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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聖N轉生

《遭受冤罪的轉生聖女,這次要走上反派千金之路!》 · 月島秀一 · 1.7萬 字

聖歷1700年。

這一天,將執行『聖女』的死刑。

「──虛假的聖女露娜,妳將被處以火刑。」

最高法院宣告了這項荒謬無理的判決。

(……唉,我至今爲止到底是爲了什麼在努力呢……)

聖女露娜四肢遭縛,釘於大廣場中央的聖十字架上。

她心中抱着灰濛濛的空虛感,環視着腳下的羣衆。

青年投以憎恨的視線、貴族洋洋得意且竊竊嗤笑、老人滿口穢語地咒罵着──他們每一個人,全都是露娜過去救助過的百姓。

人類這種生物真是醜陋至極。

待人愈是和善,他們便會愈得寸進尺,錯把善意當成理所當然,甚至產生自己高人一等的錯覺。

爲什麼非要把獲得的恩澤佔爲己有?

爲什麼不能與鄰人分享蒙受的施捨?

爲什麼會將接收到的溫情,誤以爲是對方屈膝降服於己呢?

結果,即便事已至此,露娜依舊無法理解。

「──虛假的聖女露娜,最後妳還有什麼遺言嗎?」

行刑者語氣毫無起伏,投來冰冷的視線。

他的右手握着火光搖曳的紅焰火把。

「……這個嘛……」

露娜望向天空,回顧自己的一生。

無情的父母僅爲了區區三枚銅幣,便將自己賣掉。

露娜脫口而出的,是虛無的告白。

回首這段充滿苦難的人生,最後──

飢餓的福音,再次高聲主張。

「很遺憾……在如此病危的情況下,胃腸是不可能發出叫聲的,這恐怕是某種集體幻聽之類的──」

難得獲得了第二次人生。

露娜從以前開始便是這樣。

列強爲了獲得聖女這股『絕對武力』,發動慘絕人寰的戰爭。

「你、你這混帳……!」

(嗚嗚,爲什麼偏偏是在這種時候……!)

彷彿是爲了證實這一點,方纔遭馬車重創的身體,此刻竟然已經完全康復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這件事,隨後便被灼熱的業火焚噬殆盡。

老嫗如此說道,悲恨交織地狠狠瞪向該名男子。

霍華德身爲『公爵』,而這名老翁,亦即卡洛•司佩狄奧,則是『伯爵』。

此時,霍華德突如其來地提出了退婚的要求。

「露娜她是肚子餓了嗎!? 」

在老夫婦的啜泣聲中,霍華德突然開口道:

「這並非我信口雌黃……但實際上幾乎是不可能的。」

下一秒,映入露娜眼簾的竟是溫暖且柔和的光芒。

他強忍着那難以言喻的屈辱,艱難地擠出謝罪之詞。

「醫、醫生,剛纔那是!? 」

「這樣啊,那還真是對不起呢。」

露娜對這個無藥可救的世界,早已徹底心灰意冷。

王室不將聖女露娜視爲『人類』,而是當成『武器』,將她囚禁於離宮最深處。

「在這種時候您到底在說什麼……!? 」

(……收到了第二聲幻聽,沒錯,這肯定是集體幻聽。嗯,絕對不會錯,聖女是不會撒謊的。)

「露娜,妳要振作點!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妳肯定會好起來的……!」

正當她全速運轉那顆聖女腦袋,思索未來的行動方針時──肚子忽然「咕嚕嚕嚕嚕~」地發出了一陣響亮的叫聲。

老翁被憤怒衝昏了頭,一把揪住了霍華德的衣襟。

她維持着仰躺的姿勢,僅將視線轉向一旁──

(我在被處以火刑後,不知爲何投胎到了這個世界。轉世後的少女是一位因被馬車撞擊而命在旦夕的伯爵千金。大概是她在那個瞬間斷了氣,而我的靈魂正好填補了進去。接着,我就被原本有婚約的貴族貼上瑕疵品的標籤,還被他宣告退婚──現狀大概就是這樣吧。)

霍華德拋下這句話後,便逕自走出了房外。

(奇怪……?)

隨侍在霍華德身後的護衛們正各司其職,隨時準備制伏不肖之徒。

然而……她很快就察覺到了一件事。

她的這番推論,雖不中亦不遠矣。

「霍、霍華德大人……!? 」

撞到露娜的男子──霍華德•馮•格雷扎公爵平淡地說道,隨後詢問那名穿着白袍的醫師:

「我女兒……爲了保護領地的孩子們,被霍華德大人您失控的馬車給撞到了……嗚……」

籠罩着身體的觸感柔暖得難以言喻,簡直像是身處夢境般輕盈舒適。

「嗯,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那麼,我就先行告辭了。」

在老嫗與醫師的苦勸下,老翁放下了拳頭,身體不住地顫抖,並深深低下頭去,致歉道:

躺在牀上的露娜正緩緩啓動大腦,試圖釐清現況。

「嗚嗚……」

儘管貴爲受世界祝福的存在──聖女,卻總是倒黴到在關鍵時刻捅婁子。

露娜開始逃避眼前鐵證如山般的現實,但現實顯然不打算放過她。

而人類,卻將這一切責任全部推到自己一人(露娜)身上,並企圖處死自己。

「總之快道歉!現在立刻道歉!」

醫師沉重的宣告落下,現場空氣頓時凝重得令人窒息。

「豈止奇怪……!小女正在拚命和死神搏鬥,您竟然說出這種沒心沒肺的話!」

「妳知不知道因爲妳的關係,有多少人犧牲了!」

侮辱謾罵自四面八方陣陣傳來,此時,捆縛着露娜的十字架被點燃了。

(唔──!)

(……嗯……?)

