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小路兄妹的日常②～魚與圖監與兄妹～

「哥哥、哥哥。」

某月某日，於學生宿舍裏。

當我因爲原稿告一段落而梢作休息時，妹妹秋子帶着一臉笑容前來。

「對不起，哥哥。可以打擾您一下嗎?」

「嗯，沒關係啊。怎麼了嗎?」

「是。是這樣的，我找到一本看起來很有趣的書本。」

說着，秋子從身後掏出一本A4大小的書籍。

封面上的書名寫着《好喫的魚類圖監》。

「喔，是魚的圖監啊。」

「是呀。我是從學校圖書館裏借來的。」

她一臉期盼地抱着那本圖監，說道：

「如果方便的話，哥哥可以陪我一起看這本書嗎?我想一定能度過很快樂的時光。」

……嗯。

雖然對於已經不是小孩子的我來說，這個提議並沒有多少魅力，但對於稚氣未脫、私底下非常喜歡魚類的妹妹而言，這似乎是個令她雀躍無比的事情。

「好吧。反正我剛好也有空，就陪你一下吧。」

「太好了!那麼我馬上去泡茶過來!我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悠閒地觀賞這本圖監纔行呢!啊，還要準備一些點心!」

留下這些話後，她就踩着輕快的步伐奔出房間了。

哎，她高興就好。

原本對我來說，能看見妹妹高興的表情就是最大的喜悅。就算說要玩扮家家酒還是醫生遊戲，我也會帶着笑容答應的。

*

過了五分鐘後。

「而且哥哥所選的魚和我選的魚，都是『鯧魚』……看來我們從第一回合就強碰了呢。」

舉例來說，當喜歡的東西和秋子重複的時候，先指的人將會取得優先權……但既然選了以後就要進行介紹，我和秋子都會十分認真。雖然說基本上都會選擇自己比較容易介紹的東西，也就是合乎自己喜好、或者是自己造詣較深的，不過有時候也會刻意搶走『似乎是對方比較容易介紹的東西』。當然關於這方面的判斷，必須在一秒鐘左右做出決定，要說有多緊張就有多緊張。

雖然這個事情發展很明顯不太自然，但光是看到妹妹天真無邪的笑臉，我就不想在意那些小事了。儘管平常在其他學生會成員面前總是自我剋制，可是如果不偶爾給妹妹一點甜頭，恐怕她又會鬧彆扭了。畢竟再美麗的花朵也必須時常澆水，否則總有一天會枯萎掉。

「呀呼!我的動作比較快對不對!?」

「當然呀。既然是要兩個人讀同一本書，如果臉離得太遠就不合邏輯了。相反地，不是應該更靠近一點，讓我們確認彼此感情和睦嗎?嘿嘿嘿。」

碰!

「誰先都沒關係。由於我今天的狀況已經達到前所未有的顛峯，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不覺得會輸。」

兩隻手幾乎同時落下——但是秋子的手稍微快了一點點。

她快速地把東西排列在小茶几上，做好準備。

「的確，在熱情上你是贏過我的。畢竟提出這次較量的人是秋子，從圖書館借來《好喫的魚類圖監》的人也是秋子。」

「不不，哥哥，您在說什麼呀?」

雖然聽了她這句話，我稍威疑惑——但馬上就回想起來了。

沒錯，雖然開場白還是太長，很對不起各位，但現在也纔剛結束第一回合的前半階段而已。搶紙牌的階段結束，即將進入機智妙答的階段。

聲音一出，我立刻翻開頁面。

「是?」

啪!

說着，秋子露出微笑說道：

反過來說，對於一直住在關東地區的秋子而言，這本應不是什麼太熱悉的魚纔對……看來她是識破了我的喜好，先一步搶走了我的選擇。不愧是自稱做過想像式訓練，其比賽技巧之好真是令人感嘆無比。

雖然我的第一個念頭是『甘拜下風』……但仔細想想，爲這個全世界只有兩名競賽人口的遊戲做事前準備，是不是太超過了一點?

