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没有比表演更好赚的生意……

接下来这一个月，每天都在水深火热之中。

在某方面来说，以前只要随便做出「有点样子」的东西，所以相当轻松……但如果要拍出完整的电影，必须讲究的细节就会暴增好几倍。爱德华的剧本和拍摄行程表，以及小道具的制作都要配合调整细节。原本不用拍摄自卫队的镜头，现在也拍了不少……四处奔波，忙碌得不得了。

放学之后立刻准备拍摄，有时就连短暂的下课时间也不得闲。

巨龙模型本来没有做得很精细，现在也和真正的巨龙没两样，可以因应任何镜头。我衷心感谢前来帮忙的矮人父母。

为了让佩特菈卡一来就能立刻开拍，我们事前不断练习，几乎把她当成每分每秒都排好工作的热门偶像。

接下来——

「好，卡！」

美野里小姐这么宣布。

「所有镜头都拍完了！」

听到她这么说——下一秒我不自觉大声欢呼。

不对，不只是我，而是当场和电影相关的所有人，都举起拳头，高举双手或兴奋跳跃，欢声雷动。除了学生以外，就连前来帮忙的父母、保护佩特菈卡的骑士，甚至自卫队也一起加入。

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解脱了」。

因为拍摄行程实在太过匆忙——这也是理所当然。

但电影拍摄真的结束了。

令人开心的嬉闹时光已经划上休止符。

「很好，先来检查一下——」

美野里小姐透过电脑确定画面。我侧眼看着她，同时穿着拍片的制服一屁股坐下来，在地上打滚。山丘上长满短短的杂草，非常舒服。

好累，不过心里觉得好热血。

「…………」

这或许就是成就感吧。

我兴奋地这么想着——

巨龙专心啃咬空心模型，最后终于发现是假货。脑袋笨到令人傻眼，难不成和它头上的楔子有关？

所以……

「罗伊克！」

迦流士曾说过，有人在皇城附近看到巨龙。

缪雪儿穿着拍片的制服，站在我身旁。

就在下一秒，我手掌打去的地方刮起狂风。

「那是怎么回事？」

「不会，没想到居然不觉得辛苦。」

算了，姑且不管这点。

「危险！」

空气带着阵阵波动，天空还掠过几道仿佛闪电的光芒。事后我才知道，那是周围的精灵或妖精受到巨龙惊吓，发出惨叫的光芒。

「没用的！快逃！」

我四处张望，寻找那个人。

还是得想办法治治它，不然现场所有人都会死。

它以为见到同类，为了抢地盘而展开攻击？

魔法对巨龙毫无效用。

我躺在地上抬头看着火红的天空，这时突然有个影子伸了进来。我慢慢转头看过去——

这个土木系魔法曾在足球比赛看过，他们打算借此攻击巨龙——

而且罗伊克就在旁边，考虑到误击或流弹，也不能随便扫射。

骑士和自卫官们拿起武器，同时对着学生和他们的父母叫道。

——那样怎么还能活着？

「——！」

虽然双脚僵硬无法动弹，但至少嘴巴还能动。

「这个——那、那个，怎么念啊，到底怎么念来着！」

裙子底下露出的双腿，让我一时目不转睛。

快逃？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快逃啊——哇啊！」

糟糕。

一时之间我们还搞不懂他的意思。

我虽然没有吓到软脚，但双脚也不停发抖，无法动弹。

或许还不太愿意就此结束。

有人高声呼喊道。

「咦？咦？这是？」

好几名学生吓到瘫软，根本无法逃跑。

不一会儿就找到我要的那个人。

对于讶异的我们，巨龙不多理睬，而是咬住轻金属打造的空心模型，挥舞爪子攻击。

「——！」

「你也辛苦了，会累吗？」

该不会是那种情况吧。

不过——

魔法对巨龙果然无效。

因为巨龙突然从森林里冒了出来。

「罗伊克！」

我好棒！真了不起！想不到和缪雪儿一点一滴练起来的魔法，居然可以临时派上用场！该不会有我当魔法师的天分吧！

这是当然。眼前突然出现这样的生物，就算吓到尿裤子也不奇怪。

抱歉啊，罗伊克！应该不像被龙爪扫到那么痛啦！

「少爷？」

回头一看，有名骑士策马急驱而来。

冲向另一头巨龙。

如果是这样，还真感谢矮人那充满威胁性的创造力。

只能靠物理攻击——物理攻击？

「陛下！」

在欢欣鼓舞的人群中，只有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也难怪。

骑士背对森林这么叫道。

虽然摄影机可能坏掉！而且我会用魔法的事也没让佩特菈卡知道！不过这时候哪有空想那么多！

而且——

「那是……」

「先不说这个……」

其他学生——矮人少女罗蜜妲大喊，与其他学生一同念诵咒语。

「摄影机！」

不过——

缪雪儿的呼唤声中带着不解，让我恢复理智，急忙挺起身子对她微笑：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让裙子再短一点……」，但这可不能说出去。

