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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校外教学

《遭受冤罪的转生圣女,这次要走上反派千金之路!》 · 月岛秀一 · 2.3万 字

待圣女资质测验落幕后,圣女学院暂时改为仅上午授课。

这是考量到学生体力的过渡措施,按照往例,通常会维持一周左右。

而就在今天──这群挺过严苛试验的学生们,迎来了名为『校外教学』的愉快活动。

目的地是位于王都郊区的艾尔济亚王立博物馆。

此处展示着历史遗物、文化工艺品,以及著名画家的美术品等珍稀文物,是艾尔济亚王国首屈一指的观光景点。

而这座博物馆中,有着一项令全世界趋之若鹜、超重量级的『镇馆之宝』。

该展示文物的名称为『圣遗物』,是由传说中的圣女小队所留下、人类史上最为珍贵的稀世秘宝。

此时,聚集在博物馆前的圣女学院学生们,为了不影响正门口的一般游客,正以小组为单位在旁边的空地集合。

「呵呵,好期待喔,博物馆巡礼!」

露娜兴奋不已地这么说,站在她左右两侧的萝与莎尔科纷纷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就是说呀──露娜妳就是因为太兴奋了,昨天才完全睡不着觉吧?」

「哎呀,露娜还真是个小孩子呢。」

「等、等等,萝,那件事不是说好要帮我保密吗!? 莎尔科同学也请别笑啦!」

露娜与交情匪浅的侍女萝,以及新交到的朋友莎尔科组成了一组。

附带一提,萝之所以没使用敬语,是因为此时莎尔科就在一旁的缘故。

正当露娜、萝与莎尔科三人聊得正起劲时……一群紧握着神圣十字架的人群,开始在博物馆正门前集结。

「──各位,今天也让我们再次向圣女大人祈祷吧!」

随着领袖模样的男子一声令下,聚集在现场的人们全体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

「「「圣女大人……!圣女大人……!圣女大人……!」」」

他们以惊人的热诚,一心一意地不断呼喊着『圣女大人』。

或许因为那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周围站满了眼神锐利的警卫。

「咦!? 那、那是因为……」

听着流畅的解说,露娜在心中暗自感叹。

「是、是吗……?哎呀,真奇怪,难道是我记错了吗?」

「话说起来,圣女大人的名字叫什么呢?」

就这样,萝拯救主人于困境之中,悄悄对着露娜竖起大拇指,并俏皮地眨了眨眼。

「这是据传昔日大魔王所披戴的漆黑长袍,这件长袍至今仍残存着大魔王的魔力,因此在施加了好几重强力的封印魔法后,才能像这样对外展示。」

「那是艾尔济亚王国第五代国王达福德•洛兀•艾尔济亚所绘制的风景画──《于劳涅思湖畔》。那是卧病在床的达福德王,回忆起年轻时与王后同游的劳涅思湖,仅凭着勉强能动的一根食指所描绘出的杰作。闪耀粼粼波光的绝美湖面、翠绿繁茂的草原、万里无云的蓝天,那粗犷却细腻的笔触,足以撼动观者的心弦。」

她没能想出什么妙计,只能强行正面突破。

「这个……倒是不错呢!」

露娜最近常露出笑容。

为了讨伐大魔王而从世界各地集结而成的最强四人,那便是圣女小队。

此外,展示柜旁的解说牌详尽记载着圣遗物的细节,一名看似导览员的女性正在进行解说。

露娜惊觉自己失言,赶紧运转那优异的圣女大脑,思考着逃脱窘境的对策。

「好,我明白了。」

「「「是。」」」

「喔喔~好怀念喔。(说起来大魔王以前确实穿过这种东西呢。)」

「那真的很厉害耶!」

就在这段时间,负责带队的朱拉尔确认完学生出席状况后,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露娜吓得倒弹三尺,出声询问,莎尔科对王都情势了若指掌,便代为解答道:

她口齿伶俐、流畅地说明着展示品。

「在我的交友圈中,似乎没印象有这种事呢。」

「大概再过一阵子就会恢复正常了,就请用关爱的眼光看待她吧。」

就在露娜仰头望着墙上那幅绝美的风景画时,莎尔科从旁加入了解说:

「原、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圣女教,真是个思想偏激的危险组织呢……)」

「对……虽然不能大声张扬,但最好别跟圣女教扯上关系比较好,他们那种强硬的传教方式,可不是寻常人受得了的。」

随着朱拉尔鼓掌一声,学生们纷纷朝着博物馆的入场闸门走去。

她的心中感到五味杂陈。

「好、好怀念喔──!以前不是流行过这种黑色长袍吗?对吧!? 」

看完了传说中圣女小队的圣遗物后,三人随后来到了馆内附设的商店。

此时回答她的人是莎尔科。

「居、居然每天都那么狂热吗!? 」

「圣灭运动是在圣女大人被处死后发生,史上最令人发指的一大事件。那群愚蠢的人类将所有责任都推卸给圣女大人,断定她的一切皆为『恶』,为了抹灭她在这世上活过的一切痕迹,甚至攻击了她的老家和所有相关场所──将她埋葬于历史的黑暗之中。」

「那是这里的镇馆之宝之一呢,我们过去看看吧。」

结果──

(吼,萝妳这个笨蛋……!)

露娜说着,拿起了一个小猪造型的小抱枕。

「呃,啊,不是啦……」

「那、那个,那些人到底在做什么……?」

露娜歪着小脑袋露出初次听闻的神情,莎尔科则耐心地对她说明:

「喔──……莎尔科同学,妳对这些很了解吗?」

「圣灭运动……?」

每个人都因为拥有过于强大的力量而经历过种种辛劳,可以说是一群内心带着伤痕的人们。

「难道说,妳其实满常来这里『回访』的?」

「啊,等等,妳拉得太用力了啦。」

「咦,这是什么意思?」

「圣女大人的姓名与功绩,几乎全都遭到了抹灭。这是因为人类史上留下的污点……那场令人毛骨悚然的『圣灭运动』所致……」

看来古老的传说在流传过程中,往往总会失真。

「比起那个,露娜……妳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通过笔试的?圣女大人遭到处死以及后续的圣灭运动,那可是幼稚园程度的学习范围喔?」

「那是大约三百年前创立的,信奉圣女大人的狂信徒组织。他们每天都会在那样固定的时刻,向圣女大人祈祷。」

露娜在心中拉高了对圣女教的警戒。

虽然那是一支极具个人特色的队伍,且冒险期间相当短暂──但与他们共度的时光,却是露娜能真心诚意地说出「很快乐」的珍贵记忆。

「各位同学,接下来将进行校外教学的课程。艾尔济亚王立博物馆不仅是我国国民,连帝国、神国、灵国等邻国游客也相当多。请各位务必保持端庄,切勿做出有损艾尔济亚王国格调的举止──明白了吗?」

三人笔直走上前──映入眼帘的是三座并排的大型玻璃柜,里头陈列着应该是圣遗物的文物。

萝与莎尔科的声音完美重叠。

「喔喔──……虽然不太懂,但看起来好多有价值的东西喔。」

「是的,确实如此呢。」

「「怀念?」」

随后,在逛过各类展示品的途中,她们在某座大厅看见了一大群人潮。

(……没有。)

(传说中的圣女小队啊……大家想必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当然,这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他有用!他有用过!以前他常拿那把刀切菜跟割肉!呵呵……捷尔做的料理,真令人怀念啊。)

「呃、这……不觉得有点丑吗?」

露娜大惑不解,开口询问了萝与莎尔科。

「那么接下来进行两小时的自由行动──解散。」

「哎呀,原来是这样吗?说起来……她看到大魔王的长袍时也说了些奇怪的话,平常偶尔也会冒出一些让人纳闷的发言呢。」

「怎、怎么会发生那种事……」

「对吧对吧!」

「遗憾的是,没人知道。」

『露娜』这个专有名词像是被刻意抹除了一般,甚至到了不自然的程度。

「算了,反正露娜怪怪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这件是传说中圣女小队的一员,大剑士捷尔勇士曾使用的短刀。据传他曾以此短刀,斩杀了无数魔族。」

