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请问你喜欢的是大屁股吗？还是喜欢小屁股呢？

短暂的寒假结束，第三学期的开学第一天。

第四堂的体育课里，慧辉抱着双膝坐在体育馆角落看着在场上打篮球的翔马，心思则神游至其他地方。

他主要在想的，当然是拜年那天纱雪学姐说的话。

「纱雪学姐她……喜欢我？」

在那之后，慧辉深怕装睡的事被发现，小心翼翼地抓准时间，装作若无其事地醒过来。

而她后来则是为了害慧辉昏倒的事向他道歉，并在天黑之前回家去了。

慧辉对偷听到的那些内容也是只字未提，因此她应该不晓得学弟装睡的事，也不晓得自己的自言自语早就被听个精光。

话虽如此，偷听到就是偷听到了，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

也因为这样，他最近满脑子都是这件事。

「嗨，桐生。」

「嗯？」

慧辉抬头一瞧，和他同样穿着运动服的鬼冢惠就站在眼前，举起手打了个亲密的招呼。

「喔，鬼冢同学是妳啊。」

「我在等着上场，目前没事可做。你可以陪我聊聊天吗？」

「我是无所谓啦。」

「那么，借个位子坐啰。」

惠也跟慧辉一样抱膝坐下，与他保持一段适当距离。

两人上次一起聊天，应该是圣诞节那天在水族馆碰面以来的事了。

而她似乎等着上场比赛。两人的视线往女子区一瞧，真绪刚好在排球场上击出一记杀球。

「南条运动神经真好，真羡慕她。」

「……看来这下子，小藤也不能再拖拖拉拉下去了。」

「首先，关于那个学妹。」

那么自己这头，绝不该敷衍地回应。

「喔，你还要继续走这个设定吗……？明明都已经漏洞百出了……」

「毕竟他连女朋友都选择了萝莉嘛。」

「太中肯了！」

「事情我大致了解了，接下来是我的个人意见。」

「看你刚刚在叹气，想说会不会是有什么事？」

在惠的催促下，慧辉开始说明。

「好吧，我明白了。这种恋爱八卦我最爱了，快点说来听听吧。」

「麻烦妳了。」

她可说是那种得到上帝眷顾的人。

「嗯嗯。」

就算唯花再怎么淘气地捣蛋，也总是让人讨厌不了她，甚至忍不住原谅她。

学妹想把慧辉收编为奴隶，学姐想当慧辉的奴隶。

「你要是不介意，可以跟我谈谈呀？」

朱鹭原纱雪追求的，是个能把她当宠物一样疼爱的抖S主人。

「好吧，这对你来说的确不容易。」

「也对。现在是在谈K同学的事。」

「是啊……」

但她在图书室形单影只的身影就是令人耿耿于怀，让人每次碰面就想试着和她交谈，两人就这样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建立起友谊……

唯花甚至说，她愿意从此当个平凡女生。

那种自愿当宠物的人所说出的『喜欢』，不见得等于一般泛指恋爱情感的那种『喜欢』。

「是怎样？世上哪来这种可爱的化身……」

惠的眼神就像在说，这人有够庸人自扰。

「哈哈哈，怎么可能，真的是我朋友的故事啦。」

「喔～？听起来好像挺复杂的。」

「有这种能耐的话，一开始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了。」

于是，慧辉开口说了：

「也好……」

「然后啊，那位K同学目前很烦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是的，他不但不排斥那学妹，甚至觉得她很可爱，真要说的话是有够可爱，有时还常常怀疑她该不会其实是天使下凡。」

「秋山他也同样在体育方面十项全能。」

外加她最近一如她所声明的要「当个平凡女生」，变态言论急遽减少。

「──噢，差不多要轮到我上场了。」

但后来也发现她是个非同小可的变态女孩，还被种下一辈子的精神创伤。

「讲得这么刻薄！妳自己明明也是前不久才交到男朋友……」

「嗯？什么很好？」

鬼冢副会长离开时又冒出一句自言自语，没有传进任何人的耳里。

「不过，这不是很好吗？」

「是啊，他除了有萝莉控癖好，几乎是个完美无缺的帅哥。」

「……真要说的话，K同学应该是喜欢她的。问题在于他不确定那种喜欢，是不是所谓的恋爱情感。」

「不过说真的，要是不讨厌对方的话，何不先试着交往，看看两人合不合得来呢？」

「最后关于那个学姐，我觉得你还是先去向当事人确认那句话的本意吧。因为照刚刚那样听下来，我觉得搞不好是桐生你误会了。」

「是啊，她基本上什么都会。」

她平常都不苟言笑，跟她说话时也总是相应不理，是个毫无社交性的女生。

惠直截了当的建议，精辟到让人无可反驳。

（现在只好使出漫画里常出现的手法了。）

这的确是三角关系，但前不久原本还是个变态三角关系。

「也对啦，毕竟喜欢这两个字，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一切的一切，都让慧辉不禁要坠入情网。