不过物理攻击有效。

糟糕！虽然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过龙爪，但也仅止于此。

「少爷您辛苦了。」

「唔？究竟是怎么——」

但对象不是巨龙——而是即将被利爪獠牙撕成碎片的罗伊克与摄影机。

一时之间，我还天真地想着：「为什么拍片的模型没有飞龙还会动？」，但沉重的脚步声把我拉回现实。那不是空心模型，是真正的巨龙。

一时还以为是拍片结束，来接佩特菈卡回去。

巨龙的爪子扫向罗伊克前一秒的位置。

佩特菈卡也以不解的神情回头看着骑士。

巨龙开始追杀罗伊克。

没错，照理说她们已经发动魔法，而巨龙周围的地面也有些许震动，但是仅止于此。地面没有出现防御厚墙或尖锐的岩石，魔力完全被巨龙吸收，无法发挥应有的效用。

巨龙嘶吼着。

不对——是我们用的模型。

「不，我没事。少爷会累吗？」

被学生和学生的父母包围，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她就是佩特菈卡·安·艾尔丹特三世。因为佩特菈卡是拍片现场的中心，也是女主角，而且大家心中也想多少接近一下皇帝。

很好，没有讲错！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巨龙把他们一脚踢飞，低空滑翔数十公尺，无视惊讶与恐惧而无法动弹的我们，张开血盆大口冲过去。

糟糕，如果好整以暇对付它，自卫官没有理由会输，但这种突如其来的遭遇战，根本无法好好因应。

「——啊？」

有人这么喊道。

巨大的翅膀扫过，撂倒一群骑士和自卫官。

巨龙的敌意转移到自己身旁，扛着大型摄影机，步履蹒跚的精灵少年。

不管怎么看，前端都已经刺进脑袋了吧。

不对，虽然说是角也不为过，但显然是人造物品——外型类似五吋钉或楔子之类，总不可能自动长出来吧。看形状是从外侧钉进去的。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既然如此，即使在它旁边，只要让魔法的影响力转化为物理效果，就可以完全保留下来才对。我的猜测似乎正中红心。

发出惊讶的声音。

「快逃！快逃！快逃啊！」

远方传来喊叫声。

「等等——」

额头上好像还长出角。

骑士和自卫官哀号着爬起来，但也为时已晚。前来协助拍片的自卫官虽然带着八九式自动步枪和九厘米手枪，却没有更大口径的枪枝。比灰熊大上好几倍的身体，加上爬虫类的迟缓——对痛觉的迟缓，光靠小口径的远射枪弹，完全没有取它性命的威力。

罗伊克抱着摄影机，被强风刮到一旁。

插图

一位负责拍摄的学生——精灵罗伊克冲出来大声惨叫。拍片用的摄影机还在三角架上，就在空心模型旁。

巨大的红色身躯面向这里。

不过往后剪接、音效或音乐等等作业还多得是。

因为各项工作没有挤在一起。

「快逃啊！」

「以我魔力与真实语言，命汝等风之精灵幻化成拳，击溃此敌！」

糟糕。

罗伊克要被吃掉了！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我再度开始咏唱咒语。而缪雪儿和其他精灵也放弃攻击巨龙，将魔法改为保护罗伊克之用——

「——咦？」

起初我还以为美野里小姐吓到精神错乱。

她直直冲向巨龙，而且从正面展开攻击。

还是赤手空拳。

不对，或许有带手枪……但她并没有拔出来。

她到底在想什么！

美野里小姐一把捞起倒在地上的罗伊克——抱歉，是我造成的——但这时候巨龙的下颚已经逼近她眼前。

「美野里小姐！」

在我喊叫的同时，她一个转身。

抱着罗伊克——不对，他把罗伊克的重量当成反作用力，让她的旋转更快更有力。

她要往反方向脱逃吗？

不对——

「！」

美野里小姐利用旋转的轴心脚往上，同时使出后旋踢击中巨龙的脸。不，正确说来是击中插在额头上的楔子。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巨龙抬头仰天长啸。