露娜牵起萝与莎尔科的手,快步踏入博物馆内。

露娜不经意地随口说出感想的瞬间──

「其实她啊,不久前才被马车撞到,脑袋变得有点不正常了呢。」

「那可以请妳再多来几段像刚才那种的解说介绍吗?」

「圣女教?」

莎尔科说着,随即望向正好就在附近的一件展示品。

(小姐,我帮您圆场啰。)

露娜目睹这一切,沉浸于三百年前的回忆中。

三人享受着购物乐趣,看起来就像随处可见的平凡少女。

那把短刀并非为了斩杀魔族,而是烹饪用的。

「萝、莎尔科同学,我们也出发吧!」

明明解说牌上写着捷尔、莎莎与费欧娜的名字,「圣女大人」这个词汇也出现了许多次,却唯独看不见她自己的名字。

「对,小时候我常央求父亲,让他带我来这座博物馆好几次,所以对几乎所有的展示品都了若指掌喔。」

「那里好多人喔,大家都在看什么呢?」

虽然露娜成功脱险,但是……

正当露娜不知该如何解释而手足无措时,一旁的伙伴适时地帮她打圆场,说道:

「哇,这幅画真漂亮呢……」

「哇,这个好可爱!」

(等等,我……真的有那么奇怪吗……?)

面对露娜与萝的提问,莎尔科轻轻点了点头,说明道:

两人并未产生特别的怀疑,随即走向下一件展示品。

除此之外,现场还展示了大魔法师莎莎的毛毯、大僧侣费欧娜的帽子等各式各样的圣遗物。

「啊……那是圣女教喔。」

「嗯──?啊,看样子是圣遗物吧。」

「真的假的啊?」

「欸──有流行过这种土气的东西吗?」

露娜东张西望地打量四周,随即走向第一件展示品。

(嗯……这是为什么呢?)

这无疑是一群极其狂热的人。

露娜一边看着昔日伙伴捷尔、莎莎与费欧娜的遗物,一边听着导览员的解说,这时她察觉到一件诡异的事情。

两人望着露娜显而易见的可疑举止,随后互看一眼,说道:

「呵呵,妳还真是活力充沛呢。」

若是不知晓她过去的人看见这一幕,或许会产生「只是过着普通生活,为什么她看起来会那么开心?」的疑问。

然而,对于长年背负圣女重担、一心在最前线持续奋战的露娜而言,这种和平且平凡的每一天,都让她感到无比愉悦。

和朋友一起去学校上课,在下课时间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并在难得的假日相约出游。

这种随处可见的日常点滴,对她而言却是笔墨难容的幸福。

随后,三人结束了短暂的购物时光,重启博物馆巡礼,终于来到了最后一件展示品面前。

那是艾尔济亚王国的『国宝』,也是全世界最著名的著作之一。

它是圣女先知书,通称『圣红书』。

来到此处的观光客,全都是为了一睹圣女先知书的真面目,而专程造访这座博物馆。

「在那边展示的就是圣女大人留下的『七本先知书』之一──『圣红书』喔。」

随着莎尔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早已挤满了惊人的人潮。

(圣女先知书……这词好像常听到呢……)

身为当事人的露娜根本不记得自己写过那种东西。

「圣女大人的先知书是国宝中的国宝,理所当然地,这里展示的是复制品。原稿被戒备森严地保管在王国最深处,目前仍持续进行解读。」

「这被视为王国的最重要机密呢,听说公开展示的复制品,只是解读完毕的原稿中极小的一部分?」

「喔,原来是这样啊。」

露娜听着莎尔科与萝的对话,一边在参观圣红书的排队人龙中等候着。

由于圣红书的参观者实在太多,因此设置了专用展示厅,入内必须排队依序等候。

每十分钟会有一组约一百人的团体进入大厅,在观摩圣红书的同时聆听导览员解说──这样的流程一天会重复多次。

露娜、萝与莎尔科在队伍中边聊边等,过了一会儿,终于轮到了她们。

「──下一组请往这边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

小队成员拚命劝阻,但雷欧斯摇了摇头,说道:

刚才那道魔法,拥有比摧毁城镇更『特别的意义』。

走出博物馆后,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疮痍的街景。

「嗯……看来还有点本事,但通缉令上没见过你呢,你是谁啊?」

担任副队长的棕发轻浮男子一边抱怨,却也拔出了剑──而见此情景,其他队员也纷纷下定决心一战。

如果不处理掉一切的元凶──那本『露娜亲笔写下的私小说』原稿,复制品只会被无限地印制出来。

而这对露娜而言,简直算是场惨无人道的当众鞭尸。

「现在由我们圣骑士部队负责疏散引导!」

「敌人是魔族,不晓得藏有什么样的力量。在对方使出诡异攻击前,用立体包围阵一口气解决她!」

「「「……唔!」」」

她右手大力一挥,大范围的银色闪光横扫而出──爆裂的火焰紧随其后燃起,人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轰鸣与尖叫此起彼落,人们吓得面无血色。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可恶……我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啊……」

诧异到说不出话来。

为了消灭自己的黑历史,必须先找出原稿的存放地点,从源头彻底击溃。

尽管她心中涌起强烈的破坏冲动,但还是在最后关头忍住了。

震惊得浑身发抖。

与其说是『书』,倒不如说是『纸张』,总共十八页散装页面被整齐地排成上下两列。

(这、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根本不是正常人做得出来的……人类果然是邪恶的结晶,像这种罪孽深重的生物,根本无可救药……!)

随后,露娜等人遵循圣骑士的指示,穿过逃生通道往出口撤离。

换言之,就现况而言,能与怀兹抗衡的只有雷欧斯率领的第三小队。

导览员却毫不在意,依然生动且无情地持续进行解说(攻击)。

「……不、不会吧……!」

在其他观光客情绪激昂之际──

(我、我的黑历史……竟然被全世界的人知道了……!? )

「开、开什么玩笑!说什么『圣女代行者』……!」

「──紧急通知!这一带正遭受敌对魔族攻击!」

另一方面,怀兹静静观察这一切,啪啪啪地鼓起掌。

那名圣骑士借由〈飘浮〉待在空中,轻哼一声,将降魔剑•洛爵雷亚架于中段。

「啊,我梦想成真了……死前至少想亲眼看上一次……!」

「雷、雷欧斯,不行啦!再怎么说这也太乱来了!以学生的身分就想讨伐魔族……哪有这种荒唐事啊!」

「哎呀呀,真是一群活蹦乱跳的乌合之众……那种垃圾般的废话,等看过这个再说吧──银华!」

包含露娜在内的游客陷入错愕之中,此时,阵阵脚步声匆匆地靠近。

第三小队的成员们纷纷升上空中,摆出战斗阵型。

她脸上带着嘲讽,用挑衅的言词激怒雷欧斯……

「小姐!」

圣红书被安置在大型专用展示厅的正中央,收纳于三重防护的玻璃柜内。

就在他做好战斗准备的同时,地面传来了阻拦的声音。

露娜强烈地再次体认到,自己当初决定放弃人类的判断果然没错。

「虽然不晓得妳是从哪里潜入王都的……但我要在此砍了妳!」

「喂喂喂,别哭得那么哀伤嘛。能死在最崇拜的圣女大人的魔法下,你们应该要更高兴一点啊!」

(无论动用什么手段,我都一定要彻底消除这段黑历史……!)

内容记述着身为主角的圣女,受到白马王子深情宠爱,是一段酸甜又带点煽情的爱情故事。

男子的名字叫雷欧斯•莱因哈特。

他率领的第三圣骑士小队当时正好在周边巡逻,感应到邪恶的魔力反应后──立刻奔赴现场,结果发现了这名自称圣女代行者的大胆狂徒。

『银华』据传是圣女曾使用过的魔法,在恶名昭彰的圣灭运动中,其使用与修习方法皆已失传。

「至少应该待命到中央的援军抵达为止……!」

「圣女大人留下的,人类的希望之书……!」

唯独露娜一人呆若木鸡。

怀兹露出阴险的狞笑,宛如炫耀般不断施展『银华』,接连摧毁城镇。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怀兹将右手对准地面,下一瞬间,一道银白闪光绽放开来,炸飞了一部分的市区。

「哇啊!? 」

(拜托妳,快住口啊……!)