我一邊苦笑，一邊在妹妹身旁坐下。

「呃，應該沒有那麼誇張吧?我不記得勝利時有欣喜若狂過，就算輸了晚上也睡得好好的啊?」

「雖然我原本覺得兩個人一起待在被窩裏，然後把書本放在枕頭邊看纔是最好的姿勢，但考量到哥哥不會答應，所以纔出此下策。請您體察我這默默的讓步，趕快就定位吧。」

「……GO!」

秋子搖搖食指，發出『嘖嘖』的聲音。

而就算在剛開始奪得先機也還不能大意。因爲較量的不是選擇了什麼東西，而是如何介紹得好。

「不要那麼急嘛。那麼你準備OK了嗎?」

「是嗎?說得也是。」

「就是說吧?所謂的戰鬥，應當是在開始前就分出高下才對……爲了今天而做足準備的我，是沒有任何破綻的。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就只有今天，要請哥哥甘願落敗了。」

看到高興地舉起雙手的妹妹，我不禁嘟起嘴脣。看來在足以左右整場比賽的第一動作上，我似乎是佔了下風。

「那是當然的。或者該說戰鬥現在纔剛要開始而已呢!」

我沒能搶到、被秋子成功搶走的魚是『鯧魚』。

秋子挺起胸膛，一副得意的模樣。

「……你看起來心情很好。」

「不不，哥哥纔是，明明有一段空窗期，手的動作卻很俐落。」

沒有理會我的吐槽，妹妹一個人把氣氛炒得火熱。

「兄妹年紀都這麼大了，還要坐在一起看書，看起來好像有點超現實啊。」

②把圖監放置在地上或桌上。（封面向上，保持闔起的狀態）

「好，那就開始吧。誰先攻，誰後攻?」

是嗎?原來秋子對這個遊戲如此沉迷啊……老實說這只是一種打發時間的方式，也是小孩子的遊戲，但她似乎卯足了全力。既然她拿出這麼認真的態度，我也必須全力迎擊纔行……咦，怎麼想着想着連我也開始熱起來了?

「……雖然你的說明一點說服力也沒有，不過算了。」

在我們小的時候，妹妹常常像這樣拜託我讀繪本等故事書給她聽。由於秋子一向很黏我，這個習慣也一直持續到我們被不同家庭收養的前一刻。而既然今天能夠重拾這個習慣，妹妹會如此亢奮也是無可奈何的。

「不只如此，你的胸部也一直碰到我的手臂啊。」

聽到我的發言，妹妹舉起手臂發出『喔!』的一聲。明明只是讀一本書卻興奮成這樣……真是教人愈來愈想疼惜她了。看來我那平常總是收斂良好的服務精神，今天將會全力爆發出來了。

④兩人伸手指向該頁當中自己喜歡的東西。

的確，以這個角度來看，算是我的完全敗北沒錯。

開場白拖了這麼長，還請各位見諒。

經過以上的說明，各位應該能大致瞭解規則了吧?簡單扼要來說，只要把這比賽當成搶紙牌與機智妙答的混合，應該就能明白了。

「家規?」

在此說明吧。我和秋子在看圖監類書籍的時候，設定了以下的規則：

⑤告訴對方自己所選的東西有多麼好，把東西介紹得最好的人得勝。

①隨便找一本圖監。

「呵呵，您回想起來了嗎?回想起當時的狂熱與感動——勝利時的欣喜若狂，以及敗北時的悔恨難眠。」

「真失禮。請您認同我爲了這個遊戲所投注的熱情吧。」

確認秋子點頭後，我開始等待兩人的呼吸節奏變得一致。秋予以略爲前傾的姿勢舉起右·手，眼神看起來極有幹勁。一看就能得知她有多麼認真。當然，我的認真程度也不輸給她。

「好了，要從哪一頁開始看呢?從第一頁開始嗎?」

沒錯沒錯，的確有一個只屬於我們的規則。

「是啊。不過秋子的手比我更快一點，『鯧魚』的選擇權由秋子獲得，我必須在同一頁內選擇另一條魚……真有一套啊，秋子。看來你的技術並沒有退步。」

本次的主題，一場全世界只有兩名競賽人口的比賽即將開戰了。

「是的，就是旁邊。因爲哥哥的安居之地就只有這裏而已。」

秋子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坐墊，要我過去。

「快快，請趕快打開圖監吧，秋子已經忍耐不住了。」

「沒問題。那就趕快開始吧。快點快點。」

「OKOK，我想起來了。的確有那種規則存在。」

「好了，讓我們開始吧哥哥!開始這場投注全知全能、耗盡所有智力與體力、讓彼此的一切激烈碰撞的超級大戰!」

那是一種在西日本十分普遍，在關東地區卻很少見的高級魚。屬於可煮可烤也可生喫的白肉魚，住在京都的時候我很常喫到。可愛的外型像是小了一號的翻車魚，算是我最喜歡的魚類之一。