刚才这一击似乎奏效。它疯狂拍打翅膀和尾巴，使劲甩动四肢。但似乎已经无心攻击罗伊克和美野里小姐。

美野里小姐耸耸肩说道。

离开艾尔丹特城后——坐着羽车赶往学校。

「咦？哪里厉害？」

「…………或许吧。」

应该是因为火焰精灵失去控制后一同爆炸。

「集中火力！瞄准关节！」

「就是啊……你居然赏了巨龙一记回旋踢……」

接着——

「要飞吗？」

我和美野里小姐对面而坐。

我点头说道。

「得救了吗……？」

神圣艾尔丹特帝国也想尽力探查，获取同样的技术吧。但很不巧，那只巨龙最后自爆而死，关键头部也炸成碎片，魔法道具同样受到严重损伤……只好详细询问在场的人，获取所有可能资讯。

但仍旧阻止不了巨龙以双翼扰动空气，飞上空中。而且还张嘴看着我们——

「何止还不错啊。」

迦流士一脸严肃地说道。

美野里小姐害羞地笑着。

「开火！」

不管怎么说，如果巴罕拉姆王国已经能抓到巨龙并化为傀儡，很可能做为战力。

「对手可是巨龙啊，直到最近还是奇幻系列里的最终魔王呢。而且你抱着罗伊克，如果对手是人类，根本是必杀奥义无误。」

「你们还好吧？」

不、不对。那是刚才插在巨龙额头上的楔子。

「应该是巴罕拉姆王国的『傀儡龙』。」

「美野里小姐你真厉害。」

我突然想起而说道。

自卫队员这么喊着。

这种武器和八九式步枪不同，打一开始就是用来破坏轻装甲车或航空器，人类只要吃上一枪就会炸成碎片。光看弹药的能量是八九式的十倍，等级完全不同。

隔天——我们比拍片的时候还要忙碌。

「——话说回来。」

上面装备了半英吋口径的重机关枪，也就是俗称caliber 50的M2白朗宁重机枪。

我看到骑士们一脸铁青赶往佩特菈卡身边。

之所以会发光，八成是以魔法从周围空间强制收束并活化火焰精灵，并不是巨龙直接喷火。虽然和人类不一样，但它也是以魔法操纵火焰。要飞在空中才能使用，或许是避免自己卷入火海或因此缺氧。

美野里小姐苦笑着。

「慎一大人！」

接着——

「——要吐火吗？」

「傀儡龙？」

「老实说，我也是第一次踢得这么漂亮。」

它的左脚关节遭到来自后方的集中攻击，因而无法站立。

「以前听过传闻，没想到那种怪物真的存在。」

光要打倒它就搞得人仰马翻，还要活捉巨龙，接着在头部精准打进魔法道具——也就是那只楔子——想必困难无比。

「自卫队打倒巨龙是不争的事实，这点我很感谢你们。」

「少爷！」

美野里小姐则是默默地敬礼致意，脸上挂着微笑。

「那也是你向父亲学来的招式吗？」

「陛下您还好吧？」

看来实在不像军队的格斗术……动作比较接近拳法。因为我对格斗技不甚了解，也只是凭着印象罢了。

原来如此，无论装甲怎么厚重，为了方便活动，关节总是比较脆弱。这也是攻击重装巨型机器人的准则。既然都有关节，拿来对付巨龙也一样。

飞在空中的巨龙，下一秒便失去平衡，凄惨地摔到地上。背上可以看到好几道穿透伤。那么大的口径，八九式的五点五六厘米子弹无法比拟。那股威力让着弹点爆炸，打得血肉模糊。这就是——

「有关那条巨龙——」

「这种想法自古就有，但要用魔法将巨龙当傀儡一样操纵，非常不切实际。」

迦流士的双眸看着美野里小姐。

自卫官们持续开枪，但众集在巨龙口中的光芒，强烈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与其说是火焰喷射器，倒更像光束炮。

