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学习集训

我骑着摩托穿梭在郁郁葱葱的林间道路上。

万里无云，赤日炎炎。骄阳灼灼直射到皮肤之上，又被高地所特有的津津凉意抵去了不少暑意，所以令人不觉得十分炎热。

树木缝隙间，断断续续地显现出富士山以及山脚下广阔的本栖湖的身影。我望着它们，向着目的地酒店疾驰而去。

在峡西高中，暑假的开始时都会有『学习集训』这个惯例。

一年级学生原则上全员参加。2年级学生原则上是自愿参加，但是也会有半数以上的人报名参加。从人数角度来讲，这是比修学旅行更大规模的活动。

集训名义上是「以提供凉爽舒适的学习环境为目的」，但是实际上就是强制把人关起来的集训罢了。所以有参与者，从早饭后开始一直到晚饭结束，日程表都被排得满满的。基本上就是在老师的监督下，一味地埋头苦读。

不消说，私底下聊天肯定是禁止的。手机和游戏也是绝对禁止的。坐在桌边不动手的话，一定会被怒斥，打盹了的话一定会被拍醒，真的就是除了学习，其他一切禁止的一段时期。

自由时间是吃饭前后和入睡前。理所当然地，也必然是严禁走出酒店。就算能够偷偷地溜出去，周遭的环境却是树海一般的森林。都不用说有没有好玩的地方，一旦迷路搞不好小命都没了！尤为糟糕的是，集训时男女不是住在一个酒店里，所以合宿的所谓小鹿乱跳的心思直接断了念想。简直可以被称为地狱中的地狱。

然而，按照最初的设想，我还想利用这次集训搞一些「事件」——

「……蠢货」

我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出了脑海。

……不行。

已经不需要考虑「计划」了

想的越多，看得越远，就越发被那个不可避免的结果所折磨，苦不堪言。

所以，这次仅仅是日常的自习，完成课题。

这次集训的目的，仅有、唯有这一个。

◆

片刻之后，我抵达了目的地酒店。

在前台人员的指引下停好了摩托。我在大型巴士专用停车场附近静静守候着。

原本应该是去学校统一集合之后再乘坐巴士集体前来的，但是我自己家离这里很近，所以我想选择了自行赶来，然后等着大家去集训酒店集合。夸张点说，真要采取以上措施的话会浪费三个小时以上。

OK，我还早到了5分钟。大家的巴士——

可恶……现在我不希望有人和我说话啊。

「诶？喂、耕平？」

「啊、没有、也不是啦。不用担心我！不、别担心？」

不经意间常叶的声音在我后背响起，我一下子刹住了脚步。

常叶一脸担心地问我道。

「是嘛……诶？！话说，穴山啊，你带了漫画？！禁止携带的吧？！！」

常叶走到了我身边，像往常一样傻呵呵地笑着。

果然，到底该如何是好，我毫无头绪。

叶隙间洒落的阳光，穿过窗户照进屋中，时隐时现。让人有些忧郁。

「啊，哦……」

不，但是——

在那之后，晚饭后的晚自习2部分结束之后，终于有了2个小时的自由时间，最终在22：00熄灯。这就是一天的大致行程。

「哇！酒店的房间居然是和室！」

「啊，没，没什么的……」

……

而且，真的可以说，我不可能失去大家吗？

鸟泽可是相当敏锐的。我这种暧昧不明，遮遮掩掩的态度，毫无疑问会被他看穿的。

一看到房间，穴山的双肩一下耷拉下来，极度失落的东张西望着。观察了房间一圈之后，开始在一个角落里用行李围成了一个圈，似乎是强调着自己的领地。

分配给我们的房间门一被打开，井出就扑了进去。热情高涨地在榻榻米上滚过来滚过去。

快言快语中，轻音部所属二人正在一团和气的交流心得。

车身上印着『富士山急行』的巴士，在林间铺设的道路上蜿蜒穿行，渐渐向我驶来。在巴士最前面的标签上还写着『峡西高中』，绝对不会搞错了。

大家都很开心地吵吵闹闹，完全就是集训合宿的气氛。

我毛毛躁躁地扔下这句话，抢先一步向着酒店大堂跑去。

「就算这样练，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在屁股后面追着呢。学园祭上有节目的，那个要在暑假结束前练出来。」

在喧嚣的人群中，我寻找着1年4班的巴士。

我吓了一大跳，慌忙高声说道：

合得来，聊得来，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朋友——这种事根本没有过，全是有意识地选取的作为「朋友」的人。