「Ready?」

雖然說以『介紹』稱之，但內容並沒有什麼規定。舉例而言，如果是武器圖監，指了名爲『Mark Ⅳ』的坦克車，要介紹這輛英國制戰鬥車輛足在何種經緯下開發出來的也可以，要描述『Mark Ⅳ』是世界上第一輛進行坦克戰的坦克也可以。不過就算要以完全不同的方式，亂編出『Mark Ⅳ是豐田汽車的骨董型號Mark Ⅱ的後繼車種』這樣的假歷史也沒問題。這個部分既是即興表演，有時也可以拿來玩猜謎，甚至可能成爲彼此發表冷知識的機會。總之就是說出一段流暢的話語，只要比對方的更好就沒問題了。

「來來，哥哥請坐。」

但是，實際上玩一次就知道，這其實是種十分精彩刺激的遊戲。

「那只是哥哥坐到我身旁的時候，碰巧形成這樣的位置而已。如果在意您就輸了。」

「話說回來，秋子。雖然你從剛纔就一副已經得勝的模樣，而且實際上你目前也佔了上風，但你應該沒忘記遊戲纔剛開始而已吧?」

「I"m ready.」

「唔呼呼～♪」

也是，畢竟是小孩子的遊戲，會有這種感想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畢竟規則不怎麼嚴謹，而且乍看之下好像也難以理解。

「呃，就算你不說我也會打開圖監。話說回來，距離好像還是太近了一點吧?你的呼氣從剛纔就一直吹到我的鼻子上，讓我一直很在意啊。」

咦?『怎麼會有那麼無聊的遊戲』?畢竟是小孩子想到的遊戲嘛。總之我和秋子小時候，只要一有時間就會不嫌煩地玩這個遊戲。翻閱各種圖監本來就會增進知識，而拚命思考也能當作一種腦力激盪，在教育上應該很不錯吧?大概吧。

「秋子你……該不會比我想得更閒吧?」

「是說，你的手從剛纔就一直壓在我的手上。」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既然距離這麼靠近，會有身體上的接觸也是無法避免的。」

好了，秋子會怎麼介紹這條魚呢?就來聽聽看吧。

「喔，你很有自信嘛。那麼就由我來翻頁，由秋子先攻吧。要一次決勝負，不能重來，無時間限制，可以接受投降，這樣的規則如何?」

③我和妹妹其中一個人，一邊喊聲一邊打開圖監。

但我這個男人也是壓下了競爭對手，才能位居世界第一至今。就算在實戰中落於下風，甚至可以說在戰鬥前就已宣告失敗，可是也不能就這樣輕易地認輸……雖然說競賽人口總共也只有兩個，所謂的競爭對手就只有秋子而已。

原則上會不停重複上述①～⑤的動作，直到玩膩爲止。

「好，那就開始吧。」

「欽，秋子。」

妹妹端着茶杯組與大量的配茶點心回來了。

「唔唔……」

「…………」

「請您忍耐一點。兩個人讀同一本書的時候，本來就會有這種狀況。」

「秋子，臉靠太近了。」

我在一瞬間確認該頁的內容。以視網膜接收五顏六色的魚類資訊，在剎那間導出最佳答案，並且立刻把右手揮向紙面!

「當然呀。因爲好久沒有和哥哥一起看書了呢。」

「是!等很久了!」

「順帶一提，光是看了剛纔這一回合也能明白，請您別忘了，這個遊戲還能合法地令我和哥哥的手互相碰觸。明明平常我再怎麼追求，哥哥也無動於衷，如今在這遊戲中卻甚至可能主動碰我的手……這對我而言可說是一場完全的大勝利，老實說，就連比賽結果都不重要了。呵呵，如此可怕的鬼謀深算，即使是諸葛孔明也會光着腳丫逃命吧。我的才華真是連自己都感到害怕呢。」

「唔……」

「真的假的?難怪我會佔下風。」

「坐旁邊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老實說，我爲了這一天的到來，平常總是一有空閒時間就進行想像式訓練，會有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如果連這樣子我都還會輕易敗北的話，那至今爲止的努力到底算什麼呢?」

「雖然我想應該不太可能，但您應該沒有忘記我們姬小路家的家規吧?」

咦?你說聽起來好像不怎麼好玩?

算了。

「您在說什麼呀?就因爲兩個人要讀同一本書，纔會形成這樣的姿勢呀。」

「如哥哥也知道的，鯧魚是一種很美味的魚。」

妹妹如此開始了介紹。

「儘管味道較淡，但豐厚的油脂帶來了細嫩口感，並沒有太多的腥味，小刺不多的特質也讓它容易食用，絕對不會有難以調理的情形。即使在關東地區不容易看見，但這仍是值得普及到一般家庭的食材之一呢。」