该不会——

巨龙背后有两台轻装甲机动车疾驶而来。

「嗯——应该吧。也是喔。虽然进了自卫队有接受格斗技训练，但爸爸教导的方式早就和身体合而为一。」

巨龙烧焦的残骸四散在我们周围，脖子以下则砰隆一声倒在地上。

巨龙的头部随着爆炸声四分五裂。

自卫官们喊道。

想不到这两件事情有所关连。

换句话说，那只巨龙是敌国传说中的秘密武器，但不知道为什么侵入神圣艾尔丹特帝国。

自卫官从轻装甲机动车下来，冲向我们这边。

巨龙倒下。

明明年纪比我大还这么可爱，实在太犯规了，但先不管这点。

「如果爸爸看到的话，会不会称赞我呢？说我这女儿做得还不错——」

确定美野里小姐和罗伊克逃远后，其他自卫队员纷纷开枪。

就算是巨龙，只要集中射击的话——

「喔喔，没什么啦。」

「…………！」

「喔喔！」

而且她对楔子那一脚，感觉为当下带来莫大转机。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普通人类居然可以给巨龙强劲一击——这件事让当场所有人，从动弹不得的恐惧中解放出来。

「危险，快逃啊！不对，快趴下！」

美野里小姐这么说道，接着又冒出一句。

我和美野里小姐被问过一轮后，迦流士这么说道，准备做出结论。

或许是追着巨龙来到这里。

迦流士在谒见室陪着佩特菈卡接见我们，他这么说道。

这时巨龙展开巨大的翅膀。

光芒集中在它的嘴里。

看来她似乎不知道我指是什么。

「射击！射击射击！」

不过看它的头就知道……那只巨龙不是单纯闯进人类城镇的猛兽。

有关袭击拍片现场的巨龙，它的动作、飞行方式、吐火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等等……

有人这么叫道。

「——不管怎么样。」

首先被叫去艾尔丹特城接受详细质问。

顺带一提，我们请缪雪儿先到学校，所以她不在车内。车厢外的座位上只有车夫，而车厢内只有我和美野里小姐。

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样或文字。我对这感到似曾相识，就是戴在我们手上的魔章戒指。