「咦？耕平，你去哪？」

◆

然而，也不见得是在说谎。实际上，我现在心情十分恶劣。

——迄今为止，和我有所交往的人，都是基于「计划」才成为朋友的。

「哦，耕平！早啊」

「这东西是旅行琴。每天要是不碰一碰的话，人会生锈的」

我本打算再次否定的，但是转念一想，还是被误会比较好一些吧。所以我笑了笑，暧昧地答复说。

「嗯，我也把篮球带来就好了呐……在中庭可以练一练运球。」

「哇，真的是大通铺呐……我不喜欢盖被子啊」

和我同寝室的成员是常叶、鸟泽、穴山、井出四人。过分地偏袒人际关系……这层意思其实已经没有必要了。

我默默地纠结的时候，常叶担心地窥视着我。

可恶啊……我应该事先就把这种情况考虑进来的！准备得太不充分了！

下定决心之后，我在大家的视野边缘，悄悄地贴着墙壁向屋外移动。

「啊，这样。我说啊，你身体是不太舒服吧？」

「隔音效果看来是不用期待了。嘛，晚上能行吗？」

——今后和大家该如何相处呢？

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回应得相当生涩。

这时——

但是仔细思考一下，以往我的举动都是源自我是「主人公」，采取了最佳行动方式来应对「亲友角色」常叶。

「诶！」见此情景，井出叫出声来。

我下定决心之后，快步走在了铺着地毯的走廊之中。

——到今天之前，总觉得可以像往常一样相处就好。

如果继续沿袭下去的话……就不会是与「计划」拉开距离了吧？还是当作普通朋友对待更加好一些的吧？

「呦，常……早，早安，常叶」

四下里都是铅笔笔芯沙沙的声响。教师们在课桌之间的道路上悠然巡视。这氛围，不由得就让人回忆起高中入学考试时候的情景。

10X10排列，连绵不绝。同一张长桌上可以坐两人，从前到后，学生都整齐入座。

「……」

「哇，抱歉！一会儿见。」

「嘛……稍微有点不舒服。不用太担心」

接下来，常叶和穴山开始热情洋溢地探讨起漫画。

「嗯，这样啊……？」

常叶恰巧从我眼前的巴士上走了下来，朝我挥着手。

「什么？！鸟泽！你还有这么小的吉他嘛？」

而且，我并非是主人公模式的话，该是一种什么状态呢？

「？？？」

「咦……难道你身体有些不舒服？」

……照这样下去，肯定会像刚才那样，应对无方的。虽说为时尚早，但是暂时先去会场吧，在那里考虑一下后续该如何是好吧。

「不对，不对，常叶先生。日式庭院里你根本不可能运球的……你还是看看我的篮球漫画忍忍吧？」

这种时候，无论何时对那家伙——

我的面前是一本比轻小说粪作还要厚的现代国语习题集。我用笔尖佯装追逐着文字的样子，拼命开动脑筋思考着。

突然觉得过多思考，我的大脑会过热，于是我切断了思绪。

跑着跑着，一个疑问又飘进了我的脑海——那么，在以往做好准备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呢？

突然间，我心生苦涩，胸口憋得难受。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出了脑海。

巴士停在了停车场空位上之后，陆续有身着统一制服的学生开始下车。大家都显得十分亢奋，虽说是以学习为目的集训，但是要一起过夜，所以才会躁动不安的吧。

宾馆的大会场能容纳200人。

「干嘛要偷偷地跑掉呢。我也一起去，等我一下」

那么，到底算不算普通朋友呢？今后的日子里，也可以像平常一样和睦相处吗？

「嗯？你怎么和平时不太一样啊？」

不管怎么着，需要尽快决定自己的安身之策。至少在这次集训中，行为举止、为人处世都要保持一定程度的连贯性。

哦。差不多要来了。

「哦，毕竟是集训，就这感觉呐。今天就要沉浸在学习之中了，心情超复杂呐……」

跨过了门槛，迅速换上了馆内用拖鞋，就在我刚要走出房门的时候——

就在常叶一脸复杂，絮絮聒聒的同时，鸟泽从长条形状的旅行包中拿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吉他。

「都这种地方还要练习，已经算职业意识了吧……而且，就算不到那种程度，最近练习也增加了不少嘛」

当作普通朋友对待？该怎么做呢……

瞥了一眼一脸疑惑的常叶，我急急忙忙地逃出了房间。

原本，我对人际沟通就不擅长。什么都不去准备就能做事顺利——我根本不可能做的来。

对、对了，这里有鸟泽……

「真的嘛！哈哈哈，我们连曲子还没决定呢。」

在这种情况下，我没有加入任何一个圈子，只是在房间一角闷头整理行李。

门厅点名完毕之后，我和同寝室的成员正忙着把大行李拿回自己的房间。

突然，视野的一端，我发现鸟泽将目光转向了我这边。

集训总计3天两夜。今天是第一天，上午两节自习课之后是午餐。下午有三节课，中间穿插小休息，一直持续到傍晚。

「呵呵呵，对于我这种电子与纸质均会购买的人，根本不可能有漏洞的。电子平板可是没有被禁止的哟，所以，合法的，合法的。」

「——」

◆

常叶始终保持着关心的姿态，对此我感到良心上隐隐作痛。

我像往常一样，笑着对他打着招呼——

「不……我想先去趟厕所，所以……」

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我该用什么样的举止，全然没有决定好。

「那、那我先走了，先走了！　抱歉！」

至少在我看来，像以前那样相处模式应该是没意义的了。

既然如此，还是得做个普通的我，以普通的态度相处吧。

而普通的我，就是「计划」开启之前——中学时代的我。

那时候的我……很少自己主动去做什么。

从不和班上同学主动说话，即便是和大家在一起，基本是保持沉默，静观其成。

也就是说，控制着自己，不要成为说着「这样做，那样做」，身先士卒的一线指挥者

基本上就是随大流。如果被问到的话，首选无伤大雅的回复。当然，过激反应绝对是不能有的。

然后……尽量避免使用「朋友笔记」的数据。因为，那象征着不普通的我。

采取什么样的相处方式，会让对方感到十分惬意；采用什么样的应答方式，会让对方感到正中下怀——这些事情，无须一一考虑。根据现场的气氛，随机应变就好。

肢体语言，顾虑关照，这些都已经没有必要。该怎样做才可以让对方留下好印象，不要给对方不快的感觉，这些都已经不需要想的过于复杂。随机应变，随心所欲，一切OK。

归纳成一句话……

一切，随遇而安就好。

自己不主动做任何事情，听从他人的意见。

理由也好、意义也罢、以及是否必要，统统不去深入思考。只是随波逐流。

这个一定就是——我的「普通」的与人相处方式。

即便——

那个曾经，是自己完全无法忍受，十分厌恶的自己，即便如此……

那是为了避免「Bad end」而做出的唯一选择的话——

我也只能咬牙忍耐。

——嘭、嘭、嘭

注：最后一句さぁー賭け狂いましょう（来吧，让我们为赌而疯狂吧！）是狂赌之渊蛇喰梦子台词。

「啊，鸟泽。欢迎回来。」

鸟泽的发言，每一句都是对心脏的负担。

这也太快了吧……

「委员长嘛，他不是那种无论何时都会活力值MAX的感觉吧？像现在这种，没什么存在感岂不是很稀罕？」

然而呐，我也是无计可施了，只好顺其自然罢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耳边炸响，我的身体不由得变得僵硬起来。

