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万圣节？」

十月中旬某个星期五下课之后。

与平常一样和麻奈实一起下课的我，决定先绕到田村屋去才回家。

田村屋是我们这附近的和菓子店，同时也是麻奈实的家。

我们两个现在正并肩朝着那边走去。

「嗯，万圣『茄』，明天我们家要开始办促销『废』。」

麻奈实又用她常会出现的那种奇妙发音念道。

这家伙精神上与老太太一样，所以外语常会发音不清楚。

「这样啊……」

万圣节吗……

她的意思是说田村家要像车站前百货公司一样，举办万圣节促销会了。

「你们家是和菓子店，也跟人家搞万圣节？这是怎么回事……」

「啊，少看不起人～我们可是做好了万圣『茄』用的和菓子。事实上，今天叫小京你来，就是想让你试吃看看。」

「原来如此。」

「嘿嘿……真的很～棒唷！你就好好期待吧。」

虽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不过还是介绍一下好了。这个充满迷糊天然呆气息的女孩名叫田村麻奈实，是我的青梅竹马。戴着眼镜的平凡相貌，不高也不矮的身高，成绩排名也算是在前段里面稍微差一点的地方。

除了有点天然呆之外，其他都算很普通。不论是外表还是个性，都与我妹妹刚好完全相反；也因为这样，所以从以前我就跟她很合得来。我们两人的关系不曾疏远，但也没有发展成恋人。这份从孩提时代就开始的孽缘，即使我们已经是高中生了也还持续着。

如果说我单调又平庸的人生有什么地方值得一提，那就是与青梅竹马这难得的关系吧。

哼，不过……或许有个很了不得的妹妹也值得一提就是了。

两个人一边闲聊一边走着，没多久就可以看见田村屋。

「小京，万圣『茄』快乐！不给糖果……下面一句是什么？」

「嗯……嗯！知……知道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

「了解。」

当我用呜咽的声音这么说完之后，奶奶便盯着爷爷的尸体看。

爷爷说完「耶嘿」之后还吐出舌头，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让自己忍住不揍他。

麻奈实虽然快要跌倒了，但还是赶紧向外冲去。

「谁知道啊！你这脑袋坏掉的臭老头！」

「爷爷、爷爷，你再不起来的话，我就把你的头发一根一根拔掉喔。」

「嗯嗯，这个人到刚刚为止还全裸躲在店里的冰箱里。正想说他终于出来了……呵，想不到原来是为了这种恶作剧啊……」

奶奶平常都很温柔，只有对爷爷特别严厉。

「麻……麻奈实，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因为爷爷那失去意识的脸不但变成了土黄色，而且还翻着白眼。

「但……但是没有脉搏啊！」

「你这死老太婆！想对我仅剩不多的宝贝头发做什么！」

如果店里出现这么逼真的尸体，一定会有客人报警或是叫救护车！而且之后还要复活对吧？这样那些被招待来的小鬼不被吓死才怪。

我才想问你要做什么呢！被你吓到心脏都快停止了！

「这样……会有客人来吗？」

这让我不禁有些担心，于是便直接问：

虽然脑海里浮现前阵子才得知的cosplay这个名词，但马上就摇头把它从脑袋里消除。

「什么活动？」

「魔女？」

「这样吗……我知道了。哼——不扮就不扮！反正我就是成事不足……」

「唔……是这样吗？」

麻奈实自从回到客厅来之后，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说这句话然后抚摸着胸口了。

看着祖父母这样的对话，麻奈实在旁边虽然发出「啊……啊哈哈……」这种苦笑，但不久后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似地站了起来：

「哎啊，小京～欢迎啊。」

「太过份了……为什么笑得那么夸张……而……而且你是不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真……真的还活着……

不是很清楚……不过量自己脉搏时会有的那种跳动感觉……现在完全没有。爷爷全身无力，虽然他瘦得只剩下骨头，但感觉起来却相当沉重。

或许是见到我一直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吧，奶奶她一只手托着脸颊，露出困扰的表情：

「果然是万圣节啊。」

「对了。小京，我马上去把万圣『茄』的和菓子拿过来。」

「才没有呢～」

因为这家伙竟然要扮成魔女……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嘛！麻奈实那种平凡又戴眼镜的魔女模样……只会让人有魔法一定会失败的印象啊。

「装扮秀吗……」

我一边被书包打着一边往后门绕去。进到里面之后，像往常一样马上朝客厅走去；但当我拉开纸门那一瞬间，空气马上冻结住了。

「不只唷，明天我们家所有人都会帮忙。所以我也会打扮成魔女的样子……」

「爷爷！」

「……爷爷……」

「真的吗？他……他身体这么冰冷耶？」

没有回应，而且皮肤摸起来相当冰冷。

漂亮的木雕牌子上，雕着相当好看的毛笔字体〖田村屋〗。光是这块招牌，与其他老铺比起来就可以说是毫不逊色了；但旁边吊着〖田村屋万圣节促销会，明天开始！〗这种像百货公司的布条，实在让人觉得很不搭调而且有些可笑。