在危险至极的轰隆声之下，一支钢铁桩钉掉在我眼前。大概有一个人双手环抱起来这么粗。

他们似乎是为了讨伐巨龙所派来的小队，全副武装，和协助拍片的自卫官不同。

「身体不由自主动了起来。如果冷静想想还真荒唐。」

仔细一看，巨龙的口中还有火焰精灵的光芒微微闪耀。

这么说来——这是……

钢铁与火药的咆哮。

「这么说来还蛮有可能。」

「——唔喔？」

我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哪会，要是你没有出手，罗伊克就死定了。」

我喃喃自语说道。

「巴罕拉姆的士兵之所以反覆突破国境，或许是为了寻找巨龙，并把它带回去。」

缪雪儿和爱比雅拉着我趴在地上——就在下一秒——

这时候——

「糟糕，别让它飞起来！」

骑士们欢呼起来。

美野里小姐眨眨眼，感到有点意外。

她似乎——有些高兴。我衷心希望着，或许她可以慢慢放下一直以来的疙瘩。

接着……

「好了——」

羽车停了下来。

我和美野里小姐准备下车走向学校——

「咦？」

有位学生——

站在学校正门玄关。

「罗伊克？」

那是美野里小姐昨天奋不顾身救出来的精灵少年。

他不知道在亢奋什么，满脸通红跑向我们这里。罗伊克似乎一直在玄关等我们。

不过第一节课应该开始了才对，你跷课啊！

「美野里·古贺沼老师！」

罗伊直挺挺站在美野里小姐面前喊叫道，一点也不把我放在眼里。

「啊……有事吗？」

美野里小姐也不禁浮现惊讶的神色。

罗伊克看着她，脸颊变得越来越红——

「昨天非常谢谢您！」

「喔，不会啦，没受伤就好。」

美野里小姐带着微笑说道。

不过佩特菈卡的语气相当平稳。

把我们邀来的当然是佩特菈卡，而参加者有我、美野里小姐、缪雪儿、爱比雅、布鲁克和雪利丝这些宅邸的伙伴。

突然召集这么大群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朕将举行首映会。」

如此这般——过了两天。

「请请请请请请跟我结婚！」

当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

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一张桌子。

美野里小姐苦笑着说道。

不……除此之外，当我们来到中庭，还看到罗伊克、罗蜜妲、爱德华这些学生，以及他们的父母、骑士团员与自卫队员，甚至连蜥蜴人也在。

「你不仅推广御宅文化，还让原本不懂电影的人拍出一部作品。这可真不容易，不是谁都能办得到。」

如我所料，外流几段影片之后，网路上开始有人认为「是不是电影的秘密行销啊？」或是「看起来好假喔」。

「……那我告辞了。」

「美野里老师抱住我的时候，我看见了！美野里老师的侧脸坚毅又美丽，简直像战场的女武神一样。我、我已经……！」

皇帝直接向臣民再三「表示感谢」，相当罕见。

「虽然还没打算什么时候举行……」

一名骑士站在中庭的角落大声喊道。

「另外还有……！」

因为有过去的疙瘩，所以受到的场先生称赞，还是没办法由衷感到高兴。

佩特菈卡严肃地说道。

「有这个应该可以蒙混过去吧。」

「谢谢。」

原本没打算要拍完整部片。

我抓抓脖子说道。

「要做什么呢……？」

「…………」

「粗鲁的臭矮人，放手！我、我——」

「就是大家拍的整部电影，不是只有片段。」

受邀的人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大家面面相觑，遮掩不住困惑的神情。不过我直到现在仍然看不透蜥蜴人的表情就是了。

「你随便跷课，又在这里讲什么蠢话？」

「我这边？」

还是说……罗伊克只是看到美野里小姐战斗中的侧脸而一见钟情呢？

「——咦？」

「…………嗯。」

「话说回来，你们那边怎么样？」

随着罗伊克的喊叫，鼻子流出一道血痕。

大部分属于兴趣或自我满足的范围，只有我们这群拍片班底看了会高兴，所以没想过最后要怎么做。

「虽然拍摄不能说是一帆风顺，但因为各位鼎力相助，才能大致平安结束。朕针对这点表示感谢之意。」

……他怎么突然讲这种话？

只是既然拍完了，至少要召集工作人员办个首映会。

的场先生点头说道。嘴角似乎略微上扬，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

艾尔丹特城的中庭挤满了人。

「我认为你可以像男人一样强悍，也可以像女人一样充满魅力，能够两者兼备。」

那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其实是受邀而来。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

的场先生突然问道。

口气自然又流畅——但也确实充满皇帝的威严。

「…………」

「唔喔……喔喔喔喔喔！」

「我想把片子放出来给大家看。」

「这样啊。」

时间已经过了黄昏而迈入夜晚——天空暗了下来，正从傍晚的火红转向黑夜的深蓝。平常这时候会聚在餐厅，等着缪雪儿煮好晚餐。

罗伊克往前踏出一步，似乎想再多说些什么。

这是吊桥原理吗？在生命受威胁时与异性四目相交，会把紧张误以为是心动。

美野里小姐斜眼看着我问道。

啊——因为矮人力气很大，被打一定很痛吧。

我再次体认到面前的女孩，站在国家权力结构的顶端。如果要一般女生突然站在这里讲话，要不是无法动弹，要不就是兴奋过头乱讲一通。

我在宅邸的起居室和的场先生见面。

她微笑说道。

但罗伊克一派正经地继续说道。

「……谢谢。」

「你们还真厉害。」

「的确渐渐出现成效了。」

我和美野里小姐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众人注意！」

人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

「嗯？」

罗伊克挥舞手脚，被罗蜜妲直接拉进校舍中。

「神圣艾尔丹特帝国皇帝，艾尔丹特三世驾到！」

「是喔……这样吗？或许吧。」

罗伊克抱头蹲在地上。

她穿越低头表示敬意的人群，踏上事前准备好的高台——冷不防拿出麦克风说道。

我和美野里小姐目送他们离去。

「…………」

看到的场先生站起来，我也从沙发上起身，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房间。

虽然前天才拍完最后的片段，但美野里小姐初步编辑的影片，之前就分批交给的场先生，让他散布到网路上。

我这么说道。

「还、还真突然啊。」

他太兴奋了。

话说回来，他们好像是第一次踏进皇城……听布鲁克说，大家都暗地害怕，不知如何是好。虽然蜥蜴人骁勇善战，但即使可以毫不犹豫地面对「强大的敌人」，碰到「不知道究竟什么状况」的时候反而很惊慌。

「我——」

姑且不管这点。

我没和他提过这件事，或许是从自卫队员听来的吧。的场先生这么问，或许在警告我，表示他「什么都知道」，以示牵制，不准看扁他。

「我说啊……」

「啊，好。」

的场先生苦笑着问道。

该怎么说好呢，这群人根本没有共通点。

的场先生拿走记忆卡，再从他带来的公事包中，取出像雪茄盒般扁平的金属盒，应该是用来存放重要资料。他把记忆卡放进盒子后深深点头。

「影片都在里面了。」

的场先生笑着说道。

这句话让吵杂的中庭突然转为沉默。

「怎么？」

「我收下了。」

但在下一秒，后脑杓迸出沉甸甸的撞击声。

当我反问后，的场先生的眯眯眼变得更细，嘴角再往上扬。

桌上放着一张小小的记忆卡。

「为了庆祝神圣艾尔丹特帝国第一部『电影』完成……」

转头一看，佩特菈卡带着好几名护卫骑士以及迦流士和札哈尔宰相，沿着走廊好整以暇前来。

这时候只要推出预告片，坦承「就是这么回事」，社会大众多半会落入我们的圈套。

「怎么说？」

美野里小姐念念有词，似乎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罗伊克身体往后仰，望着天空发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一会儿之后，看着美野里小姐喊道。