注：在玩吹牛扑克游戏，规则见维基百科。

于是乎，穴山发出了一声感慨之叹息

「啊啊啊，可恶啊！！穴山是俺Tueee系的吗？！」

应该是吧。鸟泽一定被惹火了吧……

「算了，我的事情就由他们了，耕平，你也不需要太勉强自己。是吧？」

「……哼」

「嗯……」

我们二人默默地对视了一阵，突然常叶从一旁将手伸了过来。

扑通

嗯？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是的啊」

「运动神经超强，又是我县豪强球队篮球部的希望之星。真厉害呐」

「——」

「太过分了。我们刚才还一起玩的吧？」

看见他们俩的样子，我也哈哈哈笑过几声之后，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扑克牌。

面对着始终都会保护我的常叶，我的心中又开始有了刺痛感。

「啊，感觉就是那种「提不起精神来啊」。就那样」

「就是啊。我吃完饭也会和你一样，困得要死」

酒店的大浴场还是相当宽敞的，但是毕竟人数很多，每个房间入浴时间都是固定的。我们顺序排在了最后，已经接近熄灯时间了。

「哈——！肩膀酸痛，痛、痛、痛啊」

我根本不会那样回应的，好吧？！

「不，不……没那回事——」

「啊，凑凑合合吧」

「这个，这个，吹牛皮！！」

啊……鸟泽果然是很敏锐呐

「哈——，我以前就觉得，常叶氏超温柔的。各种体贴呐，细致入微」

……是嘛？原来如此嘛？

「哼哼哼，我可是赌博漫画极热发烧友，卡牌游戏可是我的禁忌之地！来吧，让我们为赌而疯狂吧！」

「我可没看出来你身体不舒服」

「哦，是嘛！那就好，那就好」

如果拼尽全力去实现理想，这种事会对周边的「大家」产生危害的话，那么最合理的选择就应该是应付差事，不要拼尽全力了吧？

常叶有些支支吾吾地，挠了挠脸颊。

嘿嘿，常叶笑了笑，帮我解了围。

突然，穴山向我发问道。

「耕平偶尔也会状态不正常嘛。这算是很常见的吧？」

我故作不知，敷衍地打了个哈哈，取出了数学习题集。

「我可不觉得该是这样的」

「就是字面的意思」

井出嘀嘀咕咕着，趁人不备也把自己的牌放到了一边。然后对穴山说道「哈哈，好可惜啊！而且是「吹牛皮」呐！」，穴山一下子就揭穿了他的诡计！井出抱着头大声说道「啊啊啊，这家伙真的是俺Tueee系的呐！！！」

◆

「嗯……」

「我说鸟泽啊」

就在我两个人优哉游哉地扯闲篇的工夫，突然一个人影遮挡住了我的视线。

「耕平，身体舒服点没有？」

常叶的这句话让我的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

就如他所愿吧。

「辛、辛苦了，鸟泽」

鸟泽站到了我的身边。我努力不将视线看向他那边，开始准备下节课的习题集。

「也是啊。总觉得身上懒洋洋的」

「也不尽然吧。很平常的嘛。平常。」

「不过呐，你要是坚持下去，身体还是会疲劳的吧？」

心脏怦怦直跳，为了掩饰我的胆战心惊，我咳嗽了几声重新开始玩牌。

鸟泽干脆利索地断言道。习题集不知不觉中掉落在了地上。

不由得，我紧绷的双肩一下松弛了下来，缓缓地抬起了头。

这样一来，就没有必要为了有效利用时间而考虑如何安排时间进度表，没有必要刻意安排规律的生活节奏。在闲暇的日子里，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读一些书，心血来潮地做些什么事情，轻松地挥霍时光。

「话说啊……为什么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呐，师傅？往常的话，你早就用一样的颜艺配合我了嘛」

身旁的常叶像往常一样和他打着招呼，我的视线轻轻地落在了扑克牌上面。

……这样就可以了吗？

心脏跳动了一下。

「嗯，稍稍有点不舒服。估计是没睡好」

「你说什么？」

我耸了耸肩，常叶在一旁插嘴说道「我说啊，你们俩」

——突然

「是的，是的。长了一张天然系的脸，意外是关怀系的人？」

这个场合鸟泽尚未出现，他带来的吉他也一并消失了。看来是去中庭练习去了。

我默默地捡起了习题集，轻轻地拍了拍尘土。

但是，不能就此改变我的应对方式。这是不可以的事情。

「不。原本就是这样的嘛……话说，为啥你有点发火呀？往常的话明明你会说『真的存在啊！相反，不过存在感太强烈了，我看不出来而已！』的嘛」

坐在我旁边的常叶伸了一个懒腰，无意中，我附和了一句。

他的举止看起来有些别扭，我正满腹疑云的时候，常叶转向我这边：

「而且还很谦虚！再加上是个帅哥。最重要的是，对御宅族很温柔！」

我注意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随后敷衍道

「我吃完后就好困，好担心忍不住呐」

「船到桥头自然直吗？……」

一阵呆呆地铃声响起，打断了我的思路。第一节自习课下课了。

鸟泽哼了一声，再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去了。

「耕平嘛，偶尔这个状态也是会有的嘛。总是元气满满的，会累死的！」

「啊哈哈……为什么鸟泽这么不高兴啊？耕平不要在意啦」

接下来就是课堂上的奋笔疾书。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就这样一天的自习时间结束了。

「——长坂，你怎么回事？」

「哇？！怎么突然变得充满干劲了啊！」

这次是井出如是说了。

那样的话——

现在是夜间自由时间。我们回到了房间里，入浴时间之前大家靠打牌来打发时间。

他了解到了什么程度，他打算做什么，这些事情简直无法预判清楚。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令我感到恐怖与力不从心。

特意强调了一遍我的句尾，鸟泽一脸不悦皱起了眉头

「总是拼尽全力肯定会累的，在旁人看起来也会担心你，大家会想『是不是太拼命了呐』，其实，稍稍放松一下也可以的嘛」

「嘛，别在意。不用管它，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注：俺つえー系，俺ツエー系，代表作《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俺Tueee！龙傲天

「嗯……」

一开始我觉得他是对那两个人的过度称赞而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并非如此，他看起来更像是心里很不舒服，略显尴尬。

