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并非「有能力的帅哥」的鸟泽翔

集训第2天。

听起来依旧有些蠢蠢地铃声响起之后，上午的自习时间结束了。

「好的，现在从最后一排依次去食堂！记着1点之前准时回来！」

突然间变得喧嚣吵闹的教室里，老师们洪亮的声音震耳欲聋。

哗啦哗啦，折叠椅子发出了阵阵声响传入耳中，我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常叶，去吃午饭了……」

当前这种情形下，常叶依然在恍惚地盯着习题集，看起来一点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常叶？」

「啊，嗯。吃饭，吃饭去！」

我第二次叫他的时候，终于有了一些反应，咣当一声，他推开了椅子站了起来。

接着，迷离恍惚间丢下了我，自己跑掉了。

……

的确是心不在焉呐。

对吃饭的时间全无反应，完全就不是常叶的风格。

从今天早上开始，他一直都是这种状态。自习过程中精力也不集中，大部分时间里，他就是在把打印稿反复地翻过来翻过去。

果然还是因为和昨晚与鸟泽的冲突吧？

我望着没入人群之后消失不见的常叶，视线一转，看到了坐在远处无聊地托着腮的鸟泽。突然想去了昨天的事情。

「就这样试着继续妥协下去吧。很快，你就会无法满足任何一方的。」

「没这回事！」

鸟泽斩钉截铁地断言，而常叶一反常态地大声怒吼……

那样一定也是「普通」的选项——

「学生会。不，严格意义上说是去了幸同学那里，清理那家伙应该也管过她的闲事。」

或许……

「清……？！」

「不过看起来，你也没什么变化。所以接下来我又去了其他地方看看」

「吃完饭以后，找个空闲时间给我。中庭见」

「选举结束的时候。我和你见面之前，在教室里看到了常叶和清里在说话。」

「其他地方……？」

「看你这反应，我就知道你身体不舒服的原因了……清里那家伙和你说了些什么吧？」

「要像平时一样那倒好了。但是在那之后，清里那家伙就像避人耳目一样偷偷地溜了出去，常叶也开始频频观察周边的情况，就好像在监视有没有人追上去。」

不，最重要的是——

这样不就是多管闲事了吗？身为局外人，擅自对当事人之间指手画脚，不就是自找麻烦吗？

「你先冷静点，我会好好说的」

「嘛，话说回来，我去幸同学那边打听了一下……好像是恰巧错开了。后面我就没听到清里的消息了，再加上不信任案，各种乱糟糟的纠纷，也就不了了之了。」

「原来这样呐……原本长坂是要受到保护的主将来着，结果就在我在校园内转来转去的时候，你这主将已经被完全击落了呐」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

「越来越让人火大了呐。这家伙还真的挺会耍小把戏的，离谱。完全就是和长坂你这家伙对着干，到底想要干什么呢，可恶」

就像平时一样，鸟泽擦拭着吉他。看起来不像是平时常用的那把吉他，但是保养得很好，擦得油光锃亮的。

不用担心的。就算我什么也不做，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办法的。或者两人聊一下解决问题，或者打个哈哈，就这么过去了。