在那街道上空──一名长着翅膀、外貌似魔族的女子正浮现出邪恶的笑容。

就在露娜愤而握紧拳头时──一声惊天动地的轰响传来,导致整座博物馆剧烈摇晃。

「区区魔族,少在那里冒充圣女大人的名号!」

「──水明流•断霞!」

「呵呵,我不是说过了吗?老娘就是圣女的代行者啊!这招叫『银华』的魔法,可是那个无法投胎转世、痛苦哀号的圣女死灵亲手教我的喔!」

【这里展示的只是复制品,原稿被戒备森严地保管在王国最深处,目前仍持续进行解读。】

「怎、怎么可能……刚才那是……」

然而,雷欧斯却冷静地承受下来,向小队成员下达指示:

她拍动背后的薄翼,在空中灵巧地闪过攻击,随后皱起眉头,嘀咕道:

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此,这座位于王都郊外的城镇仅分配到最基本人数的圣骑士,光是救援与疏散引导便已分身乏术。

「雷欧斯小队长,这真的太危险了。我们还是等令尊──剑圣大人抵达再说吧!」

「「「是!」」」

「哼,妳以为我会对下贱的魔族报上名号吗?」

然而──

原本美丽的街道窜出火舌,铺设完好的道路被掀起,四处都充斥着惨叫声。

他们并非单纯被魔法的绝大威力吓倒──

「首先请看圣红书第五页第三行,『啊,殿下,不行……』,这是描述待在宫中的圣女大人,被第三皇子柏司•珊裘礼示爱的场景。第三皇子代表『三』,珊裘礼代表『百年』,柏司则意指『复活』,将这些结合起来,便成了『三百年后圣女大人将会复活』的预言。此外更值得注目的,是第八页第十二行的──」

(……这简直是彻底越线的霸凌,人类不可饶恕,我不会再给予一丝慈悲……!)

艾尔济亚王国将以剑圣为首的『主力』都配置在守护王都与国境。

她的脑海中闪过莎尔科刚才说过的话──

「喔喔,这就是传说中那本圣红书吗……!」

纵使现在把这本圣红书(复制品)撕烂也无济于事。

「「「──〈飘浮〉!」」」

另一方面,怀兹则是满足地勾起嘴角,说道:

「喂喂喂,这是在搞哪出啊?一群拿着剑的大男人,围攻一个弱女子?……啊,原来如此,当年的圣女大人,肯定也是这种心情吧。」

「圣女大人的魔法……银华!? 」

展示于该处的,其实是露娜三百年前写下的私小说。

那道蓝色剑痕准确地划向怀兹的颈部。

(……好想现在就冲过去,把那段黑历史撕成碎片……!)

「立刻滚出我们的国家……!」

怀兹•巴德霍伦,外表年约二十出头。

「家父现在正于北方前线作战!王都的援军赶来也还需要不少时间!要是悠哉地等他们抵达,不知这期间会有多少百姓牺牲!」

她的生命值早就归零了……

「唷,好帅气啊!还说什么『不知会有多少百姓牺牲』呢……!」

她身高约一百七十公分,身材纤细,一头象牙色的长发扎成了马尾。背上长着漆黑的薄翼,两只掌心中各有一颗漆黑的眼球在诡异地转动。她上身披着破烂的黑衣下身穿着紧身的黑长裤。

她受到这种泯灭人性的羞辱,眼中不禁泛起泪光,气得浑身发抖。

「老娘是『圣女代行者』怀兹•巴德霍伦!是来替圣女大人向愚蠢的人类传达讯息的!」

在现代,能使用『银华』的唯有圣女本人,或是与圣女关系极其亲近的极少数人──这项事实剧烈动摇了民众的心。

原稿虽然是完整的书籍,但这里为了让参观者更易于观赏,特意将复制品的页面拆开陈列。

居住在此的百姓们纷纷出言谴责。

圣骑士们大举散开,占据位置将怀兹重重包围。

「请各位不要慌张,保持冷静跟在我们身后!」

露娜连耳朵都羞得通红,双手掩面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喔,危险危险。」

在导览员的引导下,露娜所在的组别同时开始移动。

就在此时──一名年轻的圣骑士掠过天际。

(……好过分……)

展示圣红书的区域配有专属导览员,此时正用清亮且悦耳的嗓音开始解说。

那句话在雷欧斯等人的伤口上狠狠洒盐。

「明明都过了三百年,人类却一点都没变。你们反正也是那样吧?就算圣女大人转世,你们也会重复同样的事吧?像牛马一样地压榨殆尽后,再把所有责任推给她烧成焦炭──人类和魔族,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恶魔呢?」

怀兹使出了揭人疮疤的心理攻击。

那是浓缩的恶意,毫不留情地剜开了人类最不愿被触碰的禁忌。

一名圣骑士耐不住挑衅,鲁莽地只身冲上前去,喊道:

「妳这王八蛋……少在那里自以为是、大放厥词!」

「等等,别中了对方的挑衅!」

雷欧斯的制止终究徒劳无功──怀兹的魔手贯穿了圣骑士的腹部。

「咳、呃……」

「好,搞定一个~」

怀兹随手一挥,圣骑士便宛如断线木偶般无力地坠落。

「喔──好可怕、好可怕,只是被戳中痛处,马上就想动粗。」

怀兹挂着令人作呕的嘲讽笑容,舔掉手上的鲜血。

「「「唔……!」」」

圣骑士们虽然竭力不让情绪外露……

(该死,可恶……)

(我们、我们的祖先,竟然犯下了如此深重的罪孽……)

(圣女大人,呜……圣女大人……!)

面对纠缠不休的心理攻击,他们的心境已掀起波澜,难以平复。

(这样下去不妙,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来吧、来吧,心慈手软的圣骑士大人,究竟会怎么应付这一招呢!」

怀兹不惜受伤也要发动攻击,企图以强大火力达成一击必杀。

(圣女大人对人类深感绝望,她认为我们无药可救,甚至失去了拯救的价值──正因如此,现在才必须展现、必须证明!展现人类的力量!展现人类的进步!展现人类已经改变了!唯有如此,才是赎罪的唯一方法……!)

「愚蠢的家伙,那一招我早就看穿了。(既然是靠手掌操控的魔法,动作就显得单调好懂。无论威力提升多少,只要没打中就毫无意义!)」

在众人沉入绝望深渊之际──

然而,在人心腐化的那个时代,正确与否根本无关紧要。

圣女已死,不,是人类亲手杀害了圣女。

书中血淋淋地记载了死刑当天的景象……随后的篇章则写满了对愚蠢人类的憎恨、对圣女大人的谢罪,以及对无能自我的咒骂,剩下的则全是悔恨与赎罪的字句。

然而,一旦天赋效果消失,随之而来的反噬会让人几乎无法动弹。

这出人意表的一击,让怀兹也不禁瞪大双眼,惊叹出声:

「唔……!」

雷欧斯专心一意地拉近距离,使出活用速度的近身战。

圣女遭处死后,初代莱因哈特被幽禁在地牢中。

「圣女大人,请救救我们吧……!」

圣骑士接连遭到击坠。

人们追求的是『发泄的出口』。

其始祖──初代莱因哈特,当年曾强烈反对处死圣女。

「该死……」

他高声激励队员,急于分出胜负。

在人们徒劳地祈祷时──雷欧斯放声怒吼:

雷欧斯握剑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面对这种大魔法,根本无计可施啊……」

然而,现在才求救已经太迟了。

怀兹以极小的动作闪过逼近的剑影,并在擦身而过之际,接连挥出重拳。

「哈哈,太慢、太慢了!」

怀兹强得没话说。

「不愧是雷欧斯队长!」

雷欧斯在十岁生日那天,从身为家主的父亲手中接过了初代的手记。

他在这关键时刻,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呵,真是肤浅,会不会中,可是取决于『射击的方向』吧?」