她心如死灰,無話可說。

「那麼……卡洛伯爵,你那隻掄起的拳頭,又打算如何處置呢?」

面對老夫婦投來的視線,醫生卻緩緩搖了搖頭。

「……包括頭部、腰部及四肢在內,全身共有十幾處骨折,肝臟、脾臟與腎臟等重要器官皆有受損及破裂。目前雖然靠着藥水循環治療,並持續施放回復魔法,勉強保住了一口氣……但坦白說,她現在還活着簡直是奇蹟。」

「您怎麼這麼沒有人性!? 」

霍華德不僅對撞傷露娜一事毫無愧疚,甚至連一絲體恤她傷勢的憐憫之心都沒有。

「──我無話可說。」

「嗚、嗚嗚……」

(……啊,說起來……那本看到一半的反派千金小說,我還挺在意後續的發展呢……)

隨着感官逐漸恢復,閃爍的視野捕捉到了──陌生的天花板。

(唔……嗯……)

「卡洛大人,請您先冷靜下來。萬一您現在有個三長兩短,領地內衆多百姓將流離失所啊!」

老夫婦面露驚愕的神情,霍華德見狀,卻不明就裏似地微微側着頭,說道:

兩人之間存在着無可顛覆的身分鴻溝。

這些話語字字如冰,寒徹骨髓。

站在牀邊的老夫婦哭得老淚縱橫,而在他們身後,一名看似醫師的壯年男子神情嚴肅,正一臉悲痛地站着。

「露娜、露娜啊……嗚……」

「老、老伴……」

戰火引發了饑荒、瘟疫與貧困,導致世界滿目瘡痍、寸草不生。

若可以的話,真想過上自由自在又舒適愜意的生活。

老翁憤恨地揮拳捶向牆壁,老嫗則因悲慟而嚶嚶啜泣,陰鬱氣氛籠罩着露娜的臥室。

與此同時──一排冰冷的槍尖瞬間抵住了他的咽喉。

沒有憎恨的吶喊,沒有悔恨的念頭,亦沒有怨懟的詛咒。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心中竟是如此空無一物。

露娜拚命忍住羞紅臉的衝動,但那股熱意早已一路紅到了耳根。

貴族爲了地位與名譽,隨意背叛自己。

「喂,醫生,她的情況如何?」

「是、是老朽……有失身分……多有冒犯……萬分抱歉……」

「有康復的希望嗎?」

「露娜,露娜啊……!」

隨着烈焰逐漸吞噬全身,她腦海中浮現了唯一的一絲『遺憾』。

「「「……!? 」」」

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眸,正直勾勾地射穿了老翁。

「這……狀況真是慘不忍睹呢。」

「──露娜,雖然很遺憾,但我必須取消跟妳的婚約。」

「即便你們這麼說,我也很困擾啊。這副殘破的身軀,想必連基本的牀笫之歡都無法盡興吧?真是不好意思,我可沒有寵幸『瑕疵品』的奇特嗜好。」

就在露娜因突發狀況而感到困惑時──房門發出「嘎」地一聲開啓,只見一名容貌極其俊美的男子走了進來。

「咕嚕嚕嚕嚕──!」

(什麼情況……?)

「哎呀,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流淌在這具身體裏的聖女之力,竟然與前世別無二致。

男子身穿華麗的貴族服飾,他瞥了一眼全身纏滿繃帶、插滿各種管線的露娜,微微皺起眉頭。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從剛纔的對話聽來,我似乎受了致命的重傷。如果就這樣若無其事地醒過來,肯定會被懷疑吧……)

在意識到自己正仰躺在牀上的同時,耳邊傳來了低沉的啜泣聲。

在肅穆凝重的氣氛中,這聲飢餓的福音,清晰地響徹了寂靜的房間。

露娜•司佩狄奧這個容器,依然充滿了『無與倫比的生命力』與『澎湃洶湧的魔力』。

「妳倒是說點什麼啊!啊!? 」

「可惡……!」

「無、無話可說……妳那是什麼荒唐的態度!? 」

「剛纔絕對聽到了很大的肚子叫聲吧!? 」

「不、不是幻聽!剛纔那聲絕對不是幻聽!」

「不,可是,這怎麼可能……這沒道理啊……」

滿室譁然之中,老翁急匆匆地對着緊閉雙眼的露娜問道:

「露娜,妳有什麼想喫的嗎!? 什麼都行!只要是妳喜歡的、現在想喫的、能咽得下的,儘管跟我說……!」

既然剛纔都發出了震天嘎響的「快報」,現在再裝睡下去也過於牽強,太不自然了。

露娜做出此判斷後,依然緊閉雙眼,吐露出了微小的願望:

「…………我想喫點甜的東西。」

「「「說、說話了!? 」」」

與此同時,驚人的衝擊於現場炸開。

任誰都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會做出回應。

(不,剛纔那是陷阱吧!? 絕對是陷阱吧!? 一般人被那樣問,真的會忍不住回答的啊……!)

過了一會兒──大批的水果被呈到了露娜面前。

她靠坐在牀頭,享用着切成一口大小的蘋果。

「露娜,怎麼樣?好喫嗎?嘗得出味道嗎?」

「是、是的……謝謝……(雖然很想說『真是美味極了』,但被你們這樣目不轉睛地盯着看,我根本嘗不出味道啊……)」

就在她掃光那盤食之無味的蘋果後,老翁這才提心吊膽地問道:

「那麼,露娜,妳的身體真的沒事了嗎?」

「呃……是的,託各位的福,總算是好些了。」

在她微微點頭的那一刻,老夫婦頓時癱坐在地,流下了喜悅的淚水。

這具轉世後的身軀與生前的自己極爲相似,簡直如出一轍。

(……啊!? )

總而言之,露娜在掌握了自己遭處死後的歷史與周遭狀況後,大大地伸了個懶腰,開始思考起未來。

她走近幾步,確認鏡中自己的容貌。

「恕我冒犯,還請您恕罪──那麼,請往這邊走。」

「沒、沒什麼!」

「這裏,妳是不是沒有好好打掃呢?」

露娜心中對蘿的好感度爆漲一波。

「啊啊,感謝『聖女大人』保佑……!」

這次她想做一個普通人──作爲露娜而活。

露娜因爲羞恥而羞紅了臉,猛地轉頭看向別處。

顯然表現得極不尋常。

(究竟是有人發動了轉世的大魔法,還是聖女這個身分本身的宿命使然?雖然搞不清楚原因……)

來者名叫蘿•史坦克勞,是負責照顧露娜起居的侍女。

露娜懷著有些複雜的心情,凝視着老夫婦的祈禱。

她是一名美少女,留着一頭齊肩的亮麗黑髮,緋紅的雙眸令人印象深刻,身上穿着古典風格的女僕裝。

就在她用力握緊雙拳,發表志願聲明的當下,前方的一面古鏡映入了眼簾。

第一段人生,她作爲聖女而活。

「是的,請問有什麼事嗎?」

(這不就是我在小說裏讀過的情節嗎……沒錯,這正是『反派千金大好機會』!)

