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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肚腩

《我的妹妹会读汉字》 · 梶井贵志 · 1万 字

「兄长,我必须先向你道歉……」

在不断上升的电梯中,周子以不好意思的模样对我说道。

我们正位于东京湾沿岸的某栋高层公寓。

那之后,我们抵达位在东京御茶之水的创造未来出版社,与高桥先生讨论过关于出版的事项。

「高桥先生,回答我的问题吧。请问『〒』是什么?」

「……OKOK,我猜猜看。是『蜻蜒』吗?」

「答错了。是『邮递区号的标志』吧,兄长?」

「嗯。这么简单都会猜错,高桥先生还不够用功啊。」

「……我看你们根本是故意整我吧……」

本来以为会议到此告一段落,但回程途中周子又表示「想跟兄长多商谈一下关于出书的事」。所以我们才会找语言创造协会的某位朋友三人一起讨论。

事情就是这样,周子带我来到了我现在位于的这栋公寓,不过……

「对不起。」

进入摩登又雅致的室内后,周子对我低头致歉。

「那位所谓的朋友……根本不在这里。」

「咦?那……这里只有我跟周子两个人罗?」

「是的。因为我真的很想跟兄长单独说话。」

「是吗……那这间房子的主人哩?」

「我拜托过屋主把房子借我一天了。」

那位语言创造协会的朋友据说是年长的女性。听完周子的要求后只说了句「是这么回事啊,那你加油」便大方将公寓出借了。到底要加什么油啊?

周子的模样似乎有点紧张。

「文化特区的人习惯在睡前运动吗……?」

天底下没有其他人能像周子那么理解我的文章了。

愉悦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不管是那座塔,还是文化特区,我都非常讨厌。」

「我、我太开心了!」

我点点头,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周子拥起。

「模仿蛇。」

「太棒了!」周子听完欣喜地跳了起来。

真是个表情变化迅速的女孩啊。

低楼层的外墙是太古时代的日本——上头有旧石器时代的打制石器,中央楼层则是鎌仓时代与室町时代的武士,更上层就进入昭和与平成的文化了,代表图画有「钢弹」、「哥吉拉」、「超人力霸王」、「假面骑士」、「哆啦A梦」、「皮卡丘」、「触手」等等。

「兄、兄长,请来这里。」

我这么回答着,周子却颤抖了一下,露出好像痉挛的反应。

「兄长的笑容带给我这么多力量——『∞』。」

塔就矗立在一座巨大的桥梁正中央。那座桥名为「有明桥」,是外日本与文化特区唯一的交通管道。

桥的其中一侧通往了被高墙所环绕的城镇。如果要说那是铁幕或许太夸张了些,不过确实可以清楚区隔城镇与外界的分野。

塔的外墙上还绘制了图画。

「对、对了!」

「兄长,我、我准备好了。」

「兄长要跟谁联络呢……?」

周子再度吐出好像快喘不过来的气息……

周子依旧对我的小说大加赞赏,还表示要她说几遍自己的感想都没问题。

「呼——哈——呼——哈——」

这时,周子却摆出恳求我的表情。

里头只有一张床而已!

然而当我进入寝室,我却也立刻傻了眼。

「啊。」

我望向周子,她正在寝室的角落做出类似收音机体操的动作。

床与棉被之间的空隙,就好像正在摆出恐吓姿态的生物嘴巴一样。

「差不多该睡了吧。」

我有点不知所措,看来是我擅自给她画上「对严格教育方针引发叛逆心」的印记了。

「请、请跟我……一起睡。」

「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识文化之塔哩。听说那座塔好像会逐年改变?」

就在这时——

「是呀!七点五分!不知为何总觉得兄长刚才说了很过分的话,但那应该是错觉吧。或者应该这么解释,只要跟我在一起就感到很『※平和』,难不成就像夫妻那样,跟对方相处比任何人都感到平静的意思……兄长……啊啊……」(译注:日文「平和」与数字「七五」的音近似。)