「当……当然啦，一定会来！促销会开始当天还会举办活动呢。」

「小京，千万不要安慰他唷。你要是去理他的话，这个人马上又会得意忘形起来了。」

「请附近的小学生过来，现场表演做和菓子给他们看，然后还有发糖果、店员的妖怪装扮秀等……」

说起来，僵尸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食品店里吧？

我瞪大了眼睛，视线快速在奶奶与爷爷的尸体之间来回。

「不论如何，我都觉得不应该在店里面扮僵尸。」

「那叫做老人臭。小京，你仔细回想一下，我们家爷爷身上一直都有这种味道不是吗？」

说完之后，她便靠在爷爷耳边说道：

真是的，别害自己的孙女哭成这样嘛！

这老爷爷根本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而奶奶则是在旁边窃笑着：

我与麻奈实一瞬间呆立在客厅入口。

可恶！这种时候该怎么办才好呢……！

但我仍不能接受这是事实。

话说回来，「星尘☆小魔女梅露露」里虽然也有像这种朴实又戴着眼镜的魔法少女登场（头发是粉红色），但就像妹妹所说「真可怜，每次都是这个女孩的商品剩下一堆，还得跟其他角色搭配在一起才卖得出去，呜呜……」而麻奈实她实在太符合这种印象了。

爷爷翻着白眼如此叫道。

「说店员……也不过只有你们家爷爷和奶奶吧？」

爷爷高兴地举起一只手来说道：

「太……太好了……呼……爷爷还活着……」

田村屋是一栋古色古香的和风建筑物。就算处在日光江户村里面也不会让人感觉突兀。

「但……但是！……那这股像尸体的味道……究竟是……」

我终于忍不住而直接吐槽下去。

「奶奶……！爷爷他……！」

「真是个老顽童。」奶奶说完之后微笑了一下。

我终于忍受不住而笑了出来。

背上忽然感到一阵恶寒。短暂犹豫之后，我马上用隐约记住的方法量起脉搏来。

「哎啊～抱歉抱歉，老爷爷演得太过逼真了。」

听见麻奈实的叫声之后，我才回过神来，赶紧冲了过去。

黑色与橘色的对比，和洋融合讲的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总之先叫他几声看看：

接着爷爷也一下子把翻着白眼的脸转向我这边。都说这样很恐怖了！

「不是像不像的问题，而是根本不应该这么做。」

奶奶脸上露出与麻奈实很像的柔和笑容。

「爷爷的脉搏本来就很微弱了。」

虽然可以想像出那种朴实又令人发出微笑的光景，但这种构图也实在太过于单调了吧，而且找小学生来究竟对促销有什么帮助呢。

反应实在太过戏剧化了，爷爷就像「复活」般跳了起来。原本躺在手中的尸体突然跳起来，我也因此吓了一大跳而叫了出来。

「说起来……爷爷，为什么要装死啊？」

啪啪！啪啪！

哎……哎啊？这、这是什么轻松的反应啊！这种情况之下还能这么轻松吗？

现在我们已经一起回到客厅来，事情就是这样。

爷爷看起来一副非常遗憾的样子。虽然瞄了一下隔壁的奶奶，送出「你觉得如何？」这种视线，但在听见奶奶斩钉截铁地说出「小京说得没错」之后，整个人便心情相当低落。不久之后，他整个人躺在房间角落里，然后别扭地说道：

「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是在装死吧。」

因为我们看见麻奈实的爷爷整个人趴在榻榻米上。

接着说了一句「哎啊……」

「……嗯，的确是这样？但是……」

我暂时停下脚步，眺望了一下与平时不同的田村屋。店头吊着许多杰克灯（南瓜的妖怪）与幽灵当做装饰。

装死……但是这明明就是……死透了啊！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时心里与其说是恐惧，倒不如说是感到相当难过，眼眶里开始浮现泪水。忽然感到有人站在背后，回头一看，发现是麻奈实的奶奶。

当我开始窃笑时，麻奈实嘴里先是叫着「真是的」，然后一边害羞一边开始生起气来：

「呜喔……！」「呜咿咿……！」

奶奶完全不理爷爷所说的话，看着我闭起一只眼，做出「你看吧」的表情。

「爷爷，不要紧吗？喂！」

「咦？嗯，你说装死啊？我那是为了明天万圣节的装扮秀做练习。呵呵……怎么样，我装的僵尸很像吧？」

爷爷跳起来之后，我便追上要去叫救护车的麻奈实并向她说明一切。

想不到来朋友家里竟然会遇到这种事情——我抱起爷爷的身体，感受到人生无常。一瞬间，由自己口中吐出「呜」一声短暂的悲鸣。

「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喔……」

「呵呵……那我来帮忙吧……」

爷爷用眼角看见麻奈实与奶奶离开房间之后，便慢慢爬起身来，接着恶狠狠地说道：

「哼！小京倒是很受老太婆欢迎嘛！」

「我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啦！」

「哈哈哈！」

嗯……这爷爷真是有意思，从孩提时代开始就一直受他照顾……应该说我其实还蛮喜欢这个把我当成朋友一样的人。

希望他跟奶奶两个人能够长命百岁。

就在我和爷爷闲聊时，又有一个新人物登场了。

「喔！大哥你来啦！」

「嗯，我是来了。」

我举起一只手对那家伙打了个招呼。那是麻奈实的弟弟「Rock」。

之所以会叫Rock，是因为这家伙前阵子一时得意忘形替自己取了这个丢脸外号，也算是他灌注了灵魂的名称。

从两个月之前就一直这么叫他，我和他两个人都习惯了这个称呼，也就这样固定下来了。不过如果在学校里也是被这样叫，就真有点可怜了。

「总之……嗯……你要加油啊？」

「怎么一碰面就被同情？好！虽然搞不太懂怎么回事，不过我会加油的，大哥！」

剃着五分头的他身高并不很高，却有着像使用扩音器般的超大声音。

从以前就因为尊敬我而一直喊我「大哥」……而我也把他当成自己弟弟一样。

「话说回来，你手上拿着什么？」

我指着Rock手里的乐器说道。而我问「拿着什么」，是问他手里怎么会拿着那种乐器的意思。Rock则是这么回答我：

真搞不懂女人在想什么……

虽然同样是女孩子的房间，但这里与桐乃的房间可以说感觉完全不一样。该怎么形容好呢——如果用最直接的说法——只要你脑袋里想着「老婆婆的房间」这个名词的印象，大概就很接近了吧。