然而──

「……!」

「哼,倒是妳还真笨重啊。(敌人是典型的重火力型,机动力是我方占优。只要注意她双掌中的黑色眼球──也就是银华的发射口,就不难看穿攻击轨迹,可以强攻突破……!)」

他在那里留下了手记,并由莱因哈特家的嫡子代代相传至今。

现场唯有雷欧斯一人尚未放弃。

霎时间,雷欧斯的魔力一举爆发。

谣言随即传遍世界,膨胀的民意化作失控的正义,最终将圣女逼向绝路。

「别理会那些妄言妄语!她才不是什么圣女大人的代行者!只是个光会耍嘴皮子的诈欺师!我们是圣女大人的剑与盾!什么都别想,将眼前的魔族铲除殆尽吧!」

「喂喂喂,阴险的不是你们吗?群起攻之,把圣女大人当成十恶不赦的坏蛋,还把人家推上火刑台烧死,你们这群家伙才是真正的恶魔吧!」

「──不要祈祷!用行动展现你们的价值!」

「妳这混帐……太阴险了!」

雷欧斯迫不得已,向后一跃,闪避那无差别飞溅的银色闪光。

他接连猛烈地砍向怀兹,同时发出灵魂的咆哮:

这也是理所当然,人类与魔族的基本『性能』本就不同。

在雷欧斯皱眉的瞬间,怀兹将发光的右手指向下方。

「现在你的正下方,可有一大群蠢货在拚命祈祷喔。你要是躲开了,那群死老百姓可就死定了……!」

而拉开两者差距的,是降魔剑•洛爵雷亚。

而就在双方交谈时,聚集在怀兹右手的魔力已膨胀到惊人的地步。

雷欧斯等人一跃而起,从各个方位朝怀兹斩去。

「唔、喔……」

当两人拉开距离之际,怀兹的身影轻盈地浮起,直冲云霄。

「可、恶……」

随后,两人都试图用自身的『优势』夺得先机。

王公贵族将这个角色强加于圣女身上,并在各地散播子虚乌有的恶评。

「请再一次拯救我们吧……!」

「唔……!」

他们需要一个明确的『恶人』,好倾倒那些如沉淀物般积累的污浊情感。

「能赢,我们能赢……!」

「白痴,老娘这是在占领有利位置啊。」

怀兹不顾一切地疯狂挥动双手,向四面八方撒下漫天银华。

【各位都错了!圣女大人至今引发了无数奇迹,引领着我们!这个时代战火蔓延,完全是人类愚蠢的恶政所致,圣女大人毫无责任!即便如此……你们却要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她身上?开什么玩笑!】

双方僵持不下的战局──正逐渐向雷欧斯倾斜。

天赋【突破极限】,能在短短一分钟的极有限时间内,获得超越自身极限的庞大力量。

银光在怀兹的右手不断汇聚,宛如将水汇聚于掌心一般。

「哈哈!怎么啦、怎么啦,你们就这点本事吗!? 」

「完、完了……」

面对怀兹的唇枪舌剑,雷欧斯只能咬住下唇。

换言之,在使用此招时,必须在一分钟内彻底解决对手。

「什么?」

「──银华。」

「──水明流•雾斩!」

「快给我去死吧……!」

「圣女大人,求求您……」

战祸引发了饥荒、时疫、贫困──这些无处安放的负面情绪,充斥于封闭且郁闷的世界之中。

怀兹所放出的银华,威力确实称得上是超乎常理。

他竭尽全力,向王公贵族们直言极谏:

「「「遵命!」」」

他的谏言无误,那是个无懈可击、毫无反驳余地的完美主张。

「区区魔族……少小看人类了!」

「该、死……烦死人了……!」

降魔剑•洛爵雷亚绽放光芒,将逼近眼前的银华一刀两断。

(这混帐,速度居然愈来愈快了……!)

无论魔法、体术抑或臂力,都远远凌驾于雷欧斯等人之上。

怀兹如此说道,右手随即高举过头,喊道:

雷欧斯所出身的莱因哈特家族,是传承超过三百年的名门望族。

圣骑士们的士气瞬间高涨。

这是战斗开始以来,她首次受伤。

随即释放而出的,是足以遮蔽视野的极大银闪。

人们合掌向圣女寻求救赎。

「天赋启动──【突破极限】!」

「砍、砍中怀兹了!」

「圣女大人会拯救的,只有那些在痛苦中挣扎、即便如此仍渴求生存的人!光是祈祷什么都不会改变,也无法改变任何事!若不展现我们是值得被救赎的存在,圣女大人是不会回来的……!」

怀兹的肌肤被斩开,流出一道鲜血。

这把代代传承于莱因哈特家族的名剑,能为纯洁之心降下恩赐(buff),并对邪恶之心施以惩罚(debuff)。

「──立体包围阵,上!」

「像苍蝇一样钻来钻去的,真是个碍眼的家伙。(速度确实很快……但终究只是人类,本体非常脆弱,只要被银华打中一次就玩完了……!)」

「──水明流•瀑剑!」

(死刑前夕,圣女大人什么话也没留下。她对人类有多么无药可救感到心灰意冷。圣女大人死了,是我们亲手杀了她……)

「请救赎人类吧……」

然而,这一次并未射出银色闪光。

雷欧斯做出判断后──

「妳这家伙,难道想逃吗!? 」

降魔剑•洛爵雷亚感应到雷欧斯的激动,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百姓见圣骑士相继倒地,无助地跪在地上,拚命地祈祷:

「喔……这倒是让我吃惊,没想到你拥有天赋啊。(魔力量居然不合常理地飙升了,如果是单纯的强化系天赋……这增幅也太夸张了,难道是『附带条件的超强化』吗?)」

「谁知道呢,接招吧!」

雷欧斯分秒必争,将〈飘浮〉的出力提升至极限,飞身冲向怀兹。

「喝啊!」

降魔剑画出一道道弧光。

「唔……!」

钝重的痛楚传遍怀兹全身。

她此时完全跟不上雷欧斯的超高速移动,陷入了只能被动防御的窘境。

(妈的……老娘竟然会被打成这副狼狈样……!)

她将原本用于银华的魔力转而强化皮肤硬度,勉强撑过一波波攻势……但不知能撑到何时。

「喝啊啊啊啊啊啊……!」

雷欧斯眼眶充血、肌肉撕裂,受到惊人的剧痛折磨──依旧专心一意地挥剑,削去敌人坚硬的皮肤。

「你、你这……给我滚开!」

怀兹忍无可忍地疯狂挥动双臂,再次使出刚才那种扩散性银华。

然而──雷欧斯并未止步。

「水明流•破涡!」

尽管手脚被银华灼伤,他仍发动了更为狠戾的攻势。

(这家伙是疯了吗!? )

怀兹心中泛起了一丝恐惧。

这份被恐惧锈蚀的思绪,让她在『防御』与『回避』之间产生了迟疑──而这成了致命的破绽。

这便是目前的雷欧斯•莱因哈特所能触及的天花板。

从第一次见到怀兹开始,便一直感受到一股股莫名的烦躁。

「唔……果然还是被省略掉了……!」

要在敌人的攻击落下前,先一步斩落对手。

怀兹的先攻,对露娜的精神造成了微小伤害。

然而,那份努力如今全都化作了泡影。

「原来是一样的啊。」

「呵呵,化为死灵的圣女大人一定也很高兴喔。因为她所憎恨的人类,又要再死掉一个了呢!」

而这份从容之情,清晰地写在她的脸上。

「这点倒没错。」

雷欧斯的眼眶滑落了一道清泪。

露娜目睹这幅景象,仿佛「终于理解了什么」似地点了点头。

当她下定决心后,便将银光集中在双掌之上。

(这怪物,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

闪光蹂躏着街道,人们发出尖锐的哀鸣,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

怀兹猛然张开大口,口腔深处赫然藏着另一颗漆黑的眼球,那正是银华的发射口。

「「「……!」」」

自己舍命造成的伤害,竟然在转眼间便能痊愈,这任谁都难以接受。

他比任何人都更律己甚严。

「你这……兔崽子……!」

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他所敬爱的圣女大人。

就在他即将挥出致命一击时──恶意之花悄然绽放。

「这下结束了!水明流奥义──」

「徒劳无功!」

伫立于该处的,是一名全身披挂重甲的神秘冒险者。

(算了,银辉的事先放一边……老娘得先完成自己的任务才行。)