「喂、喂,你还好吧?」

周子好像很难受地喘着气,当场瘫坐在地上。

塔愈高的部分所描绘的时代就愈接近现在。

「真有趣。」

我们还玩了书写符号文的游戏。

吸气、吐气,再吸气、吐气。

周子一手抓着我的睡衣,一手拉起身旁的棉被。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周子很快又说了句「不必在意那个」并对我笑了笑。

我们讨论了许多关于小说的事。

「兄长,拜托!请陪偶一直到明天早上吧!好不容易碰面的兄妹可以单独相处了,希望能更悠闲地度过……」

我让她躺在床上,帮她盖上棉被。正当我打算离去时,睡衣下摆却被她拉住。

「我的父母亲啊。通知他们今天我要外宿,不必帮我留晚餐了。」

周子突然满脸通红地说。

虽然我也很关心黑羽。不过她目前正忙于翻译工作,现在恐怕早就把我忘了,专心一意待在桌子前埋头苦干吧。

「啊,周子,这是……」

真开心啊。

我产生了这种想法。

「我、我正在做暖身运动。」

「呃,是这样吗?你家还满通融的嘛。」

「睡在同一个房间都不太好了,何况是同一张床上哩。」

不、不过,这回我可不能轻易答应。

「为、为什么!?我们不是兄妹吗?」

该怎么说,她好像太敏感了,至少当时我是这么觉得——

周子的脸庞浮现阴霾。

「是呀!不过我今天事先说过要在朋友家过夜了。」

「请、请选择自己喜欢的。」

我记得那应该是……外日本与文化特区合力兴建的「文化之塔」。象征外日本与文化特区友谊的一栋建筑物。

「兄、兄长,难得来这种地方,我们去窗边欣赏一下风景吧?」

「兄长真是绅士呀。尽管理所当然地热爱着兄妹情深的正统派文学,依旧在现实生活中保持界线与冷静的姿态。太帅了,我、我、我已经……」

那之后我们又享用了周子亲手烹调的料理、闲聊、看电视,以及各自去洗澡。

我取出手机,打了封简讯。

「真不好意思。周子的可爱程度也是这样——『∞』。」

「啊,嗯。」

到了深夜——

「以我家的规定来说,只要进了小学,兄妹就不可以睡在同一个房间了。同一张床更是没得谈。」

唔,又是那种八字眉。

「兄长,请问你在做什么?」

我是抛下黑羽出门的,但果然还是很在意她的感受……

只有淡淡间接照明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小号的双人床。既然是两人用的,给我跟周子睡觉空间应该是足够才对……

我也换好了蓝色的睡衣,做好上床睡觉的准备。

周子换上粉红色的睡衣,站在门的另一边对我招手。

「好啊,听起来不错。」

「……虽然有点遗憾……不过没有回家这个选项吗?」

「这、这种场合,第三锅选项不就是……『还是要选偶噜?』应该没错吧……」

「我住在文化特区所以经常看到……并不觉得特别有趣就是了。」

「我选哪个都可以吧?」

「我才不会认输。」

「是呀。为了在外墙上增加新的图画,每隔十几年就会提升一次高度。」

这栋公寓的高度惊人,视野当然很好。

看看时钟,已经换日了。

「不、不行了。可以把我抱到床上噜?」

环顾夏日晴朗的景致一周后,特别突出大楼群轮廓线的一座高塔顿时映入我的眼帘。高塔呈筒状,感觉就像一根巨大的烟囱。

「那就是——文化特区了吧。」

「是、是呀。」

听不太懂她的意思……算了。我转过身,准备返回客厅。

周子好像每次紧张时说话都会咬到舌头。也因为这样,所以我听不太懂她的意思。

最顶层附近的外墙则是现代日本文化——一位摆出胜利手势的露小裤裤美少女。

「——话说回来兄长,你想先洗澡还是先吃饭呢?」

从这里看不清楚城镇的模样,不过即使是在远处,复古的建筑物还是很醒目。

「你有看懂吗?八倒下来,代表还不到八分,意思就是七点五分(以八分为满分)。」

「不、不是,这是运动前的暖身运动。」???