常叶嘿嘿地傻笑着，我也报以相同的傻笑。笑容之中也没什么特别的深意。

听到了穴山和井出的褒奖，常叶极力自谦着，也将自己手里的牌放了下来。

突然间，穴山的颜艺画风巨变。见到他那副模样，常叶发出了由衷地赞叹。

听了他的话，我有些茫然

在我视野的尽头，鸟泽一言不发从我们身边走了过去。放行李的地方开始响起拉链的声响，大概是把吉他收起来了。

过了一会，他又站起身来，再次向着门口走去。

特别……懒得搭理我是吗？

我松了一口气，不禁感到有些安心。总之先就这样，低着头混过去吧。

「咦？你又要去哪里？马上就要洗澡了吧？」

我的企图被搁置到了一旁，常叶叫住了鸟泽。

够了吧……现在别这么做了……

我战战兢兢地窥向了鸟泽，恰好他转过头来，视线和我撞了个正着，我一下子被吓得面如土色。

「我说啊——」

啊，不……

不对、

他的视线，并不是看向了我。

「常叶，你差不多就得了。就这种无聊的应对方式适可而止吧」

话里有刺——

鸟泽撂下的这句话，令空气中略显紧张。

「嗯？什么意思啊？」

似乎常叶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句话出现，满心疑惑，不由得提高了嗓门

只是这反应也没有讨得鸟泽欢心，他更加不快地皱起了眉头。

为、为什么？……为什么鸟泽在会因为常叶而焦躁不安。

在我还在犹豫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两个人的对话继续进行了下去

那边，站在了走廊中四下张望着。但是鸟泽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井出满心遗憾的用手揪住

虽然现在的心情莫可名状，但是我还是站了起来去拿换洗衣物。

常叶明白那句话里的意思了吗？……

「啊，喂！该我们洗澡了！」

「哦……篮球部嘛」

「小声点的话应该没问题。我们来恋爱话题吧！恋爱话题！」

被褥的排列方式是3对2，我、常叶、鸟泽横着躺一排，井出和穴山和我们三个人头对头。

悉悉索索地被子摩擦声音响过之后，穴山小声地回答道：

「嘘！　井出君，声音！声音！」

「刚才不是说过了很宽敞吗？」

常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尴尬。

常叶勃然变色，死死地盯着鸟泽。

我钻进了被窝之中，假装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啊，这个嘛」

「你啊，大概搞砸了什么吧？已经暴露了」

「说话的时候反馈不好的话，我就蔫了。经常这样，哎」

「诶？真的吗？常叶的水平都不够的嘛？」

「啊，嗯。抱歉，抱歉」

「抱歉，抱歉」井出道歉道。

「啊，难道是那个？有什么不想让我看的事情吗？」

「不过有个大前提，我呐，做不到现实中真实恋爱啊。既不是帅哥，又不擅长运动，和女孩子又聊不到一块去，能聊的话题一个都没有。会有女孩子喜欢死宅吗？你说」

「诶？是吗？」

鸟泽以前从未和常叶有过任何拌嘴的事情。

「诶？诶？」

……。

「话说，我好不容易从棒球部辞职，开始练习吉他。但是完全不受欢迎呐。玩音乐的人真帅！虽然会有这样一种氛围，但是最终最重要的还是颜值吧？」

「嘛，今天也是没辙呐。睡一觉估计就会恢复了吧？」

「没有。但是要是被外面发现的话……我可不要再增加作业量了」

……是嘛

「不、不、我洗澡很快的……」

我耸了耸肩，正要追上去的时候发现常叶仍然精神恍惚地站在原地。

「现在我还能说什么呢。社团活动要很认真，也很重要。我想把精力集中到那上面去」

鸟泽一言不发。

哈？搞砸了什么？暴露了？……

换句话说，从刚才开始，他就没和任何人交流。

果然……大家都不想被卷入所谓的爱情喜剧吗？

「毕竟是全国联赛的常客嘛。顾问也是一个超恐怖的体育老师吧」

「那么，在此有请受欢迎方代表人物鸟泽发言——」

「那我们走吧。浴室很宽敞吧？」

「澡堂很宽敞的！可以花样游泳，花样游泳哦！」

「诶？已经睡着了嘛？果然还是身体不舒服呐……」

◆

「——」

「啊，这个我倒也明白。要是自己做的勉为其难的话，就会突然失去兴趣，然后就想要拉开距离。」

「是啊。的确就是。还说什么性格要比连颜值重要，可是最一开始就根本不看我一眼呐！从起点就关系的嘛，一开始就被拒绝了，还要我展示性格魅力？根本就是无法通关的游戏嘛」

在我的呼唤下，常叶回过神来。将早就准备好的换洗衣物拉到了手边，像往常一样傻笑了几声。

「啊，对了。鸟泽你回来的时候吉他借我——咦？又哪去了？」

突然间——

了头发。

短暂的入浴时间过后，迎来了熄灯时间。

「穴山呢？有没有喜欢女孩子？」

刚才一直在专心打游戏的井出这时开口说道，然后发现了鸟泽并不在。于是跑向了打开的门

「……」

「哈哈哈……」

「呵呵呵……所以呐，像我们这样的人，在现实生活中努力是没有意义的。我倒没打算否认那些阳角或者现充……嘛，能做到那些的人自己随意就好吧」

紧张的气氛得到了缓解，我略感安心，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嘛，我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哪里那么容易受欢迎呐」

「哈？穴山，你说啥呢？只有20分钟吧？」

到底是什么呢？

「不过，我也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了」

听起来似乎他慢慢翻了个身：

「嗯……」

为了让老师们巡视更加方便，入口的门都是敞开的。走廊中的紧急照明灯的微弱灯光照进了房间内，模模糊糊的。

古旧的天井照明微弱，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常叶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我看不出来。

