」

被柱子压住的爱菜。

另一方面。

压抑声音流泪的爱菜，就只能呼唤心爱的人的名字。

「原、原来还有人没搭上救生艇吗！？请、请赶快上去！快！！」

从飒太沉着的声音，感觉不到他对这起突发状况的焦躁。

「别哭啦。还有，你那个哭声听起来很恐怖啦。」

「就这样……待会见，姊姊。」

这是因为甲板上还剩下飒太。

飒太他们来到甲板，就在此时此刻正要放下最后一艘救生艇的船员，惊讶地看着他们。

就像先前爱菜推开飒太那样。

「旗立同学！？」

「旗立同学！！」

「飒太，你该不会……！？」

「飒太……」

「小飒！？」

「没问题的。我会救出那家伙，一起回去的。」

「不，勉强挤一下……还可以再坐一个人。」

船员脸色发青地这么说。

「姊姊，阿菊姊她们就拜托你了。还有记得叫爸爸他们的救生艇也尽快离开，以免被沉船波及。」

飒太地轻轻挥手，他脸上的微笑，是他有时会展露的脆弱笑容。

面带微笑回应这句话的飒太，有种这下总算能够下定决心、感到半庆幸的感觉。要是救生艇还有空位，和爱菜分开时几乎打定主意要回去找爱菜的念头，还是有可能动摇。

她们是考量到他的心情……

「超过承载人数了……！」

在少女们近乎惨叫的呼喊中，俯视着救生艇降下的飒太朝她们微笑。

「飒太！？」

那是菜波以『旗立菜波』的身分最后一次看到他的样子。

「呜呜、咕……小飒……小飒……呜啾咕咻咻咻咻……」

但那个背影马上就模糊扭曲了。

飒太不理会惊讶的茜她们，解除固定救生艇的绞车，放下救生艇。

飒太把跨越栏杆到一半的菜波推开。

「阿飒！」

「为什么小飒会在这里！？是梦吗！？这里是天国吗！？」

「如果是天国，就麦示连我都死掉了吧……？」

见飒太浮现苦笑，爱菜如梦初醒。

「你为什么回来了，小飒！？你现在马上去搭救生艇！就算只有小飒也好，我希望小飒一定要得救！！」

「已经没有救生艇了。不管怎样，都没有空位给我坐了。」

「小飒……」

爱菜已经找不到情绪出口，飒太把救生衣抛给她。

「我把船员室里面的救生衣拿来了，先穿上。」

「…………」

在愣怔的爱菜注视下，飒太把搬来的大量救生衣，用一并找来的封箱胶带统统缠在柱子上。

「你在……做什么呢，小飒？」

「再过一下，水位就会上升。等到柱子被水淹没，因为救生衣的浮力变轻时，就运用杠杆原理，用这个一口气抬起柱子，把爱菜拉出来。」

这么说完，飒太朝爱菜出示棒状物体。

「※疑似铁撬的东西！！」（编注：日本电视台在播报社会案件时，不会直接说明凶器，而是以「疑似○○的东西」带过。）

「根本就是铁撬好吗？」

飒太替自己也戴上氧气面罩，发出稍微糊在一起的声音一吐嘈，爱菜又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

「小飒……」

「要是没办法回报爱菜，我晚上会睡不安稳的。而且……爱菜会上这艘船是因为我……是我连累爱菜的，所以……对不起。」

「怎么会！你不要跟我道歉啦。我才要谢谢你没有丢下我不管……小飒。」

「要道谢等得救以后再说吧。」

「什么奇怪的话，你……」

卷入彷佛会撕裂身体的激烈水流之后，飒太的身体狠狠地撞上船内某处——不知道是墙壁、地板、还是天花板——因而失去意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他在七德院建造的十三架魔导人工卫星群——『魔导书』搭载的量子电脑中、里头的假想世界历经一连串体验，拯救世界之后的事情了。

后来当他醒来时，已经在日本医院的床上了。

「对不起，傍晚找你出来的畴候，我说了奇怪的话。」

「小飒。」

「嗯？」

下一瞬间。

在船身剧烈扭曲变形发出的讨厌轧轧声之后，船身「哗」地大幅纵向倾斜，使爱菜连同柱子一起落入黑暗之中。

「爱菜！！」

虽然飒太微笑这么说，但光是有飒太这份心意，爱菜就已经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到了一切准备就绪，再来就等淹水的阶段后，爱菜喊了飒太的名字。

旗立飒太的意识被吞没了……

「可是……最后能够告白真是太好了。」

从黑暗前方喷发袭卷而来的海水化作奔流，将爱菜与飒太吞没。

落入漆黑的海中。

不管结果将会如何，她都觉得自己很幸福。

听到飒太的话，爱菜无力地笑出来，飒太也跟着笑了。

「……什么最后，你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然而这段时光并不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