周子这种八字眉的表情太犯规了吧。不知不觉我就决定答应她的请求了……

我也以双手做出蛇信的模样,朝两侧大大张开。

跟周子在一起,我的小说便能开创未来。

「耶?要在这里待那么久吗……?你不是说家里有门禁时间?」

我的手掌被周子丰腴的手抓佳了。

尽管是规模过于宏大,感觉无从下手的目标,但就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妹妹专心一志地努力,或许才觉得自己这么做是有价值的。

……

「请、请等一下!」

门的另一边——就是寝室了。

先前黑羽泫然欲泣的脸孔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呃,蛇已经要冬眠了。来,请进来这里吧。」

「哈哈哈,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哩。」

「在正统派文学中,有一本名为『模仿蛇  暖呼呼地  冬眠』的小说。只要进来这里冬眠,就可以实际体验文学了。」

「那我进去罗。」

我立刻钻入周子的身旁。

躺到床上大概已经一小时了吧?

一开始还有交谈的我们,说话的频率也逐渐变低了。

我在静谧的寝室里恍惚地盯着天花板,睡意愈来愈浓。

我闭上眼,决定对睡魔投降——

就在这时……

「兄长,你还醒着吗?」

周子轻声呼唤我。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什么?」

「兄长现在打算要睡了吧。」

「嗯。」

「快要睡着的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是吗?」

「是呀。」

我听见衣物摩擦的声响。周子的身躯好像主动朝我贴过来,她的体温也离我更近了。

违反伦理的事,难、难道是……

原来是那件事啊……

「唔呜……不过,我觉得还是要仔细对兄长说明才行。」

「什、什么?」

「……所以,你才想创造新的语言与文化?」

「首先第一项,就是对祖父的反抗心。至于第二项,则是对外日本的好奇心。」

只不过,我心中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受。

……看来周子真的很讨厌文化特区的环境。对爷爷的反抗心也十分强烈。

那最后一项哩……?

「是呀。做那种事真是太变态低级了……等一下兄长,不要故意装傻好吗?你是想缓和我的紧张吧……兄长真是太温柔了……」

我的嘴巴保持「耶?」的形状僵住了。

「历史呀传统呀什么的,那些都只是阻碍而已。我们应该将目光对准未来。」

「真不愧是兄长,这样就能明白我的意思。」

双亲为了至少能让我能在比较好的环境长大,决定把我送出去给别人收养。

「到底有哪里不同呢!?祖父说『2·5次元婴儿有违我的道德观』,光是以这个理由就不承认兄长的存在。被陈旧的价值观拘束到这种地步!那已经变成一种偏见了吧!」

那位爷爷的权威是绝对的,任何人都不敢违逆……

「咦?耶、耶?」

她紧紧搂住我的上半身。

「近亲恋爱噜。」

那位老人就是后来周子所称的祖父,在文化特区内似乎是很有权威的人。所拥有的资产也颇为雄厚。

「偶、偶已经完全这样了……」

「就是对始终想见一面的兄长心中所充满的思念。」

「那又如何呢?我把兄长当作异性看待,兄长就没办法把我当异性看待吗?」

周子变得饶舌起来。

我倒觉得她爷爷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就好比身为廿一世纪人的柚小姐也无法认同2·5次元婴儿这种制度一样,思想无法跟上现代的人,只会觉得那样很扭曲。

周子以指尖在我的胸膛上爬过。

「因为在文化特区那种古老的地方出生、居住多年,精神会变得那么不正常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再一次狠狠咬到舌头,不过现在已经没人有闲情去关心那个了。

不过,周子对于在意爷爷意见的双亲却生气地下了「真不讲情面,没人情味」的评语。

「是、是吗?」

「嗯……如果可以的话,就请你告诉我吧。关于生下我的亲生父母。」

「……是肚脐吗?」

没多久周子也噤口了。

在历史尚未被惨正之前,我双亲的人生似乎就在这个阶段划下句点。

于是父亲与母亲便在文化特区生下了周子。

「……把宝特瓶混在可燃性垃圾里面……之类的?」

结果大致都和老师跟博士在研究所推测的差不多。

「是的!对祖父那种老人可能为时已晚,不过对还有未来的我们而言就不同了。」

♀(♡)←

也就是说,她想跟我变成那、那种关系吗?