「啊，我，我随后到。慢些走，慢些走……」

这时，井出招呼我们道。大概是隔壁房间的人回来了。

「所以说，将生命献给二次元，方为正道呐。是吧，师傅？」

恋爱话题吗？

井出轻松地开了个玩笑，让话题继续进行下去。

「也不是啦……嘛，这也不能一概而论啦」

「啊，好的，好的。怎么都行，走吧！」

「没、没有！话说，我很讨厌这种氛围！我们宅男之心可是很纯洁的！」

「虽然说想找个女孩子，但是也不能随便找一个地方就有一个合适女孩子吧。说到底，我的人生里就不存在女主角。」

「——这」

我想和他分享这种感觉——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我努力消除掉了。

一反常态，常叶的声音中霸气全无。大概是压低了声音缘故，听起来就没霸气了吧？

「不是吧，就是说谎，至少你也否定一下下啊……哪怕是照顾一下心情嘛」

——刚才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句话，我的耳朵轻轻一动

「别装傻了。其实你自己也明白的吧？」

哈哈哈，常叶不好意思地陪了几声笑，随后向前走去。

我并没有回答。

我感觉到了，周边的世界变得犬牙交错，闭合感尽失。

「喂，大家都睡着了吗？」

我身边的常叶低头不语。

「不，我这样挺好的……」

「是的，是的。我在SNS上认识的都是男的。甚至和班上的女孩子都是处于几乎不说话状态……哪怕是勉强说上几句，也会被拒之千里。」

常叶对着穴山和井出苦笑了一下，随后轻声嘀咕道：

我的头顶传来井出鬼鬼祟祟的声音。

「果然呐。高中比赛水平还是超高的。感觉初中的MVP就像是一个摆设一样呐」

「常叶？」

「啊，那个，我也没那么受欢迎啦……」

井出伸出自己粗壮的手臂紧紧地锁住了一脸嫌弃的穴山。大概是因为打牌输掉了发泄私愤吧。

往常的话，这个话题我一定会欢欣雀跃的，但是现在却是最不想碰的话题。

「好吧，好吧。一如既往地无可奉告……那么，有请常叶君！」

「——」

说完那句话，最后鸟泽哼了一声，掉头走出了房间。

「我说你啊，自暴自弃的话说得比例也太高了吧？」

「诶，真的？二次元满足系？」

「少瞎扯了！　篮球部训练时候女孩子的哇哇叫声，你当我不知道吗！」

「竞技体育果然是残酷的世界呐……」

「嗯。是啊。要想得到一点成绩的话，我只能集中精力在篮球上了吧？除此也没什么办法了。说到底，我就做不到多线程处理事情吧——」

啊，果然……

在被子中，我蜷缩成了一团。

大家说话的声音远远传来，我紧紧地抱紧了双膝。

——就是这样

听到大家直接的谈话之后，产生了具体的感受。

「大家」真的是不想要被卷入爱情喜剧的。

与自己无缘的事情，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无益；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再怎么彰显也是冰消瓦解。

比起那些，还应该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还有不得不与之战斗的现实，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配合毫无瓜葛的人。

但是，不顾「大家」意愿，强行卷入爱情喜剧的话，一定会觉得麻烦的

绝对，会被讨厌的。

果然如此呐……

彻底承认吧！

我的「计划」——就是一个残次品。

我根本就成为不了「主人公」

我已经……

在现实中，如果想要实现「爱情喜剧」的话，是根本不行的，像个笨蛋。

『长坂当一个笨蛋的话，我觉得挺合适的』

——在那个晚霞中屋顶上的一幕幕开始在我眼前回放。

我尽量控制着语气柔和一些，开口说道：

「刚才你一直在说『除此也没什么办法了』吧？但是只要不是出于本心所愿去做的事情，再怎么专心致志都是在浪费时间。」

「喂，鸟泽等等。你不用这么说也可以的吧？……」

我一边观察着陆陆续续通过的人们，一边注意着浴室的反方向——住宿房间所在的方向。

『这是来自过来人的忠告』

学习集训的第一天晚上。

我突然意识到，刚才的那句话或许并不是对我而来的

在宁静而黑暗的被窝中，我突然想起来了

这——

「好久不见了」

只有一句，像是开场白一样的话语，其他人并没有听到。随后——

「没这回事！」

大概是被突然叫出来的缘故吧，她显得有些紧张。在她改过自新之后，姑且我也做过一些和解的事情……但是在那之后，也没怎么说过话。她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难道说还有其他出人意料的深意在里面？隐藏着我看不到的理由吗？

说着，我将右手所持的草莓牛奶递给了胜沼同学。

「——话说，怎么可能在洗澡时候摔倒的啊？」「呐，真的是搞笑」「我、我哪知道现在还有肥皂这些东西乱放着不管的酒店啊！」「好的，好的。不过嘛，身后就是浴池，真是得救了呐，步梦」

像个傻瓜的我，

轮到芽衣入浴时间姑且还有三十多分钟。而且大浴场附近也没有什么其他设施，发生偶遇的概率还是很低的。即便是发生了最坏的情况，被她发现了也无所谓。原本这就不是与「计划」相关的行动，绝不会成为致命性错误的。

低不可闻。

「泉，自由时间有什么安排吗？」「没什么。我在想暑假的练习计划」「你这家伙，最起码这时候就不要想你的社团了吧？！」

「这是事实吧？要不赞同就反驳我一下啊」

她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眨巴着眼睛望向了我这边。

我发现其中一人应该是目标人物隔壁房间的。对方应该不记得我了，是在「青梅竹马化事件」中说过一次话的人。

确认目标身影之后，我站起身来。抢先一个身位，站到了这群嬉戏打闹前行的女孩子面前。

「鸟泽……？」

煞费苦心的我，

无论哪一位都和我不同，她们都拥有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皮肤好光滑啊！」「这个温泉好像是只有我们才有的特权呐！」「男生那边就是普通的热水吗？」「嘛，男生那边是没有的」「那必须，那必须」

不对，即便如此——

刚才鸟泽说出的那句开场白——

咻——一瞬间，鸦雀无声。

「因为那样最没有棱角。因为那样才是最现实的。这都是你找的借口」

说着，我双手轻轻摇晃了一下，将手里拿着的草莓牛奶瓶秀给了她看。

「好的，这里吧」

——本次集训中目标共两人。

那个人认可了像一个笨蛋的我，而我宁愿选择伤害她——

她的眼神有些迟疑不定、不尴不尬地东张西望着，于是我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说道：

