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姐姐，你在做什麼？」

水月從背後抱住我問道。

「啊，水月。美勞課用的毛線還有剩，所以我在玩翻花繩」

「嘿——……原來姐姐喜歡玩翻花繩啊？」

「有一點啦。不過這有點孩子氣，要對大家保密哦」

「這是隻屬於水月和姐姐的祕密呢。……吶，姐姐。也教教水月怎麼玩嘛？」

「好啊。先從簡單的開始——」

我牽起坐在旁邊的水月的手，把毛線纏在她的手指上。水月還是嬰兒的時候，手小得驚人，就像玩具一樣。不知不覺間水月也長大了，手也大到能玩翻花繩了。不過她已經是小學生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總感覺好懷念。那個時候我還在上幼稚園，所以對那個時候的事情記得不太清楚。水月也已經長這麼大了。

我眯起眼睛回想時，突然感覺到旁邊有視線。

水月用難以言喻的表情看着我。

我歪了歪頭。

「姐姐。姐姐，對水月……」

水月正要說什麼，又把嘴巴閉起來了。

這是她不高興時的舉動。

「算了，沒事。……姐姐。你所有的祕密都要告訴水月哦。只能告訴水月。祕密遊戲也只能跟水月玩哦？」

水月用毛線纏繞我的手指。

紅色格外鮮豔。像血一樣紅的毛線纏在我的小指上。水月把毛線從手指上解開後，連同毛線一起緊緊握住我的小指。

纖維和水月的觸感混合在一起，從手指傳來。

「……也是呢。只告訴水月哦」

彷佛無論過了多久，都不會忘記一樣。

「我不太擅長依賴別人，也不太懂怎麼做……但偶爾會想試着完全依靠一個可以信任的人，向他撒撒嬌。……很丟臉對吧」

我輕撫着水月的頭，她眯起了眼睛。

我煩惱了一會兒，終於想到了一個比較像樣的答案。

比起依賴別人，我更喜歡被人依賴。比起向別人撒嬌，我更喜歡讓別人向我撒嬌。

「……想依賴別人，之類的」

「羞羞的祕密……難道是，水月到去年都還在尿——」

「……！那姐姐也把羞羞的祕密告訴水月！只有水月的祕密被姐姐知道，太不公平了！」

能跟水月一起念同一所小學的時間也只剩一年了。希望水月到時候不要哭就好了。

「哇——哇——！不用說出來！姐姐個笨蛋！」

等水月長大成人的時候，我也已經是大人了。明明可以想像各種水月長大後的模樣，卻完全無法想像自己的樣子。

去年她纔剛上小學，所以應該更寂寞吧。而且也還沒習慣新環境。

水月會成爲什麼樣的大人呢。

「……這樣啊。水月真溫柔呢」

水月聽了我的話，露出瞭如花朵綻放般燦爛的笑容。那笑容是如此美麗，與這個寂寞的家形成了鮮明對比。

水月活潑的聲音在安靜的家裏響起。去年還因爲父母不在而寂寞哭泣的水月，現在也變得這麼有活力了。這讓我很開心。

水月總是跟在我身後，不停地喊着「姐姐、姐姐」向我撒嬌。說不定她成長的速度比我想像的還要快。再過幾年，她真的會長得比我還高，變成比我更可靠的人。

「……水月？」

都五年級了還在玩翻花繩，感覺還挺丟臉的吧。不對，搞不好也沒那麼丟臉。我不太瞭解其他人的情況，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正常。

想像起來，感覺有點好笑。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唔嗯——」

說到底，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依賴別人，也不知道該怎麼撒嬌。我抱住水月，不是因爲我想撒嬌，而是因爲我想讓水月撒嬌。我從來沒有單純因爲想向別人撒嬌而去擁抱別人。

以前是怎麼樣的呢。在水月出生之前，我有這樣做過嗎。

「好了啦，快點把姐姐的祕密告訴水月！最羞羞的那種！」

「水月總有一天會長得比姐姐還要高大，變得比姐姐還要帥氣，然後好好地寵溺姐姐！」

水月髮絲的觸感，不知爲何格外清晰。

我不明白爲什麼會這樣，只是笑了笑。

「包在我身上，姐姐！」

「嗯？」

去年煮飯的時候沒控制好水量，煮得像粥一樣軟爛……感覺這不是水月想聽的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