老人患有痼疾,于是便将拥有外日本医疗技术的父亲聘请为私人医师。父亲很受老人的赏识,后来又成为他的养子。

我对周子说了声「晚安」,这回真的闭眼打算入睡。

周子此刻虽然是在跟我说话,但感觉好像正在朝爷爷发出怒吼。

「呐,兄长……」

「精神不正常……你的评语真严苛啊。」

「我为了与兄长见面,已经跟祖父讨价还价过几十次。不过,祖父还是坚决不肯点头。兄长明白为什么吗?」

「是呀!祖父还希望汉字在外日本也能复活,对历史或传统什么的超级执着。他好像觉得那些事物都非常棒。不过就我来说,那些东西才是让祖父脑袋僵化的原因。」

我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

大概是说太多话累了吧。

周子竟然——爬到了我的身体上。

「『少女心被击沉』……」

反正最要紧的事我已经听完了,剩下的等明天再聊吧。

我的心情比之前稍微舒坦一点了。

父亲说「生命的最后一天,好想看看真正的巫女」,于是便带着母亲来到文化特区。他们已经做好在那里结束生命的觉悟。

「有些事是我祖父那古老的道德观绝对无法接受的。我好想做一些违反他道德观的事。这么一来——就能狠狠报复他不让我跟兄长见面的事了……」

周子弯下两根手指。

双亲在神社远眺巫女时,附近突然有位老人昏倒了,父亲立刻对他施予急救。

——并不是因为他们已经忘了我这个儿子。

「偶、偶所期望……期、期望的是……」

……

「兄长,终于跟妹妹单独相处罗……」

「该不会是在意气氛会因此变凝重吧?明明心底应该是那么想问的。兄长也太绅士了……」

「一直压抑的情绪溃堤了……是指什么呢?」

周子瞬间露出犹豫的神色,不过在用力闭上眼睛后,她终于将淤积于喉咙中的言语一吐为快。

不过,她说的话我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生长环境与人格通常会有直接的关联。举例来说,实际上有姊姊的人很容易就会因讨厌姊姊而变成妹派,相反的情况也有。

双方的胸部彼此摩擦着,我只感觉到一点微微的膨起……这种奇妙的触感是……

这、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周子突发的行为令我大为混乱……

啊,原来如此。

周子继续磨蹭我的身体,发出撒娇的声音。

「不可能了!偶、偶的理性已经因为跟兄长见面而彻底崩溃。以前一直压抑的情绪现在好像都决堤了。」

「明明是亲兄妹,到底有哪里不一样!」

在周子竖得直挺挺的食指另一侧,有一双眼角吊起的湿润眼眸。

「等、等一下,周子。我跟你,可是有血缘关系啊……?」

「呃,那个,周子?有什么事吗?请冷静一点……」

她压低声音,语调听起来比平时成熟许多。

「话是那么说没错,但我的情况与周子不同,是人工投精的产物。」

「我不明白……为什么?」

我的父亲原本是外日本的医师。虽然本身在经营医院,但我在出生之后没多久,父亲就因为院内发生了事故而被废除医师执照。医院当然也关门了,欠下很多债务的父亲跟家人走投无路。

「我无法理解祖父的想法。毕竟,我跟兄长不都是同样的父母生下来的吗?」

「能借到公寓跟兄长单独相处,可不是随时都有机会的,因此……」

*

「好滴……」

「为什么、为什么——」

「有、有三项噜。」

她究竟想说什么……?