……OK，目标终于大驾光临。

「我先问一下，那个……突然这样有什么理由吗？」

常叶再也忍不住了，高声否认道。

「就这样试着继续妥协下去吧。很快，你就会无法满足任何一方的。」

「哈哈哈……不，被鸟泽这么一说，我好难受呐」

我猜，老板所说的就是想让我参考一下她们的思考模式和逻辑吧……然而，原本作为基础的性格啦、价值观啦根本就是不同的，我是没觉得有多大参考意义。

突然我又想起了老板的话语。

话虽如此，警戒一下是没损失的吧。不被发现还是最好的吧？小心驶得万年船，这种Case（情况）在「计划」中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啊……」

鸟泽用只有我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这时……

『所以……希望你能尽可能地保持下去，做一个笨蛋。仅此而已』

「常叶。你的选择仅仅是单纯的消除法。从真正意义上来说，根本就没法当真的」

在穴山他们着急的呼声下，常叶恢复了神智，低声回应了一声。

我（上野原彩乃）一个人坐在走廊中的长椅上。

常叶在身旁发出了低声的惊呼。

他的口吻之中满含焦躁，极具攻击性。

直指靶心而去的一句话

……嗯。那孩子应该是4班的吧。

一刀见血

这样的话，应该差不多了吧……

「就这样装作看不见问题本质，然后蒙混过关吗？」

「哈？刚才有人在叫我啊……」

我在胜沼同学陪伴下走到了中庭之中。在走廊的视野死角方向找了一张长椅坐了下来。

所有人都穿着学校统一的运动套衫和拖鞋，脖子上都搭着浴巾。听她们谈话的内容以及湿漉漉的头发，应该是刚洗完澡不久。

胜沼同学站在了我身边，一脸紧张，抱着双肩。行李已经拜托朋友捎走了，所以她现在两手空空。

「哦，你们！该睡觉了！想要增加作业量嘛！」

又是这种咄咄逼人的说话方式。

对于鸟泽这种毫不顾忌地挑衅话语，常叶并没有回应。就在他要收场的时候——

井出在一旁急忙制止道。但是鸟泽没有遂他心意继续说了下去：

『偶尔和自己完全不同类型的人聊聊天，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呢。』

好吧，这不还是说出来了吗？……

结果就是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找到能够接受的答案。果然只能实际操作一下了，于是，我埋伏在这里等待着目标人物。

装作眺望着中庭的样子，我望着从眼前走过的女孩子们。

「总是说着「在那个场合，在那个时间，这样就可以了。」永远都不正视本质，那么做多少事都无法解决问题的吧？」

「诶……」

无论哪一位都是站上过「计划」舞台上的「登场人物」。

明明得到了那样的认可……

「喂，喂，你们两个人突然干什么啊？！」

我叹了一口气，将右手中的瓶子放到了长椅上面。

过了一会儿，又有另外一波女孩子路过。

我产生了一种心脏被一箭贯穿的错觉。

从周边的森林里传来繁杂的虫鸣之音。此时虽然正值仲夏之夜，因为这里是避暑胜地的缘故，清爽的晚风并没有过重的湿气，吹拂到肌肤之上，让人感到心情舒畅。

啊……

终于——

……这么做的意义何在，我到现在都不明白。

「喂，常叶氏？！」

接着，在闻声而来的老师的介入下，场面总算平静了下来。

又，又来了……

「稍微占用你一点时间可以吗？这个给你」

我将视线转向大浴场所在的转角方向，等待着她的通过。

——诶？

我——

在我正前方，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对面是占地广阔的中庭。这是一个有点现代风格日式庭院，摆放在各处的灯笼中相映成趣，营造出宛若梦幻中的景象。

「嘛，这是自己的问题，随你就好。不过——」

◆

没错，正是今天的目标人物——胜沼步梦。

「没、没有那么一回事啊……」

幕后　Case 1　「无法攻略的女主角」

她身上穿着看起来很熟悉的学校运动套衫，腋下抱着一个大号提包。金色的头发已经被打湿，湿漉漉的。略微泛着潮红色的脸上完全没有化妆的痕迹。

「——胜沼同学」

「——你要那样选择的话，绝对会后悔的」

有一点需要格外注意。就是目标所在班级中有芽衣。那家伙看见我们两个人聊天的话，估计会怀疑我们又有什么内幕。

「好清爽啊！」「学习累了以后，把身体往水里一泡，那个感觉，哇噻」「哈哈哈，像个老爷爷嘛？」

「你是……」

「不用这么紧张啦，没问题的。我不是来找碴的」

「哦，是嘛……」

胜沼同学明显松了一口气，身体放松了下来。肩膀放松的同时，搭在肩上的毛巾一下子滑落到地面上，随后她急急忙忙地捡起了毛巾。

不管怎么说，这孩子给人的印象完全变了呐……

在我「青梅竹马化事件」的时候，她还是那种「你在找打吗？！啊啊？！」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感觉，而现在，完全是失去獠牙的狼——不不不，原本就不是狼的感觉。那就是……被拔掉牙齿之后的吉娃娃？

这么一看，耕平给出的「不成器的后辈角色」评价，真是相当精准呐……

「那个，到底有什么事？」

「啊，嗯。那个，嘛……也并没什么特别明确的事情啦，就是觉得想和你这样聊一次」

「哈？……诶？突然间这是怎么了？」

胜沼一脸讶然，满脸的问号。

嘛，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我也说不清楚啊。

「没什么深层次理由啦。就是随便聊一聊就好」

「不是，就算是随便聊一聊也……」

胜沼完全没办法冷静下来，眼神四下张望着，显得十分不安。

可是，到底该找什么话题继续下去啊？……

我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胜沼突然间啊地叫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我道：