抬头一瞧，女生那头已经比赛结束。

「那不然……K同学其实对那学妹并没有感觉吗？」

「这不是重点。总之，他不是因为那方面的原因才不回覆对方。」

「而且不说别的，关于那个学姐是不是真的对K同学有恋爱感觉，也还是个问号。」

「那个朋友──暂时称他为K同学──K同学去年圣诞夜里被学妹告白了。」

要是慧辉三两下就能决定，一开始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了。

慧辉当初见到唯花时，只觉得她是个很不和善的学妹。

要是能征询第三者的意见，想必是很有帮助的事。

「所以桐生，你有什么烦恼吗？」

看到她笑容以对，就让人跟着开心；一被她牵起手，就令人脸红心跳。

「扑通扑通……」

「喔喔，这情节真是急转直下。」

「没错～自从跟阿直交往后，每一天他都对我如痴如醉呢～」

「是说，K同学当初为什么不立刻答覆她啊？难道那告白的学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吗？」

关于这点，只有跟当事人确认才会晓得。

这样异常的关系，却由于她们的恋爱情感曝光，眼看就要被催化为截然不同的新关系。

「听起来就像是恋爱菜鸟会找的借口。」

「这……」

起身准备前往球场的惠，「喔，对了！」离开前又回过头来。

「这是发生在我朋友身上的事。」

独自把事情闷在心里，实在教人不堪负荷。

「然后，K同学目前正在思考，该怎么回应她的告白。」

「咦？」

当初慧辉也曾对有跟踪狂癖好的小春保持戒心，但深入了解她的为人后，如今对她的态度甚至可说颇为敬重。

「喔，这种时候就先别秀恩爱了。」

（可是，总不能直接说出对方的名字吧……）

「就是这么一回事。」

差点离题的惠，先是清了清嗓子。

「凤虽然是我们的学姐，但真是小巧又可爱啊。」

慧辉头一次见到她笑时，可是欣慰到令人难忘。

「是啊，真的很复杂。」

会打电玩也会游泳，画漫画更是专业级的。

「要是喜欢她的话就该跟她交往，不喜欢的话就拒绝，这样不就行了吗？」

「好了啦，忘了那个朋友的设定吧。」

（不过嘛，当时倒是没想到，之后竟然会被她用内裤堵住嘴……）

「然后前几天，跟K同学同个社团、与他感情不错的学姐自言自语地说她喜欢K同学，结果不小心被他听见了。」

「K同学不想做出试着交往这种半调子的决定。某些细节我无法透露，但我听得出她对K同学的告白是认真的……因此我觉得，K同学也该认真思考答案。」

「要是在漫画里，你这开头通常就是主角找人抒发恋爱烦恼的时候会说的。」

「也好……啊，不对，这是我朋友的事，与我无关。」

像这种时候，有个革命性的方法非常实用。

「鬼冢同学……」

从头到尾坚持友人设定的同班同学，让惠露出今天不知第几次的无奈貌。

「也难怪他会烦恼了。」

「说穿了，也就是三角关系吧。」

「我懂了我懂了。所以那个人刚得到学妹的告白，立刻又被学姐示好。」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她，慧辉还是觉得她很可爱。