怀兹夸张地张开双臂,扯开嗓门,仿佛要说给底下的百姓听一般。

她此刻正将全副精神用于侦测敌方的战力,对话内容根本无关紧要。

雷欧斯判断胜负就在此一举,将全身魔力灌注于降魔剑之中。

【为什么要说出那种没人性的言论……?这个国家应该是禁止歧视兽人的。】

露娜并未否认,反而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不论刮风下雨抑或雷鸣大作,当身边的人在嬉戏、在休息、在贪睡时,他只是一心一意地埋首于修行。

她终于明白了。

在怀兹•巴德霍伦这个『真正的怪物』面前,自己一路走来的努力,根本是徒劳无功。

「你是哪根葱啊……?(正面承受银华竟然毫发无伤?既没施展魔法防御,也没有使用天赋的迹象,恐怕那套盔甲里藏着什么秘密吧……)」

两道闪耀的剑斩划破长空,怀兹的一双手臂随即离体飞舞。

怀兹的言语正是名副其实的唇枪舌剑,『先击溃精神,再摧毁肉体』正是她的基本战术。

口腔内的眼球、回复魔法──天晓得她是否还藏着其他的『杀手锏』。

固有魔法〈言灵罪愆〉,当自身发出的言语成功在对方心中埋入『罪恶感』时便会发动,能大幅削弱目标的所有能力值。

「妳叫怀兹是吧,我也有个问题想问。」

雷欧斯与怀兹之间,存在着即便使用天赋也无法弥补、过于巨大的实力鸿沟。

「咳、呃……!」

「你这家伙……承认得倒挺干脆的嘛。(……这个叫银辉的男人,有点古怪。老娘的固有魔法〈言灵罪愆〉竟然完全不奏效,明明是个人类,却对『圣女』完全没有罪恶感吗?)」

下一瞬间──白银之华灿烂绽放,卷起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致命攻击逼近眼前,他却动弹不得。

「太长了,叫银辉就得了吧。」

「圣女大人早已对你们死心了!看穿了你们非人道的行径与残暴的天性后,她觉得已经没救了!人类就是邪恶的结晶!根本不值得拯救这种罪孽深重的生物!」

「──太遗憾了!」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死亡』,他缓缓闭上双眼──咀嚼着自身的无力感。

「什么!? (是秘密武器!躲不掉……天赋也快到极限了,只能在这一招中分出胜负……!)」

她显然还无法接受『银辉』这个简称。

他比任何人都更刻苦锻炼。

怀兹语带嘲弄地发动了回复魔法──断裂的双臂瞬间再生,连体力也顷刻恢复如初。

(……圣女、大人……?)

「随你高兴,但我可不保证会如实回答喔。」

「哈哈哈!怎么啦,再高兴一点啊!这可是你们敬爱的圣女大人的魔法喔?」

堪称对方的克星,真要动手,随时都能取其性命。

她带着嘲讽的笑容,伴随着摧残人心的言语射出银华,不断破坏着城镇。

(我……难道就要死在这种地方了吗……)

「我是圣……不对,是反派千──也不是,就是个冒险者。」

怀兹的言行举止,与三百年前那些丑陋的人类如出一辙。

露娜的脑海中掠过过去那些令人不悦的对话片段:

雷欧斯双臂灌注全身力气,挥出浑身一击的瞬间──

「那么──妳自称是『圣女的代行者』,此话当真?」

但对于圣女本尊露娜而言,这招自然起不了半点作用。

【为什么要发动那么猛烈的攻击?敌军明明已经丧失斗志了。】

「哼,冒险者是吧。(这家伙……完全感应不到魔力反应。从那套夸张的全身板甲来看,是个『以防御力自傲的重装步兵』吧?呵,对老娘来说这可是再好不过的肥羊。)」

事实上,在这次袭击中,她也透过严厉谴责人类最不可触碰的禁忌『处死圣女』,成功削弱了包括雷欧斯在内的敌方战力……

自己的行为,不过是听命于某人罢了。

「那么,银辉,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呼……累死老娘了。天赋『突破极限』啊,是种能在极短时间内赋予超越本体性能的力量吗?连这种杂碎都能变得有点强,天赋的力量还真是可怕呢。」

他比任何人都更勤于挥剑。

双手的眼球闪烁着妖异光芒,白银闪光随之释放。

由于天赋【突破极限】产生的副作用,导致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银华的射出口,那两只手臂上的眼球已经毁了!她没办法反击!)

这是名副其实的极限。

毕竟,关于人类内心深藏的残暴天性,她在今天的校外教学中已经看到不想再看了。

「啊……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啊哈,是叫天赋【突破极限】来着吧?来啊、来啊,有本事就超越看看啊!超越『死亡』这个极限给老娘看看啊……!」

露娜虽然接连说错,但怀兹并未在意。

怀兹的面孔丑陋地扭曲,世界随即被染成一片惨白。

「我曾在某个契机下遇见了『圣女大人的死灵』,并有幸与她交谈!她对人类的憎恨之深,那可真是惊人啊。不过这也难怪,毕竟被自己守护至今的人民背叛,还被惨无人道地烧死嘛!」

「该、死……!」

面对质问,露娜则露出了大胆无谓的笑容,说道:

「──无名的圣骑士啊,战得漂亮。」

「老娘要遵循圣女大人的遗志,开始对人类展开复仇!圣女大人说了,要『消灭邪恶的人类』!」

雷欧斯见状,堕入了绝望的深渊。

其来源此刻终于真相大白。

对于突如其来降临战场的神秘壮汉,怀兹的语气流露出一丝警戒。

怀兹将右手瞄准了陷在墙中的雷欧斯,指尖汇聚起蕴含澎湃魔力的银华。

在明灭不定的视野中,雷欧斯捕捉到的是──一套巨大到需要仰望的全身板甲。

虽然缺乏机动力,但耐力卓越的重装步兵──正是怀兹最擅长对付的对手。

展现在眼前的,是门户大开的中线,千载难逢的良机。

「呵,问得好,我乃──银辉•荣冠•厄尔•堕血殒心!」

【圣、圣女大人!? 不是这样的!这是团长阁下指示的,我是被逼无奈才做的……!】

(……圣女大人,万分抱歉……)

(这家伙……竟然连回复魔法都会……)

被这段不堪的历史当众羞辱,在场的人们无不低头垂首。

「──水明流•双升闪!」

「对,那是当然!老娘就是圣女的代行者!是继承她遗志的人!」

怀兹的嘲笑在空中回荡之际──空气中忽然飘散起一股如暖阳般的清香。

雷欧斯正面承受了超高火力的银华,整个人倒飞而出,背部狠狠撞上后方的钟塔,深陷入外墙之中。

【这是误会!那是宰相阁下说过的,绝非我的本意!】

话不是自己说的,不过是转述某人的话罢了。

【为什么要在井里下毒?虽说是敌国的百姓,但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我、我没叫他们做到那种程度!那是执行部队的蠢货们擅自决定的……!】

并非自己要做的,是某人擅作主张而已。

绝不成为担负责任的人,只会口口声声说是受人指使──圣女露娜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态度。

只要一开口,便动辄抬出「圣女大人曾这么说」、「这是圣女大人的遗志」等说辞,将所有责任都推给圣女。怀兹此时的模样,与三百年前那些丑陋的人类简直如出一辙。

「──怀兹啊。」

「怎么啦,银辉?」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看来我非常讨厌妳呢。」

那股烦躁感的真相单纯明快,就只是纯粹的『厌恶感』罢了。

「啊哈,竟然说讨厌我?是啊,老娘也讨厌死你了,讨厌你们这群惨无人道地杀害圣女大人的──人类啊!」

白银闪光从怀兹的右手激射而出──正面击中露娜的脸。

「唔……这确实是跟圣女一样的魔法,谁教妳的?」

露娜正面承受银华攻击,理所当然地毫发无伤。

「老娘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是圣女大人的死灵教我的。」

「原来如此,看来妳是不打算老实交代了。」

露娜耸了耸肩,怀兹则反过来抛出疑问。

「话说回来,银辉,你这家伙实力挺强的嘛?(刚才那一记银华,老娘可是灌注了不少力气……竟然毫无效果。那套盔甲太邪门了,这种超乎常理的魔法防御力,恐怕是传说中的圣女小队所留下的『圣遗物』之一吧。)」

「以前确实还算有几分实力……但现在究竟如何,我自己也还摸不清头绪呢。」

随着领头男子的号召,他们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但她压根儿就没打算重返公众舞台。

如今在此地,已没有任何人会对此感到荒谬。

在全城一片死寂之中,露娜对着下方的百姓宣言:

「──喂,你这家伙,是叫银辉对吧。」

(城里的百姓看起来脑袋都变得不太对劲了……还是早点闪人吧。)

下一秒,白银流星奔腾而出,瞬间吞噬了怀兹那稚劣的银华──

「…………什么?」

那是字面意义上的『实力等级截然不同』。

(……那是啥?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原来敌人打从一开始就是两人一组。

「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圣女大人……!圣女大人……!」」」

(不、不可能……!)

