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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章之三

《没有幽灵的夏天》 · 鸢月鵩 · 6837 字

「学校」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知识的殿堂,培育后代的苗圃,甚至社会文明的摇篮……

……不过是骗人的鬼话罢了。

「学校」是监狱。

一个国家有数千万的青少年,精力旺盛却头脑简单,一旦到了社会上就是犯罪的隐患。所以要把他们提前关在监狱里,用课业来填满他们的时间,连心灵也限制在狭小的天地。

这就是学校存在的、最重要的意义。

倘若能杀死心灵,生活就会变得轻松吧。

没有快乐也没有痛苦,只要沿着既定的轨道,度过一个又一个一成不变的日子,那样的话,一定就能拥抱幸福了。

把小刀从手腕上拿开时,我这样想着。

天台的夜风吹过发际,双脚踩在护栏的外面。只要稍稍向前俯身,这纤细又脆弱的生命马上就会画上终章。

然而今天的心脏,仍然一下一下地鼓动。

我做不到。

只要往下一看就会两腿发软,明明小刀已经搭在动脉上却因为疼痛而发抖,每晚入睡前都祈祷着不要醒过来可总是若无其事地迎接明天,打好了上吊的绳结却害怕颈骨断裂的痛苦,厌恶生命却无法堂堂正正地死去,就这样在窒息的自由里继续苟活。

我就是这种自相矛盾的胆小鬼而已。

在天台上一次接一次地排练自杀、可还是连打针都害怕的胆小鬼。

如果能有谁从背后推我一把,一定就能像风一样飞向远方了吧。

即使会背负杀人的罪名,也在所不惜的人。

班主任在我的书包里翻着。

「九方,没精打采的啊,昨天熬夜看电视了?」

并没有哦。我想要跳楼,失败了。用小刀自残,也失败了。最后胡乱地用指甲在自己身上到处抓,想要用脑袋撞墙也不敢去做,一直到凌晨才一直无成地回家睡觉。我是个废物啊,所以才站在这里的。

就像会叫我砂砂的,也只有若夏一个人。

什么东西滴下来的声音。

她喜欢我。

无力活着也无法自杀的我,和死后世界的存在的相遇。

令人耽溺,又令人恐惧。过去与未来都失去了意义,惟余此时此刻。这样的感觉。

下身涨得难受,估计着舍友已经睡熟,悄悄起身朝着厕所走去。

「嗯,一般般吧,在家一直在看电影,《死亡诗社》啊……」

数不清多少次从噩梦中醒来,窗外还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梦到了什么也不记得,只知道是很压抑、很绝望的梦,痛到连意识到自己尚能喘气的瞬间只觉得不可思议。

寂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仿佛根本一个人也没有。

猛地回过头去。

大概「我」真的已经在什么时候死掉了。所余的惟有「九方」的空壳。

呼唤同桌的名字要把握好音调,情绪饱满地准备好回应和提问,注意语气要温和对话才会自然。

但我和她都只是停在原地。

静静地啜泣着,泪珠滴到我的衣襟。

厕所的大镜子不见了。原本用白色瓷砖铺就的地面变成了脏兮兮的黄色,隔间的门板不知何时多了很多涂鸦,连本应用一堵墙隔开的、有几个坑位的左侧房间,现在的墙也不见了。

但是,她没办法杀掉我。

我害怕着能刺穿我的灵魂的她。

这样啊。

能够托付自己的生命的,只有「幽灵」。

把隔间推开一条缝隙,外面的卫生间一片幽暗,灯似乎坏掉了,只能发出忽明忽灭的黯淡光线。

原本应该是她所在的角落,什么也没有。就连镜子里的那个女生也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里不是我所来的卫生间。我相当确信这一点。

我想要让她杀掉我。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只会觉得是在找借口,是在故意出丑逗大家发笑。

就算厌烦也绝不能泄露出来,扮演着不知是谁的空洞角色,表演着漫无止境的人偶剧。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见到「幽灵」,原本从来没看到过类似的东西,也没有经历过灵异现象,但是也不重要了。

「嗯……很想在开学前知道结局嘛。」

最开始遇到她,是在宿舍的厕所。

爸爸姓「九方」所以我也会姓「九方」,不管是「我」还是什么人,只要父亲姓「九方」自己也会有同样的姓氏。和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被强加上去的东西而已。

「那你上课肯定会打瞌睡的,下不为例,走吧。」

带着小刀进监狱这种事,绝不能被任何人知晓。

灵魂是一团流动的黏质,无法捏成任何形状。

似乎只有我会看到幽灵。

早就习惯了。

虽然隔绝危险因子是监狱的义务,但是如果监狱内的环境出现不稳定的话,清除不稳定因素是典狱长的必然选择。

「啊啊,我知道这个,很有名呢……」

「九方来得真早啊,放假怎么样?」

什么声音也没有,仿佛刚才只是幻听。

也许会有更加更加幸福的结局的……

月假刚刚结束,到晚上十点才结束的课程让人精疲力尽。挤在人群中间,对着厕所的、占据整面墙的大镜子刷着牙。

……幽灵?