「咦，为……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会弹了吗？弹一首来听听嘛。」

因为你从刚刚就一直很在意感想啊……

「那……那我们要做什么？」

只不过那些不知道有什么用途的壶、卷轴式月历以及放在画框里像浮世绘的东西，给人的印象实在太过强烈，一整个就给人老婆婆房间的感觉。

不会吧，我竟然跟爷爷讲出同样吐槽的话？这样很伤人耶。

「你们两个赶快结婚吧。」

这些壶和卷轴，到底哪里有让你觉得不好意思的要素呢？

「小京，你……你……吃吃看啊？」

「那就打扰啦……」

应该是打算稍微收拾一下房间吧。像把乱丢的色情书刊收好——这应该是我房间才需要，不过麻奈实可能也有不想让我看见的东西也说不定吧。

①注：John Frusciante是乐团「呛红辣椒」的吉他手。

不过即使如此，也不会特别感到心跳加速就是了。

但被这么一说，就老实回答「OK知道了，我就练习三味线吧！」的Rock也实在是很了不起。这可真是对奇父子，这个家庭难道只有天然呆的人才能住吗？

真是令人困扰，这两个人只要一有机会，就想要把我和麻奈实凑在一起。从好几年前开始就这样，原本已经因为习惯而完全不会产生动摇了……

「哼，如何啊大哥！很像John Frusciante①吧？」

「喔，这可真是精致。」

什么听听我灵魂的呐喊……至于酷不酷也还有商讨的余地。

我对着露出笑容的麻奈实点了点头。

「对大哥你我就实话实说了——因为实在没有钱买吉他啊！然后！我就跪着求老爸说不论什么乐器都好，我就是想玩音乐！想不到他竟然说奶奶会弹三味线，你就叫她教你吧。」

Rock眺望着远方，像是自嘲般叹了一口气，接着用快哭出来的声音对我诉苦道：

Rock用似乎可以让人听见上紧发条的快速动作拿好三味线。看来应该时常在练习吧，姿势看起来就像是真正的吉他手一样。

「嗯……南瓜的种子。」

麻奈实在离我两个拳头宽的地方坐下来，用不知为什么有点焦躁的口气说道：

「爷爷偶尔也会讲好话嘛。」

「嗯……是我做的，你觉得好吃……真是太好了。」

「哼……真不愧是大哥，吐槽实在是一针见血。」

喔……喔喔……真厉害，确实是一首曲子……！虽然我对三味线的曲子一无所知，但至少还听得出来他不是随便乱弹，而是确实弹奏出自己想要发出的音调。

「讨厌……！我不理你们两个了！小……小京……到我房间去吧！」

「耶嘿嘿，是啊～」

那是飘荡着灯心草和线香味道的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不只是室内，就连走廊那一边也有扇很大的窗户，所以采光相当良好。几乎可以说是刺眼的阳光照进房里，让人身心都有种温暖的感觉。

好像有点太热衷于解说了……呵，看来我也不能批评桐乃了。

我是真的觉得很感动。

说完之后，Rock「砰砰砰砰」地弹了几下乐器。

上了楼梯之后第一扇纸门，就是麻奈实房间所在之处。

「我看活像个琵琶法师。」

在走廊走了一下子后，往又窄又陡的楼梯爬了上去。我并不讨厌这条每踩一脚都会发出嘎嘎声的楼梯，这是为什么呢……一听到这个声音，就会感到特别安心。

「咳咳……！」

「……别一直盯着看嘛……这样很不好意思……」

用严肃表情弹着三味线的Rock，这实在是相当奇特的画面。

我回答完之后便站起身来，就在爷爷起哄的「好热情喔～」声音里，跟在麻奈实身后走出了客厅。

我拿起一个杰克南瓜灯，放进自己嘴里。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当Rock又开始他充满怀古情思的曲调时……

「这是你做的吗？」

……真……真是的……我最不会应付这种场面了……

结果事情就变成这样了，真的很像初中生会说出来的理由。不过伯父也真是，就算Rock说什么乐器都可以，怎么说三味线也太夸张了吧。

顺道一提，每次我来这里玩时，大概都是与这样的成员一起喝茶、吃和菓子然后闲聊。

我一边笑一边问道：

我看着麻奈实的脸问道：

听说今天是万圣节的和菓子……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感觉上不知从何处传来了笛子的声音……

麻奈实表情整个亮了起来，接着把双手合十放在胸口。

害我差点把茶喷出来。

这时纸门被拉开，麻奈实露出脸来说道：

「睡觉。」

我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把两脚尽情伸展开，整个人采取相当放松的姿势。

随着慵懒的声音，麻奈实和奶奶回到客厅里来。

麻奈实很害羞地犹豫了一段时间之后……

「几乎没什么变嘛……」

但像这种突如其来的攻击，还是会让人产生反应。

「好啊！听完可别吓到了！」

「爷……爷爷！」

「好。」

「这个？嘿嘿～我要在明天的活动里演奏啊！嗯，怎么说呢，算是负责音乐部份的工作吧。总之就是要用我的现场演奏来炒热万圣节气氛！就像听听我灵魂的呐喊吧———这种感觉！哈哈～很酷吧？」