「喔喔，的確是那樣沒錯。」

她先從基本的解說開始嗎?在這種競技上可說是極爲正統的方法。

「順帶一提，關於鯧魚這個名字的由來，其實有許多種說法，但其中有一種說法是這樣的。」

「喔。那就說來聽聽吧。」

「我們平常以生魚片或炙燒方式食用的『鯉魚』，古時候屬於在內陸地區難以取得的材料。而一直到明治時代都還是日本中心的京都，當然也不容易取得鯉魚。但即使如此，人們還是很想喫鯉魚的生魚片，於是浮上臺面的就是這個鯧魚。畢竟鯧魚與鯉魚不同，能在瀨戶內海捕到，並且在新鮮的狀態下送往京都。」

「喔，喔。」

「順帶一提，鯧魚在漢字是寫作『真名鯉』。有一種說法指出，這是京都人基於『真名鯉纔是真正的鯉魚』這樣的想法所取的名字。這個故事真是充分展現了京都人士的作風呢。雖然實際上的真相仍不明瞭。」

「嗯，原來鯧魚還有這種故事啊……」

我真心感到佩服。不只是對於她能舉出這樣的小故事，就算這是臨時編出來的，仍是聽起來很合理的說法。看來這下子真的是得認栽了。

「我的介紹如何呢，哥哥?」

「嗯，真是了不起呢。既很流暢又容易明白，而且聽起來也很有道理。老實說，我真的覺得輸了呢。」

「呼呼，能得到您的讚美真令我高興呢。那麼接下來輪到哥哥了，還要繼續比嗎?」

「不。這一回合是我輸了。」

我苦笑着搖搖頭。

剛纔所打開的圖監頁面裏……除了鯧魚之外的其他選項，分別是日本櫛鯧、刺鯧、鱗首方頭鯧和五絲馬鮫魚四種。我勉強知道的只有日本櫛鯧和刺鯧，其他都是沒聽過也沒看過的魚。如此一來，想要介紹就只剩下編造故事的方向而已，但要是第一回合就那麼做，之後將會很快就走入死衚衕。因此我還不想那麼做。

「呼呼。那麼，這就表示我旗開得勝了。」

「是啊，真有你的，秋子。」

不過，反正這次活動的主要目的本來就是慰勞妹妹，這樣的開局可以說是很順利吧。話雖如此，我也不打算放水。差不多該提高檔次了。

「是!秋子隨時都可以開始喲!」

……話雖如此，但恢復狀態後的秋子立刻又拿了三連勝。我一下子就被追上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突然在這種時候說出來，是不是太狡猾了一點呢!?不，哥哥您不是也很清楚人家很怕這種突襲的嗎!」

秋子漲紅着臉，吊起柳層，憤怒地說道：

「那麼，我要開始介紹羅。」

「喔?」

「好，那麼就進入下一個回合吧。」

「因爲我剛纔突然想要答應妹妹的請求了嘛，就在緊張感提高的那一瞬間。俗話也說打鐵要趁熱，所以我才認爲機不可失，還是當場就說出來比較好。畢竟心意這種東西就和魚一樣，愈新鮮愈好吧。」

「順帶一提，我也和哥哥持同樣的意見，認爲魚店如果能賣更多角魚科的魚就好了。雖然味道和棘黑角魚相近，但因爲體型比較小且不知名等理由，很少出現在家庭的餐桌上。不過舉例來說，如果要製作馬賽魚湯等料理的時候，小一點的魚反而比較適合拿來熬湯呢，所以我認爲還是有用途的。希望大家在思考日本的水產資源或糧食問題時，能把這一點也列入考量呢。」

我和秋子選的目標又重複了，而且這次依舊是秋子的速度稍微勝出。可惡，居然連續兩次落後了……雖然在這種競技中很常見，但這樣的發展並不樂觀。

「啊喵哇!?」

「嗯……」

發出了在本次比賽中最爲響亮的一道聲音後，篤定獲勝的我微微吊起嘴角。

「……喔，對了秋子。」

儘管妹妹重新宣示自己的鬥志，但動搖絕非如此輕易能平復的東西。

「啊呀哇!?」

一翻開書本，兩隻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

「很好很好，看來我也逐漸進入狀況了～」

哎，在這種比賽當中不小心說出這種話，也只是小小的失誤而已。雖然我的發言很湊巧地令秋子產生了激烈的動搖……但現實是很殘酷的。我應該在秋子還沒完全恢復過來之前，儘可能地取得勝利纔對。

碰!

「您要投降嗎?」

雖然妹妹呼吸急促，一副意氣軒昂的模樣，但她勢如破竹的攻勢也到此爲止了。她將會在這一回合，明白我這男人所擁有的潛力。

「您還問我怎麼了!」

「……角魚科的魚類，不只在日本，在世界各國也很常見。」

當然，我不可能放過這個好機會。

「卑鄙?什麼意思?」

那是一種高雅的白肉魚，無論以哪種喫法都沒問題。就算在法國料理或義大利料理也很常見，屬於平常容易看見的魚類……秋子究竟會如何『調理』這條魚呢?

