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与鸭仓会面

这天的学餐人山人海。

由于石田还有东西要交，只有我先来到了学餐。

（有够多人，是因为适逢考前吗？）

每当大考前夕，平常不怎么来大学的人也会来上课。

（还有没有空着的位子啊？）

我拿着摆上烤鸡盖饭的托盘，在学餐里东张西望。

然而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差不多绕了两圈左右后，我看见角落有个两人座的桌位。

只有一个男生坐在那边。

（总之先过去问他能不能并桌吧。看他差不多要吃完了，这样等一下石田过来也没问题。）

我靠近那张两人座的桌子，开口问道：「方便坐同一桌吗？」

原本低着头的男生抬起脸来。

望见那张脸的瞬间，我倒抽了口气。

（鸭仓哲也……）

既是我最讨厌的学长，也是睡走我前女友果怜的男人。

而且灯子学姐的前男友……

正是他，鸭仓哲也。

一看见我，那张端正的脸便瞬间嫌恶似的扭曲了起来。

我马上拿着托盘转换方向。

才不想看着这家伙的脸吃饭咧。

「我们偶尔会碰面喔。」

我瞄了一眼，注意到鸭仓差不多已经吃完了，看来应该马上就会离开才对。

这家伙在耶诞派对当晚露出的绝望神情，对我来说也是难以忘怀。

……他当过灯子学姐的家教，当然也曾两人独处……

（但说起来我跟灯子学姐也就只是去了饭店，到头来什么也没发生。）

「等等。」

鸭仓一瞬间露出被我的气魄压倒似的神情，却旋即对此嗤之以鼻。

「我不想跟鸭仓学长一起坐，会去找其他位子的。」

然而像这样面对面交谈后，我对他的厌恶感便再度涌现。

「别这么排斥我嘛。」

「你还真敢说耶。」

「喂喂喂，我对女人可是很有经验的喔，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能攻陷各种女生？就是因为我会将女生的个性与喜欢的类型分门别类，再配合分类扮演她们喜欢的男人。而我正是基于这样的资料来分析的。我对女人的分析可是百发百中。」

况且他在一大群人面前丢尽了面子。

我率先问道，一点都没有用餐的心情。

「这全是出于你的想像吧，根本构不上理由。」

周遭的人纷纷惊讶地望向我们。

……灯子学姐的初恋对象，东大医学院的菁英……

这次换成鸭仓一脸讶异。

「你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我其实曾想过要跟你聊个几句，总之先坐下吧。」

我抬起头，发现石田正在眼前。

关于这点，我实在毫无头绪。

……或许是因为那时我有许多事情要顾，有点着急了吧……

（果然是要聊灯子学姐的事啊。）

「国三到高三这四年，都是那个叫三条的男人以家教的身分指导她课业。上了大学以后，她也一直喜欢着那个男的。」

灯子学姐的家教？国中三年级就喜欢上的对象？

听到这番话的鸭仓却嗤之以鼻。

我冷冷地如此回应。

「无论我跟灯子学姐之间发展得如何，都没有向鸭仓学长报告的义务。」

「那只不过是鸭仓学长的妄想罢了。」

鸭仓拿起了杯子。

「你想想嘛，那可是一个身材出众、美若天仙的少女对自己怀有好感喔。况且两人每周都会见面独处，就那样维持了整整四年，想必会向对方倾诉各种事情。三条也知道灯子很喜欢他，在那种前提下，两人在夏天穿得很轻薄时独处的话会怎样？家里没其他人，要是当下气氛不错会怎样？对灯子来说，对方可是她持续思慕了四年的对象，她的父母甚至也期待她跟三条结婚，怎么可能拒绝嘛。家教跟学生之间的距离很近，一旁也有想用马上就能用的床铺，简直占尽了天时地利。一旦其中一方失去理性，他们一定会……」