而不再隐藏心中好感的她，又变得更加可爱了。

「是喔～在平安夜被人告白，这不是很好吗？」

「呃……这是我朋友的事，与我无关。」

慧辉将事情原委说明告一段落，惠点点头发出低吟。

慧辉并不是不相信惠，但这种被人告白的事，他就是无法满不在乎地轻易告诉他人。

「能让女生这样真情以对，也算是男生的福气了吧。知道有人懂你的好，我也觉得很开心。」

恋爱漫画般的剧情走向，让惠听得眼睛发亮。

她是发现这点才找慧辉搭话的。

◇

当天放学后，慧辉沿着校舍的走廊前往社办所在的大楼。

「鬼冢同学的建议虽然有道理，可是该怎么跟纱雪学姐确认啊……？」

这种事说得简单做时难。

因为一旦慧辉问了这件事，就等于间接承认自己当时装睡与偷听。

「但她那时就是以为我睡着了，才会说出那些话啊……」

以目前的情况，自己没办法向她承认「其实我当时是醒的～」，更不可能直截了当地问出「所以纱雪学姐喜欢我吗？」这么不识相的问题。

（而且要是最后发现是误会一场，那就等于刷新了自己的黑历史啊。）

要是慧辉洋洋得意地问到最后，却被秒答「咦？并没有好吗？」可是会让他尴尬到想死。

男生要向女生确认情感，就是这么难如登天。

「嗯～这下该如何是好……？」

慧辉左思右想，依旧没得出答案，人却已经抵达社办。

他打开没上锁的门一进入，刚踏进房内，马上就察觉有异。

「……嗯？」

「这、这是怎么回事……？」

墙边的铁制储物柜门是开着的，里头的公物以及社长的私人物品全都雪崩似地散落在地。

而且，里头竟然还埋了一个被蓝色裙子裹住的女生臀部。

「臀部！？」

匪夷所思的景象，让他不禁再三确认。

但不管慧辉怎么看，现实依旧毫无变化。

眼前的光景毫无疑问，是女生的臀部。

这下可说是彻底搞砸了。

「我只是想整理储物柜，结果就发生雪崩了。」

「拜托妳下次小心点啊。」

即使收到诸如此类的讯息，慧辉也彻底视若无睹。

「啊，慧辉。原来你今天也在餐厅──」

「我、我们之间没怎样……吧？」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老师有事找我过去──！」

他的舌头打结了。

「学姐妳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她的行为没有特殊含意──这点慧辉是明白的。

「这样吗？慧辉你今天还真是有点怪怪的。」

「那个咩是什么意思啊？最近流行的问候语吗？」

「借口是不是愈用愈烂了！？」

「啊，果然是纱雪学姐。」

而那道微笑似乎来得措手不及，让慧辉想起了新年参拜那天的事。

『讲真的，我认为已读不回是很糟的习惯。』

到了第三天放学后，逃亡生活带来的疲弊，让他连掰出的借口都变得十分随便。

慧辉的逃亡生活第四天，星期五。

「咦……？」

轻抚额头的手掌触感，与参拜当天她轻抚自己脑袋的记忆重叠，连带让当时的那声「喜欢」在脑海里无限重播，害他的脸又更加烫了起来。

「嗯～摸起来应该是没有发烧……」

「……！？」

『你要是不回我，我就要剃度出家啰？』

『你是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吗？』

「那个……请问是纱雪学姐吗？」

「你今天是怎么了？为何看起来形迹可疑。」

「欸，慧辉，早安──」

「不好意思！我得回家看这季开始重播的女童向动画！」

「纱、纱雪学姐……！？」

至于纱雪传来的手机讯息，慧辉当然也是一律已读不回。

极度愚蠢的场面与发言让慧辉觉得，自己一定是傻了才会替她瞎操心。

她真的会喜欢、如此平庸的学弟吗？

「这声音是慧辉吗！？」

「咦？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学姐一起身，对学弟回了个飘飘然的微笑。

在这之后──

幸好裙子遮得恰到好处而没露出内裤，但翘起的臀部光是曲线就显得饶富情趣，再配上膝上袜之间露出的裸腿，形成游走尺度边缘的画面。

再也待不下去的慧辉，一溜烟地逃离现场。

「咦！？慧辉！？」

并且这种事一旦持续下去，周遭有可能会起疑。

「他今天是怎么了？慌张成这个样子……」

（明明我心跳加速成这样，学姐倒是跟平常没两样啊……）

到了这种地步，慧辉早已无心再向她确认当天的本意。

慧辉一大早在学校玄关与纱雪碰头，便上演精彩的全力冲刺。

「会不会是发烧了？」

「那个，慧辉？我现在真的动弹不得，可以的话，能麻烦你赶紧帮帮我吗？」

「咩？」

「呜……」

而质问的对象不用说，当然是最近的风云人物逃犯•桐生慧辉本人是也──

虽说是阴错阳差，不过看来是将她打发过去了。

「什……！？」接下来，是慧辉今天第二度措手不及的时刻。

两人在食堂狭路相逢，慧辉于是躲到根本没事要找他的导师办公室那儿。

「咦？……啊，慧辉！？」

然而，在慧辉心头的疙瘩依然尚未消除。

她不只身材好，体态也优美。黑长直的头发，雪白肌肤，工整的五官……每样都带有比例合度的自然美。

独自留在社办的学姐，纳闷地偏过脑袋。

既然纱雪并不晓得慧辉偷听的事，当然也没理由动摇，而自己毫无由来的火气，就像小孩一样不明理，让慧辉又更加讨厌起自己。

「不，其实只是我舌头打结而已……」

「有、有吗？不是跟平常一样咩？」

「呃，我没要做那种事啊……」

站在眼前的纱雪，竟然将手贴上慧辉的额头。

「…………」

「呼，我感觉就像是刚被挖掘出的木乃伊。」

「所以才会被埋在里头吗？我还以为妳是在挑战什么崭新的Play。」

但最后的那句看起来像是真的在生气，让慧辉感到心惊胆战。

「咦咦！？没有吗！？你不愿意掀开裙子凝视我的内裤，或伸手体验触感吗！？──不，我虽然也很喜欢玩放置Play，但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是要尝试更激烈的Play才对吗！？」