「唔。明明藉着卑鄙的手段得勝，卻還表現出一派輕鬆的模樣!」

嗯，看來她差不多要恢復平常心了。接下來我也要專注一點纔行。

「唔唔……」

妹妹連勝之後，顯得活力充沛，興致愈來愈高了。

說出如此豪語的秋子，臉上的表情也恢復了冷靜。

「唔……我明白了，這次就讓哥哥一回吧。可是沒有下一次羅。」

不只是替介紹到一半便卡住的我找了臺階下，她的說詞甚至像是海洋學家的見解……看來這一回合也是我輸了。

「尤其是在歐洲地區，特別是法國、義大利及西班牙，另外還有土耳其等，都很常食用這種魚。意思是說，這可是一種在世界三大珍饉的其中兩個國家成爲主流的魚類，因此也可以說從地球規模來看，它是特別重要的一種魚。」

「I"m ready.」

「哎，不過我覺得你氣呼呼的模樣也很可愛呢。嗯，果然還是非你莫屬啊。我愛你喔，秋子。」

「您還裝蒜，就是那個，突然說什麼愛我之類的……怎麼可以在比賽中突然說那種話……!」

秋子發出怪聲，向後仰去。

啪!

「棘黑角魚是一種能在日本各地捕獲、十分美味的魚。雖然最美味的季節是在冬季，但除了產卵期的春季之外，其實隨時食用都很美味。」

我聳聳肩。

啪!

「嗯，是我輸了。這次也是秋子贏了。真了不起啊。」

「那有什麼問題嗎?秋子平常不是一直要求我，一有機會就說什麼『請哥哥說愛我』之類的話嗎?」

翻開的頁面上，出現了日本瞻星魚、瞻星魚、金錢魚、大彈塗魚、紅狼牙鰕虎魚及長身鯊等六個目標。

「I"m ready.」

「嗯嗯，原來如此。然後呢?」

「———GO!」

「嘿嘿，謝謝您。這些都是多虧了平常的想象式訓練。」

秋子用力點頭。

「原來如此，的確是那樣沒錯呢。」

之後的第三到第五回合，全都是由我連勝。

「嗯?怎麼了，秋子?」

「唔。」

「……呃，意思是說，既然是這麼好的魚，附近的魚店應該多賣角魚科的魚纔對。」

「雖然要這麼說也是可以，可是……!」

不用說，當中我挑選的當然就是『大彈塗魚』。這種任誰都曾聽說過的魚……想要介紹它並不是什麼難事。

「好，那麼——Ready?」

妹妹鼓着鼻子，一臉得意。

她以這樣的方式做了開場白。

「我愛你喔。」

然後再等待彼此的呼吸節奏變得一致——

「是?請問有什麼事嗎?」

「只要能發揮平常的實力，差不多就是這樣子吧。好了，繼續來比吧，請開始下一回合。」

「呃，如各位所知，大彈塗魚生長在以有明海爲首的泥灘上，屬於蝦虎魚科的魚類。由於常常在電視上出現，任誰都能想像它的模樣，但其實它在環保署是被列爲瀕臨絕種的保育類動物——」

「好，那麼——Are you Ready?」

「好了，那就進下一回合吧。準備好了嗎?」

好了，接下來該以何種手段扭轉這個局面呢?

「很有一套嘛，秋子。和第一戰相同，你表現得很不錯。」

「呼呼。如何呀，哥哥?」

「等等!請您稍等一下，哥哥!」

「Gets!看來這次也是我比較快呢!」

唔，不妙啊。

「這種魚最有趣的地方，就屬外觀與生態了。它是一種被稱爲底棲魚的魚類，平常總是貼在海底的沙地上生活着……但是這條魚其實會走路。」

秋子點頭，我也點頭，確認兩人的視線都落到我手邊。

「嘿嘿，謝謝您。那麼接下來應該換哥哥了……」

的確如蝦虎魚科那樣，比起游泳更擅長貼在海底或岩石上的魚類，往往擁有奇妙的生態，原來棘黑角魚也屬於這一種類型啊。雖然只是小知識，但還真是上了一課呢。

嗯，原來是這樣啊。

既然如此，我該以何種戰術來扭轉這個劣勢呢?

聲音一出，我馬上翻開圖監，然後把右手放上去!