「话说，难不成这是前辈唆使的？」

说着，一脸嫌弃地皱起了眉头。我不禁心中一动。

哼……前辈，呢。

明明都改过自新了，还这么称呼那家伙嘛？

胜沼一脸莫名其妙，茫然不解地看着我。

「那个……那是因为，没有意义事情无论怎么重复，都不会产生新的意义出来吧？突然就涌现出了本质变化，怎么可能啊？」

胜沼同学握住了她蓬松的刘海，看起来十分焦躁的样子。

我听着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要是这么一说，我和英治关系也不是很好啊。那家伙转学之后就完全消失了，即便是初中的时候，也是毫不掩饰地避开他啊……」

大前提就是，这是与我无关的话题。

我不太明白……什么意思呢？

所以我——

「空的东西？……」

没有插嘴的理由。

没错……

「算了……就说我吧。一直都是在模仿别人，却全部都失败了。所以，我觉得是自己搞错了。」

「不，但是……你们不是从小时候就很熟悉了嘛」

是嘛……

结果，我还是多管闲事了。一点都不理性，也非常不合理。

「那个……那个，因为那家伙认可我，觉得我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所以我也想着稍稍尊敬他一些才行。但是敬语又有一点别扭，所以就用「前辈」这个称呼了。我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我问你哈……自己做过的事情，你认为是谎言还是真实的？」

我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胜沼同学吃了一惊，身体变得很僵硬。

就在我沉思不语的时候，胜沼同学沉吟的声音落入了我的耳畔。

「……」

……这么一说，还的确如此。

「实际上呢……我和那家伙也不是一直都是很亲近啦。初中的时候，一次也没有和他说过话呢」

我会吗？

「诶？啊——，好难懂啊。话说……我根本搞不懂啊。也就是说，那个「其实你和前辈关系没那么好，但是突然又变成了朋友。」吗？所以很烦吗？诸如此类的？」

「可、可是」

我和那家伙的关系，本来就不像胜沼同学和常叶君那样正常。

「不，今天完全和他无关！」

胜沼同学一脸非常为难的神情，向我问道。

以至于，基于伪物做出来的东西，说到底就是伪物。

胜沼一脸搞砸了的神情，举起双手捂住了嘴。

只是「设定」上的「青梅竹马」，归根到底完全就是谎言。

……是嘛。

「仅仅是在表面，在表面可以看到的地方做了一些掩饰。如果就是依靠谎言和欺骗建立起来的关系……这样的话，那还能算是什么朋友吗？」

——。

「必须生气、理由……？诶？生气就是生气嘛。还需要理由？」

听着是有点不好意思。可是刚才的话语没有任何掩饰，也没有一丝谎意，应该是发自肺腑的言语吧？或许，我也体会到了这一点吧……

「他复读的理由你也知道的吧？你再用这种揶揄性质的称呼，周围的人会对他印象更差吧？虽然我管不了你这么多啦」

做过的事情……是不能消除的？

果然，我这种说明还是无法让人接受吗？

「那么……原先的来往也好，现在的交情也罢，这一切都是基于一些虚无缥缈的、空的东西的积累呢？」

「哈，哈哈……」

就在我自怨自艾闷闷不乐的时候，胜沼同学有些尴尬地开口了。

「……」

「不对。从刚才开始，本质啦、意义啦，这些是什么重要的理由吗？」

「所以……那个……」

「唔——我还是搞不懂啊……」

……那家伙被叫成傻瓜，生气了嘛？

胜沼同学和耕平之间以前的称呼方式也好，以前的相处方式，说过什么话也好，我就没有合适的理由去多嘴。

终于，胜沼同学急切地摆起手来，开始对我解释道：

「诶……那个……！」

嗯～ o0;*￣▽￣*1;o，像个傻瓜，这个我同意。

不会吧……不过——

「可是，无论怎样积累，这一切全部都失败了的话，那不就是无意义的吗？」

「不是，不是啦！我没别的意思，没有把那家伙当个傻瓜啦……不，我只是觉得那家伙像个傻瓜，真没别的意思」

「怎、怎么说呢！要是说出来理由的话超不好意思啦！」

这个，哎呀……

胜沼眉头锁成了一个「八」字，双手拿起毛巾将头发搅得乱七八糟的。

胜沼被我训得说不出话来，蜷缩成了一团。看到她那副样子，我突然回过神来。

「我明白了。那么我就用最简单的话说一下吧，原本就是0的东西，再加多少0，依然还是0吧？不会突然就变成1，变成2吧？」

……。

「那样的话，自己死党被别人叫成傻瓜一定会生气的。我明白你的心情，对我来说呢，要是英治被叫成傻瓜，我也会生气的」

「不，可是——」

「说实话，连他的存在我都忘了。也就是说，我们高中见面的时候，和第一次见面也差不多了」

「所以啊！！」

「也并不是因为这个吧。因为我没什么必须生气的理由呀」

越说声音越小，越说气势越弱，渐渐地还染红了脸颊。

不，但是——

「……」

不是这样的……

「……？」

伪物，无论怎么掩饰，它就是伪物。

这就是真实，与「设定」也没有没多大的矛盾。别说初中的时候，在那之前都是零！

「啊。这个嘛，耕平这个当事人说OK的话，就OK了吧？」

不知不觉中，耕平和胜沼同学就已经到形成了这种关系了嘛？

「就算是现在，也是普通朋友吧？这也足够了吧？」

「我说啊，你对他的称呼方式，听起来像是在挖苦人，能不这么叫了吗？虽然我管不了你这么多啦」

我觉得那个本身是错误的

和那家伙的关系也是，全部都是谎言，全部都是。

「所以嘛，生气啦、抱怨啦、这些事我根本没有资格的。我和他只是有一点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瓜葛而已，仅仅算是熟人吧。突然跳出来说三道四的……这不是挺奇怪的嘛？」