她緩緩調整呼吸後,儘可能自然且冷靜地開口詢問:

反派千金自由奔放且任性妄爲。

『當國家處死聖女後,列強之間的紛爭雖一度平息,迎來短暫的和平。然而,黑暗時代隨即降臨。大魔王爲了尋求糧食與資源,大舉侵略人類社會。』

『人類這種族與魔族相比極其脆弱,自遠古以來,人類便不斷遭受外敵侵略,生存空間日益狹隘。而扭轉了這段任人宰割的歷史的,正是擁有無敵神力的聖女。正因爲有她,人類才得以享受和平。』

露娜藏起內心的陰霾,接着望向司佩狄奧家的族譜。

露娜深受小說中描寫的反派千金所吸引。

並非作爲一個『人』,而是作爲『救贖人類的旗幟』活着。

露娜被醫生診斷爲「健康得不可思議」。

露娜模仿小說裏看過的反派千金,手指輕輕滑過樓梯扶手。

然而──

「恕我直言,您變得有點傻氣。」

這句話不僅語調上揚,連語氣都變得有些笨拙。

「……該怎麼說呢,您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其實即便沒有這種輔具,她也能正常行走……但在剛被馬車撞過後,倘若走起路來步履如常,難免會招人懷疑。

(沒錯,一切都太遲了,我已經……不再當聖女了。)

「話說回來,沒想到過了三百年,世界依然在打仗啊。」

舉凡歷史、地理、民俗志自不待言,連她現在蒙受關照的家門──司佩狄奧家的族譜以及司佩狄奧領地的地圖,只要是映入眼簾的書籍,她全都一本本拿來看。

就在她思索之際,門外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房門隨即緩緩開啓。

(……差了四十五歲?)

「……原來……是這樣啊……」

(這個世界也有『聖女』的概念啊,而且……和我那時不同,這裏的聖女似乎受到了應有的崇敬。)

露娜的腦中靈光乍現。

「小姐,請問怎麼了嗎?」

露娜•司佩狄奧,十五歲。

隨後,露娜在蘿的引導下前往飯廳,與卡洛及崔珀絲一同共進晚餐。

她特意說出這句話,好讓自己接受周遭的現狀──接受這份現實。

「──小姐,晚餐準備好了。」

史坦克勞家是長年侍奉司佩狄奧家的家族,身爲長女的蘿因爲與露娜同年,因此被指派爲侍女。

(原來如此……)

身高一百六十三公分,高䠷苗條。

「什麼!? (竟然投出了這麼快的直球,她的肩膀很強健呢……!)」

(……咦,好乾淨。)

銀色長髮垂至背部,天藍色眼眸圓滾水靈,肌膚也健康得吹彈可破。

基於這番考量,她決定暫時過着拄着柺杖的生活。

而她現正窩在司佩狄奧家的書庫裏,埋頭蒐集情報。

「……反派千金。」

聖女露娜再次降生於世──在這聖歷2000年的時代。

『如今人類失去了聖女這股絕對的威懾力,再也無人能阻擋外敵。人類目前只能任憑魔族蠶食鯨吞,生存空間不斷縮減。人民渴求聖女復活,紛紛訴說贖罪之詞,渴望救贖。然而,無論如何祈禱都爲時已晚。聖女已不在人世,愚不可及的人類親手掐滅了最後的希望。』

她看向手邊史書中所載、關於自己死後的歷史。

露娜向她道謝,同時拾起腳邊的柺杖。

「話說回來……長得還真像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心情平復下來。

「是、是是是是是……是嗎?讓我問問,妳覺得我哪裏變了呢?」

卡洛與崔珀絲皆爲六十歲。

(父親卡洛•司佩狄奧、母親崔珀絲•司佩狄奧……而兩人的孩子就是我──露娜•司佩狄奧。)

「謝謝妳。」

夫妻倆流着豆大的淚珠,雙手合十向聖女虔誠祈禱。

在思考過自己的夢想、想嘗試的事情以及想從事的職業後──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了那個詞。

「……喂,蘿,我有話要說。」

蘿•史坦克勞,十五歲。

三個小時過去後,她掌握了許多資訊。

(呼──……沒關係,照常理思考,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被識破。)

「奇、奇蹟發生了……!」

難得獲得了第二段人生。

露娜與蘿一同離開書庫,拄着柺杖搖搖晃晃地走過長廊。就在她們來到通往飯廳的階梯前時──

「嗯……」

對於這種與聖女截然不同的生存之道,她抱有強烈的嚮往之情。

但有一件事實是可以肯定的。

露娜喉際發出的聲音,與反派千金完全沾不上邊。

「老爺與夫人正在飯廳等候,請往這邊走。」

「不過……就我個人而言,我覺得您現在這樣更有親和力,也更有魅力了。」

「──好,決定了。以後就算有人遇難,我也絕不會再伸出援手,我要成爲一名……反派千金!」

(或許是因爲名字相同,肉體構造也很接近,所以我的靈魂纔會被吸引到這具軀殼裏吧?)

雖然對自己與父母的年齡差距感到有些疑惑,但她判斷這背後或許有什麼複雜的隱情,最好不要深究。

「是、是嗎?(這女孩是個好人!)」

而露娜則是十五歲。

身高一百五十八公分,體型纖細。

(可惡……竟然能讓我使不出『反派千金招數』,這侍女還真有一套……!)

《遭受冤罪的轉生聖女,這次要走上反派千金之路!》1 第一章 聖N轉生插圖(1)
《遭受冤罪的轉生聖女,這次要走上反派千金之路!》 · 1 · 第一章 聖N轉生 · 第1張插圖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伯爵府被打掃得一塵不染,指尖連一粒灰塵都沒沾上。

「欸!? 」

史書中,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後悔與贖罪的字句。

(難道說……我不是真正的露娜•司佩狄奧,也就是轉世奪舍的事穿幫了!? )

露娜心中對蘿的評價稍微上升了。

「看來,我是轉世到了三百年後的世界了呢……」

她輕咳一聲,擺出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並刻意模仿反派千金的口吻,說道:

露娜獲得各種知識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幾天後的某日,露娜正在司佩狄奧家的更衣室裏試穿禮服。