「……喔……」

「等……等一下喔……」

「真的吗？」

一开始就让我先吃这个，而且一称赞很好吃，你就很高兴嘛。你脸上的肌肉整个呈现放松状态，不论是谁都看得出来吧。

那是首让人想起平安时代，相当哀伤、柔和并且引发乡愁的曲子。

麻奈实与奶奶把茶和菓子摆在小茶桌上。

只不过……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进她的房间了。

「久等了～」

「不过……你拿着的应该是三味线吧？」

两人手里都拿着装有和菓子与茶的盘子。

「嗯……嗯嗯。」

我把脚踏进麻奈实的房间里。

「真好吃！」

好不容易才点了一下头：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奶奶脸上出现明显的笑容，然后啜了一口茶。

「啧，所以说缺乏感性的老人都是这样——不能理解我们年轻的灵魂，这样会让人很困扰！」

而且这些杰克南瓜灯的表情还都不一样，可以说只有纯手工才能做出这种感觉。此外还有各式各样的幽灵、魔女、蝙蝠、黑猫……等。

「真的真的！这里面应该是南瓜馅吧！手艺太精细了吧！还有什么？种子吗？」

应该不可能像桐乃一样，房间里面藏着让人吓破胆的东西才对吧。

虽然完全没有万圣节的气氛就是了。

里面的家具非常少，基本上相当空旷。只有几个橱子和一座三面镜（时髦一点的讲法就是梳妆台），然后还有小茶几——就这样而已。房间角落摆着一些玩偶和颜色鲜艳的坐垫，算是唯一像年轻女孩的地方吧。

「头部的装饰是种子吗，太厉害了～」

虽然这家伙弹的是三味线……但看起来就像个小和尚。

我喝了一口茶之后开口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连我也开始感到害羞，跟着她一起忸忸怩怩了起来。这种情形如果让桐乃看到，一定又会骂我恶心了吧……但这有什么办法嘛……

我把从这家伙登场那一瞬间就开始有的疑问提了出来：

每一种都小巧又可爱，应该会很受田村屋主要客层的年轻女性们欢迎才对。看来他们的确是花了很多时间与心思在这次的促销活动上。

麻奈实虽然也很难得地大声喊了出来，但周围的人却完全不理会她。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的确是相当适合在和菓子店弹奏的音乐。

「喂，怎么跟爷爷讲一样的话？这样很伤人耶！」

麻奈实似乎也跟我一样，所以决定离开客厅到别的地方去：

现在客厅里面我、麻奈实、爷爷、奶奶和Rock等五个人都到齐了。

「请……请进。」

麻奈实把纸门拉开一点点之后，身体往里面滑了进去。

小茶桌上虽然排了好几种和菓子……但不论哪一种都是万圣节造型。比如说这个一口就可以吃下的杰克南瓜灯，就是用一种有颜色叫做练切馅的馅料所做成。就算大家没听过这个名词，但应该都有吃过才对。手艺高超的和菓子师父用这种馅就可以做出任何东西，所以常被拿来制作造型和菓子。顺带一提……这是我亲身经历，要做这种馅真的相当困难。最后用刮刀与模子把形状做出来的地方就不用说了，光是要制造练切馅这件事，对外行人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超越的难关。对只是见习生程度的我来说，说它是制造馅料的最深奥义也不为过。

在旁边看着我们两个人的爷爷，咬了一口南瓜馅铜锣烧后，开口说道：

「咦咦！」

麻奈实似乎吓了一大跳。

「睡……睡觉……？」

？干嘛那么惊讶呢？

「最近常熬夜……呼啊……所以想小睡片刻，过一下悠闲的时间。难得都到这里来了。」

「啊……啊！………………唉……」

原本不知道为什么会错意的麻奈实，在了解我意思的那一瞬间，便像放下心来似地吐了一口气。到底是怎么了嘛？真搞不懂这个女的……

我整个人翻过身来，仰躺在地面上。

「顺带一提，我可没带参考书来，所以绝对不看书唷。」

「我才没有那个意思……真是的……」

麻奈实虽然瞪了我一阵子……但不久后便窃笑了起来：

「说得也是……那我们就悠闲地过吧。」

「嗯……」

就是这个样子——

我们两个人决定悠闲地度过这段时间。别人怎么样我是不知道，但对我们两个来说，所谓的「悠闲」就真如字面上的意思那样。

「啊，对了……要不要喝茶？」

「嗯！」

像这样喝着茶。

「……………………」

「…………」

「嗯……那个……爸爸他说，难得小京今天来帮忙，干脆晚上就住下来好了……这……这都是爸爸他说的！」

真是搞不懂这个青梅竹马在想些什么。

我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因为身在冷冻库里，所以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烟。

「呜喔……好重……！」

「………………唔！」

「不用一直强调是爸爸说的，我也听得懂……」

「谢谢——虽然不能当成打工的薪水，不过你就在我们家吃晚饭吧。」

「这是最后一袋了……哩咻……呼……」

「啊……刚刚的晚饭……真是好吃。」

「可以说，比待在自己家还要舒适呢。」

如果观众都像他这样的话，搞笑艺人就会轻松多了吧。

「嘿嘿……真让人高兴，小京你已经很久没住在我们家了。」

「那我也来帮忙吧。」

「这样啊……完全都不在意吗……？」

「嗯～难道说……因为小京你已经是正值青春期的高中生，所以住在女生家里会紧张。」

转往那个方向之后，就与似乎也看着我这边的麻奈实眼睛对上了。

我有些胆怯地问道。

不论是游戏、漫画还是动画。再怎么追求这些兴趣，对社会都没有任何帮助。只是浪费重要的时间而已，可以说是毫无生产性的玩乐。

「今晚我们全家人都会出动。」

「这倒是真的。从前还蛮常到彼此家里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这样了，不知道是为什么？」