是不是说的语气过于强硬了啊……

「原本我也不该说三道四的」

「他还特意跑来找我打听过，像是又要有什么跟踪狂一样的企划——」

「嗯……」

问题的本质，并不在这里。

说着，胜沼同学攥紧了围在脖子上的毛巾，低下了头。

「……？」

接着，她在胸前紧紧地攥紧了双手——

……也是啊。我这边的特殊情况，她应该是不知道的。

「嘛……简单来说，就是这种感觉吧」

她的话让我觉得有些如鲠在喉，再一次开口解释道：

是的。

诶？……为什么不能理解呢？

我一把握住了脑后的长发，胡乱地甩在了一旁。

胜沼同学的双瞳径直地望向了我。

「哦、哦」

没有可以生气的理由。

但是呢——

「……什么意思？」

「对、对不起……」

所以，我什么都没有！零……

我略作思考，决定以不说谎的方式进行一下解释。

「就算是搞错了，就算是没什么意义，实际上我做过的事情也不能消除的吧？」

「不，你这反而让我更迷糊了！」

「啊，我已经再也没办法说得更简单了啊……」

啊。够了啊，连我都变得焦躁不安了啊！

话说，从刚才开始，根本就是在鸡同鸭讲，怎么都不合拍啊。脑回路的方式完全不同，我们都是在讲日语吗？我一点都不觉得啊！

「有什么不明白的啊？从哪里开始的啊？」

「从一开始，全部都不懂，全部！」

「这算什么啊？真的是全部不理解的话——」

「所以！从刚才开始！」

突然，胜沼同学将头发搅得乱作一团，感觉她脑袋中已经完全过热了。

「理由啦、意义啦、那些东西怎么样都行吧？该生气就生气！做过的事情就是做过的事情！除此之外就没有啦！」

气势汹汹、脱口而出的言语——

令我目瞪口呆。

直直地插入了我的心间。

——喀嚓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连接到了一起

「啊，不是，这个……」

胜沼同学突然一下子清醒过来，用手捂住了嘴巴。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刚刚洗完澡，素面朝天，眼中有血丝在游走，头发也乱糟糟的。

和平日里经过精心化妆之后的华丽容貌相比，可以说是魅力全无。

胜沼同学一脸茫然，呆呆地点了点头。

说着，她吐出了舌头，一脸嫌弃状。

「不是，我意思是说为什么这么在意关系呢……」

随后，清晰地告诉她：

「很抱歉占用你时间。再见啦」

「班里的同学也是这样叫我的。嘛，我也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被他叫住了。

即便这不是毫无意义的理由，即便这也不是正确的理由，

就如同她所说——

「……果然。前辈、这次又干了什么蠢事呐……？」

说着她挠了挠脸颊，眼神游移不定，时不时瞥我一眼。

胜沼同学稍稍有点不好意思，双手将毛巾摆弄得沙沙作响。

但是，真的，就这样就可以了的话

胜沼同学说了一半，突然想起什么慌忙补充道。

即便是中间空空如也的纸灯笼

真的是一个忙忙乱乱，反映瞬息万变的女孩子呐。一直这样也不会让人觉得无聊的。

我摇了摇头，直视着胜沼同学。

没什么……我们是没有吵架的。

「……？」

我将自己那份一饮而尽，随后站起身来。

我稍稍有点明白了……

这份心意让我心间一暖，脸上不禁绽放出笑容。

「谢谢你，胜沼同学」

「……哦，哦」

胜沼同学眨了眨眼，随后嘀咕了一句「哦，那就好……」，害羞地扭过了脸去。

胜沼同学犹犹豫豫地提出了这样的想法。

不过嘛——

但是，制作这个灯笼中我所做的那些事情

「那个……胜沼，这个称呼，你能不用吗？」

「诶？……为什么？」

「嗯。那个……上野原同学？」

说着，胜沼同学轻轻地摸了摸耳垂，迅速瞥了我一眼。

本应感到酣畅淋漓的胸口，貌似有那么一点，隐隐作痛。

「不，够肯定是够了啦……」

我再一次点了点头。

……老板说的意思就是这个吧？

「……我明白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心，追问着我。

「没事的——」

即便是基于谎言而构建

那个什么……要是像你说的那样的话，我家岂不是每天都要死人了呐。

这样的话，为她冠以「女主角」的头衔，或许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毫无疑问，这一定是没错的。

是的……

虽然这仅仅是基于事实基础的将错就错的态度——

「那个，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们吵一吵就好啦，没这意思啊！」

脑海中赞叹不已，我拿出了手机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刺、刺——

我苦笑着回复她说。

「诶……现阶段吗？」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不习惯……。我们家住在乡下啦，周边所有人都是胜沼，所以大家都叫我名字」

「是嘛——」

「嗯？真的吗？我已经喝了两杯啦」

全部，都留了下来。

「呐，这样的话……那个、要不要我做点什么，帮你们和好呀？我想快点就把欠的人情还回去」

『彩乃酱，你啊，就是脑袋里转得太多了』

「可能有参考价值」

我自嘲地笑了笑，嗯了一声，重重地点了点头，行礼致谢。

「不过只有一杯了，可能不太够」

「怎么和那个笨蛋交流——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没问题」

慌慌张张的，突然就语无伦次起来的胜——步梦。

那家伙一定是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才将这孩子列入「计划」当中的吧？

「嗯？」

「话说……」

说着，我指了指放在长椅上的草莓牛奶。

即便是偶然开始

自然而然地就将耕平归为有错的一方了嘛？我不禁笑出声来。

「啊，还有！」

「别担心，我明白的！」

「抱、抱歉。无意中就大声叫起来了……」

从该才开始各种动作就极其笨拙，回头仔细想想还真是觉得可爱至极。我不禁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却很美丽，异常成熟。

「类似于吧」

「真的假的？喝太多了吧？这么甜的东西会死人的吧？」

胜沼同学的脸抽搐着，说道。

但是——

那也是一种……很厉害、很开心的思考方式。

「……怎么到我这里就是敬语了？」

「总之是非常感谢。这个，你不介意的话还是送你喝啦。之前你说过喜欢这个吧？」

「哎——因、因为，你看嘛。你和我的情况不太一样嘛，直呼其名不太好吧……」

「不用啦」

「那样……也挺好的呢」

「……吵架？」

那么——

「难不成，你和前辈吵架了吗？」

我可以断言，这是迄今为止我所积累到的东西。

嘛，其实这种事也没什么啦。

啊，似乎耕平也说过。不知道哪家是她家来着。

当作没有发生过，那是不可以的，

「嗯？」

胜沼同学用羡慕不已的声音低声呢喃着。

「OK，那，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