「你都不问关于父亲与母亲的事呢?」

「不过,不是那件事。」周子接着又对我摇摇头。

周子在我面前竖起三根指头。

「兄长,那这个呢?」

「因为兄长是2·5次元婴儿……」

我望向周子的脸,她似乎感动到了极点,眼眶还噙着泪。

近、近、近亲恋爱……

然而,我们当初修正历史的结果,却使得我的亲生父母的命运出现了极大的改变。

周子对我的说服愈发热情,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就愈发强烈……

虽然是站在被写的立场,不过我真的好久没玩『肉体书写』了。

「受害者?」

周子噗哧一笑。

周子竟然在这种状态下说出那个——

据说亲生父母一直不跟我联络,也是那位老人不允许的缘故。

周子不断向我迫近。一不小心两人的嘴唇就要碰在一起了……

结果这时——

「有时会我认为祖父自己也算是受害者。」

「真可惜。那不只是单纯的肚脐,而是『性感兄长的肚脐』。你刚洗完澡出来时我偷看了一下,眼睛吃了不少冰淇淋呢。」

吓死我了。除了她所说的内容外,那莫名诱人的语气也让我吓个半死。

陈旧的价值观。偏见。

「呃……」

她说得没错。

尽管是亲妹妹,但却长年没有住在一起,对她丝毫没有共享生活的家人感觉。况且因为修正历史所诞生出来的周子,总觉得并不是单纯的亲妹妹。

「况且身为亲兄妹搞不好更棒。我们不论怎么相爱彼此都无法结婚。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一定会被人指指点点吧。一想到这,我的背脊到腰椎附近就有种令人想用力抓痒的奇妙刺痛感,快忍耐不住了!」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喔!

「正因为对象是兄长,才能对祖父陈旧的道德观泼一盆冷水。其他男人可办不到这点。」

周子的话语愈来愈强而有力。

对陈旧的道德观泼冷水……是吗?

「……」

我沉默不语。

自己的表情已经恢复严肃,这点我很清楚。

那是由于……

——我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泼了一盆冷水。

「周子,听我说。」

大概是感觉出我的口吻稍微变冷静了,周子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如果你真要那样……不必挑我也可以吧?」

「你在说什么?这个世界上兄长只有一位而已。」

「不,我是指你并不需要妹背·银这个人。你所需要的只是『亲哥哥』这个属性,至于那个人是不是我并不重要。」

周子眼角吊起的双眸瞪得好大。

「……怎、怎么会?」

「我讨厌那个脑袋不正常的女生,对哥也很生气。」

「从昨晚开始姊就不吃不喝不动,样子非常忧郁。」

当我还在困惑时,实琉将黑羽写的文章念出来。

「不过、不过,都苦心做了这么多准备,怎么可以毫无收获呢……因此,至少——兄长,那是什么!?」

我差点就摔了手机。

——耶?

周子无力垂下的右手也握着手机,表情一脸茫然。

「跟脑袋不正常的女生在一起?」

才刚感到很不可思议,我就觉得肚子附近痒痒的。

「请你相信我。兄长最吸引我的地方就是你的才能!我阅读兄长的小说时,彷佛感觉到神的存在一样!」

以老师具备的权威,想阻止我出道简直是轻而易举。不过,他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我完全没想到黑羽竟然会如此在意我。

「——姊死了。」

「我明白了。总之,就当刚才那些话从来没发生过吧?」

「好滴……」

周子使尽全力抱住我。

「你、你在做什么!?」

我是笨蛋。

「是啊。」

「我再重复一遍吧。银小弟的书不会问世了。因为我对创造未来出版社施加了一点压力。」

「是吗。哥,听好了。」

「跟周子一起谈论小说、吃饭、看电视……」

昨天我一直将手机调成无声,也没有去理会它。搞不好有人试着联络过我哩。

我再度给黑羽带来困扰了……

我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我只能确认一点——

我无法跟上这突然转变的事态发展。

「哥做了什么?」

周子也会接获通知?

