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如果有一款連吃飯上廁所都得自己解決的完全沉浸式遊戲,你會想玩玩看嗎?
《誤把異世界當成遊戲的玩家們工作過度,結果把我的貧窮邊境領地變成帝國了?》 · 夜守灯 · 3452 字
「……妳說什麼?」
「所以說啊!」
少女雙手用力揮舞。
「我的名字是諾亞!是統括這艘世界間巡航船『世界巡洋艦』的完全自律型管理AI,Full Auto Management AI!」
「這已經是第四次了!為什麼你就是聽不懂!?」
「名字我理解了。」
阿爾文老實回答。
「但之後的內容,我一個字也沒聽懂。」
外表看起來約八、九歲。銀白色的長髮垂至肩頭,身上穿著從未見過的白色短衣。
而且,她的腳沒有碰到地板。
始終浮離地面約一根手指的高度,每當她生氣時,那個高度便會微微上下起伏。
在毫無接縫的白色房間裡,唯有她的身影異常鮮明。
總之,他決定從最有可能的答案開始確認。
「……幽靈?」
「不是。」
「妖精?」
「不是。」
「附在遺跡上的精靈?」
「也不是。」
「用魔法驅動的人偶?」
「在這段期間裡,我只醒來過六次。」
「重要的是,你終於來了!」
「我是在配合你的理解力。」
「妳剛才不是說不是嗎?」
(剛才那聲音是從哪來的?)
「那是因為你聽不懂啊。」
她的腳依然浮在離地板約一根手指的高度。
「是你們世界的詞彙太落後了。」
「妳在等我嗎?」
不過,她撇開臉的時間只有短短一瞬間。
「妳總是這麼失禮嗎?」
「但是,那種事怎樣都好!」
「無法說明嗎?」
腳下崩塌不過是剛才的事。他掉下來、翻滾,回過神時人已經在這裡。骨頭沒斷,劍也還在。
「我已經超過三千年沒和任何人說過話了。」
諾亞開口,稍微想了想,又閉上嘴。
同樣的數字被送了回來。連個位數都沒有絲毫猶豫。
「那是……」
他決定不問。
「那還真是辛苦妳了。」
她飛了過來,抱住阿爾文的手臂。
「那麼,那個AI是什麼?」
「總之,是很厲害的東西。」
諾亞開始折起手指。
「上一次甚至是一隻肥得不得了的青蛙。」
「所以就說我是AI了嘛!」
儘管如此,卻響起了「啪」的一聲乾脆聲響。
阿爾文抬頭看向自己墜落的方向。天花板的一角開著一個黑洞。
三千年。
諾亞別過臉去。
「嗯。三千一百七十二年。」
就算她說在等,他也無從回應。
「……就是管理這座遺跡的,類似精靈的東西。」
「……」
「每次外面都沒有人。就算偵測到生命反應,來的也全是老鼠或蜥蜴。」
她毫無歉意。
那不是人能隨口說出的長度。帝國建國至今,甚至還不到四百年。
「……妳說多少年?」
「那就用那個落後的詞彙說。」
唯有回去的路,哪裡都找不到。
諾亞用力跺腳。
「三千一百七十二年。」
諾亞鼓起臉頰,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重新說道:
「真的超辛苦的!」
諾亞立刻來勁了。
「這裡什麼都沒有,資料庫也壞了一半以上。牆上的格子我還數了幾百遍。總共十二萬四千六百八十二格。」
聽她這麼說,阿爾文第一次認真打量牆壁。
確實,牆上每隔一定間隔便有著細線。看起來像是排列的板材。但走近確認後,那裡並沒有縫隙。
用手指按壓會微微凹陷,鬆開便恢復原狀。既不是石頭,也不是灰泥。
(沒有工具的痕跡。)
若是石匠的活,會留下鑿痕。若是木工,則會留下刨痕。再怎麼手藝高超的工匠,也不可能完全消除製作的痕跡。
這不是貼上去的。看起來就像是從一開始便以這個形狀生長出來。
「妳不是只醒來過六次嗎?」
「睡著的時候也能數啊。」
「……」
他決定不再追問。
「所以呢,」
阿爾文把話題拉回來。
「這裡是什麼地方?」
諾亞放開他的手臂,像滑行般移動到一旁,用手指在空無一物的半空中描畫。
淡藍色的光如板子般擴展開來。
阿爾文反射性地退了半步,手搭上腰間的劍。
這時,他察覺到一件怪事。
她指著其中一個光點。
他只這麼回答,吐出一口氣。
諾亞在光板上敲了幾下,皺起眉頭。
然而,他卻什麼也感覺不到。
都市與道路瞬間消失。
「巡航船是什麼?」
「這裡也是那種東西。」
「這裡有和你們非常相似的人類。」
「才不氣派。這裡也不過是巡航船的末端節點之一而已。」
諾亞將手放在光板上。
「看過。」
「知道。」
無數光點散佈在整塊板上。
取而代之擴展開來的,是夜空。
更遠處,一道暗紅色的光。
現在該確認的是另一件事。
一座都市。從那裡延伸出去的道路。道路盡頭,是另一座都市。
「翻譯只剩基礎功能……說明用的資料也壞了……為什麼偏偏重要部分全都壞掉了。」
阿爾文環視白色房間。