吃完午饭之后，我脚步沉重地走向中庭。

「实际上也是这样，我准备走出教室的时候，那家伙打算制止我，对我说『还是等一等吧，要不作业量又会增加了啊』，于是我借口要去厕所敷衍了过去。」

——你打算如何调查这件事呢？

伸出一半的手，就那样无处可去，停在了空中……

「诶？为、为、为什么？」

我喃喃自语道：

接着，他稍稍往旁边挪了挪，将放在长椅上的吉他养护用品一并移开。

这样一个问题飘过我自己脑海，原本已经擅自前行的脚步停了下来。

第一，这不是以调查为目的，这就可以了吧。其次，仅仅是闲聊，听一听朋友说些什么，这也在平常的范畴之内吧？

「啊，哦，鸟泽？！……」

开导？乘隙而入？……

在中庭的最里侧，有一张带着顶棚的长椅，看起来像一个凉亭。鸟泽坐在长椅上，一如既往地怀里抱着一把吉他。

我伸出手去，打算叫住他。鸟泽扭过半张脸望向了我

「……这个！」

原本这种行动——就是只属于主人公的瓜葛纠纷吧？

喂喂喂！等一下啊！……

是的。

「不，应该是被开导得很好吧，所以关系很近。常叶那家伙，待人好过头了，不管好人坏人都一样对待。大概是某个时间上被人乘隙而入了吧」

「那个时候，只有你一个人不在教室。所以像常叶这种监视行为，我觉得有点不正常。所以我决定去你那边看一看情况」

我心里开解着自己，推开了通往中庭的大门。

◆

鸟泽人呢……

「长坂」

「诶？这个样子的吗？！」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随后迈步向那边走去。

或许，这就是为了她和我的对话不被打扰，采取的对策？……

啧啧啧，鸟泽咂咂嘴。

另外，常叶是如何理解鸟泽的话呢？

哪个时间段，一般学生都被命令在教室中待命。只有学生会相关人员以及我这样的人算是例外，大家应该都在教室里的。

「这、怎么可能……」

哼0;*￣︿￣1;，鸟泽哼了一声，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他们两个人说话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嘛……」

在那之后，他们俩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虽然也谈不上气氛险恶，但是常叶明显拉开了和鸟泽的距离。

「那个，鸟泽……」

「清、清里同学可能和我对立的事情，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鸟泽举起一只手，制止住了口齿已经不清的我。

一开始我倒是想过，干脆放了鸽子得了……但是如果是对方提出的谈话，也没必要特意拒绝吧？又不是我这边主动发起的行动，所以，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

「哦」

「嘛，我就觉得早晚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不，可是……清里同学和幸原本两个人就认识，可能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有过一些对话吧。

就在我对预料之外的事情惊诧万分的时候，鸟泽瞥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诶？

不，不会吧！

在他的催促下，我坐在了鸟泽的身边——不，比那个距离要稍稍远一点。

「嘛，坐吧。可能要聊一些事情了呐」

做了几次呼吸动作，我的心跳终于恢复了正常，于是鸟泽继续开口说了下去：

并没有在意我的焦躁，鸟泽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突然抬起头，顺着声音方向望去。

打算让他们重归于好吗？

「啊？」

「喂，鸟泽！等一下——」

对啊……就算知道又怎样？

说到底，鸟泽为什么会突然和常叶针锋相对起来了呢？

说着，鸟泽张开了双臂，手掌向着天空╮0;╯▽╰1;╭，耸了耸肩膀。

嗖的一下，夏天的风吹了进来，蝉声骤然大作。天气依然是那么晴朗，在强烈的日光照射下，院子里的树木散发出点点青翠的光芒。

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的？为什么会乱作一团呢？

……的确如此。

如此唐突地告诉了那样一个名字，我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叫。

这么一说，那个时候鸟泽和我相遇也不是偶然的了……

不知不觉中，鸟泽人已经站在了触手可及的距离上。

只能试着直接询问当事人……

或许两人的关系因此恶化，就此over。

……

估计都在休息吧，周边一个人影都没有。

是、是嘛。先要冷静下来。深呼吸，深呼吸……

「你不是很在意昨天事情吗？我会告诉你理由的」

选举结束后……见面之前？

「我到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吧？

也就是说，我被京子老师抓壮丁去收拾会场，直到鸟泽来帮我之前的事情吗？

仅凭那番对话，我无法解读二人的真实意图。然而，现在我手头可以成为推断助力的情报数据，一条都没有。

「其实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的，常叶那家伙和清里联系很紧密」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时间点上，清里同学（她）的名字会出现？！

「为什么要和我扯上关系呢？……」

我先打了声招呼，鸟泽抬起了头回应了一声。

看着鸟泽难得的恶语相向，我不禁有些紧张。

鸟泽说完正事之后，迅速转身过去，走掉了。

留下这句话之后，鸟泽再也没有停住脚步，转身离去。

什么时候的事情？……可恶，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这次的事情和我没关系。仅仅是出于兴趣的话，我就没有插嘴的理由。

所以，为了查明真相——

「一开始并没有直接去找你，就是为了引开我的声东击西之策吗？这么一说的话，清理那家伙完全把我们玩弄在自己的手心了呐」

接着，就像沉思一样，他眯起了双眼。

「从一开始就是了」

真的吗？

我张开了嘴，有些恍惚。

「一开始？是说？……」

「一开始就是一开始。入学之后，那个家伙就显得很古怪吧？」

古怪？……

「那家伙无论做什么，都打算做到无懈可击。不管是与他人保持距离的方式、行动方式，乃至于控制着你这蠢货对她的印象。你这种人，喜欢的选择是最佳结果。而她那种人完全和你相反的。」