灯子学姐单恋了足足五年的对象……

「毕竟我跟你都有可能只是被灯子耍着玩嘛。」

这家伙还是一样惹人厌。

「……」

「说什么彻底击败？才没那回事。我们可没视她为攻击目标，完全是对方自顾自地敌视灯子学姐而已。」

讲成这样就让人更不希望他觉得我是想逃跑了。

我姑且回应了他，却没有藏起讨厌他的情绪。

鸭仓喝了一口杯中的水，是打算在进入正题前先润润喉咙吗？

字字句句都是瞧不起人的语气。

鸭仓向我搭话。

「就算已经分手，也不该把前女友讲成那样……你这个人真是糟透了。」

「这种事跟鸭仓学长无关吧。说起来你又是根据什么判断的？」

鸭仓闭上一只眼睛，侧头看向我。

不过让他误会我打算退缩也很令人不爽就是了。

「但很有可能吧？况且这样想就说得通了。」

「优？」

鸭仓对愣在原地的我侃侃而谈：

那究竟是嫉妒、焦躁，还是愤怒呢？

「就是当过灯子家教的男人啊。对方名叫三条秀人，就读东大医学院。灯子国中三年级就喜欢上他了，似乎是她的初恋。」

我瞪着鸭仓。

闻言，鸭仓露出严肃万分的眼神，身子向前探了过来。

正因为被他说中，我更不能随口回应。

然而正当我打算离开之际──

而他追求许久的灯子学姐，那天晚上可是跟我一起去了饭店。

其实那场耶诞派对结束后，我有一点同情鸭仓。

我不禁停下脚步。这家伙居然会找我说话，实在是出乎意料。

「你们的关系在耶诞派对后完全没有进展，对吧？」

我跟鸭仓哲也想必天生八字不合。

完全没碰眼前餐点的我，正按捺着内心的某种冲动。

「别看我这样，也是为你跟灯子间的关系感到担心呢。」

还有什么关于灯子学姐的事是鸭仓知道，我却不晓得的吗？

「你说要跟我聊几句，是要聊什么？」

「有何贵干？」

「我可是要警告你才特地讲这些的。」

勘查鸭仓和果怜劈腿现场的那晚──

「三条似乎是灯子父亲熟人的儿子，灯子的双亲也很中意他，好像希望他将来能跟灯子结婚吧。哎，也就是所谓家长公认的关系啦。」

那段回应背后居然藏着这么一段故事吗？

然而后来知道灯子学姐「无论跟谁都没有进展到那种关系过」的事实后，身为一名男性，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这家伙走上劈腿之路的心情。

「什么男的？」

这么说着的鸭仓拿起用完餐的托盘，站起身来。

这么说着的鸭仓以手掌比向他面前的位子。

为了尽早结束这段对话，我既淡漠又粗鲁地回道。

「后来你跟灯子怎么样了？」

「现在这么多人，你也没其他地方能坐吧？不如就坐这吧。」

「不，甚至连耶诞派对那天，去了饭店的你们有没有真正发生关系，也令人存疑。」

我察觉内心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就是为什么灯子那么抗拒跟我睡啊。个性认真的她深信对方是自己喜欢的人后便死心塌地，这种完美主义的女人会执着于『不想玷污自己的美好回忆』。她之所以不让三条以外的男人碰她的身体，是因为她认为『自己和初恋对象仍有着牵系』喽。」

由于他长得很帅，这种笑法实在很惹人厌。

平常总是摆出一副学长嘴脸的他，却在背地里偷吃我女朋友果怜的这件事，确实令人难以饶恕。

「我不觉得灯子会那么轻易让人碰她的身体，毕竟她还忘不了那个男的嘛。」

鸭仓歪起嘴角笑了笑。

我的想像尽是朝向不好的方向延伸而去。

「就只是这样？」

当我问灯子学姐「为什么会跟鸭仓学长交往」时，她是这么回答的。

「怎么，你该不会是在怕我吧？你这家伙还是一样嫩啊。」

留下这句话以后，鸭仓便离开了。

这声呼唤让我一下子回过神来。

无视于我的五味杂陈，鸭仓继续说了下去：

我默默地瞪向鸭仓。

「总之他们的交情就是到了那种程度，似乎也有几次家教课除了他和灯子外，家里没有其他人，对灯子来说算是好机会。毕竟三条也是男人，一旦像灯子这么美的女人贴上来，即使没交往也难保不会出手，已经发生关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什么东西说得通？」