总之,怀兹的威胁已然远去。

「这、这是何等荒唐的魔力输出……」

「……啊、呃、喔……!」

「你、这、王八蛋……少看不起我怀兹•巴德霍伦了!」

随着她的咆哮,天空中那颗眼球开始汇聚起无可比拟的滔天魔力。

遗憾的是,这些都没有参考价值。

怀兹的口中发出了怪里怪气的惊呼。

(银辉•荣冠•厄尔•堕血殒心,那个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

「……呵,好吧。」

下一刻,千道闪耀的银光,霎时填满了整片天空。

下一瞬间,右掌、左掌、口腔内──那三颗身为银华发射口的眼球,缓缓浮向空中,合而为一化作一颗巨大的眼球。

怀兹张开双臂,同时大口一张。

「人类终究……赢不了魔族吗……」

「圣女大人,在下在此替愚蠢祖先的冒犯向您致歉,真的非常抱歉……!」

(那个强如怪物的怀兹,在他面前简直像个小孩一样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魔族……竟然还有另外一只。)

「……干嘛?」

「怎么可能!老娘只是打算……稍微拿出点真本事罢了。」

「那是当然。」

就在这时,一群握着圣十字架的信徒不知从何处成群结队地现身。

雷欧斯•莱因哈特目睹了战斗始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循声望去──只见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而在那红莲烈焰之中,浮现出一个拥有四条腿、体型浑圆的生物。

(那个魔族,怀里好像小心翼翼地抱着什么……?)

随后──

自称最强的超级变态(霍华德),卡墙男(奥尔),以及最高保护对象(雷欧斯)。

「是吗……虽然有很多事想问,但想必你也不打算回答吧?」

(为什么银辉会用银华!? 不,在那之前,这魔法规模是怎么回事!? 这种疯狂的出力到底是什么原理!? 不、不可能……这种怪物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

「正是。」

年幼的孩子兴奋地大喊。

面对这宛如神话篇章般的景象,她彻底被震慑住了。

「怀兹,我能问妳一个问题吗?」

她本想着「要不要干脆报上全名呢?」,但雷欧斯的语气听起来极其认真,她只好无奈地将话吞回肚子里。

「你这家伙,难道与圣女大人有所联系吗?」

「圣……大人……」

毕竟这次是因为出现了自称圣女代行者的放肆狂徒(怀兹),她才被迫让『冒险者银辉』以『圣女代行者』的身分现身。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软弱?难道想投降吗?」

「恐惧颤抖吧!这才是圣女大人伟大的魔法,埋葬万物的究极一击──货真价实的『银华』!」

「……圣女大人……!」

亲眼目睹那异乎寻常的威力,人们不禁一个接一个当场跪下。

「──各位!现在正是向圣女大人献上全心全意的祈祷之时!」

圣女露娜展现了何谓『纯粹的等级差异』,让对方领教得淋漓尽致。

「啥?」

众人听到这句话,顿时屏住了呼吸。

仅此一击。

「圣女大人,谢谢您、谢谢您……我们打从心底祝福您转世……!」

一人、又一人,不断加入这场圣女大人的大合唱,最终──

一名年老的贵妇人清晰地呼唤着。

对此,露娜只是轻轻将右手向横一挥。

「……女大人……」

露娜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某件东西──那是一本有着红色封面的书。

就在露娜感到倒弹三尺时──一名圣骑士降落在她身后,那人正是雷欧斯•莱因哈特。

「那家伙,竟然还藏着这种杀手锏……!」

「请转告圣女大人,『请看着人类的成长──看着我等展现的光辉吧』。」

露娜坦率地点了点头。

她正绞尽脑汁时──在爆炸点附近,一名看似研究员的男子发出了悲痛的惨叫:

短暂的沉默过后,露娜缓缓转过身来。

整座城市的意识完美地统一起来,凝聚成一个狂热且异样的空间(地狱)。

「「「……!? 」」」

这份平时总被冷眼相待的祈祷……

「妳似乎有些误解……银华这门魔法,可不是单独使用的喔?」

在无与伦比的超高火力之下,怀兹遭到来自全方位的集中炮火轰炸,别说是细胞,连一粒灰尘都没留下,仅在零点几秒内便从世上消失殆尽。

「说吧。」

怀兹燃尽全身所有的魔力,发射出最强的一击。

「算了,反正照刚才那样不痛不痒地射出银华,看来是没办法解决你了。」

「──解。」

就在露娜准备使用〈异界之门〉时,身后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圣女大人……」

「「「什么!? 」」」

一名年轻男子喃喃自语。

在绝望的氛围蔓延之际,露娜沉吟一声。

「「「「「「「圣女大人……!圣女大人……!圣女大人……!」」」」」」」

「──怎么啦,不开心吗?这可是妳敬爱的圣女大人的魔法喔?」

有人感极而泣,有人为历史的错误忏悔,有人不断重复着感恩之辞,尽管每个人都涕泪纵横……但那绝非因为悲伤。

露娜话音刚落,城镇各处便传出了呜咽声。

「那么,能请你帮我转达一句话吗?」

「银华──千景──」

这名新出现的魔族降落在市区一角后,随即转身全速逃窜。

「呜、呜呜……圣女大人……圣女大人终于转世了……!」

另一方面──露娜则浮现反派千金那冷酷的微笑,借用怀兹刚才说过的话,不怀好意地问道:

「正如先知书所载,圣女大人已经转世了。然而,她正在烦恼,她已经无法信任人类了。所以,展现给我看吧!展现人类──也就是你们,是值得救赎的存在……!」

一名壮年女性低声跟进。

她至今仍无法精确掌握自己在现代的实力定位。

那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化作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

「谁、谁来抓住那个魔族!圣女大人的先知书,圣红书被抢走了……!」

那种场面根本称不上战斗,纯粹是单方面的蹂躏。

露娜将右手伸向前方──

(抱歉,但真的请饶了我吧,那单纯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而已……)

转生到这个时代后,露娜交过手的人共有三人。

魁梧的壮汉也忍不住抱哮。

「──我,才是圣女大人的代行者。」

「怎么,想留临终遗言吗?」

怀兹负责佯攻,在明处大肆破坏以吸引仇恨。

而刚才那只四腿魔族才是主要目的,暗中行动以夺取艾尔济亚王国的国宝。

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保管在城市最深处的圣女先知书。

「啊、啊啊……圣女大人的先知书……」

「圣女大人好不容易才转世,竟然发生这种事……」

「这下要我们如何向圣女大人交代啊……」

在民众陷入悲叹之际,圣骑士们振作起了精神。

「呼、呼……快追!快追啊!绝不能让他跑了!」

「圣女大人的先知书……是人类的、希望……!」

「就算是赌上这条命,也一定要夺回来……!」

方才与怀兹交战而遍体鳞伤的圣骑士们,此刻如幽灵般摇晃着站起身,鞭策着沉重的身体,准备追赶魔族。

然而就在这时──

「──慢着!」

雷欧斯出声制止了众人。

「刚才的战斗已经让你们筋疲力尽了,虽然敌人的详细战力不明,但预估至少拥有和怀兹同等甚至以上的实力。现在追上去完全是下下策,简直跟白白送死无异!」

面对他的话语,圣骑士们纷纷表示反对。

「可、可是……这样下去圣女大人的先知书会落入魔族手中的!」

「请回想一下银辉先生、那位代行者的话吧!」

「我们必须向圣女大人证明,我们是『值得救赎的存在』啊!」

面对众人的反驳,雷欧斯发出了一声厉喝,道:

这声音规律地接连响起,而且正缓慢却确实地向甲娄逼近。

「你、你……到底是怎么进到老子的世界的……!? 」

下一秒,露娜的正前方凭空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山头。

他们回想起圣女大人是多么为人类着想,回想起那比海深、比山高的慈悲之心,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下。

甲娄是擅长空间魔法的魔族,他透过消耗大量魔力,将远在天边的山脉瞬间移动到露娜面前,化作巨大的屏障。

那是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被深深刻进细胞核中,对于『天敌』的畏惧。

「……!」

怀兹在执行任务时,被突然出现的神秘盔甲男击败……

露娜虽然不擅长复杂的多重作业,但对于『单一目标』却极其专精。

将全身魔力倾注其中,发动了最强魔法。

「──给我站住──────!」

他缓缓回头。

就在露娜伸出手,准备抓住甲娄后颈的瞬间──

「嘿、嘿嘿,只要把这东西带回去,魔王大人一定会龙心大悦的!」

「呼、呼……吓死我了……不过太遗憾啦!这里可是老子创造的专属异空间!管你有多强,都拿我没辙啦!」

「我必须更深入思考,努力揣摩圣女大人的心意才行……」

甲娄判断无法靠速度逃脱,索性横下一条心转身迎敌。

身高七十公分,拥有蓝色皮肤,头顶长着一对小巧的双角,脸部正中央嵌着一颗巨大的单眼,其独特的外型就像是一颗长出了两只手与四条腿的卵型圆球。

(……抖、抖个不停……糟糕,虽然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这绝对超级不妙的……!)

「曾几何时,圣女大人高举救赎人类的大旗,不顾自身安危,将人民的性命视为最优先!即便那是圣遗物,即便那是圣女大人亲手写下的先知书,其优先顺序也绝不可能高于人民的性命!圣女大人想必也一定会这么说的!」

折磨他全身的这股恶寒,源自于最原始的情绪之一──恐惧。

「唔……我们在这种紧要关头,竟然又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那样的姿态──正是救赎人类的象征『圣女大人』。

「如果是圣女大人的话,想必也会比起圣红书更优先选择人民的性命吧──喂,你也是这么想的吧,圣女大人的代行者(银辉)?」

「请便!」

「好,逮到……你了!」

而就在这段时间里,双方的距离已被急剧拉近。

「──给我站住──────!」

坚强、温柔、美丽,一心为民,为民而战,为民奉献。

甲娄被彻底逼入绝境,开始思考目前的生还策略。

这是能强行扭曲空间相位,瞬间切断万物的极高杀伤力高阶魔法……然而……

甲娄身为魔族的天性,正疯狂拉响警报。

那套全身板甲就像进朋友房间一样轻松自在,迈着沉重的步伐踏了进来。

十秒钟后,当他意识到那是人类的脚步声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甲娄顿时傻了眼。

「「「圣女大人的、真意……!? 」」」

「有什么好惊讶的?针对空间魔法的对策,本来就是基础中的基础吧。」

这次大魔王指派了两名魔族潜入艾尔济亚王国。

「什、什么!? 」

一旦大脑输入了『捕捉魔族、夺回圣红书』的指令。

分别是战斗员怀兹•巴德霍伦与谍报员甲娄•厄内刻。

「咦、咦……」

凭藉着圣女强韧的肉体,以及盔甲上附带的〈空间抗性〉,甲娄的最强魔法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一名身披全身板甲的壮汉,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他追赶而来。

「这样一来老子就能坐上大干部『天狱八鬼』的位置了!说不定还能成为大魔王大人的左右手呢?哎呀~该要什么奖赏好呢。果然还是要人类吗?好,决定了,要女人,老子要女人!给老子一个魔力充沛的女魔法师吧!嘿嘿嘿嘿嘿嘿!」

「既然如此,这招如何!──〈次元衔接〉!」

甲娄毫不手软。

「亏我还钻研圣女学,竟然没想到这层真意……真是无地自容……」

(这、这是什么声音……?难道附近有什么超巨大的魔兽吗……?)

圣骑士们为自己肤浅的思维感到羞愧,随即──深受感动。

他自己绝对不被允许烧毁这本书。

数秒后──

这条路平时几乎渺无人烟,此刻正有一名四腿魔族全速狂奔着。

正面迎战绝无胜算。

她就只会朝着『最短距离』冲刺。

就在甲娄逃入安全地带,并发出胜利宣言时,身后传来了「叩、叩、叩」的敲门声。

(那、那家伙……脑袋没问题吗!? 正常不是该翻山或是绕路吗!? 为什么直接冲过来啊!? )

「……咦?」

咚、咚、咚。

然而,他还是太天真了。

露娜身为圣女。

出入异空间对她而言,就像穿过门帘一样简单。

雷欧斯完美捕捉到圣女的真意、成功阻止圣骑士鲁莽地冲动后,猛地转过身来,说道:

无论前方是高山、岩浆抑或魔族大军──对她而言都毫无所谓。

「这、这家伙……(这魔法防御力也太扯了,难道是靠那套巨大的盔甲?我懂了,怀兹就是因为没能突破这层防御才栽掉的……)」

「好了,把我的黑历──咳哼,把圣女的先知书还给我吧。」

「不会吧────────!? 」

三百年前──在魔法鼎盛的那个时代,魔法师绝不会疏于防范空间魔法。

四面八方已无退路。

「好、好耶!趁现在赶快拉开距离──」

──艾尔济亚王国北方的某条街道。

他慌张地环顾四周,却连个影子也没瞧见。

甲娄发动了紧急脱困魔法,逃进了自己创造的异空间之中。

甲娄一脸猥琐地笑着,边流口水边一路狂奔,此时──背后传来了如地震般的隆隆声响。

这番话无懈可击、言之有理,让人无法反驳。

那沉闷巨响仿佛巨石从高处坠落,抑或超重物质重击大地一般,震撼着腹腔深处。

「──没用的!」

「──打扰了。」

最初雷欧斯等一众圣骑士还紧随其后……但才起跑不到一秒,就被露娜那非人的速度远远甩在后头。

甲娄完全不理解圣女究竟是何种生物。

「怎么可能!现在立刻给我拚了命追上去……!」

(可恶,老子引以为傲的四条腿竟然甩不掉。明明是个人类,还穿着那么笨重的铠甲,为什么能跑得这么快啊……!)

只要能平安将这东西带回魔王城,不仅升官晋爵指日可待,甚至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奖赏。

「可恶,这不是人类的瑰宝吗!? 那家伙是不是脑子坏了啊,根本莫名其妙……!」

「别、别过来!不然老子就把这本先知书烧个精光喔!? 」

「──〈异界密室〉!」

他的名字叫甲娄•厄内刻,年龄不详。

「你这人从刚才开始就大惊小怪的,进入刚关上的异空间,又不是什么难事。」

「为什么啊!? 」

但甲娄则趁隙成功夺取了目标──圣红书。

甲娄迅速做出判断,为了让露娜看个仔细,他反手将圣红书挡在身前。

露娜连一秒钟都没有停顿,只是单纯地笔直前进,她直接撞穿了眼前的整座山,以最短路径冲了过来。

「「「……!」」」

甲娄收到的命令是『带走』先知书。

「……唔!」

「呃!? 」

「呼、呼……成功了,成功了,老子办到了……!拿到圣红书──拿到圣女的先知书了!」

「管你有多强,终究只是个人类!让你见识一下种族之间绝对的差距吧!──〈次元断绝〉!」

「这群蠢货,给我冷静一点!好好想想『圣女大人的真意』吧!」

她会粉碎所有障碍,一往直前。

(糟、糟糕,糟了个大糕……!那家伙可是能一招秒杀怀兹的真正怪物。简直是『现在最不能招惹的人物排行榜』中的第一名超危险人物……!)