「等、等等,蘿……這馬甲絕對勒得太緊了……!」

「小姐,請再稍微縮一下小腹。」

「不、不行不行不行,再勒下去內臟就要噴出來了啦……!」

「小姐,請忍耐一下。」

「呃唔!? 」

今晚,露娜必須出席一場晚宴。

這場由艾爾濟亞王國主辦的派對,僅限伯爵以上身分的人士參加,是一場名符其實的『超高規社交派對』。

能受邀本身便是極大的榮譽,更是打響家族名號的絕佳契機。

雖說露娜本人並不怎麼想出席這種場合……

(要是不出席,會給大家添麻煩的吧。)

像司佩狄奧家這種邊境貴族,若是在王國主辦的派對中缺席,或許會與王室產生嫌隙。

萬一變成那樣,不只是司佩狄奧家族,連領民都得遭池魚之殃。

況且,這場晚宴是在露娜轉世前就定下的活動。以她的性格,絕不允許從三百年前轉世而來的自己造成司佩狄奧家及其領民的困擾。

(話又說回來,對反派千金而言,『家世地位』可是很重要的呢。)

若想要過上理想的反派千金第二人生,比起出生於地位最低的男爵家,誕生在最高階的公爵家自然更爲理想。

家世愈高,能施展的『反派千金招數』範疇就愈廣。

(司佩狄奧家的爵位是伯爵,正好是五等爵的正中間。但領地離王都非常遙遠……大概在伯爵中也算下游之流,說不定地位還更接近子爵。爲了能使出『至高無上的反派千金招數』,非得再提升一點地位不可。)

考量到未來,也必須將提升司佩狄奧家的地位納入考量……就在露娜思索之際,禮服也穿戴完畢了。

更衣室的門簾倏地拉開,她向卡洛與崔珀絲展示這身雍容華貴的裝扮。

「不過,妳變得比以前更漂亮了。該怎麼說呢……沒錯,感覺妳身上散發出一種朝氣蓬勃的氣息。」

「哦……既然如此,就由我上去搭話吧。」

「這一定是夢,絕對是夢……!」

「那個土包子……竟然敢拒絕霍華德大人的邀請……」

「如何?今晚能陪我……?」

「──〈烈風〉」

「要玩得開心喔。」

由於露娜原是出身貧寒的農民,並沒有盛裝打扮的習慣。

「根本不可能輕易找到比霍華德公爵更好的目標,她到底是來幹嘛的?」

露娜一邊後退半步,一邊冷淡地回應。

她們高談闊論且滔滔不絕地說着根本沒人詢問的禮服、珠寶與家世,簡直像是刻意要讓旁人聽見一般。

(好厲害啊,這到底花了多少錢啊?)

樂隊優雅的演奏進入尾聲,就在現場開始流露出今晚即將散場的氣氛時──事件就這麼發生了。

猿子小姐(暫稱)、猿蒂小姐(暫稱)、猿夢朵小姐(暫稱)──這羣棲息在『明爭暗鬥山』上的野獸們,視線全都集中到了露娜身上。

「嘶──呼……!」

(這、這真是……!)

馬車搖晃了一陣子後,抵達了鄰近王城的聖路易斯宮殿。

在衆人眼中,拒絕王國首屈一指的大貴族──格雷扎家主的邀請,簡直是神智不清了。

「那位神情憂鬱的少女……是哪一家的千金小姐?」

擁有過人的美貌,卻對美麗毫無興趣──這種態度觸怒了貴族千金,這段過去讓露娜曾遭受到陰險的霸凌與刁難。

(哇……看來已經開戰了呢。)

露娜身上穿着一襲猶若新雪般純白的禮服。

「是、是嗎?欸嘿嘿,謝謝大家。」

然而,若是直接撲向美食,那可是愚蠢至極。

一股無聲的衝擊席捲了整個宴會場。

「喔喔!雖說是我的女兒,但這也太美了吧……!」

(反派千金艾爾榭最後過上幸福的生活了嗎?那個其實滿腹壞水的女主角呢?還有愛刁難人的鄰國王子、飽受單相思之苦的青梅竹馬、有點少根筋的魔導具店老闆……嗚嗚,我好在意接下來的發展,在意到只有晚上才睡得着覺啊……)

「霍、霍霍……霍華德大人竟然……」

他完全沒有露出不悅的神色,隨即消失在熱鬧的人羣中。

然而,他瞞不過露娜的聖女之眼。

也就是那套露娜在被處死前,還一直惦記着後續發展的作品。

「小姐,這身打扮非常適合您。」

這便是女性在晚宴中的全副武裝。

霍華德•馮•格雷扎是受王室冊封爲公爵的大貴族。

儘管如此,她的美貌卻被譽爲『傾國傾城』,實際上也迷倒了無數男子。

那是前哨戰,將禮服、飾品與血統等自身的優勢推向最前線,爲了讓自己顯得更高人一等,而展開了激烈的『明爭暗鬥』。

「哎呀討厭,在那邊裝清高……到底是哪一家的千金小姐啊?」

緋紅地毯鋪設於地面,牆上掛着知名畫家的抽象畫,天花板垂下了黃金水晶燈。這座會場,唯有豪華絢爛四字足以形容。

儘管這是明顯的拒絕,但不知道霍華德並未察覺抑或故意,反而更加趨步逼近。

「沒想到受了那麼重的傷,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痊癒……我國的回覆魔法的進步還真是一日千里啊。」

「竟然邀請那種不知道哪來的俗女……!? 」

家世顯赫、相貌不凡、氣量寬宏──他是這場晚宴中所有戰士(女性)們心目中的天菜級目標。

「我這顆寶石,是採用了奧爾德山脈開採出的稀有金屬──」

有人發動了風屬性魔法,使得會場內的燈火瞬間熄滅。

「果然選白色是對的……!妳從小開始就非常適合穿白色呢!」

待今晚最大的衝擊平息後……

華美的禮服,是堅不可摧的盔甲。

她打算退居二線,避免被捲入激烈的戰火之中,安穩低調地度過這場晚宴。

該品種擁有鋼鐵般的強健腿力與無窮無盡的體力,據說一天之內奔波千里也非難事。

「嗯,路上小心。」

「是嗎?那可真遺憾。要是妳改變主意了,隨時可以來埃吉歐離宮找我,我會讓妳沉溺在既甜蜜又溫柔的幸福時光裏。」

就在露娜鄭重拒絕的那一刻──

有些害羞地搔了搔臉頰。

「嗯……?喔喔,多麼美麗啊……那副表情絕對是正爲情所困的面容!」

這次的派對採立食形式,肉類、魚類、美酒──極盡奢華之能事的山珍海味可謂琳琅滿目。

眨眼之間就會被排擠到會場角落當壁花,作爲晚宴的陪襯度過寂寞的一夜。

露娜避難至安全地帶,一邊茫然地望向窗外,一邊輕聲嘆息。

他在領民中深得人心,連王室成員也對他另眼相待。

受到卡洛、崔珀絲與蘿的一致讚賞,露娜不禁──

奢華的珠寶,則是出其不意的暗器。

露娜坐上奢華的馬車,啓程前往位於王都的派對會場。

(沒、沒事的──我不是妳們的敵人啦……)