秋子這麼說着，眼神看起來頗爲認真。

我以手託着下巴，注視着圖監的頁面。

「欽，要高興還太早羅?比賽纔剛開始而已，接下來就是我的絕地大反攻啦。」

除了被秋子搶走的棘黑角魚之外，還有短鰭紅娘魚、日本紅娘魚、貢氏紅娘魚、姬紅娘魚、瑞氏紅紡紼……一看照片就知道，這些傢伙不都是棘黑角魚的同類嗎?而對於並非魚類博士的我來說，除了棘黑角魚之外都是不熟悉的魚。如此一來想要與秋子走相同路線，並且做出比秋子更好的介紹，將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好了，那麼這一回合可以算我贏了對吧?可以進行下一回合了嗎?」

「呵呵。請再多多誇獎我♪」

「卑鄙的手段?我不懂你的意思耶?」

迅速的手部動作也好，口若懸河的流暢介紹也好，對我而言都是可怕的威脅。要是這樣繼續對決下去，比賽肯定會對我非常不利，如此一來當然就會影響到身爲兄長的威嚴。

「它的胸鰭進化得像是昆蟲的腳，能在海底四處走動，藉此尋找食物呢。身體的顏色雖是紅色，但到處都混雜着藍色與綠色，看起來十分美麗……可是如果想像到它走在海底四處尋找食物的模樣，會令人覺得很好笑呢。」

「唔唔。」

「我認爲那樣子太卑鄙了!」

秋子所選的是『棘黑角魚』。

「好了，您決定如何呢，哥哥?」

「而且哥哥還若無其事地裝傻，不過沒關係，秋子也很喜歡哥哥這樣的個性。」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吧。」

嗯，看來十分有效。能夠把自己的關懷之情傳達給世上唯二名親人，真讓我感到滿足。

「當然。我隨時都OK的。」

「……GO!」

妹妹原本就紅通通的臉染成深紅色，後仰到幾乎要翻過去的程度。

沒辦法，我只好針對棘黑角魚的同類們發揮自己知道的知識。

話雖如此，目前的情勢對我非常不利。由至今爲止的發展來看，秋子很明顯在任何方面都佔了上風。感覺如果只是稍作掙扎，將無法挽回頹勢。話雖如此，身爲兄長的我也不能就這樣讓妹妹專美於前。

說完，她停頓了一拍，等待我的回答。她的意思應該是想問我『您要投降嗎?』，但那是不行的。雖然從一開始就走胡說八道的路線不太好，但連續兩回合都無法回答，將攸關身爲兄長的尊嚴。

秋子點點頭，我等到兩人的呼吸節奏變得一致。

「好了哥哥!快點開始吧!」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那麼急嘛。好，那麼——Are you Ready?」

「I"m ready!」

秋子點頭，我也點頭，確認兩人的視線都落到我手邊。

然後再等待彼此的呼吸節奏變得一致——

「喔，對了秋子。」

「什麼事呀，哥哥?您想要以言語進攻，令我陷入動搖的計策已經行不通羅?我也不是笨蛋，怎麼可能中同一招兩次——」

「今晚可以抱你嗎?」

「欽喵哇!?」

秋子發出怪聲，向後仰去。

當然，我不可能放過這個好機會。

「——GO!」

聲音一出，我馬上翻開圖監，然後把右手放上去!

啪!

聽見清脆無比的聲響，篤定獲勝的我微微吊起嘴角。

在這次翻開的頁面上，有花身蜊、條紋鰂、突吻鰂、條石鯛及斑石鯛等五種魚。那麼我該選哪一種魚呢——

「等等、等等!請您稍等一下，哥哥!」

「嗯?怎麼了，秋子?」

「您還問我怎麼了!」

秋子漲紅着臉，用力拍着桌子。

哎，我說真的。

「咦?」

「嗯，怎麼了?由於剛纔的較量實在太過激烈，哥哥我已經有點累了，想要休息——」

唯有這樣，我才能堅信自己無論做了什麼，都是一個能讓妹妹接受的人。畢竟，充滿敬愛與尊敬的眼神，絕非身爲兄妹關係就能無條件獲得的。

「喂喂，秋子，你怎麼可以胡亂栽贓呢?較量的世界本來就會有意外，經常會發生沒有人能想像到的突發狀況。唯有把那些意外也設想進去，才能稱得上是一流的選手啊。不是嗎?」

秋子點頭，我也點頭，確認兩人的視線都落到我手邊。

雖然沒有計畫，但也沒有其他選項了。

我就這樣維持着從容的表情，接下了這場沒什麼勝算、但又非贏不可的較量。哎呀，要是輸了該怎麼辦呢?是不是先想好藉口比較好呢?