黑羽抱膝低头坐着不动的身影,浮现在我脑海里。

周子正掀开我的睡衣,亲吻我的肚脐。

「大平老师!?您跟实琉在一块儿吗?」

「……」

「想法?」

「像死了一样,跟废人差不多。」

「银小弟的书不可能出版了。」

到底是什么事呢?对于感到很不可思议的我,老师只用了彷佛在说「味噌汤要加内株常住料」的轻松口气告知道:

「因为想反抗祖父——我不会为了这种理由去喜欢别人的。请明白这点!兄长!」

豆大的泪珠从周子脸颊滑落。

实琉的口气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

「……惹姊难过后哥做的就是那些吗?实琉生气了。」

「看来你好像很难相信,不过这是真的。我想你那位亲妹妹很快也会接到通知了。」

我很自然地跟着转过头去——什么也没有啊。

「是啊。在一起。」

我拿出手机,咦?还真的在发亮呢。看来似乎是刚刚打来的。显示在萤幕上的来电者姓名是——实琉。

「……」

「你现在在哪?」

「呼呼呼,我得到兄长的肚脐初吻了。其他部位等以后再说罗。」

「呃……东京。」

昨晚实琉恐怕尝试联络过我许多次吧。但因为我把手机调成无声,所以根本没有察觉。

「……?」

「我借了一下姊的笔记本。」

「咦?」

我低下头——

到底是为了什么……?

实琉自己去联络老师,这恐怕是有史以来第一遭吧。

「她拜托我稍微办了些事。还说关于那件事要我传讯息过去,所以我就来告知你了。」

黑羽如今是何种心情呢?

周子突然用手指着某个方向。

唔哇,怎怎怎、怎么回事啊!?有个软软的东西在碰我的肚子!

翌日早晨,清醒过来的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了好一会儿。

「兄长!」

「我只是你用来反抗爷爷的道具吧?所谓的创造新语言,也只是为了反抗爷爷?所以,你利用了我的小说?……那样感觉就有点悲哀了……」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所以哥哥被人抢走了!

……是实琉的声音,而且明显很不愉快。对很少表露情绪的她来说,这种情况颇为少见。

耶……?

至此我才终于明白。

哥哥被抢走了。

「讯息……?」

「是啊。很难得她会主动找我。所以我抛下一切冲来见她了。」

很巧地,她刚好从寝室走出来。

啊,对了……手机,我得检查一下手机有没有讯息。

「实琉打了好几次电话,都被哥无视。」

由于我太安逸……

应该要早点自觉才对。

周子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眼角也逐渐浮出了泪光。

离开寝室时我还偷瞄了周子一眼。睡衣有点不整的她依旧在呼呼大睡。

周子说完对我嫣然一笑。

……我将手轻轻放在周子的头上。

真是个不屈不挠的女孩啊,我打心底这么认为。

我望了周子睡觉的寝室方向一眼。

「我不会再提那个了,不会再提什么道德观的事!所以、所以,请不要讨厌偶……」

「不、不是那样的!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

「但……」

然而……

我想像中的黑羽,以细微的声音喃喃唤着我「哥哥……」。

「实琉有个想法。」

「我只会对兄长如此唷?其他男人我根本就不想碰。」

「……」

之后没多久——

周子用睡衣袖口用力擦去眼泪,乖乖地封我点头。

黑羽——死了!?骗人的吧!?

实琉平静的语气中夹杂着愤怒。

「哥吗?」

「……兄长……」

什、什么嘛。原来黑羽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啾。

「啊呀,银小弟,是我。」

不过,不吃不喝……为什么呢?

「喂喂?」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实琉似乎是离开话筒旁边了,只听见有个很远的声音喊着「……老头子,换你」。

应该要早点行动才对。

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哩……

「刚才创造未来出版社的高桥社长打来说……不能出版兄长的书了……好像有人对他们施加压力……」

我想起实琉最后对我抛下的话。

——实琉有个想法。

……是这么回事吗!