答复我的时候，鸟泽看起来很焦躁，继续说道：

「我一直就看她这一点不顺眼，你又像是见着狐狸精一样，没办法轻易转变你的想法。再加上我也没空什么都管，也就那么放这里，等她把肚子里那点东西暴露出来再说」

「诶？这、这么一说，清里同学一直打着某些主意，鸟泽你一直都是知道的吗？就这样你还要听之任之，谋而后动吗？」

「这也不是什么高级操作。只是她不表现出来，也只有干瞪眼罢了。」

「对方也对我有戒备之心呐」鸟泽补充道。

不、不知不觉中，他们彼此直接的table-read（剧本围读）都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后背有一阵凉意掠过，我全身都在瑟瑟发抖。

鸟泽队对着吉他吹了一口气，将灰屑吹飞。

「话说回来，常叶估计也是被清里牵着鼻子走的吧。所以，那家伙的言行全部都是为了和你背道而驰这个目的，所以你也不需要过分在意他每一点。」

「是吗……所以鸟泽你才会去主动攻击常叶？」

全部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让清里同学的想法不能得逞吗？是这么回事吗？

即便不愿意，但还是那么做，说话方式又很像是在诘责……

听我这么一问，鸟泽一瞬间陷入了沉默。

越是以此为目的——

一口气说到了这里，鸟泽终于停顿了一下。

这句话钻心刺骨，我被吓得一哆嗦，整个人委顿下来。

「就这样，避开父母的视线偷偷地练习，打算做出什么结果以后逼迫他们让步。——对，就是这样行动才比较好。实际上，这也是一个初中生，一个小屁孩能做到的最佳解决办法了吧？」

我只知道他家的成员构成。双亲在政府机关里工作，有一个年长他三岁的姐姐，仅此而已。

这才是现实。

突然，我和鸟泽对上了视线，

说着说着，鸟泽不知不觉中神情就冷峻起来。

「因为我还说了「你们不接受我就退学离家出走」！」

「……」

鸟泽开始收拾吉他的保养用品，继续说道：

就是这样——

真正意义上？认真对待？……

「其实——」

咯吱——

鸟泽说道。

我有些摸不到头脑，愕然地看着鸟泽。

「所以，我找了找各种可以让我顺利做下去的理由，敷衍着父母。比如『音乐就是游戏啦』『就算是学习也要有休息吧』等等这些」

对于我的问题，鸟泽嗤之以鼻。

「可是」

「鸟泽……」

「上了小学之后，去学习，去上私塾，这些事情都是强制性的行为。他们还美其名曰『为了将来』『为了以后不后悔』」

「像这种半拉子的活动下去，做得再好也是有上限的。如果打算动真格，做好了用音乐吃饭的觉悟的话，那就去顶撞家长，逼迫他们承认，哪怕是离家出走，只要能创造一个能让自己全身心投入的环境才好。」

不经意间听到这个词组，胸口一阵郁结，我不由得扭过头去。

越是继续进行下去——

我明白了——

如此尖锐。

「……？」

也是针对曾经的自己。

「对我来说，大部分事情我都看得懂。所以我常常能看穿结局。这就是界限，这是一种超棒的感觉」

鸟泽措辞平淡无奇，悠悠地说了下去。

「不也是正好说现在的你吗？」

牙齿摩擦的声音。

是、是吗，吓了我一跳……

「诶？！退、退学？！」

说着，鸟泽温柔地敲了敲吉他。

如此抽象的措辞，让我百思不得其解。鸟泽眯起了双眼，注视着远方，开始解释道：

果然如此呐。

「姐姐常常会反抗，和他们吵架……我很快就放弃了。『只是任性地说些什么，没用的』」

「哼……」

因为迄今为止任何东西都能轻易上手，才会被不能随心所欲的音乐所吸引呐……

说着，他的眉间紧缩。

「我说了『直到高三的夏天，职业舞台上要取得成果。如果没有任何迹象，就彻底放弃，转而接受考试。在那之前，不能有任何抱怨』」

放弃——

「可是啊，即便是以理想为目标而努力着，即便是相信自己而努力着……，不，我应该说，仅凭着自己的努力会失败，明知如此的话……」

接着——

「如果就因为这个理由，大家最终都会变得不幸的话……」

是吗……

这句话，是鸟泽难得用了暧昧的语气……

成长经历，吗？……

「这可是你告诉过我的」

「……常叶那家伙，现在正好处于那种境地。所以，我只是作为过来人，告诉他以后会怎么样。就这些罢了」

「…………」

「嘛……也有那些因素吧」

「诶？啊。是的……」

以及对待如今的常叶的那份感情，

「而且，这就是所谓的现实的剧本结构，如果这样的话……选择彻底放弃，也不可以吗？」

极为罕见，鸟泽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也就是说，我……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潜力。对我来说，我看不到自己在音乐上可以取得成功的确切证据。所以，为此赌上一切，我做不到」