由冷冻库里出来进到院子里，身穿围裙的麻奈实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了。

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家伙到底想要我说什么了。

但是通常我在这种一决胜负的情况之下，根本没有赢过。

「那可真是不得了。」

听到我这么实话实说，麻奈实「啊哈哈」笑完之后开口说道：

「这样啊～」

现在回想起来，就是这种价值观让我对御宅族的生活产生共鸣也说不定。

若无其事地带过之后，麻奈实不知道为什么又别扭地噘起嘴说道：

「？」

「工作辛苦了！就赏赐给你和麻奈实一起洗澡的权利吧！」

「幸苦了，小京。」

「耶嘿嘿……谢谢你，我好高兴。」

「……呼啊……」

「………………………………」

麻奈实软绵绵地正坐着，然后往茶杯里倒茶。

「咦……可……可以吗？」

讲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我没有任何理由地凝视着她的侧脸。

然后——平安无事地吃完了晚饭。

「嗯嗯。」

「……………」

电视上正演着综艺节目。每当搞笑艺人表演时，Rock都一边拍手一边放声大笑。这家伙的笑点也太低了吧。

我想……这家伙应该……是因为白天已经称赞过她和菓子做得好吃了……所以……现在又有所期待了吧？

「是没错……但也得等关店之后唷。」

「真的吗？那会帮我们很大的忙……因为有很多需要力气的工作，最近爷爷又腰痛得很厉害……但是没问题吗？你也很累吧？」

一下子便忍受不住而把视线移开，也只好发出战败宣言。

「就是没问题我才会这么说，你就别客气了。」

因为没有妹妹在啊，心里偷偷加上了这么一句。

但麻奈实却只回答「你应该知道吧」，然后就又保持着沉默。

「……盯！」

「抱……抱歉……小京，我家人他们……真是……」

当我说出想帮忙之后，麻奈实的父亲便很爽快地答应了。应该说他在一看见我的瞬间，脸上就出现了「幸运～」的表情，就算我不主动说他也会要我帮忙吧。这个大叔从以前开始就毫不客气地使唤我；虽然我是不介意啦，因为这样我反而不用顾虑那么多事。

于是我们两个人便隔着桌子四眼相对。

「咦？为什么……是为什么呢？」

「哎啊，没关系啦！早就习惯了，我一点都不在意。」

与麻奈实一起走向客厅时，在走廊上遇见了刚洗好澡出来的爷爷。

……可能所谓关系的变化……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小京……你在想什么？」

几个小时之后——

不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自然地消磨时间。

刚才还一脸不满表情的麻奈实，一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态度就转变了。

真的是……

然后一～～直发呆。

「只不过是住你家而已，怎么可能现在还会紧张呢？」

现在每个人都吃饱在休息着。

「你难得下厨做饭，我就先吃饭吧。不过洗澡是怎么回事？」

我们两个不禁面面相觑，但仔细一想还是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些东西才有无可取代的价值，让许多人如此乐在其中。因此不能够随意看轻这些兴趣。

……这下子明天手臂一定会肌肉酸痛了。

只见我们两个就这样瞪着对方，谁先把视线移开谁就输了。

在田村家的女性准备晚饭时，我和Rock一起帮忙收拾店里与准备明天的活动。目前店里的打扫已经告一段落，只剩下最后一样工作。

「对了，你不是得准备万圣节的东西吗？」

我们正把材料从卡车车台上搬下来，然后要放进店后面的冷藏室里。

「咦～？不会吗～？」

「什……什么事？」

「要先吃吗？还是要先洗澡？」

这种像是亲戚家阿姨的讲法是怎么回事？你的讲话方式怎么这么老气横秋呢！

但其实我们两个明年就要学测了，这样可以说是相当浪费时间，但我同时也认为这种浪费是相当重要的事。只有能够浪费的东西才有其价值性存在，这就是我的人生观。

「没有啊……？只是觉得这样还比较好而已。」

「……盯……」

「什么可以吗……当然可以，我会打电话回家报备……何况明天也放假。」

我马上就回答道：

由于Rock的笑声吵到让人听不见，开始不想看电视的我，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人正看我。

「是吗？」

「这样啊……」她微笑着说道。

「那我就住下来了。」

不可以瞧不起他们啊。

这家伙又不是桐乃，怎么也用这种让人搞不清楚的态度面对我……

「才不会呢～」

打打呵欠。

说起来是你要我住下来的不是吗？理所当然般地表示同意之后，麻奈实脸上出现大大的笑容，那高兴的表情已经夸张到我不敢去形容了。

「怎么……你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有小京在真是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谢谢你……我也努力煮好饭了，你要多吃一点啊。」

「没有在想什么啊。」

「啊，茶梗立起来了。」

你真的很吵耶！还有，不要只围着一条毛巾就在你孙女身边徘徊啦。

有在和菓子店打过工的人应该会知道，业务用的袋子不论哪一袋都相当重。

麻奈实一边把自己现在的动作说出口，一边对我露出有话想说的眼神。

在他旁边看电视的我，实在很想从他后脑勺打下去叫他安静一点。

「嗯……哇～真的很累人耶！」

为什么看起来有点不满呢？

明明是自己让人家说的，麻奈实眼镜深处的眼睛却还是幸福地眯了起来。

对我来说，实在没有比这更让人感到害羞的事了。但最让人痛恨的就是，麻奈实似乎很享受这种让我感到羞耻的行为。

不过，我自己也有很喜欢让麻奈实感到困扰这样的怪癖，所以也没办法指摘她……

「对……对了，伯父也差不多快洗好澡了吧？」

「嗯～也差不多了。」

为了扯开话题而提出这个疑问之后，麻奈实看了一下房间的时钟，把手指放在嘴唇上。

她正坐的姿势依然相当端正，几乎让我看得有点入迷了。

虽然脸长得普普通通，但就是这种地方让我相当喜欢。

「接下来你要去洗吗？」

「我最后就可以了。」

抢在你们家人之前进去洗不太好吧。

「我等小京洗完之后，再洗就可以啰。」

说完之后，麻奈实便一直要我先去洗澡。

「不，你先去洗吧。」

「干嘛现在还这么客气呢！小京你赶快去洗吧。」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好几次之后……