「我究竟哪里好——」

揪住他领子的——是矮人少女罗蜜妲。

从学生和自卫队受邀这点，可想而知八成和电影有关，但蜥蜴人又是为什么呢？

对于出乎意料的这番话，我惊讶地叫了出来。

我和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看到面向中庭的墙壁，缓缓垂下白色布幕。似乎是由城堡里的女仆从露台上放下来。

白色布幕长三公尺、宽五公尺左右。

我对这样的比例似乎有些印象。

十六比九，是高画质电视或电影常用的荧幕比例。

所以说——她真的要………

当我们还在瞠目结舌，女仆们已经推来小台车，上面放着投影机，准备安装。

「顺便告诉各位……」

佩特菈卡瞄了投影机一眼之后说道。

「电影也会在城镇各处公开放映。」

「啊啊啊啊？」

我不禁大呼一声。

话说回来，佩特菈卡究竟从哪学来首映会这个词？不，在这之前，姑且不论布幕，她怎么会有投影机和电源呢？

「该不会——」

我终于察觉到。

只有日本政府的相关人员才有办法安排这些东西。而且也要等剪接后制全部完成才能举办首映会。

也就是说——

「美野里小姐？」

「……嘿嘿。」

娃娃脸女自卫官的语气相当明白，同时又对我比了胜利手势。

「……啊？」

「把片子彻底封印在历史里！这是皇帝的旨意！」

「佩特菈卡？」

「其实我们来不及阻止城镇的首映会。」

顺带一提，电影里的对话都有打上台词。

「我拜托的场先生请他安排。」

「怎、怎么了……？」

而且……自卫队员出场说话时，也有打上字幕，看来应该是艾尔丹特语。或许是直接用爱德华手写的剧本扫描上去，所以文字显然是手写稿。

人们开始鼓噪起来。

听到佩特菈卡的惨叫，我和美野里小姐同声叹了口气。

连我都快害羞死了——何况主角戏份多、台词帅、场面大，害羞的等级完全不同。

尤其台词就像念课本一样，摆明是外行人水准。

骑士们也赶来制止并安抚佩特菈卡。

当然不是自卫队打倒的那条，而是矮人父母精心打造的。巨龙用钢丝吊起，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中飞翔，动作看似有些僵硬。