「你就想成,每一顆星星附近都有另一個世界。」
陌生的記號逐一消失,只留下單純的圖。
「你知道車站嗎?」
(之後再想吧。)
「以前能去。」
(沒有魔力。)
要產生這種規模的東西,術式非得捲成漩渦不可。
「而這裡曾經連接的,是世界與世界。」
阿爾文一時之間什麼也說不出來。
「你看過星星吧?」
「這裡沒有魔力。」
她指向另一道光。
「現在呢?」
「妳能去那個別的世界嗎?」
「這裡已經毀滅了。」
「那個現在先別管!」
「……這樣啊。」
「普通的車站連接的是城鎮與城鎮。」
「……車站。」
她收回手。
阿爾文是【秘術師】。這種程度的範圍,即使閉著眼也能讀出魔力流動。
諾亞說道。
「還真是氣派的車站啊。」
「去不了。」
「為什麼?」
「因為壞了。」
「哪裡壞了?」
「幾乎全部。」
阿爾文再次環視這間連一道傷痕都沒有的白色房間。
(這樣叫幾乎全部嗎。)
沉默落下。
諾亞有些尷尬地游移視線好一會兒,忽然眼神一亮。
「啊。」
「怎麼了?」
「我們要去那邊是沒辦法。但反過來的話,也許可行。」
「反過來?」
諾亞飛向光板。
陌生的記號氣勢洶洶地流過。
「座標路徑,可使用……靈魂投射模組「Soul Projector」,損傷百分之六十二……肉體生成裝置「Body Generator」,勉強可啟動……邀請權限「Invitation Access」,還留著……」
她回過頭來,臉上浮現彷彿找到寶物般的笑容。
「可以從別的世界叫人過來喔。」
「……叫人?」
「嗯。」
「妳怎麼知道?」
「遊戲?」
【明明號稱世界首款完全沉浸式遊戲,角色動作卻很僵硬,居民也只會說同樣的台詞】
阿爾文正想發問的瞬間,那些文字自行扭曲,變成能讀懂的語言。
她說得理所當然。
――《奇幻大陸Online》交流討論板
「哪裡不一樣?」
「先送出邀請。等對方同意後,再請他們過來。」
「把它想成大型幻術之類的東西就好。」
明明讀得懂,卻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有沒有更真實、自由度更高的遊戲?】
「這群人在氣什麼?」
諾亞皺起眉。
阿爾文在那裡沉默下來。
【如果能種田或蓋城鎮,我就參加】
「是強行把人帶來嗎?」
(而這邊,只有一無所有的土地和嚴重不足的人手。)
「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
阿爾文放棄繼續爭論。
「對吧?」
「他們在氣遊戲不夠真實。」
「類似召喚嗎?」
「怎麼可能。」
「網路上寫的。男人沉默地看著地面時,通常是缺錢或人手不足。」
「我的領地符合條件啊。」
「妳剛才不是才說去不了嗎?」
「方向不同。」
「想要不會重複相同台詞的居民,想要會因自己的行動真正改變的世界,想從一無所有的荒地開始建造城鎮——他們是這麼說的。」
「人手不足?」
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讀。
耕田的人、修房子的人,都不夠。
諾亞接連送出留言。表情越來越開心。
光板閃滅數次,變成陌生的文字列。
阿爾文指向光板。
「……既然如此。」
【龍是不是太弱了?攻擊模式只有少少幾種耶】
諾亞歪著頭。
說到底,他之所以親自去查看那口枯井,也是因為沒有能派去的人。
「為什麼他們會同意?」
他的領地名義上有三座村。其中兩座早已是廢村。剩下的領民,加上從本家帶來的人,全部湊起來也不到五十人。光是讓他們度過冬天,就會耗盡所有人。
「只是我們這邊去不了,又沒說那邊的人不能過來。」
(他們那邊想要一無所有的土地。)
「我稍微找一下。」
諾亞挺起胸膛。
「附近有魔物。沒有住處。糧食也不夠。」
「那算優點嗎?」
「在他們那邊,這叫『高難度的開拓玩法』。」
諾亞敲了敲光板,開始寫新的句子。
【如果真的存在那樣的異世界,你會想來看看嗎?】
看到那一行的瞬間,阿爾文出聲。
「等等。」
「怎麼了?」
「這群人覺得那個叫遊戲的東西很有趣,對吧。」
「嗯。」
若告訴他們這裡是異世界,大半的人不是害怕,就是不相信。
但要是告訴他們,自己覺得有趣的東西就準備在眼前呢?
「比起告訴他們這裡是異世界,」
阿爾文說道。
「不如說這裡也是遊戲,不是更好嗎?」
諾亞僵住了幾秒。
接著,瞪大了眼。
「天才!」
「有那麼驚訝嗎?」
【如果有一款連吃飯上廁所都得自己解決的完全沉浸式遊戲,你會想玩玩看嗎?】
諾亞刪掉寫到一半的句子,開始重新輸入。
「當然會驚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