「啊啊，不行！慧辉你不可以这么做！不能趁我动弹不得时对我的身体伸出咸猪手！」

在那天之后，慧辉的逃亡生活开始了。

「好好好。」

◇

慧辉每次拒绝纱雪，就感到自己羞于面对她，接下来一看到她的身影便开始逃避，陷入这样的恶性循环。

「不好意思！我还有功课没写，先走一步了！」

被埋没的她话说得很模糊，但声音听起来的确是朱鹭原纱雪。

他的脑子里很清楚，这只是纯粹关心学弟的一种表现。

人一旦开始逃避些什么，要想再重新面对，就需要当初好几倍的勇气。

当事人虽然上半身被杂七杂八的物品淹没，但根据裙子的颜色，不难判断臀部的主人是谁。

不知怎地，这点让人颇不甘心。

就这样放生她，也未免太可怜了。

但就算慧辉如此明白，情感上却不是这么回事。

（像她这样的人，真的对我有好感……？）

「啊，慧辉！话说今天社团──」

「谢谢你帮了我大忙。」

「慧辉学长，您跟魔女学姐之间怎么了吗？」

任务几秒后便结束，慧辉成功营救出黑发美女。

「啊，是！敝人就是慧辉！」

午休时间的图书室里，唯花一边把归还的书本摆回书架，同时开口问了。

「……」

慧辉感到一阵慌乱，说话的语调变得像是游戏NPC似的。

「咦……？」

「抱歉！我突然想起有急事要先回家了！」

他抓起书包后从纱雪身旁穿越，甚至连门都没关，就这么冲出社办。

虽然她的举止依然是这么奇葩，但仔细一看真的是个漂亮的人。

「咦咦！？可是你咖哩才吃到一半呀！？」

「被垃圾堆埋没的人应该没资格说我。」

于是慧辉绕到被埋没的身体旁边以免踩到她，将扫具、书法用具以及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儿的小物跟饰品，俐落地拨到两旁。