「……老师,我打从心底尊敬您。不过,今天这件事另当别论。就算是实琉拜托您,您也不能做出施加压力这种可恶的事啊!」

「随便你怎么说吧。我怎么可能拒绝实琉的请托呢?答应她就跟脊髓反射一样自然啊。光实琉有事要拜托我这点……就让我快要高潮了。」

这句话由老师来说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老师,周子知道这件事已经快哭出来了。就算不是为了我,看在周子的面子上也请收回这件事吧。」

「你的亲妹妹已经中学二年缎了不是?那种成熟的女性已经在我的守备范围外了。」

七十岁的老头说国二女生很成熟!这就是大平·凯!真是文学的极致啊!

不对,现在不是为此开心的时候!

「总之,对此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老师……您真是太过分了……」

「银小弟,不必用这么可怜兮兮的声音说话吧。」

「可是……」

我无言以对后,大平老师的语调突然开朗起来。

「呼嗯。不然,还是让当事者们来对决吧。」

「……对决?」

「黑羽小妹跟实琉都已经当银小弟的妹妹十年以上了。结果,现在却跑出一个新的妹妹并把你抢走,这口气她们怎么能咽得下去呢?」

「我的妹妹们怎么想暂时不重要了。现在问题是书的出版与否。」

大平:「好想舔贫乳。」

春贺:「我看你们根本不懂嘛。与妹妹的真正幸福不是结婚,应该是殉情结局才对。」

春贺:「日本的国土绝不算广阔。国家的地形自然会对上头居民带来精神层面的影响。『贫乳』算是诞生于风土的一种词汇吧。」

「……可是……」

「最醒目的地标就是那个了……」

大平:「唉,真是可悲的问题啊。没办法了,我还是认真回答一下……就以日本的科技为例吧,追求小型化与轻量化向来是传统。就好比那些3C产品,日本人总是希望能更迷你精致,对吧?这种小而美的价值观从几百年前就已经建立起来了。」

「黑羽跟实琉也会来吗?」

「周子,我们得跟老师他们见一面。这附近有没有比较合适的地点?如果可以,最好是比较醒目好找的。」

◆听众B的来信

实琉:「跟实琉结婚吧。」

◆听众A的来信

实琉:「真是单纯的家伙。」

春贺:「像这种绅士也是风土的赠礼。」

「哎,我看实琉快变成固定来宾了。」

*

黑羽也要来的话……

◆听众C的来信

前几天在国语课上学习了「贫乳」这个古语。这原本似乎是指胸部很小,不过后来却衍生为「小比较好」的意思。不过,为什么「胸部很小」就代表「比较好」呢?普通不是都希望胸部大一点吗?

妹背·实琉(小学生/插画家)

——廿三世纪,某日,黑羽的房间。

周子指向窗外。

「就算银小弟这么认为,你的两个妹妹大概也无法苟同吧。女孩子是很容易被感性所左右的,看我的那些妹妹们就知道了。」

春贺:「因为不感兴趣所以回答也很简短啊。」

「希望她不要被那两个变态影响才好……」

『回覆听众们的来信单元2』

我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对周子商谈道:

「没有什么可是。首先挑选决斗的舞台吧。你想在哪里碰头?」

实琉说她变「废人」了,我也很在意黑羽目前的情况。黑羽,你应该没事吧……?

「没错。」

「黑羽、柚小姐!今天大平老师的广播节目特别来宾依然是实琉跟春贺·遥老师喔!」

大平:「实琉跟我结婚吧。」

实琉:「你们这种叫风土病吧。」

实琉:「要自杀你自己去。」

■特别刊载『大平·凯老师的专属时间』于2202年7月咒日播送的一集

在此就先听从老师的建议,和大家碰个面吧。

其实我会读汉字,你们不觉得「姊」跟「柿」这两个字很像吗?

特别来宾  春贺·遥(作家)

包容历代日本文化、直达天际的那座「文化之塔」。

大平:「确实很像。」

我是有志成为小说家的十七岁高二学生。我有两个妹妹,大的那个是黑长发,小的那个喜欢戴猫耳贝雷帽。老实说我也是大平老师认识的人。请各位对我说几句话。

她指尖对准的方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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