露娜將邀請函遞給接待人員,穿過衛兵守護的大門,踏上通往會場的長階。推開高聳的沉重大門,展現於眼前的──是一片金碧輝煌的上流社會世界。

露娜聞聲,抬起了頭,而出現在眼前的正是幾天前纔剛與她解除婚約的對象──霍華德•馮•格雷扎。

(要是被捲進那種明爭暗鬥可就麻煩了,還是別靠近那一帶吧。)

「──這位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否和我跳一支……哎呀,這可真是令人驚訝,妳不是露娜嗎?」

她的目標是三百年前曾風靡一時的一部反派千金小說。

這富麗堂皇的社交場合,對女性而言無異於戰場。

晚宴的目的並非進食,而是男人。準確來說,是尋找比自己家世更高的『優質對象』。

「……霍華德公爵……」

胸前閃耀的緋紅項鍊,起到了畫龍點睛的效果,顯得格外亮眼。

滑嫩的肌膚與晶瑩的秀髮,是最強的劍。

下一秒,那羣『明爭暗鬥』的母猴們大受震驚。

就在露娜嘆氣時,對面的羣衆騷動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接送的馬車抵達了伯爵府門前。

露娜若無其事地環視四周,右側傳來了一羣身着華服的女性笑聲。

「那個,我看起來……怎麼樣?」

若是在此落敗,之後的待遇便只能用『慘不忍睹』一語來形容。

「……是啊。」

因此,她們盛裝打扮,宣揚自己的衣飾。

(唉……沒想到過了三百年,這種地方還是一點都沒變。)

「小姐,請慢走。」

(唉……不知道找不找得到那本小說呢……)

這場晚宴的其中一位『核心人物』悄無聲息地行動了。

露娜爲了躲避那些兇猛的肉食猛獸,移動到了宴會場邊緣的展望露臺。

前世的露娜曾受到貴族女性格外厭惡。

露娜拜託了侍女蘿去巡視各大二手書店。

「哦呵呵呵呵,這件禮服可是王都知名設計師親自操刀的呢──」

避難至安全地帶後,她一邊悠哉地想着「今天的滿月真漂亮啊」,一邊等待晚宴結束。

(那一羣耀眼奪目的人……大概是王室成員吧?聽蘿說,好像有一位叫愛麗希雅的公主也會參加。)

露娜自發性地移向會場邊緣,在敗者的位置『壁花』區取得一席之地。

她清楚地洞察出霍華德眼底深處翻湧着黑暗的慾望,以及隱藏在他體內的邪惡本性。

「我們家世代侍奉國王陛下,是歷史悠久的名門望族──」

他年紀輕輕就繼承了格雷扎家主之位,憑藉優異的經營手腕、巧妙的談判技巧,以及先進的軍政改革,使領地更加繁榮發展。

「「「……!!!!!? ????」」」

露娜雖被這股氣勢震懾,仍邁步踏入會場。

另一方面,遭到拒絕的霍華德卻說:

「很抱歉,我今晚已經有其他安排了……」

「──那麼,我出發了。」

他舌粲蓮花地吐出那些惹人肉麻的甜言蜜語,接着優雅地伸出右手,說道:

發出威猛鼻息的,是名爲『瓦洛斯康』的軍馬。

緊接着,玻璃碎裂聲與男子粗獷的怒吼聲響起。

「──快找愛麗希雅公主!是個金髮的美女!」

隨着這道命令,大批強盜闖入了會場。

與此同時。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明爭暗鬥山』的千金們發出刺耳的尖叫,紛紛趁機抱住自己鎖定的貴族。

(太、太強了,這種判斷能力到底有多麼精準啊……!? )

露娜見狀,簡直無言以對。

真不愧是猴山聯盟,竟然連這種緊急狀況都能利用,她們的心理素質到底有多強大啊。

「可惡,這麼多人到底是從哪來的!? 」

「拿照明來!動作快!」

「各位請冷靜!這裏很危險,請先往外面移動!」

負責維護治安的衛兵們雖然立刻着手鎮壓暴徒,卻因會場混亂不堪而難以施展。

結果──

(唉……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露娜被抓走了。

她現在待在馬車後方,像頭小牛一樣被搖搖晃晃地運走。

(我的頭髮是銀色的啊……明明不是金色的……)

她一邊用手指撥弄着髮絲,一邊垂頭喪氣。

襲擊晚宴的匪徒先用風魔法熄滅燈火,再針對目標愛麗希雅下手。

一位是強盜的目標,愛麗希雅。

她再次重重嘆了口氣後,用眼角餘光觀察周遭的狀況。

自古以來便流傳着一句話:『愈是優秀的魔法師,愈能隱藏實力不讓對手察覺。』

她拋棄了『救贖人類』這冠冕堂皇的旗幟後,開始冷靜地分析起霍華德作爲魔法師的實力。

「我不想做得太過火,請你舉起雙手,跪到地上。」

(怎麼辦,要逃嗎?但要是那樣,愛麗希雅公主和猿子就……)

於是,他們便以愛麗希雅那被譽爲『黃金』的金髮爲標記,將會場中所有金髮女子通通抓走。

霍華德不滿足於僅僅烙上印記,還打算將她們受辱的模樣收藏起來。

儘管露娜曾貴爲聖女,但三百年的空窗期實在太過巨大。

「你也會魔法……!? 」

(我也真是的,這算哪門子悲哀的特長啊,我纔不想要這種技能咧……)

他們手上握着鈍器般的武器,臉上掛着不懷好意的奸笑。

霍華德聽見猿子的辱罵,微微低下了頭,說道:

隨着霍華德彈指一響,兩名男子從他背後現身。

露娜決定不再當聖女了。

「「「……咦?」」」

「霍、霍華德大人……!? 」

就在露娜輕聲嘆息、猿子憤怒抓狂時──愛麗希雅發出細若蚊蚋的嗓音道:

而男子做完這份差事後,隨手扔掉沾血的圓鍬,搓着雙手跪在霍華德腳邊,問道:

(啊……對了,我已經不再是聖女了。)

在山雨欲來的氣氛中,通道深處傳來了規律的「喀喀喀」腳步聲。

另一位則是『明爭暗鬥山』的山大王,猿子(暫稱)。

然而,強盜們自己也看不清楚。

「拿、拿出那種危險的東西,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

事實上,在霍華德當面施展魔法之前,露娜確實沒看穿他具備魔法師的身分。

(雖然隨時都能逃跑,但我不太想鬧出太大的動靜……等時機差不多了,再悄悄溜走吧。)

他語氣從容地說着一臉上掛着遊刃有餘的笑容。

房內氣氛詭譎異常。

她認爲,會做出這種腦袋有洞的犯罪行徑的人,其想法根本不值得她費神去思考。

她雖然尚未恢復意識,但這下已無性命之虞了。

「隨你處置,但絕對不能留下屍體。玩完之後要徹底處理掉,明白嗎?」

露娜的口吻簡直事不關己一般,聽起來甚至有些冷淡。

「霍華德大人,像您這麼出色的領主,究竟爲什麼要做出這種勾當……!? 」

那足以彌補補男女體能的差異,抑或人數上的劣勢,甚至綽綽有餘。

「喔,這可真是令人驚訝。露娜,原來妳也懂魔法啊。」

他們帶着猥瑣的笑意,從壁爐裏取出燒紅的鐵棒。那熠熠生輝的前端,刻着格雷扎家的家徽。

在視線無法穿透的黑暗盡頭,以優雅步伐現身的人是──

仔細一看,牆邊人影幢幢──十名男子正以包圍之勢站在露娜等人周圍。

「天曉得呢?」

「嘿嘿嘿,霍華德老大,這女人要怎麼處置呢?」

伴隨着痛苦的悶哼與飛濺的鮮血,猿子的身子猛然晃動。

神祕的光芒籠罩了猿子全身,完全治癒了她頭部的傷勢。

男子毫不掩飾內心的邪念,連連哈腰鞠躬。

念頭至此,她猛然回過神來。

(……他隱藏魔力的手段高明得驚人,這傢伙絕對是相當高強的魔法師,這點準沒錯。)

(唉……)

(話說回來……這手法還真粗糙啊。)

「霍華德卿,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 」

「「「……!」」」

她一邊扯開嗓門破口大罵,一邊使勁「咚咚咚」地猛踹着馬車門。

露娜一邊苦笑,一邊重新確認起自己目前的處境。

魔法的世界日新月異。

露娜隨即展開了回覆魔法。

「……嗚。」

「妳問爲什麼……我也很難回答呢。我就是最喜歡美女露出充滿痛苦和恥辱的表情,這就是所謂的『性癖』吧。」

她沒必要再自我犧牲,也沒有義務冒着生命危險去救人,更沒有理由去承擔那些無謂的風險。

那是大貴族霍華德•馮•格雷扎。

他打算在露娜、愛麗希雅與猿子那嬌嫩的肌膚上烙下印記──刻上格雷扎家的家徽。

他的背後站着一名手拿照相機的男子,臉上同樣掛着猥瑣的笑容。

目前這輛馬車上除了露娜之外,還囚禁着另外兩位千金。

就在露娜感到無言、猿子瞪大雙眼、愛麗希雅驚愕不已時──霍華德竟提出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要求。

露娜前世曾無數次品嚐過綁架→監禁這份不快樂套餐,能輕易從犯罪集團的手法看穿對方的實力。

不過,她當然沒有惡意。

「我、我們……接下來會變怎樣呢……?」

「唔、呃……」

面對猿子的質問,霍華德朗聲答道:

「唉……我最討厭吵吵鬧鬧的女人了。」

「好了,動作快,磨磨蹭蹭的話,天都要亮了,接下來還有令人愉快的『攝影會』在等着呢。」

過了一陣子後,馬車停了下來,露娜等人被帶進一座靜靜矗立在森林深處、荒廢已久的洋館。

露娜邊這麼想着,邊隨着馬車繼續搖晃。

在他手指轉動的下一秒,一名男子悄無聲息繞到猿子背後,掄起圓鍬──使勁地往她的後腦勺砸了下去。

當時露娜不巧待在露臺上,在朦朧的月光映照下,她那晶瑩剔透的『銀髮』看起來彷彿『金髮』,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抓走了──情況便是如此。

魔法師與凡人之間,存在着無可顛覆的力量差距。

「……像這種程度的人渣,就算在三百年前(那個時代)也沒見過幾個呢。」

猿子聞言,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質問道:

她的性格原本就怯弱內向,現在正縮在馬車角落瑟瑟發抖。

即便是在這個瞬間,魔法的研究依然持續進步,新的魔法理論不斷誕生。

製造黑暗是爲了封鎖衛兵的視野,延緩他們行動的速度。

「──嗨,很抱歉用了這麼粗魯的手段。」

她接着整個人向前倒地,動也不動了。

「唉……又是你啊……」

「雖然有些唐突,但各位,能不能請妳們把衣服脫掉呢?」

(繩子綁得很鬆,也沒塞住嘴巴。要是我們是魔法師或魔劍士,他們打算怎麼辦?這種半吊子的做法……難不成是外行人嗎?)