迦流士点头说道。

「关掉！不要！停下来！打烂它！快来人啊！」

我这么想着，感到慌张。

「因为……总要在兴头上赶快看看成果嘛，我可是熬夜赶工剪接后制呢。」

「陛下，请您冷静点！」

迦流士继续说道，仿佛在回答我的疑问般。

「啊啊啊啊啊啊……」

「喔喔……」

「胆敢破坏这个美丽国度的和平，我魔法少女贝尔饶不了你！」

不过……

我、缪雪儿和美野里小姐一如往常前往谒见室。

「…………啊。」

「哇喔……」

除了之前外流的足球比赛片段外，参加电影「演出」的人似乎都注意到了。

和平常一样，去学校上课前，我们准备谒见皇帝，向她报告近况。

缪雪儿在我身旁说道。

缪雪儿、罗伊克、罗蜜妲、自卫队员还有其他人都一样。

那不是我吗？

「……这、这样啊？」

不用说当然是佩特菈卡。

「啊，是人家！」

接着切换场景——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确说来，流行的是舞步……」

不久之后——

这声惨叫盖过了主角的关键台词。

「陛、陛下，请您冷静点——」

我无力地说道。

娃娃脸女高中生以正经八百的表情说道。

「自制电影就是这样嘛！」

到底怎么了？

爱比雅看到自己出场时，也高兴大喊，但几分钟后就陷入沉默。她大概也尝到和我一样的滋味。

我紧张地吞了几次口水——迦流士则是一脸无力地说道。

的场先生之前问我「话说回来，你们那边怎么办？」，看来他那时就已经知道美野里小姐的企图（？）了。

不过跑步的姿势好像有点奇怪？

四周昏暗看不清楚，但缪雪儿的耳朵八成整个涨红吧。

摆明是陷入慌乱的语气。就在下一秒，随身提灯在四处亮起，驱散黑暗，亮度足以看清楚整个中庭。

「拍片期间兴致勃勃所以不觉得，但完成之后冷静下来，会丢脸到满地打滚。」

口中不自觉蹦出惊讶之声。

照到一名少年在草原上拼命奔跑。

「走投无路了……是吗？」

「少爷好帅喔。」

「照理说那部电影应该封印起来，却在民间造成广大流行。」

魔章戒指只能让人当面对话。换句话说，如果透过影片记录，我多少看得懂——因为看过剧本，又向缪雪儿学习艾尔丹特语。但自卫队员就不知道剧情在演什么，所以要补上字幕。

他们第一次看电影，难怪会大吃一惊。因为皇帝就在眼前这片布幕上。学生们和佩特菈卡已经习惯电视影像，但学生的父母、骑士团员和蜥蜴人应该都是第一次。

首先出场的是巨龙。

「立、立刻叫镇上不准再播！」

我顺着札哈尔宰相的声音望去，看到佩特菈卡不知道哪里找来瓦片，准备砸烂投影机，而宰相则从后方拼了老命架住她。

我抱头呻吟。

不知道他是为了吓吓我还是什么，总之这对家伙实在不能大意！

「老实说——」

「没错。」

「……这、这点我了解，可是怎么会有播放机器？」

「少爷？」

国家发生什么大事吗？

中庭扬起惊叹之声。

根本太过用力，演得太过头。

「意、意料之外？」

缪雪儿眨眨大眼看着我。

「你是说……佩特菈卡在片尾跳的那支？」

「……这就是那个吗？」

演技实在惨不忍睹啊。

接着……

「——喔喔……」

闲静的山丘上——镜头随之拉近。

她坐在御座上，一脸阴郁，好像相当疲累——全身无力的样子。手臂抵着头，撑在扶手上，嘴巴微微张开，叹了口长长的气。

「唔唔……这！」

身旁的缪雪儿一开始虽然称赞我帅气，但在自己的镜头出现后，低头不发一语。

其中甚至有人低头捣住耳朵……就连我也别过头去，不敢直视荧幕。

不要啊！走开！停下来！感觉、感觉超丢脸啊！

这时候不知道谁把画面关掉了——

大家都很生硬。

几天之后——

老实说，没有参与拍摄的人，不知道能不能了解故事内容。但他们似乎只因为第一次看到「电影」——被这种爆炸般的资讯与临场感所震慑。

「这是……」

太惨了。

回答的人不是佩特菈卡，而是站在旁边的迦流士。

但我一身烦闷无法出声，除了缪雪儿以外，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画面上。这时一名可爱少女现身。

但是……

不，我知道。我看过剧本，所以知道自己打一开始就会登场，这我早就知道………

难怪会这样，一定很不好意思嘛。

这也是美野里小姐的功劳——该怎么说呢——她还真细心，而且多才多艺。

我们有拍那段没错……但首映会中途暂停，应该没人看到才对。

「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而且……

佩特菈卡满脸通红，连在远处都看得出来。

「喔喔……！」

「为什么……」

这是因为白布——应该说是荧幕上出现影像的关系。周围似乎也设置扩音器，除了声音以外，还听得到音乐。

有种奇妙的感觉爬上背部，大家都没看出我浑身不对劲。

我敬礼之后抬起头来——盯着眉头深锁的皇帝。

「没错，全部播完了。不仅如此，因为临时突然播映，有些人没看到开头，还要求从头再播一次，险些酿成暴动。」

根据迦流士的说法……！

异国的御宅文化热潮已经从贵族蔓延到平民身上，但他们仍然少有机会直接接触。换句话说，平民认为「贵族从国外进口好东西享受」。

他们带着这样的想法参与首映会。

而且演员基本上都是神圣艾尔丹特帝国人，和平常的御宅文化不同，平民也比较容易融入其中。他们第一次看电影，没有足够经验可以批评演员拙劣的演技，所以最后大为轰动。

「对平民来说，原本就很少有机会直接拜见陛下尊容。」

迦流士又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不用联想什么独裁国家，其实只要类似王政体制的国家，多半会教育人民彻底崇拜君王。最后从平民的角度来说，只要能「拜见君主的尊容」就是无上荣幸。