还真是个装模作样的家伙。

「直到大学一年级结束时，灯子才终于下定决心要向三条告白。可惜时机太差，对方当时才刚交到女朋友，得知这点的她就连告白都做不到而伤心不已，让我顺利地趁虚而入喽。」

「您还真爱瞎操心啊。」

「别再说了！」

我不禁怒吼。

我粗鲁地将托盘放到桌上，坐到鸭仓面前。

「是没错。」

「你在缪思小姐似乎还满努力的嘛。」

「据说彻底击败了那个龙胆朱音？」

我不禁对这句话做出反应。

尽管鸭仓已经离去，我却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你怎么啦？」

然而当下我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刚刚坐在这里的该不会是鸭仓学长吧？」

石田一边看着鸭仓离去的方向，一边说道。

见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们讲了些什么？」

他便坐下来问我。

「鸭仓他啊……」

我这才娓娓道出方才听说的「灯子学姐初恋的家教」一事。

「唔哇～那个人居然讲了这种事？虽然有着一张不错的脸，但他的性格真的很差耶。」

石田对此也傻眼不已。

「不过听了这段故事后，我总算能理解了。之前我一直很纳闷灯子学姐怎么会跟鸭仓那种人交往，原来是因为有着这样的过去啊。」

「毕竟大家都说刚失恋的人很容易攻陷嘛。」

石田点点头，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如是说。

「不晓得灯子学姐是不是还忘不了那位家教呢……」

沉默了一阵子后，石田开口道：

「既然单恋了五年那么久，想必不会轻易忘记吧。况且她最后甚至没能告白就失恋了……」

「这样的话……」

我把差点要说出口的话给吞了回去。

总觉得要是真的说出来，自己将会沮丧不已。

「优哥这点我也很喜欢。」

彼此的身体很近，两人直靠至若即若离的距离……

「果然啊……说得也是啦。」

……毕竟我跟你都有可能只是被灯子耍着玩嘛……

她那饶富弹力的胸部就这样碰上我的手臂。

望着明华认真的面容，就能察觉她从少女转变成大人，有些奇妙的性感魅力。

「老师，我喜欢你。」一旦灯子学姐如此甜蜜地告白……

倒不如说常理而论，应该要假设他们绝对有过什么。

这种状况是不是跟灯子学姐和三条很像？

「那我想问这个205题，关于向量内积的问题……」

「如果石田担任可爱女生的家教，对方又相当喜欢你，你会怎么做？」

（如果没遇上灯子学姐，也没有女朋友……我还会拒绝明华的追求吗？）

既然担任家教，对方每周一定会造访灯子学姐家一到二次。

隔天傍晚，明华再度来到我家。

因为她说：「之前不是两人独处，所以不算。」

「……」

灯子学姐的身材从高中时代就一直很出众。

最后，我这么说道：

然而愈是思考，我便愈把鸭仓的话认定为既成事实。

还「唉～～」地深深叹了口气。

然而若是每周，况且长达四年……

然而如果我反过来将她搂入怀中呢？

我瞥开视线，不去看她。

然而那抹笑容似乎带了点寂寞。

不自觉地推开了明华的肩膀。

在这之后，我每天都郁闷不已。

（不，才不是那样……）

要是对方真的跟那样的灯子学姐发生过相似的状况……？

今天担任明华的家教时，我推开了她。

鸭仓最后留下的话语萦绕在我的脑海，久久没有散去。

「你想说什么？」

伸手一推──

我不禁大叫出声，在床上坐起上半身。

（那个叫三条的家教，是不是也会像这样看待灯子学姐呢……）

「嗯～得视对象而定吧。毕竟无论对方多么可爱，只要是国中生大概就免谈了。」

家里只有他们在，没有其他人。

石田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表情。

……三条又会怎么做？

接续上回的进度，这次我同样要指导数学，以及她不擅长的物理。

这么一想，内心便再度涌现难以辨别是嫉妒、焦躁，抑或愤怒的微妙情感。

（说得也是。即使暗藏在心里，也没办法摆脱这种浮躁的心情。）

有种内心的想法都被她看透的感觉。

「你怎么了？」

然而石田却不打算放过我。

她顿时睁大双眼。

明华今天穿着白色的夏季水手服。

「没什么。还是算了吧。」

「啊，那个……毕竟我也刚从大学回来，身上说不定有汗臭味……」

明华说她喜欢我。

「那如果换作是你跟灯子学姐，你有自信把持得住自己吗？」

「优哥。」

当晚的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石田连忙说道：

「不想说的话是无所谓，不过有时讲出来反倒落得轻松。说不定我还能给点建议。」

再加上或许是因为刚放学，身处门窗关紧的房间内，能感受到她汗水的气味。

「大学生跟高中生交往还满常见的啊。倘若对方真的相当喜欢我，每星期固定会见面，又有时间两人独处……就算一时冲动也不奇怪嘛。」

「我了解了。优哥果然很正直呢。」

明华相当可爱，无疑是个美少女。

她那直率的话语与视线，扎得我痛苦不已。

这样的她以火热的视线凝视三条。

听到明华的呼唤，我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闻言，我不禁抱头苦恼……

然而即使是水手服，每当她往前倾时，领口依旧会敞开。

「假如灯子学姐至今依旧无法忘记那位初恋对象，也就能理解她之所以一直拉起防线的态度了。」

这么想的我，决定把刚才说到一半的问句抛给石田。

高中时代的灯子学姐已是有着成熟美貌与身材的美少女。

我这么想着……

明华拿着题库，整个人凑了过来。

「那如果是高中生呢？」

虽然我没什么对气味的癖好，总之那绝非让人讨厌的味道。

毕竟要告诉我是哪题，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但这距离也未免太近了。

假如没有灯子学姐，我一定会喜欢上她。

假如受到像灯子学姐那样的美少女诱惑一两次，说不定还能忍住。

今天是平日，双亲都工作去了，只有我跟她在家里。

尽管一瞬间目瞪口呆，但明华随即露出笑容：

石田想了一下：

「唔哇！」

而无论灯子学姐再怎么保守，碰上既是初恋，也是父母认定「能结婚最好」的对象，就算以身相许也不奇怪吧？

我同时也惊觉不妙。

「没什么。」

我刚才那么做是出于其他原因，这样的评价实在令人难受。

原因……主要还是关于灯子学姐的家教。

她大大的眼睛正直盯着我。

「而且妳想想，今天家里只有我们，可能不适合靠得太近……毕竟……如果让气氛变得怪怪的也不太好嘛。」

我莫名心跳加速。

在那种状况下……实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同样的，也不能保证灯子学姐和那位名叫三条的家教不会发生这种事。

「呃，你先别急啦。刚才讲的是我的状况，又不代表灯子学姐会那样做。」

「对吧？毕竟对方是灯子学姐这种等级的美女，就算把持不住也很合理啊。」

「这个嘛……大概没什么自信吧……」

我们双双对着午餐陷入沉默。

（灯子学姐跟那名家教，是不是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呢？）

不要，我不希望这样。灯子学姐才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