(這……情況可能有點不妙。)

「我看錯你了……!虧我以前那麼尊敬你,還認爲你是最有爲的領主……你這個變態!人渣!禽獸!下流胚子!」

這間毫無生活氣息的房間中央擺着椅子,壁爐裏的火正劈啪作響地照亮四周。

「哎呀,沒聽清楚嗎?我是說,叫妳們脫掉衣服。」

而且,還不僅如此。

一行人穿過結滿蜘蛛網的門廳,走過感覺隨時會踏穿地板的木製走廊後,來到了一間寬敞的客廳。

(他明明正在施展火屬性魔法,我卻完全感覺不到他身上的魔力。)

(哇,灰塵好厚……)

「我想在我的所有物上刻下家徽,妳看,人們不是都會在自己的道具上寫名字嗎?就是同一個道理。」

「原來如此,確實若擁有魔法這股絕對的力量,要扭轉這個局面並非難事。但是──妳太天真了。」

(……這還真是,排場不小的迎接方式呢。)

露娜無視霍華德的讚美,徑直伸出注入魔力的右手。

「呵呵,很驚訝嗎?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格雷扎家的『最強魔法師』呢。」

事實上,她是真的、真的完全不感興趣。

露娜被稱爲聖女,已經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下一秒,霍華德的右手上浮現出邪惡的火焰。

這兩人還真是對比強烈。

「真不愧是老大!感激不盡!」

「你們這些……無禮之徒!知道我是萊頓家的長女莎爾•科•萊頓,竟還膽敢這麼放肆!? 」

露娜在心中將霍華德的威脅程度大幅上調。

「好了,露娜,別再做無謂的抵抗,乖乖投降吧。」

「……是不是無謂的抵抗,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距離出口還有十步,洋館外是昏暗的森林。只要用風魔法逃走,要甩掉他們並不難。)」

露娜一邊搭話拖延時間,一邊構思着最佳的逃跑路線。

與此同時……

「哈哈,我當然知道。至今爲止有多少黃花閨女也說過同樣的話,拚命地反抗──最後還不是一邊哭着一邊舔我的鞋。」

霍華德依舊掛着那副溫柔的笑容,朗聲說着猥瑣下流的話語。

「……爲什麼你說話可以這麼低級呢?」

「誰知道呢,大概是我人格上有問題吧?」

邪惡。

霍華德•馮•格雷扎是個徹頭徹尾、喪盡天良的敗類。

「不過……妳還真是愈看愈美啊。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跟妳起衝突,我是真的非常喜愛妳的長相啊。」

露娜已經許久沒聽過內容這麼空洞的話語了。

「你的甜言蜜語還真是廉價呢。(風魔法準備完畢,逃走路線也沒問題……好,行得通!)」

正當露娜正打算如脫兔般奔逃而出的那一刻──

「哈哈,一點都不廉價喔。我可是特地大老遠跑到那種鄉下的破爛宅邸,對着那對骯髒的老夫妻客客氣氣。爲了得到妳那臉蛋和身體,這點辛勞我還算心甘情願。」

「……骯髒的老夫妻……?」

露娜聞言,思緒瞬間凍結了。

「嗯……?啊,真抱歉,難道我冒犯到妳了嗎?我這個人從小就不擅長撒謊,總是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

露娜腦海中閃過的,是當初得知被馬車撞傷的自己平安無事時,卡洛與崔珀絲那慈祥的臉龐。

「是的,因爲我也有絕對不能退讓的理由。」

霍華德眼見露娜眼神變得銳利並擺出戰鬥架式,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說道:

當露娜清除完所有痕跡後,愛麗希雅又開口問道:

露娜過去身爲聖女(兵器)時,曾有過被幽禁於離宮、地牢、皇宮等各種地方的經驗。

「啊、嗚、嗚啊啊……」

「不客氣,請別放在心上。」

(那兩位和藹又溫暖的人……是骯髒的老夫妻?)

「就算是擁有天賦的人,正面喫下這種大魔法也絕對頂不住的!」

「那、那個……謝謝妳救了我們。」

愛麗希雅被聖女強大的魔力震懾,正抱着肩膀瑟瑟發抖,猿子則依然處於昏迷狀態。不過多虧了露娜佈下的防禦魔法,兩人都毫髮無傷。

而以他的動態視力,根本無法看清露娜究竟做了什麼。

露娜對着直逼而來的紅蓮烈火輕輕吹了一口氣,像吹熄蠟燭一樣把火吹熄了。

「──〈火焰〉。」

天賦(gift),那是僅有天選之人出生時便擁有、上天賦予的超常力量。

隨着魔法發動,點點微光隨處浮現──將現場遺留下的毛髮、噴濺物、魔力殘渣,以及所有屬於露娜的痕跡完全抹滅。

「喔、喔喔,我懂了!是天賦吧!露娜,妳擁有強化魔法耐性的天賦對吧!? 」

「請問……你從剛纔開始到底在做什麼呢?」

「……嗯?」

「這不是那麼厲害的魔法,不過只是區區的低階魔法(火焰)罷了。」

「──〈妖精隱匿〉。」

「怎麼可能……!? 」

那一刻,露娜忽然感到極不對勁。

【太好了,妳沒事真的太好了……】

「不,我沒有那種天賦──」

「雖然有些冒昧,請問妳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呢?」

露娜與霍華德的話語重疊在一起,導致難以言喻的沉默籠罩現場。

就在露娜準備打道回府時,遠方傳來了陣陣馬鳴聲。

然後,理所當然地,露娜也同樣受到了衝擊。

「「──在做什麼?」」

在一片斷垣殘壁的洋館殘骸中,殘餘的火光搖曳,露娜於月光的映照下悠然佇立。

霍華德被這股顯而易見的實力差距徹底震懾,當場嚇到腿軟。

以她的思維,完全無法理解霍華德到底在驚訝什麼。

「呵呵,看來妳終於嚇到了吧?不過現在後悔也晚了,妳竟敢觸碰龍之逆鱗──」

倘若就這樣把他們燒成焦炭也太沒意思,因此她刻意將〈火焰〉轟向遠離洋館之處。

「明明話說得那麼滿,骨子裏卻是個膽小鬼呢。」

霍華德推測自己的魔法之所以被擋下,全是多虧了露娜的天賦所致。

這回霍華德臉上終於露出了焦急之情。

「……?(跟剛纔一樣的魔法?……我不懂,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總之,她先動手揍熄了那道朝自己飛來的、弱不禁風的火焰。

「不、不可能……居然……居然有這麼荒唐的事……!」

「這、這是……極階魔法〈焰獄焦炎〉!? 」

霎時間,驚天動地的轟鳴響起,灼熱的衝擊波與紅蓮爆炎橫掃四野。

揹着灼熱火球的身影、不經意脫口而出的話語,以及那俯瞰着霍華德的傲然視線──這毫無疑問,正是『反派千金』纔有的模樣。

露娜簡短回應後,用食指在空中勾勒出文字。

「那當然是撤退(開溜)了。」

這不是因爲她身爲聖女,而是身爲反派千金露娜•司佩狄奧,有着絕不能退讓、也絕不退縮的底線。

她將聖屬性的魔力環繞於右手,直接一拳揍熄了迎面撲來的火焰。

露娜疑問完全發自內心。

「好了,睜大眼睛看清楚吧!最高階魔法──〈冥府獄炎〉!」

在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性後,她採取了自己所能想到最妥當的應對方式。

「啥?」

(要是被發現會變得很麻煩,還是趕快溜走好了。)