『为什么要躲我呢？难道是因为味道！？我身上飘出体味吗！？』

「慧辉？」

「所以纱雪学姐，妳到底在做什么啊？」

「慧辉学长，您的撒谎技术真的是烂透了。」

「我、我我我哪一点像是老实人了！？」

「全身上下都是吧。看看您心慌成什么样子。」

「呜……」

「慧辉学长，请帮我拿那边那本乡土文献的书。」

「好……」慧辉从推车上头的书篮里找出那本书，交给唯花。

等书本插回书架上，唯花质疑的眼色再次射向慧辉。

「这次呀，唯花就是感到事有蹊跷。」

「蹊跷指的是？」

「慧辉学长跟魔女学姐要是起什么纠纷，几乎都是魔女学姐那头搞砸了什么事，对吧？」

「呃、嗯……应该是这样没错……」

「所以这种事根本没什么好隐瞒的吧？毕竟唯花也早就知道魔女学姐的癖好了。可是这次慧辉学长却想打迷糊仗……因此唯花在想，莫非你们之间有什么不敢告诉唯花的亏心事？」

「…………」

太犀利了。

唯花这么精彩的推理，连名侦探都要自叹弗如。

虽然真要说的话，倒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亏心事……

（但这要我怎么说出口啊……？）

慧辉还欠唯花一个告白的答覆。

结果自己疑似被纱雪喜欢，甚至为了这件事躲她躲得远远的。慧辉哪有办法将这一切告诉唯花。

「是这样的，其实之前我去社办，结果纱雪学姐被垃圾堆掩埋，整个人动弹不得。」

「学姐妳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自己虽无恶意，但把脸埋进女生的臀部是事实。

「咿呀啊啊啊啊！？」

「所以学长的意思是说，您并不是一个对臀部有异常执着的变态？」

不知为何──

作业顺畅无碍地进行，还没归位的书只剩下几册。

而若受害人是个抖S少女，接下来势必免不了被修理一顿。

这也就罢了──

慧辉心想，这下可真是对不起纱雪了。

「那么先听听学长的解释吧。」

「…………」

慧辉一回想最近，她为了被炉来家里做客，结果突然说什么「喜欢」，忽然又整理起储物柜，被杂物掩埋到只露个屁股出来……

「纱雪学姐？」

「呣……」捂着臀部的唯花，忿忿地望向此处。

说为了得到慧辉芳心，要从此当个平凡女生。

总算摆脱追究的慧辉，继续忙起图书委员的工作。

（又来了……又是这心闷的感觉……）

「你总算来了。等你等好久了。」

他好不容易将爱用的原子笔重新拾回，没想到抬起头的那瞬间……

「喂喂喂，你是打算溜到哪儿去？」慧辉也追向原子笔，以弯下腰的姿势前进。

「──啊，魔女学姐传了讯息来。」

真是令人搞不懂她。

「咦？」

「慧辉学长……」

「Yes, sir！」

「原来如此。」

「其实如果是慧辉学长，唯花倒是不介意给摸臀部就是了……」

「与其说是知道，唯花那次也被找去帮忙整理。」

她一定会顶着一张甜笑，「啊哈♪区区的奴隶胆敢冒犯主人，等一百年后再说吧。」一边言语攻击，一边五花大绑外加践踏，把人折腾到哀号不止──

「咦……」

这谜一般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咦？」

「是喔……」

纱雪虽然是个抖M，却是个会念书的抖M。

「啊，算了！刚刚那句话收回！唯花才不是那么色的女生！」

这样一来就好说了。

「喔～？……好吧，魔女学姐的确是常常穿那种很夸张的款式。」

「是吗？看来您太想摸唯花的臀部了，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

「欸？」

「喔喔，她那天在整理收纳柜吧。」

他心想究竟是撞到什么，腾出距离一瞧才发现，那是块绿底的格纹布料。

（这下真的惨了……！）

放学后的值日生打扫一结束，雀跃地准备回家的慧辉一下到楼梯口，朱鹭原纱雪竟然挡在鞋柜前方。

（这么说来，为什么纱雪学姐没事要打扫储物柜啊？）

得到赦免的慧辉一起身，唯花边看手机边回答他。

而就在这一天，持续数日的逃亡被迫划下句点。

「什么就这样吗？」

这并不意味着慧辉讨厌女生的臀部，但这说出来只会让事情复杂化，还是别说得好。

「当然不是。我很讶异妳竟然当我是那种文明社会所不容的变态。」

在放寒假之前，社团就已经大扫除过了。

「呜噗！？」

这还真是高招。

慧辉跪坐下来。

「……唉，算了。请学长以后要小心点喔？」

慧辉也很识趣地没有进一步追问。

「妳不打算踩我踢我骂我以示惩罚吗？」

虽说室内有暖气，图书室的地板还是异常冰冷。

「还喝闷酒咧……她好歹也是应届考生吧？」

慧辉当时听她这样讲，对她那份心意十分感动，但……

「这结论是打哪儿来的！？」

「是。」

慧辉见到那表情的瞬间，某种像是血液被抽光的凉飕感传遍全身。

是的，她之前的确是这么说的。

「……所以，您对唯花的臀部没兴趣吗？」

「咦，纱雪学姐！？」

笔竟无情地一路往后方滚去。

这工作毕竟也做了将近两年，如今慧辉只要看书本一眼，就大致晓得它该归位在哪个书架的什么地方。

「怎、怎么搞的？」

「这样的释怀法还真是让人不舒服。」

「那件内裤是那种，妳很难想像有多性感的款式，害我后来一看到她就觉得尴尬。」

他一想到这儿，突然感到有些突兀。

「糟糕……」

慧辉脑海里的疑问最后没能推导出答案，而是被午休结束的钟声给吹散。