麻奈实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小小地拍了一下手之后……

「那……」

「……怎……怎么啦？」

麻奈实迅速探出身子，把脸靠了过来，带着一脸恶作剧的表情，悄悄在我耳边说道：

「是你这家伙啊！」

现在浴池里面还浮着菖蒲。虽然端午节都已经过了，但这家人习惯把各种东西当成入浴剂一样加到浴池里面去。

内心虽然如此抱怨着，但只要一想到之后要进来洗的奶奶他们，也就只好克制自己不把冷水加进浴池里去了。没办法……只好忍耐着进去泡了。

「……你怎么脚步不稳啊？不要紧吧？」

接着好不容易把脚伸进期待已久的菖蒲浴里——

洗完澡再度进到客厅里休息时，奶奶靠过来这边对我说道：

而只要在这个家庭里生活，自然就会了解到这些东西的效果。

我把洗脸盆往闯入者身上丢去，碰哐一声正好击中那个光头小和尚。

透过白烟与毛玻璃可以看见模糊的影像，是正在……脱衣服的动作……

「不知道……明天要做什么呢……」

「嗯，嗯……刚洗好澡出来，没戴眼镜的缘故……」

田村家的浴室构造很普通，分为浴池与淋浴处两个部份。

……但这些效能……我似乎还不需要……

而且蛮想知道麻奈实到底会扮出什么样的平凡魔女来。

那家伙是笨蛋吗？难道真的把玩笑当真了？

「话说回来，已经这么晚了……」

总……总之还是先把毛巾围在腰上吧！

「喂～喂～你们两个人在讲什么秘密啊？」

当我紧咬下唇压抑住自己内心悸动时，趴在地上看电视相声的Rock突然把头转了过来，接着用还带着残留笑容的脸问道：

这家伙以为在自己家就可以这么嚣张吗！要不要我以后叫你主场王者麻奈实啊！

「啊哈哈！小京满脸通红了。」

「什……什么——！」

「耶嘿嘿……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到睡前还在一起了？」

「啊，我也要回房去了……」

哈，我想也是，一定是这样，早就知道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这样了……！

「原来如此。」

真是不错。

Rock一见到这种状况，马上就乐得跟着起哄：

我不由地用力抓紧浴池的边缘——先说好，我可没有满心期待啊！

回过神来之后，真的以为刚才会就这么因为羞耻而死。结果在伯父洗完澡之后，还是轮到我进去浴室，在这里要特别说明一下，当然是我自己一个人。

就这样舒畅地泡在热水里一阵子之后——

「……！」

真危险，我注意着准备在她跌倒时接住她，最后终于来到二楼。

「呜喔喔！大哥太帅了——！这才是真男人啊！」

「真——真的吗？」

我感到无比地懊悔，可恶，明明只是麻奈实……竟然敢这么捉弄我……

是吧，是吧，我就知道你这个笨蛋一定能了解我。

「好吧——那就一起洗！」

「哇……哇……」

唔嗯……不过味道这么香，光是这种香味似乎对身体就很有帮助。

连身体内部都温暖了起来。悠闲地泡在温水里固然相当舒服，但像这样浸在热水里其实也相当不错。我把后脑勺倚在浴池边缘，呼一声吐了口气。

「奶……奶奶！怎么办，小京他说想要跟我一起洗澡！」

「唔嗯……」

「吵死了！看你的电视啦！」

我们两个在走廊上说着话，接着麻奈实率先爬上楼梯。

「唔……！」

抬头一看时间，几乎快要到十点了。因为经营商店，所以田村家就寝时间相当早，我也该进到房间里去了。

一口气把热水浸到肩膀，紧紧闭起眼睛。结果不久之后，肌肤上那种快烧起来的灼热感和缓下来，慢慢转变成舒服感。

「那我差不多要睡了。」

「……因为不用跟某个老是惹人生气的家伙碰面啊……」

嗯？脱衣服的地方有谁在吗？

「小京，我已经在你常睡的那间房里铺好床了。」

「……早不记得了，差不多有四年左右了吧？」

「来吧！麻奈实！快点走吧！到属于我们俩的浴室去！让你见识一下我的超级兵器吧！」

哼……尝到苦头了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反正本来就想看他们的促销活动到底是怎么样。