「──無須多言。」

「是嗎?那也沒辦法。好歹我們曾立下婚約,至少讓我用一招就讓妳解脫吧──〈火焰〉。」

「──唉……這個時代的魔法,竟然已經沒落到這種地步了啊。」

(好了,這樣一來就算對方使用追蹤魔法,也查不出我的身分。)

然而,現實的問題是,他最擅長的火屬性魔法對露娜完全不管用。

下一秒,他的掌心上方出現了一顆直徑約一公尺的龐大火球。

「唷,真不愧是霍華德老大!」

「唉……妳真的打算動手嗎?」

魔法對決即是生死相搏。

自己放出的魔法竟然在眼前突然消失。

「……你究竟是──」

露娜口中也同樣漏出了困惑的嗓音。

這道讓人誤以爲是太陽降臨的超大型魔法,徹底燒燬了洋館二樓以上的部分。

「──但可悲的是,不管妳如何強化魔法耐性,前方都有一道名爲『強化極限』的高牆……呵呵,能讓本公爵拿出真本事,妳到了黃泉之下也足以自豪了!」

下一秒,一團灼熱的巨大火球懸浮於露娜頭頂上方。

「好、好龐大的魔力……」

是霍華德的笑聲。

而打破這短暫寂靜的──

那團火球大到無法掌握全貌,能將萬象萬物焚燒殆盡。

這句話,她絕對無法置若罔聞。

霍華德及其部下們正因承受不住魔法的餘波而集體昏厥。

「咿、咿……救命──」

「這、這就是……最高階魔法……!? 」

《遭受冤罪的轉生聖女,這次要走上反派千金之路!》1 第一章 聖N轉生插圖(2)
《遭受冤罪的轉生聖女,這次要走上反派千金之路!》 · 1 · 第一章 聖N轉生 · 第2張插圖

隨着霍華德伸出右手,灼熱的烈焰呈直線噴湧而出。

正當露娜這麼盤算時,愛麗希雅怯生生地開口向她搭話。

【露娜,露娜啊……】

他完全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或是對方耍了什麼戲法。

霍華德呆若木雞地仰望半空,露娜則語氣平淡地道出真相:

這項純粹的事實讓他無法掩飾內心的錯愕。

在你死我活的勝負之中,使用這種騙小孩把戲般的魔法到底有什麼意義──她完全難以理解霍華德的意圖。

霍華德見狀,口中漏出一聲癡傻的驚呼。

(馬的嘶鳴聲與蹄鐵聲……大概是王國的正規軍吧。)

「啥?」

「但是,這招妳要怎麼應付?──〈地獄業火〉!」

「咦?」

感受到那驚人的熱浪,周圍的男子也紛紛感到震驚。

霍華德加強了戒備,施展出更強力的魔法。

潛行與越獄對她來說早已駕輕就熟,那手法簡直是大師等級,但她有時也挺希望自己能有一些更有女孩子氣的專長。

「哈,哈哈哈哈哈……!露娜,妳處處讓我感到驚喜啊。雖然我這招低階魔法有放水了些,沒想到竟然會被妳抵消……看來妳確實有兩把刷子呢。」

霍華德自信滿滿地說着,緩緩舉起右手。

本意只是想當作挫挫對方銳氣的警告射擊,沒想到這羣人竟然會嚇到口吐白沫、當場昏死。

比剛纔大上一圈的火焰筆直地朝着露娜衝去。

在她視線所及之處──

(那麼,差不多該撤退了……嗯?)

「……妳究竟是──」

她的直覺難得準了一回,艾爾濟亞王國的聖騎士團正爲了奪回愛麗希雅而趕往此地。

(愛麗希雅公主和猿子……太好了,看來沒事。)

(遇到麻煩的時候……動手揍就對了!)

「對了,霍華德大人,你剛纔說要一邊哭一邊舔鞋……什麼來着?」

(好……慢?這魔法是誘餌,真正目的是其他角度攻擊我!不,但周圍沒有魔力反應,難道是未知的魔法!? 還是延遲發動魔法!? 不,難道是以破壞爲觸發條件的高等魔法!? )

「那、那麼……最後能再請問妳一件事嗎?」

「請說。」

「妳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只是一個路過的聖……不,我已經不是了呢,我只是一個路過的──反派千金。」

露娜語畢,便邁開步伐跑了出去,消失於沉沉夜色中。

翌日。

露娜坐在寢室的椅子上,手拿一份報紙,啜飲着紅茶。

「……」

全國報紙頭版刊登着昨晚晚宴遭匪徒襲擊的新聞,旁邊還大剌剌地登出了霍華德那張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臉。

(嗯,這處分還算公道。)

根據報導,格雷扎家族已被剝奪公爵頭銜。主嫌霍華德因大逆不道之罪,被判處在阿札斯極北流放地服勞役九百九十九年──這實質上等同於無期徒刑。

這不是瞬間解脫的極刑,而是要在極寒地帶強制勞動至死。

從這項裁決中,足以窺見國王有多麼憤怒。

「嗯──」

露娜讀完報紙後,伸了個懶腰。此時,門外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失禮了。」

蘿說着走進房間,將原本排放於走廊上的木箱一個接一個堆起。

「呃……這些是什麼?」

「是小姐您想要的東西。」

「欸……不、不會吧!? 妳找到了嗎!? 真的假的!? 」

露娜像個孩子般兩眼發光,立刻拿起第一集。

「哇啊!」

「愧不敢當。」

雖然書皮因爲日曬而褪色,也有着陳舊斑駁的痕跡,不適合收藏……但單純閱讀內容倒是毫無問題。

窗外天空一片蔚藍,清爽的春風輕拂,傳來小鳥清脆的啁啾。

「在這麼清爽的日子裏……就應該窩在家裏,把這些反派千金的小說(教科書)全部看光光!」

「謝、謝謝妳!蘿,我最愛妳了!」

露娜急忙在木箱裏翻找,果然在裏面發現了她三百年前最愛看的小說──《反派千金艾爾榭》的全套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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