在達到極限的緊張當中，我的嘴裏不禁呼出了一口氣。

秋子滿臉笑容地取出一本書。

「應該說，哥哥您未免用了太多的手段……一下假裝肚子痛讓我擔心，一下子又說窗外有幽浮飛過來轉移我的注意力……真是的，您到底藏了多少卑鄙的手段呀?哥哥善用卑鄙手段的程度，簡直是大師級的程度呢。」

她又連續拍打桌子。

嗯。

「呼喵呀!?」

「是嗎?謝啦，既然這樣就沒問題羅。那麼就讓我繼續介紹——」

說着，秋子高高舉起了我的手，祝福着我的勝利。

因此，我們又繼續比賽下去。

「禁止在比賽中間說一些會令我動搖的話語!否則這個比賽對哥哥就太有利了!」

「投降?不要說那種蠢話了，比賽纔剛開始而已，況且我根本就還沒有拿出真本事。」

「———GO!」

「唔，好不甘心……!」

「話說回來，哥哥。」

我勉強同意後，繼續開始遊戲。

「你禁止的不是隻有話語嗎?而且我的吐氣吹到秋子的耳朵上就只是意外，但你卻把話說得像是我故意的，真是令人遺憾啊。」

「好，來玩吧。」

「真沒辦法，好吧。接受這個額外增加的規則。」

就算我做了這麼多過分的事情，還是如此喜歡我、連一點點變得討厭的氣氛都沒有的你，我真是發自內心感到尊敬。

秋子趴在圖監上，開始啜泣着。

該說，那些都是你平常一直纏着我要求的事不是嗎?既然如此，不就沒問題了嗎?」

老實說，最後那些根本就已經是騙小孩的手段了。看來個性太過老實有時候也不太好啊。

「所以，我們開始第二局吧哥哥!既然是我擅長的領域，這次絕對要擊敗您喲!?」

「唔唔……您無論如何都要主張是碰巧是嗎?雖然說，我對哥哥這種強硬作風也絕對不討厭就是了!」

「……嗯，是啊。在魚之後又是點心，秋子還真貪喫啊。」

「等、等、等一下，哥哥!?」

而且不知道是基於何種因果關係，擠在一起瞪着同一本圖監的我們兄妹倆，可以說是接近到緊靠在一起的程度，說得更明確一點，我的嘴巴恰巧就在秋子的耳朵旁邊。

就只爲了比對方快上百分之一秒，必須做到全神貫注的程度，在幾乎要看穿書本的專注目光射出的那一瞬間——

「請不要若無其事地繼續下去!這是兩回事!無論是何種方式，卑鄙的手段都該被禁止纔對!」

「唔唔……」

明明被人使盡狡猾伎倆、而且還一敗塗地，她的表情卻十分開朗，彷彿發揮了運動家精神並完成一場精采比賽的甲子園棒球少年一般。

總之，就像這樣。

緊張的氣氛，升高的專注力。

「這種話由你來說就太沒說服力了啦……好了，那麼這一回合就當作秋子放棄了，由我取得勝利對吧?可以進行下一回合了嗎?」

「嗯?怎麼了，秋子?」

「唔，聽到那種有點說服力的藉口更讓人生氣了……真是的，哥哥真是一個爲了得勝而不擇手段的人呢!不過連跟妹妹競賽都要如此拚命的哥哥，我也不討厭就是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就只是把心裏想到的話，在想到的瞬間說出來而已喔。」

「呵呵呵，如何呀哥哥?如果您沒有使詐的話，就會是這種結果。」

「有什麼關係嘛。雖然你一直說是卑鄙，但我所做的事情對你而言反而是種獎勵吧?或者

「碰巧!?您很明顯就是故意的吧!」

「總而言之，這次是我贏了，可以嗎?」

這次的選擇有長鰭鮪、小黃鰭鮪、日本馬加蝽及棘鰭四種。嗯，看來這次可說是送分題了。長鰭鮪和日本馬加鰭都是家喻戶曉的大衆魚，無論選哪一個應該都能好好介紹一番。既然我選的是日本馬加鰭，秋子應該有很高的機率會選剩下來的長鰭鮪，介紹的時候得考量到這一點——

「唔唔，您說什麼也不願意放棄卑鄙手段是嗎……好吧，既然哥哥打算那樣，我就要抗戰到底。就算哥哥執着於作弊，我仍會堅持正統的做法，並且徹底打倒哥哥!」

「嗯。我的吐氣好像碰巧吹到秋子的耳朵上了呢。」

「那種藉口只有小學生會用!這一次一定要請您好好反省一番喲!?」

*

「還好啦，很規矩地照單全收的秋子也很有一套就是了。」

「好，那麼就開始下一回合吧。」

不用說，要是逃避妹妹的挑戰，可就沒有資格當個兄長，就算再累、再沒時間，也只有接受挑戰這個選擇而已。只是我已經想不到還剩什麼卑鄙手段可用，也對點心沒什麼心得，這次到底要如何勝過妹妹呢?嗯，心裏完全沒有計畫可言。