然而,说不定是某种契机。

不……不是这样。

我带若夏去过天台。

我说谎了。

不过……

能看穿我的她,或许也能够改变我。

我跟了上去。或者说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身体就已经擅自行动起来。跟在恰好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背影的距离。

所以无法像人类一样自杀。

她穿着没有见过的制服,脸色灰白得像是水泥地面。仿佛是用PS技术强行塞进了画面一般,与身周的一切格格不入。

重要的只有「九方」而已,「九方砂」是无关紧要的。

若夏不会叫我「九方」。若夏叫我「砂砂」。

「我想要的,就只是这样啊……」

停止了。

人怎么能杀掉自己喜欢的人呢?

但是没有办法。

「……幽灵。」

我是「九方」。不是「九方砂」而「九方」。

怎么回事?

应急指示灯的绿光森然地照着楼道,卫生间的白色瓷砖不知为何潮湿不堪。无所谓了,就近找到隔间解决。

除了死掉终究没有办法。

欺凌?会是这样?是谁?应该去找宿管,但是……

如果我躲开时,她追上来的话,是不是可以让关系更进一步了呢?

「啊。」

幽灵似乎也在接近我。

「若夏,求求你,杀了我吧。」

「……对不……起,我……不会……不会再……不要……求你……」

这样想来,没有人相信我,真是太好了。

若夏说过,我的精神融化了。

只是因为「这个姓氏很少见耶」才接近,为了炫耀自己认识姓「九方」的人才会来搭话,自顾自地主张什么「朋友」。

脑海中浮现的,是这个陌生的词汇。

第一感觉是,如哽在喉的异质感。

离开厕所,沿着走廊,一步又一步,一步又一步,明明只要稍微加速就可以追上,却始终无法做到,只能随着幽灵的速度,跟在她的身后。

啪嗒……

我会和她一起喝酒,期待着喝醉之后可以忘掉自己无法死去的事实。但是奇怪的是我总是喝不醉。

女生穿着的,依然是那件没有见过的制服。

我已经知道了。

「对吧对吧,……做了什么?」

从来没有像人类一样活过,所以无法像人类一样生活。

连被剥夺自由的自由都没有,那就太可悲了。

她进了我的宿舍。

但是……

坐在她的怀里,嗅着她的味道。就像是重病临死的孩子,被妈妈抱着,走向甜腻的死亡。

不,不对……

偶然抬头时,镜子里映出来了站在厕所角落的她。

若夏在哭。

尽管没有理由,心中某处依然祈愿着,我溃烂的人生会因此有所转机。因为渴求死亡而去追逐的幽灵也好,是不能写在日记本上,也不该轻易吐露的,隐秘的心绪。

知道我喝酒的,只有若夏一个人。

幽灵低垂着头,一步一步地挪着。

站在我斜对面的水槽边的女生,迈开脚步朝外面走去。血液从额角滴落,在地面连缀成路标般的、红色的轨迹。

我并不讨厌她。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别的什么。把不定型的精神上激起的某种涟漪,在日记上记录下来,也算是接近「爱意」的,羞涩的文字吧。

她是个好孩子,虽然抽烟喝酒,虽然时常旷课,但真的是好孩子。也许她自己并不知道。

「只要扼住我的脖子,只要用刀捅进心脏,只要在我站在栏杆外时,轻轻地推一下。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这样的那样的心情,全部都可以对她吐露了吧?

然后——

她登上窗台,打开窗户,翻过去,然后,砰——!

「?!」

身体突然轻盈,径直跑过去,可是窗户依然是紧闭着,铁制的纱窗也根本无法拉开,玻璃之后就是空荡的夜色,什么也没有。

「九方?干什么啊大半夜的……」

「抱歉抱歉,有点怕黑嘛。」

幽灵是特意让我看到这些的吧。

是不是,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呢?

第二天晚上,带了纸和笔回到宿舍。估计着是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前往厕所,想要试着去和她交流。

通灵游戏的话,多少是从网上看到过。找四个人在房间的四角站立、会发现第五个人啊,两个人握着笔念咒语可以召唤出幽灵啊……但是具体的步骤没办法确定,况且也没有条件。

所以我只是蹲在幽灵出没的角落,把纸铺在地上,握住笔,轻声呢喃着:

「幽灵小姐,幽灵小姐,可以和我聊一下吗?」

「我可以看到你,也想要了解你。」

「所以,不管是什么,请和我说说吧。」

「如果可以的话,请用这支笔写下来。」

一种牵扯手腕的力量,把碳素笔按在白纸上。用余光瞥了一眼镜子,瘦削而灰白的女生正抓住笔,缓缓地在纸上写着。

「你、是、谁?」

「砂。九方砂。」

「不、害、怕?」

「害怕……有是有啦,不过我很想和你交流……啊,很奇怪吧。」

「是。」

……

「求你了。」我说。

是不是正是因此,才会彷徨至今的呢?