每当唯花像这样否定真正的自我，自己心中就传出强烈的辗轧声。

「于是我就帮忙把纱雪学姐挖出来，结果不小心看到学姐穿的内裤。」

唯花慌张地边挥手边澄清。

（……咦？）

「妳也知道那件事？」

「原子笔在地上愈滚愈远，我一追上去就不小心撞到妳的屁股上。真的非常抱歉。」

「哼哼，我传给古贺学妹的是假讯息。我猜就算直接传讯息给你，你也不会相信，所以才利用她来布局。」

「喔、喔……」

「慧、慧辉……学长？」

「这阵子慧辉都不理我，所以我要顺道去喝杯闷酒！但学生不能喝酒所以换成珍珠奶茶！──上面是这么说的。」

「……呼，总算逮到你了。」

「坐下。」

「喔喔喔……？」

见她身子微微发颤，手背到身后压下绿色布料──也就是制服的裙䙓──慧辉这才了解到自己铸下何等大错。

「不会吧……」

就算借口再怎么充分，这对女生来说都与性骚扰无异。

「不是的，小唯妳误会了！」

原来，他刚刚竟然把脸埋到唯花的臀部上头。

「咦，就这样吗？」

「当然没那打算。唯花现在是一般女生，抖S的唯花已经封印起来了。」

慧辉的脸竟然整个撞上某种柔软的东西，唯花的惨叫声也同时响起。

「学姐说她今天放学后有事要早点回家，说社团活动休息一天。」

「是。」

慧辉弯下腰想拿起躺在书篮底部的书本，插在胸前口袋的原子笔却掉了下去。

何况不说别的，纱雪从来就不是那种会主动整理东西的人。

慧辉的视线一朝上，正好跟面红耳赤的唯花四目相接。

「那么，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吧。工作还没做完，早点处理完毕吧。」

看来，她知道两人都是一同轮值的图书委员，于是故意泄漏情报给唯花。

「我讨厌拐弯抹角，所以直接进入主题。」

只见她摇曳着长发走到慧辉面前。

「为什么要躲着我？有什么原因让你必须这么做吗？」

「听、听不懂妳是指什么。」

「想装蒜也没用的。向来最喜欢我、一有空就跑来黏着我的慧辉突然就避不见面，这怎么可能让人不纳闷。」

「妳的记忆是不是有部分是捏造的？」

慧辉可不记得自己像她所形容的那样黏人。

真要说的话，他才是被黏着的那一方。

「看你躲到这种地步，害我担心得不得了，想说是不是自己的体味太重了。」

「妳不但不臭甚至还是香的，这点妳可以尽管放心。」

「不然，为什么要躲着我呢？」

「因为……」

「因为？」

「就是……」

「就是？」

「呜呜呜……」

这怎么说得出口。

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就像情窦初开的小学生，对她过度胡思乱想才躲着她，那也太丢脸了。

如此一来，就只剩唯一一条路可走──

「这意思，难不成──」

干脆借此顺水推舟，趁慧辉卸下心防时逮住他──这是个将计就计、虎视眈眈地瞄准猎物破绽的高招。

「……？尴尬？」

「我有做过什么惹慧辉你生气的事吗？」

总之，不懂的事满坑满谷。不知道的事太多太多了。

「那种事一点都不重要！」

据说男生对女生使出这招的话叫作『壁咚』；女生对男生使用，则是叫『逆向壁咚』。

「哎！快点站住！」

「学姐！？妳没事吧！？」

忘记自己逃难身分的慧辉赶往事发现场，对黏在地板上有如一坨口香糖的纱雪说：

看来纱雪在摔倒后的瞬间就已经计划好了。

被逼得狗急跳墙的学弟，再次试图摆脱波霸追击者。

「有没有哪里受伤？」

在身体近到几乎要相触的极近距离里，她原本面向此处的怒容转为哀伤，视线落到地上。

看来，她除了撞到鼻子，应该没什么其他外伤。

「有本事逮到我的话，就放马过来吧！」

趁着慧辉轻忽大意的空档，纱雪奋力伸出双臂。

只自私地想着自己，完全没考虑对方的心情。

等进入二月，报考完毕的三年级就能自主决定是否到校，到时社团方面也等于是引退了。

「抱歉办不到！」

「我并没有要玩什么Play。」

「真的不是学姐的问题。只是要是不这么做，我自己会很尴尬……」

随后伴随沉沉的咚声，她的手撑到后方墙上，彻底挡住了慧辉的去路。

「总而言之，这下你再也逃不掉了。」

「不是的，这不是学姐的错。」

「纱、纱雪学姐！？」

事情已经纸包不住火，而慧辉也不愿再装傻下去了。

（我真是太差劲了……）

慧辉身后突然传来像是猪只被辗毙的惨叫，让他停下脚步。

慧辉虽然隶属静态社团，体力好歹也有正常人水平。

「谢谢你拉我起来。然后欢迎回来，慧辉。」

「坦白讲，确实是挺销魂的。」

「啊，喂！你怎么又逃了！？」

「被你这样躲着……害人家好寂寞……」

「因为我怕你躺地板会头痛。」

纱雪前所未有的大声量把慧辉吓了一跳。

朱鹭原纱雪是三年级，再过不久就要从这所学校毕业。

「然后我不是被学姐的胸部撞到昏倒吗？」

纱雪以为睡着的学弟其实是醒的。

「是啊，当天的确是曾到你家做客。」

「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这句话让慧辉像是大梦初醒。

而光从她眼里的泪光就让人不得不了解到，这有多么伤她的心。

慧辉突然说出的供词，让纱雪维持逆向壁咚的姿势，愣愣地哼了声。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还是说其实……最近的行动全都是某种欲擒故纵的吊人胃口招数？如果是的话那么很抱歉，我最近没有心情玩这种Play。」