接着，鸟泽——

我的理想——「爱情喜剧实现计划」。

「诶？」

说不定。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相貌也眼看着柔和下来。

「我呢，就在前几天和父母说过了」

「最终的结局，我没办法从自己框架中走出，也没办法从现实框架中走出。就在这个框框内，无论我在这个框架内如何尽力，类似于『一定会有更加认真的方法吧？』这种念头，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我」

啊——

「可是——」

「上初中的时候……我遇到了这家伙」

「嘛，实际上这也没浪费我多大功夫。就算我听从指示随波逐流，令双亲满意的成果还是留下来了。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其他想做的事情。」

「这也就意味着，无论我做任何事，都不可能在真正意义上的认真对待」

「放心吧，我就威胁一下。要是不这么说的话，他们根本不会接受我的条件的」

我的一切都是平凡无奇的，这个人完全与我相反呐。可是他的想法我又能够理解。

也就是说——

「……？」

「那样的话，为什么还要……」

剧本，本就如此。

呢喃而出的。

就会将周围的人一点点卷进来，随后伤害他们，最终彻底失去他们。

啊……。

……。

「当然，我也无法保证会有什么结果。这个行业里，无论多么努力，无论多么有实力，没有运气就没法生存的」

话题突然变掉了，我一下子很困惑。

「……」

「从我小时候起，我的父母就是喜欢控制孩子的那一类人」

「那也终究是在现实范围内的最佳解。而真正的最佳解决方法其实是极力主张『我是认真在做音乐，周边人反对也没什么关系』，根本无视他们意见的吧？」

……我、吗？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会越想得到。

鸟泽的视线仿佛洞悉了人心，我无法直视它，移开了目光，接着，像是在辩解，我开口说了起来：

「可是我呢，无法这么去做——」

「没错。他们就是认为这样对小鬼们才有好处，不需要质疑。至于当事人想什么，说什么，根本无所谓的」

「……」

接着，他的手停止了抚摸吉他，转而看向我这边。

「所以，一下子就绝对的满意，是根本不可能的。一旦做出妥协，和现实达成协议的话，那个时候就会完蛋的。」

鸟泽的焦躁，

他的声音里渐渐地带上了焦躁的情绪。

垂下了目光，极其厌恶地盯着吉他。

只是——

「当我触碰到这家伙的那一瞬间，那些无聊的事情我就再也没有考虑过。因为这是我第一个无法正经运用的东西」

「但是，要是我去说什么『将来想靠音乐吃饭』，绝对不会被接受的。而且会遭到强烈反对，最终over。」

鸟泽说道。

关于鸟泽的过去，我知之甚少。原本我就不是和他人热讨论这个话题的类型，也没有从小就很熟悉的朋友。

「以前我和你说过我可以看到边框吧？」

——！

啧，鸟泽不由得咂了咂舌

听我这么一问，鸟泽直视着我的双瞳说道：

「因为我知道了，即便是做不到的事情，只要做还是能做到。因为有个超白痴的傻瓜，逼着我在不可能完工的时间里，完成了作曲的事情」

啊……

那是——

说服幸同学的时候……

兹拉，鸟泽拉上了吉他袋的拉链，继续说道。

「所以我将那小子的退路给堵死了。如果那家伙在考虑什么确切地证据这些鬼东西，然后止步不前的话，那我只好逼着这小子动起来了」

「——」

「这样一来，所谓「框架」这些鬼东西，根本就不用在乎了。去不惜一切代价的实现理想吧！」

说着，他抓住吉他包站起身来。

「能让我认识到这一点的笨蛋，却站在了那里做什么确认失败这种鸟事！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呢？一点都不像是你！」

说完之后，

鸟泽向前，迈出一步。

「强词夺理也要做完事情，这不是你的专利吗？『就算是不可能，也是现实错了』这话说得就是你吧？」

所以，不要在这里屈服认输啊！

像是打气，又像是叱责，鸟泽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