我对着镜子里的她如是说。

和九方砂交往亲密的人少得可怜,所以即使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也不会有谁在意。但是她的人缘也不算差,踽踽独行也不会被针对,不会被造谣也不会被逼着喝下马桶水来取乐。总而言之,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

不会有人欺负你,也不必有多余的愧疚,不管是怎样的人生都属于幽灵小姐,和我不会有关系了。

「你醒了啊!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明明「记忆缺失」已经显露迹象,却自信地忽视掉了。

她能记起来的,只有这些。

幽灵缓缓抬起头,透过镜子直视我的眼睛。

……

楼下的树枝从一只眼睛刺入,穿透颅骨。短暂而苦涩的生命,就此画上句点。

如果是砂的话,就不会让她受伤的吧。

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发生了什么呢?我从宿舍的四楼跳了下来,然后怎么样了呢?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是被救起来了吗?

但是,我没有办法认同。

怎么回事?

但是,我不想等到那个时候。

那是我的脸。

我成为了九方砂。

「唔……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幽灵小姐经历过严重的校园欺凌,因为妈妈的原因在学校备受排挤,从被殴打到被丢东西,直至被拍下裸照威胁。日复一日只是痛苦的循环,「死掉很容易,活下去才酷」什么的,不过是什么也不懂的人说的大话。就是因为无力在泥泞的生命里挣扎才会选择去死的啊。

我的痛苦根本不算什么。

「九方砂。」

但是,幽灵小姐不是的吧?

她留下的电话号码,当然也一次都没有打过去。

「居然直接承认了!对了,那个,昨天幽灵小姐给我看的,到底是……」

变成幽灵的我,按照她的意愿「杀死」了她,然后用她的身体,开启新的人生。

就算不靠她亲自动手,终有一天接连不断的梦境会让我疯掉,那时候无法分清现实与幻觉的我,肯定会在某个误以为是梦中的刹那,从高处跃下一命呜呼吧。

「我、的、死。没、有、办、法。」

尽管精神变得萎靡起来,但也无所谓,毋宁说这样才更好。

「杀了我吧。」

怎么样都不会忘记吧,██。

然而不知为何,她的意识仍然残存了下来,化作徘徊在宿舍的幽灵,直至今天。

「不、知、道。」

既然有「灵魂」这种东西存在,躯体也就只是容器吧。只要灵魂是一样的就是同一个人,名字可以改掉,社会关系也可以切断,孑然一身的我完全可以从新开始,作为██活下去。

我会和她聊学校的事,写满一页纸后就会丢掉。除了偶尔来抽烟的若夏外,没有人会在乎。就算若夏也没有细问,一切都恰到好处。

仿佛语意未能传达过去的,漫长的沉默。

没办法啊,我就是这样的人。

……

因为切实存在的外源性痛苦选择自杀,那倘若外部的威胁消失的话,一定就不会去死了。

「看上去还好,那……」

所以,她从宿舍跳了下去。

只是因为无法杀人才会自杀。

「这样……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如果活着不需要理由的话,为什么死掉就需要理由呢?

惟有割舍掉「活着」的一切,纵身跃向「死」的结局,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不对劲的地方?」

现在想来,那时大概是被冲昏了头脑吧。

似乎是医生的人凑到床头。

幽灵小姐可以杀死我。

占据着砂的身体的我,没有资格留在若夏小姐的身边。更何况,如果距离太近的话,她也一定会察觉出异样的。

……然而这样的她已经不在了。

比预想中的还要顺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噩梦一天天严重,原本混沌的梦境渐渐清晰。梦中是一具破破烂烂的尸体,光天化日横在水泥路面上。脑袋有一半被硬生生扯开,大脑和其它软趴趴的东西流到路面上,残余的颅骨内部仅存一片空洞。

但是九方砂已经死了。

因为被欺凌而自杀的我,早就已经死掉了。如今躺在这里的,是名为「九方砂」的少女的身体。

「……我的右眼看不到了。」

照现在来看应该是成功了,不适感在渐渐退却。虽说脑内有并行的两段不相干的记忆感觉很奇怪,但反正也无关紧要吧。只是……

并非因为想要自杀而去自杀。

医院始终没能察出病因,其实也并不意外。超自然现象什么的,连曾是幽灵的我也只是一知半解。除了一只眼睛失明以外,并没有特别的事。

明明只是为了养老之类的自私的理由,甚至只是为了一时的快感,抑或连自己也不明白的「理所当然」,就强硬地把人带到这个世界上。这样的生命被厌弃也合情合理吧。

明明杀了她的人就是我啊。

我已经死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进入五月。

液态的精神日益不安定起来。若夏和我的距离变得危险。

……对啊。

所以,我对幽灵小姐说:

我认出来了。

名字?