「超认真的！你自己约我的，该不会现在要反悔吧！」

呜哇哇……怎么办？如……如果是成人游戏，这时候就会变成事件CG了吧……！

哼！将来成为你老公的人，等结婚之后知道这个事实，一定每天都得承受你这种羞死人的言语攻击吧。到时你老公因为害羞而死我可不管啊！

「哈啰！我来帮大哥洗背啦！」

被洗脸盆击中整个人向后倒去的，不用说也应该知道是Rock。

「……还是我们一起洗？」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周末似乎会过得蛮愉快才是。

「啊，好痛！」

迅速把头与身体洗净之后，用莲蓬头将泡沫冲掉。

麻奈实说要帮忙万圣节促销活动……那我也来帮忙好了。

绝死反击奏效。麻奈实原本充满胜利喜悦的脸，瞬间像是沸腾了起来：

「别跟自己的奶奶报告这种事啦——！」

谁知道！

麻奈实两眼瞪得老大，满面通红，两手在空中乱甩。

但我还是不由地产生了动摇：

但或许有点太过火了也说不定。开始也有点害羞的我，有点脸红地准备对麻奈实表明自己是开玩笑，但……

喀啦！

我们家奶奶和外婆都过世了，这里的奶奶对我这么好，让我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虽然是一般家庭的狭小浴室，但却别有一番风情。

再加上我并不讨厌在这家店里帮忙。怎么说呢，个性上似乎还蛮喜欢这种流汗的工作。然后事情结束之后，像这样泡个热水澡就可以有难以形容的满足感。哼……不好意思，我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哼……不过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我吗？这几个月与妹妹和她的朋友接触之后，已经被她们传染了难治的恶疾，你这家伙应该不知道吧？让你见识一下被逼入绝境时，傻瓜所能展现出来的究极力量……！来，给我好好听着……！

虽然我因为动摇而发着抖，但还是凝视着脱衣服的地方。

「啊，谢谢奶奶。」

「好—烫—！」

对……对了……我都忘了。

「大……大哥你为什么突然哭出来，然后又发飙啊？」

麻奈实也跟着我站起身来。顺带一提，我们两个人身上都穿着睡衣（我身上的应该是伯父的睡衣）。刚刚才洗好澡的麻奈实没有戴眼镜，头发也还有一点潮湿。

……………咦？不会吧，咦咦……？

这户人家浴池里老是放满了很烫的热水，所以说古代人真是让人受不了啊……

气势一来便收不住手，可以说是我近期最致命的坏习惯。

「好烫！」

这让我自然地笑了起来。

这是让我感到羞耻的策略——心里当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

「呼……」

「等……等一下，难道说那家伙真的……」

爽快的香气与烟雾飘渺的热气。

我气势十足地站起身，握紧拳头如此宣言道。

化身为男人中男人的我，腋下挟着两人份的浴巾与换洗衣服，接着更开口继续说道：

正当我在进行刚刚想到的防御措施时，脱衣处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这时，麻奈实那已经痉挛的嘴唇有了明确地意思，并开始动了起来——

所谓常睡的房间，就是我每次住这里时他们让我使用的房间。服务还真好，其实只要把东西放着，我自己铺就行了。

「别……别开玩笑了！你……你……啊，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吗！」

所以我现在泡的是菖蒲浴，这是使用高级菖蒲，对腰痛与神经痛相当有功效的热水澡。

忽然听见「喀沙喀沙……咻咻」这种脱衣服的声音。

最前面的拉门是麻奈实的房间，我的则是第三间。

「那么……晚安。」

「嗯……晚安。」

我看着麻奈实进房间之后，也打开自己房间的拉门。

喀啦！

「咦……」

一打开门，我便屏住了呼吸。那里的确有奶奶帮我铺的床，只不过她铺了两张床。

两张紧紧靠在一起的床，也就是所谓的夫妇床。

这……这到底？是什么……！

「怎么了？」

「咦？」

转过头来，发现麻奈实就在我后面：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干……干嘛那么惊讶……不知道怎么搞的，我的棉被和床垫都不见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到走廊上时，就看见小京你整个人僵在那里……嗯，里面有什么吗？」

「不要看！不要看房间里面！」

我的声音还来不及制止，麻奈实已经已经从僵硬的我身后往室内看了。

「……咦咦咦？」

连她也僵住了，只见她一边身体痉挛一边指着那一对铺好的床说：

「那是什么！那……那应该是……我的棉被吧？」

「……应该……是吧。」

下次要不要来我家？麻奈实听到我这么一问，脸上出现非常意外的表情。她不断眨着瞪大了的眼睛，接着就保持着毯子盖住嘴巴的状态点了点头：

然后便把毯子拉到嘴巴上面来。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果是别的女生，可能就会变成大问题，但现在对象只不过是麻奈实啊。对，我们两个就像家人一样……所以根本不会紧张，也不必要过于在意对方。我是说真的。

「唉……我看还是先把你的棉被拿回去吧。」

「赶快睡吧……晚安。」

但光看见她那弯起来的眼角，我就相当满足了。

「那下次要不要来我家？」

那是什么狗屁原因啊！你是在耍我吗？到底在战争时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如果可以进同一所大学就好了……」

所以刚刚那句话，是以前的我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台词。

我虽然已经受不了，但也只能点了点头。虽然是一眼就能让人看穿的演技，但不断重复下去的话，老人家说不定真会有什么三长两短。

这家伙是有什么话很难说出口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也让我觉得非常心安。

「爷爷！不要紧吧？」

「……？」

等冷静下来之后，不用想就马上可以知道这一定是奶奶搞的鬼。

虽然是个相当随便的问题，但这同时也是我在日常生活当中持续想着的事。

麻奈实赶紧跑到他身边：

臭老头你这样也太故意了吧！我一边感觉太阳穴旁的血管已经开始浮现，一边再度把棉被抬了起来。结果爷爷果然按住自己的心脏部位：

「才……才才才才不是咧——！你在说什么？你……你疯了吗？谁都……不会有这种误解才对！」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啦！我懂了，你就别再闹下去了！」