「呃，可是压上来的力道真的不是普通夸张耶！」

「哈啊哈啊……等等……站住──噗嘻呀！？」

「嗯，应该没问题。」

「吓！？糟了！」

「啊……」

「关于那件事，其实我途中就醒过来了。」

前有胸，后有墙，左右更有手臂套牢着，让慧辉可说是束手无策。

「……看起来的确是。」

「逮到你了！」

「应该很有事……」

「新年参拜那天，纱雪学姐不是有到我家来吗？」

「这……」

双方的实力差距一目了然。凭她的腿力再怎么使尽吃奶的力气，也不可能跑得赢慧辉。

既不懂自己的真心，也不懂她的真心，这些无知带来恐惧，甚至恐惧到令自己无法直视，所以才会像这样逃避吧。

「我再不久就要毕业了……以后就没机会像这样两人在一起了……」

「哼哼，这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吧♪」

「喔喔，看起来的确有点发红。」

（对喔，所以纱雪学姐才会整理储物柜……）

「你其实在暗爽吧？」

而这似曾相识的招数──

见她平安无事，慧辉这才安心。

他早已有所察觉，却一直逃避的那个未来。

「所以呢？你为什么又打算逃跑？」

「…………咦？」

他转过头一瞧，疑似纱雪的人物狗吃屎地仆倒在走廊上。

相较之下，纱雪可是个超级运动白痴。

毕竟她刚刚发出的可是杀猪般的惨叫声，跌倒时带来的冲击力道想必相当强劲。

而见到学弟在走廊上拔腿奔跑，黑发学姐也随后追上。

为什么纱雪会说那样的话？

她打算趁著有空时，将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干净。

而果不其然，两人差距愈拉愈大，纱雪毫无能够追上慧辉的迹象。

慧辉握住纱雪伸出的手，使劲地将她拉起。

纱雪想珍惜最后这段书法社的时光，慧辉却跟社团以及她保持距离。

为什么自己要逃跑？

「不是的话，那就不要再躲着我了……！！」

为了如此差劲的学弟，追到甚至把鼻子都摔伤了──慧辉不想再辜负这样的学姐。

只见慧辉一个转身，紧接着全力冲刺。

「相较于那件事，学姐妳贴得太近了，胸部都顶到我这边来了……」

「咦？慢着。先等一下。这资讯量多到我有点接收不完……咦，什么？所以你当时一直都是醒着的吗？」

「纱、纱雪学姐……？」

「鼻子摔得好疼……」

「那不然，为什么要躲着我？」

「啊呜……」

「其实我满早就清醒了，只是舍不得离开学姐的腿枕，才决定再装睡一阵子。」

「咦？」

「后来，学姐让我躺到妳的腿上。」

「是。整段几乎都是在装睡。」

「咦？」

「妳一个人站得住吧？」

「好的。」

因为这恐怕是他头一次看见纱雪这么情绪化的一面。

「咦……？」

「我想也是！」

如果这不叫差劲，什么才叫差劲呢？

「逆向……壁咚！？」

而且纱雪除了运动神经差，还得拖着巨乳这个累赘要素，让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关于那件事，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总之，能先把我扶起来吗？」