但應該不需要特別敘述結果吧。即使雙方持續着一進一退的攻防戰，不過最終還是由我取得大勝。依循着『爲了得勝應不擇手段』這個自然定律的我，取得了理所當然的勝利，應該可以如此評論結果吧。

「咦，你要訂下那種規定喔?這個遊戲本來就是以規則簡單而輕鬆爲特色啊。要是禁止這、禁止那的話，玩起來就綁手綁腳了吧。」

這就是爲什麼我會如此喜歡她的原因。爲了她，我能做出任何事情，實際上我也的確是不擇手段至今。包含一些不能大刺刺說出來的事在內，做了許許多多事情。

「無論是手臂動作的俐落，還是介紹時的順暢程度，今天的我正可說是處於最佳狀態。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我了。想要投降就要趁現在喲?」

「可惡，您又想說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把自己做的事情矇混過去對吧!?那種卑鄙行爲通通必須禁止，剛纔不是才說過嗎!?」

「當然沒問題，趕快開始吧。可是，雖然這麼說有點羅嗦，但您可不能抓準時機突然說奇怪的話語喲?只能負責喊開始而已。」

然而，我的耳語戰術已經遭到了封印……這麼一來，接下來該用何種手段呢?

「其實除了魚的圖監之外，我還借了這本書呢!」

真搞不懂她到底是在生氣還是心醉。

「話是那麼說沒錯!雖然的確是那樣!可是哥哥所做的那些事情……沒錯，不就是所謂的性騷擾嗎!我認爲性騷擾是不對的事情!」

當怪聲與開始的喊聲同時響起時，我的右手就以電光石火的速度，朝着翻開的圖監敲下。

而且今後凡是面臨這樣的較量機會，我同樣會使盡全力，就算用上有點狡猾的手段，也一定會從秋子手中搶走勝利。因爲我認爲持續當個『優於妹妹的存在』，纔是『兄長』最正確的姿態，同時也才能獲得妹妹完全的信賴。

秋子發出責難。

「好，那麼——Are you Ready?」

秋子捲起袖子，看起來幹勁十足。

「居然還來第二次!爲什麼您要做那種狡猾的事情呢!?」

封面上的書名爲《敦您輕鬆做點心》。

「我知道。我會遵守約定的。」

「儘管大放豪語，但比賽已經進入白熱化的程度，而且我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拿出真本，目前而言我和妹妹之間的實力差距十分明顯。如果不用點小伎倆，恐怕很難扭轉劣勢。

「您以爲是誰害的呀?總而言之我說禁止就是禁止。明白了嗎?」

「唔唔唔……真拿您沒辦法。姑且不論手段，以結果而言的確是我敗給了哥哥。You are Winner!」

在那之後，我雖然壓下無法掩飾動搖的秋子獲得連勝，但逐漸恢復狀態的秋子又再度扳回局面。儘管雙方持續着一進一退的攻防，但沒多久就形成秋子的個人秀。我在一轉眼間吞了連敗，陷入了劣勢。

「I"m ready!」

「如何?看起來是不是很好喫呢?裏頭有蛋糕、餅乾、馬卡龍及泡芙等等，各式各樣的好喫點心，都連圖附食譜刊載着喲。」

真不愧是我的妹妹。

「是，就來玩吧!」

「不不，爲什麼我要反省呢?我就只是依照規則來玩遊戲而已啊，哪裏有需要反省的必要?在遊戲裏輸了就該在遊戲裏討回來，除此之外如果還有什麼意見，等到遊戲結束之後再說吧。」

今天我們兄妹倆也是正常運轉，完畢。

哎，雖然說我也希望能不靠作弊就取得勝利，但我們分離的這六年當中，秋子實在是成了一個太優秀的人才，使我無法再像以前那樣輕易擊敗她。『在我們分離的時間內，你必須當一個好孩子。』我的這番囑咐，她可說是太過徹底地遵守……如今反而是身爲兄長的我，光是要跟上妹妹的水準就十分辛苦了。就只有在這種時候，偶爾也會稍微埋怨她那過於天真爛漫的純真——

呼!

「您居然還問我怎麼了!您、您剛剛對我做了什麼!?」

「很好。只要您能像個紳士，正正當當地玩，秋子就不會有任何意見了。」

「總而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