由于得到的答案与预期的完全相反,令雷欧斯不禁惊讶得目瞪口呆。

(这盔甲男实力足以秒杀怀兹,硬碰硬没有胜算……但如果在这里交出圣红书,任务就会失败,魔王大人绝对会杀了我。陛下可是出了名的会记仇,无论老子逃到哪里,他都会追杀到天涯海角……)

前有圣女,后有魔王。

去也是地狱,留也是地狱。

甲娄被迫做出苦涩的抉择──最终选择了『最糟糕的答案』。

「事到如今只能豁出去了!去死吧,铠甲男喔喔喔喔喔喔──嘿噗!? 」

就在他抱着必死决心突袭的下一秒,露娜仅用一记弹指就将他击飞。

圣红书在空中高高飞舞,露娜温柔地将其抱入怀中,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啊……太好了……」

成功回收目标后,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放松肩膀。

「呼……果然开启『冒险者模式』很累人呢。」

露娜舍弃了低沉稳重的语调,恢复成平时的嗓音──终于,要与自己的黑历史正面相对了。

「你……没想到还挺干净的嘛。」

她半眯着眼盯着原稿。

尽管已经过了三百年,圣红书的保存状况却出奇地好。

虽然有些使用过的痕迹,但都在合理的老化范围内。

看得出一直被人细心保管着。

「……说起来,这本写了些什么故事来着……?」

对于过去的自己究竟写了什么样的故事,露娜心中泛起了一丝好奇。

虽然博物馆也公开展示了书中的内容……但当时她的精神状态根本无法冷静阅读,所以几乎什么都没看进去。

「就看一点点,看一点点就好。」

但无论如何,她总算能重新振作,并立下了明确的『未来方针』,斩钉截铁地道:

「这、这种黑历史,果然还是赶快烧掉算了……!」

在圣女学院第一次见到他,甚至在互报姓名时,露娜完全没察觉。

露娜正把脸埋进被窝里,为自己轻率的行为深感后悔。

为了斩断这种负面循环,露娜开始试图说服自己:

「总之,先把这本圣红书收好──〈次元收纳〉。」

露娜百感交集,最后默默将圣红书收进了全身板甲之中。

自三百年前与大魔王展开死斗以来,这恐怕是她受过最严重的创伤了。

露娜安全地收好了书后,却又缩回床上开始闷闷不乐。

正当全世界都沉浸在空前绝后的祝贺氛园时,全人类引颈期盼的圣女大人此时却──

(总之……先暂缓处理。我的先知书(黑历史)好像还有另外六本,等全部集齐之后再决定该怎么办吧。)

露娜当年写下的私小说,客观而言绝称不上是什么旷世巨作。

不对王公贵族阿谀奉承、不随子虚乌有的恶评起舞、不将责任推卸给圣女──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能看清她的所作所为。

「唉~……我果然还是搞砸了……」

露娜与初代莱因哈特,终究没能活着再见上一面。

然而,文字中却流淌着一股『满腔热血』。

露娜的理智值瞬间被削去了一大半。

光是这个事实,就让当年的露娜感到些许救赎。

倘若那本书外流,像圣红书那样被公开展示在众人面前……她一定会先毁灭世界,然后再自我了断。

「『圣黑书』……唯独那本书绝对不能流传出去,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非得拿回那本不可……!」

她在这种时候总是很难转换心情。

会对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不断思考着「如果那时那样做就好了……」,陷入这种『早知如此』的回圈。

「啊~……我真的搞砸了……」

当初雷欧斯差点死于怀兹的银华时,她的身体竟然反射性地动了起来。

然而在那之后,莱因哈特就再也没有回来。

若持续这种行为,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导致圣女身分曝光。

露娜已经不再当圣女了。

虽然已夺回圣红书,但剩下的六本依然下落不明。

然而,在亲眼见识到那令人怀念的水明流剑术、绝不屈服的强烈正义感,以及对圣女深沉的忠诚后,她才猛然想起。

她右手凝聚起火焰魔法,正打算消灭这本先知书时,手却突然僵住了。

「我这个笨蛋,为什么偏偏在那种时候强出头啊……」

「好、好了……看开一点,这也算丰富了人生履历吧?毕竟『银辉』这名字已经作为圣女代行者打响了名号,以后要演出『无敌冒险者模式』也比较方便?甚至还能演出『圣女代行者模式』呢。所以结果也算还不赖啦……对吧?」

这种举动展现了她身为人类格局渺小的一面。

不过,有一件事她能百分之百肯定。

露娜强行为失败增加『附加价值』,试图合理化行为。

她一边抓乱头发,一边在床上不端庄地乱踢着脚。

附带一提……〈次元收纳〉的内部无边无际,那套板金盔甲也收存于此。

那纯粹只是她凭着创作热诚,随心所欲地将自己想写、想构筑的故事编织而成的产物。

王国、帝国、神国、灵国四大强国在当天就决定召开四国会议,各城镇都陷入了载歌载舞的狂欢之中。

于是,露娜投胎转世到三百年后的世界,得以从圣女的重担中解脱,在隐瞒圣女身分、低调生活的同时──表面上作为『反派千金』,私底下则作为最强冒险者『银辉』,开始了她悠然自得的第二人生。

虽然不记得详细内容,但她清楚记得每一本的内容都极度羞耻。

「……唔……」

那是露娜专属的空间,任何人都无法感应或干涉。

「──总之!我展现出这种圣女行为,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就算有人遇到困难,我也绝对不会出手相助,我要成为……反派千金!」

【……谢谢你,但千万别太勉强喔?】

虽然在最后一刻理智发挥了作用,让她利用〈换装〉魔法穿上全身板甲,以冒险者银辉的身分踏上战场……但说到底,出手相救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错误。

【圣女大人,让您待在这种狭窄阴暗的牢狱里,在下真的万分抱歉……!我这就去向那群愚蠢的王公贵族直言极谏,一定会将您救出来的!】

文笔稚嫩,故事架构也毫无章法。

「没想到竟然会把前世欠下的人情,还给了三百年后的子孙……」

成功回收圣红书后,露娜便回到了萝与莎尔科等候的避难处。

露娜弹响手指,面前出现空间裂缝,将圣红书收了进去。

「呼……」

圣黑书是露娜产下的负面遗产,是绝对不能开启的潘朵拉之盒。

(……作品本身是无辜的。)

这份宿世因缘还真是奇妙。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雷欧斯同学,绝对是莱因哈特家的子孙吧。」

在怀兹与甲娄的袭击过后,『圣女转世』的消息在短短一夜之间便传遍了全世界。

「第一目标:像小说描写的那样,作为一名反派千金活下去!第二目标:作为一名冒险者,在广大的世界自由生活!第三目标:将我的黑历史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以这三点为原则,充分去享受崭新的第二人生……!」

他因为全力袒护圣女而触怒了王公贵族,先被居家软禁,最后于处死圣女后,被幽禁在地牢之中。

然而,就在下一刻──

想起三百年前,当露娜遭受全世界莫须有的指责时,那位用尽一切手段、拚死守护她的初代莱因哈特家主。

露娜再次重复转世初衷、整理好心情后──将视线移向桌上的圣红书。

她没必要再自我牺牲,也没有冒着生命危险救人的义务,更没有理由去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无论那是多么拙劣的作品,无论是『黑』抑或『白』,那终究是自己曾活过的『历史』。

(哇──我在不同颜色的书里分别写了什么来着?这本是私小说,其他还有梦小说、同人志、诗集……还有什么?啊,想不起来了……)

她终究敌不过好奇心,掀开了圣红书的封面,迅速瞥了一眼内容。

(根据莎尔科同学的说法……圣女先知书目前确认存在的总共有『七本』……)

露娜的精神疲惫不堪,愣愣地呆望着天花板,悄声低喃道:

《遭受冤罪的转生圣女,这次要走上反派千金之路!》1 第三章 校外教学插图(1)
《遭受冤罪的转生圣女,这次要走上反派千金之路!》 · 1 · 第三章 校外教学 · 第1张插图

书中寄存着执笔者那种『我想写出这样的故事!』的满腔热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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