身上似乎连接着各种各样的设施,机器的噪音吵得人心生厌烦。消毒水的气味,全身上下疼痛的残渍,过于温暖的气温,全都让胃部翻涌着,想要连同内脏一起呕出来。

因为害怕见到她悲怆的表情,害怕对视那双仿佛在说「不要离开」的眼睛,索性连见面都尽量避免。

为什么会这么想哭呢?

犹豫得越久,届时若夏就会越痛。

在医院的时候,若夏小姐就写信过来。即使不在一个班了,也会特意绕到门口来看。为了和「砂」说话,回宿舍之后总是一个人在厕所等着我。

所以我选择了疏远她。

相较于晦暗的日常而言,死掉就是最后了温柔了吧。

没有被欺凌,没有被冷落,当然也没有被拳打脚踢。因为毫无来由的痛苦而想死,谁也不会接受的吧。

我和幽灵成为了笔友。

死去的人想要活下去,活着的人却渴望着死亡。

由你来占据我的身体,用我的面目活下去。而我将代替你,作为幽灵留在这里。

幽灵小姐在跳下去的刹那,其实是想要活下去的对吧?

高考在即,班里的气氛愈见紧张。某个人生病又痊愈,并不能激起多少的涟漪。

白色的天花板。

怎么样?很划算吧?

九方砂是谁?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说出这个……

所以,没有时间了。

以平移般的姿势移动到我的身后,缺乏血色的指尖没入身体的瞬间,心脏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意。剧痛刹那间卷席全身。

若夏小姐真的很喜欢砂。

女生点了点头。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而死亡就是在相识的人的生命中,烫出无法弥合的空洞。情感也好,习惯也好,本应融为日常的东西被硬生生割断,只会留下广漠的虚无。

既然如此,来做个交易吧,幽灵小姐。

就像有人不擅长数学,有人不适合运动一样。天生就不适合活下去的人,当然也会有的。

但是砂已经死了。我亲手杀死了她,也刺伤了追逐着她的若夏小姐。为了我的新生。

然而,我终究连「重新活下去」都没有做到。

其实出院不久就已经发现了。某些记忆在变得模糊。

首先是作为幽灵时的记忆,然后是真正的我生前的记忆。

宛若灵魂在自动适应着「九方砂」的躯体一样,属于「我」的记忆逐渐被抹去。这样下来,迟早会更加彻底地死掉。连已经死去都意识不到地死去。

不要……

死一点也不温柔,只是无穷无尽的朦胧又缥缈的时光。

我不想死……!

对,我要回家。真正的属于██的家。当年的事件网上应该还能查到,结合残存的记忆,找到自己的家不成问题。

预先做了些准备后,在暑假便动身前往隔壁镇。

因为经济差劲所以变化也不大,循着生前放假回家的路,很快就到了家门前。

妈妈仍然住在里面。

她较之当年已经老得不成样子,长期使用劣质的化妆品让她的皮肤变得粗糙,皱纹密布的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五六岁。

如果能重拾当年的社会关系,一定就可以重新作为██生活。我这样笃信着。

「妈妈……」

只要能说出只有我才知道的东西,就能够让她相信我吧。

然而。

「烦死了,都多少年了你们这些媒体还要来纠缠我?这次还用这么无聊的手段。滚蛋。」

「砰」的一声关上了铁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我彻底失败了。

想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嘛。我已经死了啊。死了的人不会说话,不会移动,不会哭也不会笑,不会幸福也不会痛苦,更不会突然找上门来,说出这些那些奇怪的话。

死掉的人没有未来可言,只剩名为人生的、过去的总和。

但是九方砂仍然在呼吸,仍然会哭泣,会沮丧,会感到饿,会感到痛。会到达自己从未去过的城市,过上前所未有的崭新的生活。

我是……谁呢?

就在此时此刻,依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啊。

死掉的人不可能复活。

存在于此处的我是……

车厢里的烟雾飘飘荡荡,车子在糟糕的路面上摇摇晃晃,车窗的外面是鲜血淋漓的夕阳。

呼吸着的人不可能已经死掉。

我已经死了才对啊。早已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在今天仍然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呢?

九方砂还活着啊。

九方砂怎么可能死了呢?

……九方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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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没有幽灵的夏天 1

  1. 01第一章
  2. 02间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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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间章之二
  5. 05第三章
  6. 06间章之三正在阅读
  7. 07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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