「今天绝不会再让你逃了！」

等理解了这事实背后的意涵，只见她的脸色渐渐转红。

「我当时的自言自语……你全都听见了吗？」

「坦白讲就是这样了。」

「我的天哪！？」

难以承受的羞赧，让纱雪不禁双手遮面。

「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想也是。」

若自己站在相同立场，肯定也是抱持同样的想法。

「真的很抱歉那样偷听。但学姐妳放心，我是不会自作多情的。」

「自作多情？」

「以学姐妳的习性，一定是指那种主从关系的喜欢吧？那种宠物对主人的喜欢。不过，说起来真的好险，差点以为学姐会不会其实喜欢我。」

「…………那不是自作多情。」

「咦……？」

慧辉的目光忍不住向学姐望去，只见她闹情绪似地又再说了一次。

「那才……不是自作多情。」

「学姐，妳的意思是……」

学姐羞答答地吐出关键自白。

她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同时迎面而来，让人自然而然地心跳加速。

「……」

她说这些行为是为了掩饰害羞，看来应该是真的。

喜欢、爱上。

「…………」

其实告白那部分还真有其事，但参拜那天慧辉三两下就把纱雪给打发过去，也准备将这秘密带进坟墓里。

「我喜欢慧辉难道不行吗？」

「再说慧辉你也太迟钝了，我追你追得那么积极，你却根本没察觉过我对你的心意。」

「关于这点我也只能说，真的很抱歉。」

「纱、纱雪学姐……？」

「…………」

除此之外，还有凑热闹、远远围住两人的学生们。

「等等等等，这不是察觉不察觉的问题吧？学姐妳每次都问我什么要不要当饲主啦，想当我宠物啦之类的变态发言。这不能怪我迟钝吧？」

但慧辉希望，她不要把想当宠物的愿望，归类到一般女生的范畴之内。

要是有谁听到女生主动表明愿意当宠物，而觉得「喔，原来她暗恋我！」，那么这人一定是脑袋有什么问题。

「啊，是。」

「原来是这样啊……」

由于事前已经通知其他社员今天休息一天，社办里没任何人在。

「啊，你的脸变红了。」

看在旁人眼里，慧辉他们现在就像是吵架的情侣档。

「──喂，你看，书法社的人好像有什么纠纷。」

她说话时，脸颊依然微泛红潮。

「什么？」

「……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无所谓了……接下来我说正经的，自从你跟古贺学妹约会后，我每天都很忐忑不安。」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纱雪学姐……」

「从那之后我就不希望你被她抢走，不希望在慧辉你身旁的，是我以外的其他女生。」

看来大家都是听见骚动而前来观望，从走廊角落或者教室门后探头而出，并传来男男女女的窃窃私语。

「要是能让这样的慧辉饲养一定会很幸福吧。每天都能享受糖果与鞭子的恩威并施，让身心都跟着升天了。」

「让你躺腿枕的时候，那些心声跟着满溢了出来，才会忍不住自言自语。」

「所以要是可以的话──」

「是、是喔……」

「可是呢，最近我开始觉得，那些事等到将来再说也不迟。」

被自己心仪的异性这样讲，不可能冷静得下来。

「咦？」

「没错，我当时成天魂不守舍，担心古贺学妹会不会在那气氛里向你告白，你们两个其实已经开始交往……虽然事后发现，一切只是我多虑了。」

「我希望跟慧辉变得更亲密，但这不必是主人与宠物的关系。只要能陪伴在你身旁，就算不当宠物我也不介意。」

「慧辉。」

「请让我，当你的女朋友吧。」

「……不行吗？」

两人这才发现，原本没什么人的空间，如今聚集了无数人影。

「──小声一点啦，被听见怎么办。」

「不知道是谁害的！」

而难以承受的别扭气氛，让纱雪对慧辉使了个眼色并说：

「一个一般的女生，根本不会想要去当什么宠物好吗？」

看着生气的学弟，纱雪很是有趣地笑了。

「──哇？这是不是情侣吵架啊？看得连我都跟着心跳加速了～」

「我呀，肯定比慧辉你所想的还要更喜欢你喔！我为了废社的事伤脑筋的那时，你主动来询问入社的事，我说只要有幽灵社员就好，但你每天都来社办这里露面……从那时开始，我就已经爱上你了。」

「我呀，觉得你真的很有抖S的天分。」

这下两人都红起脸，在羞涩的氛围里说不出任何话来。

「纱雪学姐，妳是说……」

「……也好。」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化为暖流渗进慧辉的心坎里。

「是呀，没错！我最喜欢慧辉你了！平常总是希望你能拥抱我，半夜还会对着你的照片傻笑，简单来说，就是死心塌地外加神魂颠倒！身为一个抖M竟然还喜欢上别人，真的很抱歉……！！」

「你用一般人的想法思考看看？有女生会想找自己根本不喜欢的男生并当他的宠物吗？」

纱雪打开暖炉的开关，背对着窗户并双手交抱胸前，臭着一张脸地哼了一声说：

「不安？」

这就跟唯花那时说的一样，实质上等于是变态引退声明。

「……抱歉，刚刚有些失态了。」

拜托不要一脸陶醉地想像那种过激Play好吗──慧辉心想。

「倒是，真没想到原来你当时在装睡。」

「你就当成女生掩饰害羞的行动，看过就算了。」

在充满回忆的书法社社办里，她的第二次『告白』。

「嘻嘻，慧辉你真的是令人百看不厌呢。」

而那笑容就是拥有抵消怨言的力量，只能说实在教人拿她没辙。

「突然就恼羞成怒！？」

关于这点，是朱鹭原纱雪太过独特。

「啊、啊哈哈……」

两人决定找个能静下来好好谈的地方，最后选择了书法社的社办。

「我可没有放弃当宠物喔！只是觉得要是把自己的理想强加于人，却让心上人讨厌自己，那就失去意义了。」

「这叫『有些』吗……？」

对闲来没事的学生来说，这当然是出精彩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