除此之外，如果君主还像佩特菈卡一样是可爱的女孩，看到她跑跑跳跳、又跳舞又表演，当然大受欢迎。

「虽然陛下有令要封印那部片，但不能惩罚那些仰慕陛下的人民……城镇最后还连续好几天播放电影。」

「唔唔唔唔唔唔唔。」

佩特菈卡低声呻吟着。

「甚至有人把那支舞记起来，自己学着跳。」

「啊………」

这点不管哪个国家都一样。

让我对神圣艾尔丹特帝国的人民感到份外亲切。

对佩特菈卡而言想必无法忍受——丢脸丢到举国皆知。而且因为人民相当仰慕佩特菈卡，又不能怪罪他们。

「甚至有人请愿拍摄续集。」

「朕绝对不要……」

佩特菈卡低声说道，仿佛要打断迦流士语带嘲讽的这番话。

迦流士这么说道，双眼凝视着我，而且还没来由地握住我的手。

「啊，喔喔，嗯……这个嘛。」

能唱能跳又能演的偶像皇帝。

在我面前的是骄傲、尊贵，却又无法令人厌恶——那位熟悉的萝莉皇帝。之前闹别扭说要永远拍电影的女孩，仿佛是另一个人。

握手为什么要这么大力啊？为什么要若无其事地把脸靠那么近呢？眼角瞄到美野里小姐眼神闪闪发亮，不知道为什么，真希望是我多心！

「怎么了吗？」

我脑中浮现佩特菈卡穿着华丽的舞台装，在大巨蛋众多观众面前，手拿麦克风边唱边跳的样子。嗯，好耶！

「那告辞了——」

有什么事遗漏了吗？

「……咦？」

真难得，他居然从谒见室走向我。

我回忆事先在宅邸整理好的报告内容。

当美野里小姐这么做，令人不禁觉得她果然是正气凛然的自卫官。

当初以为发生什么大事，感到紧张，现在除了放下心来，也不禁露出苦笑。佩特菈卡因为害羞而全身无力——还真是可爱。

佩特菈卡不再把脸靠在手臂上，而是坐挺面对我们。

我准备动身前往学校——但这时候……

不过——包含这点在内，她同时也是充满魅力的女性。

「原本是你说不要再拍的吧。」

「多亏你那番话。」

「而且朕必须以皇帝的身分完成很多事。」

迦流士站在我们面前，劈头说了这句。

迦流士放开我的手，转头面对她轻轻点头。

「真不敢当。」

迦流士出声叫住我。

「嗯。」

怎么说好呢——原本只是帮影片外流的问题收拾烂摊子，搞得匆匆忙忙又累到精疲力尽，甚至碰到巨龙，差点一命呜呼。但只要最后结果是好的，一切都好——

我也只能这么说。

「又没关系，就这么办吧？」

缪雪儿走在身旁，仿佛察觉我的想法而轻声说道。

「我只是现学现卖罢了。」

佩特菈卡眯着眼睛瞪我。

佩特菈卡一副嫌我们碍事的口气，但又不带任何厌恶。

之前有段尴尬的时期，所以我也没办法一脸得意地说：「早跟你讲过了嘛」——而且我也没这打算。

「嗯，谢谢。」

「谢谢你。」

我露出放心的笑容，低头致意，和缪雪儿与美野里小姐一同离开谒见室。她应该已经走出来了，先不管黑历史的问题，但拍电影真的改变了她的心情。

这次换我们目送迦流士离开。

「嗯。」

「……就是这些。」

「我当然也很感谢美野里·古贺沼小姐，一切无庸置疑来自您那番话。」

我这么说道，赶紧将眼神移到美野里小姐身上。

「你们今天……有什么要上奏的吗？」

「时间刚好，朕也有很多事要办呢。」

「这么说也没错啦。」

「自从拍摄结束后，陛下明显勤于政事，也没有再逃避，反而比以前更能接受自己皇帝的身分。」

「……那我们先行告辞。」

「您辛苦了——」

我伸个大大的懒腰，笑着回答道。

「慎一——」

「真是太好了。」

譬如学校课程进度、新进口的御宅作品数目与日期、预计流通到国外的御宅作品选定工作与翻译状况等等。我通常会简洁报告，而详细的文件应该会在之后另行送达。

原本还以为怎么了。

「慎一，你居然——」

他把双臂放在扶手上，双脚再次交叉，流露出严肃的表情。

美野里小姐一脸严肃地敬礼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