「呜……！没想到我会有被你反吐槽的一天……！」

「小京你冷静一点！怎么很多事都对不上了！」

「那还用说吗？干嘛一脸意外的表情！」

当然两个人棉被是远远地拉开，而不是夫妇那种排法唷。

她的表情被棉被盖住，所以没办法看见。

所以我也低声说了一句没有什么意义的话：

「小京……你……还醒着吗？」

「总……总之先冷静下来！冷……冷冷冷冷静下来分析状况！嗯对，这一定就是那个，就是我干的好事……！」

我把她这种危险台词打断之后，就把麻奈实的棉被拿了起来。

她的答案，说难听一点就是随意、暧昧……不过这种毫无紧张感的答案，确实很像她会说的话。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喔喔喔喔喔——！」

「抱歉……当我没说过。」

别这样眼睛朝上看着我！这个老人每个动作都跟麻奈实一样，真的很令人火大！

「说得也是……以前住你家时，我们总是这样并排着睡觉。」

「小京是你铺的吗？为了要跟我睡在一起？」

「哈……感觉上大学毕业时，你也会说一样的话。」

「嗯，嗯嗯……不要紧，不用担心。只不过是因为看见小京他拿起棉被的那种样子，让我在战争时造成的心理障碍复发，而引起狭心症发作而已。」

被她这么一说之后，就真的觉得有可能会是这样。高中毕业然后进入大学，有许多事物也会跟着改变。但即使如此，还是有很多东西不会改变。

喂喂！为什么现在需要讲这种事情呢……哈哈！

所谓的女生啊，就是那种明明心里有想要的东西，却又完全不开口的生物——我最近因为某个人，已经有过太多这种经验了。

「还是要放回去。」

「或许吧。」

我征求麻奈实同意之后，她便回报我一个软绵绵的微笑。

爷爷摆出相当夸张的表情说：

但臭老头就毋庸置疑是有罪了。

麻奈实说完「嗯……」一声之后便考虑了一阵子，之后回答：

话说回来……

…………我当场又把棉被放了下去。

…………那个臭老太婆……说……说什么「我已经在你常睡的那间房里铺好床了」！竟然一脸亲切地做这种多余的事……！

往好的方面解释，或许奶奶也只是按照以往一样把床铺好而已。

「……奶奶不是在楼下看电视吗……」

「怎……怎么了——？」

嗯，虽然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

我死命地忍耐才能勉强不噗哧笑出声来，接着回答她：

觉得刚才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

能够让不敢说出心里话、老是负面思考的青梅竹马显露出这种高兴的态度，说起来也算是托某人的福。光是这点，我就得感谢她了。

「嗯，好啊，我想去……」

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关上灯，闭起眼睛。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时钟的声音规则地响着。

我突然对她这么说道，因为想起麻奈实这几年都没来过我家了。

也没有期待获得什么答案，因为这原本就不是有什么特别意义的一句话。

「咦？要放回去吗？」

「说得也是……」

「嗯……说得也是，我可能会一直讲同样的话吧……」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结果麻奈实竟然大声地说：

麻奈实如此呢喃道。

说完之后，我不禁苦笑了起来。往旁边瞄了一眼，发现麻奈实正不断眨着眼睛，不久之后也对我报以微笑：

怎么说呢……这才是标准一点都没什么的反应。

「嗯……小京晚安。」

但是这时候忽然从背后传来「呜咕……！」这种苦闷的叫声。

「呼……呼……呼……呼……刚才真是危险，差点就要死了。已经看见奶奶在三途川的对面，向我招手了。」

「……我们以前常像这样到彼此家里去玩和过夜……对吧？」

「如果那两床棉被不并排在一起，我就会因为南瓜的诅咒而死！」

「但……但是但是！你看明明紧紧靠在一起！像新婚夫妇一样！」

我半眯着眼睛瞥了爷爷一眼，试着再度把棉被抬了起来。

而这一定也是我所希望得到的回答。

麻奈实犹豫了一阵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

「嗯，我没关系唷……如果小京你不介意……」

一分钟……十分钟……应该更久才对吧。当搞不清楚已经过了多少时间时……

「我……就算这样……也没关系……」

「高中毕业，然后进了同一所大学的话……不知道会怎么样？」

所以你一定也是同党。

「嗯……想不到长这么大了，还可以像这样一起睡觉……」

事情就是这样，结果我和麻奈实就在同一个房间然后并排在一起睡觉了。

我们再度陷入沉默当中。过了一阵子之后，麻奈实率先开口，打破了让人感觉相当舒服的沉默。

「棉……棉被……棉被它……」

我凝视着她这种举动……

「觉得……像回到小时候那样……」

说起来，你这老头一定躲在旁边偷看对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刚好在这时候登场。

不过麻奈实！你如果对我以外的男人也用这种毫无防人之心的态度，那一定会被误会的。

「……还醒着……」

因为太过于震惊，使得我们两个人言行都变得相当奇怪，甚至连几分钟前的事都忘记了。

我们俩就这么躺着，面面相觑苦笑了一下。

该不该现在说这种事、有没有意义等等，对我来说……其实没有多大的关系。

「好啦，好啦……在这里睡就行了吧？这也没有什么嘛，对吧……？」

回头一看，只见爷爷整个人蹲在走廊上，手按着心脏呢喃道：

「……………………」

「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呜咕？呜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但是最近却完全……嗯，就是……那个……」

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时候的未来……她的口气相当地温柔。

「咳咳咳咳……真的吗？」

这么回答完之后，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样啊，那……最近找一天过来吧。」

当天晚上就在很平稳的气氛之下结束了。

我在这边一定要强调一下，虽然我们并排着睡了一晚，但你们期待的那种事完全没有发生喔！让你们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