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話 進藤君的軌跡

眼前銀髮少女——憐的話語讓他無法理解，新狼狽不堪。

自己一路走來的路？

到底哪裡錯了？

不，自己沒有錯。應該沒有做出錯誤的選擇才對。

他一邊這樣說服自己，一邊如同走馬燈般回顧起至今為止的種種。

＊＊＊

我與他人不同，是特別的存在。

從小我就這樣評價自己。

現在也一樣，今後也永遠會是這樣。

但是小時候，事情總是不太順利。

他人終究是比自己低等的存在。所以他們聽我的話是理所當然的。

我這麼想著，一直與周圍的人相處。但周圍的傢伙全是些不懂這道理的笨蛋。

他們嘲笑我是矮子，也不知道我成績不好只是因為在放水，還在那邊揶揄我。

我與一般庶民活在不同的世界。小學生大概不會懂吧，但將來長大成人之後，我要像父母一樣成為醫生，把所有人踩在腳下——我一直這麼想著。

然而有一天，當我像往常一樣被欺負——那天甚至還動了手——的時候，青梅竹馬開始插手了。

從小我們就住在隔壁，經常一起玩，但上了小學之後相處的機會就減少了。

但以她救了我的那天為界，她又開始頻繁地和我在一起了。

老實說，被女人救是一種屈辱，但現在想來，美月一定是喜歡我的。

那是當然的。畢竟她就住在精英階層的我家隔壁，不可能不被吸引。

只是那時候的美月像個男孩子，我完全不喜歡她就是了。

而且老實說真的很煩。被醜八怪青梅竹馬救了，一點都不值得高興。

我隨時都想把他擊垮。

但有一個人阻礙了我。那就是汐見結宇這個男學生。

……雖然之後都斷了聯絡讓我有點在意……但那些傢伙每個都配不上我，不交往纔是正確的決定吧。

花錢把謠言散播到各個角落，把他的名聲徹底搞臭。反正本人不在，為所欲為的感覺真是爽翻了。

我在那傢伙面前，成功炫耀了我和那個女人的關係。

不過那時候社團比賽和升學考試什麼的，也沒時間好好享受就是了。

那天美月看起來比平時更沒精神。但我覺得正好，因為平時的美月總是很囉嗦很麻煩。

後來我才發現，當初救了被欺負的美月的人也是這傢伙。

就算不作弊也能考到一定程度的分數和名次，社團也當上了王牌。

社團相同，位置也相同。我無論做什麼都贏不了他。

幸運的是，我也拍到了他輸了之後哭著的照片，拿著照片去接近他。

然後我看到了——美月被欺負我的那些人欺負的樣子。我覺得活該。明明沒人拜託她，卻還在那邊裝好人，這是她應得的報應。

大概是上了高中之後，我的才能才真正開花結果了吧。

跟女生玩的機會也變多了。

「怎麼樣？想起來自己是多麼愚蠢的人了嗎？你一定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了不起、很厲害吧？但那是錯的。你是個只有自尊心特別高、自我意識過剩、傲慢得像是垃圾一樣的男人。」

一個既能報復他們、又能讓自己成為拯救美月的英雄的計劃。

後來也花錢打理外表，還讓別校幫我散佈好的傳聞。

頭髮也爆多，半張臉都被遮住的那種。

比如指使他們去搶奪社團的先發位置，或讓他們幫我做作弊小抄之類的。

那傢伙家裡很窮。所以用錢來讓他聽話。

雖然美月否認了，但因為有霸凌者的證詞，再加上我說是青梅竹馬所以害羞，周圍的人也接受了。

被周圍的人捧著的感覺有多麼愉快。

為什麼會知道我過去的事？

之後就是現在這樣。

認真起來的話，功課也能考到一定的程度。但我覺得光這樣還不夠。

「我哪裡像你說的這樣了！！！」

所以我好幾次把他的功勞據為己有，但那傢伙從來沒有抱怨過。這點反而更讓人生氣。

汐見好像有喜歡的女生。那是個外表樸素的醜女，現在這年頭還有人戴那種瓶底眼鏡嗎？

「你至少在外表上下了功夫，這點我給你評價。一定是因為討厭過去那個悲慘的自己，才會這麼努力的吧。」

那傢伙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善者，自己做了好事也從來不會到處說。

但我很清楚，光是威脅的話這傢伙會反抗。所以我事先做了詳細調查。

「但是啊。除此之外全部都不行。這一年來很辛苦呢。該怎麼做才能不讓你的評價下滑——我費了不少苦心。跟你玩過的女生全都是被你的外表騙了，最後失望而歸。但我拜託了她們，希望她們不要太張揚。」

雖然覺得那種女人到底哪裡好，但如果我從汐見身邊把她搶走，應該能給他造成打擊吧。

嘛，雖然爸媽不太給錢了，但能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是再好不過。錢這種東西本來就該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把現場證據拍下來，用來威脅他們。

而那個計劃完美成功了。

但是隻有欺負人的傢伙佔上風也讓人不爽。所以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更何況，上天也站在我這邊。

雖然是小學同學，但從來沒有同班過，所以不太瞭解他，不過他好像頗受周圍的人信賴。

就這樣過了將近一年，美月回來了──………………。

只要花錢就能換來一堆諂媚的傢伙，藉此也獲得了不少好處。

漸漸地只覺得越來越煩。

身高長高了，運動神經也提升了。

正好看到隔壁班的傢伙打架打輸了，於是我擬定了計劃。

汐見那傢伙一蹶不振，正好又感冒請假沒來學校。

結果大成功。

利用周圍的人就能得到這麼好的待遇——我學到了這一點。

造就了現在的我的是我自己的力量。不是任何人的。

他回來上學之後還跑來問我那個醜女的事，當我告訴他「她喜歡的是我」時，那傢伙的表情……真是經典。

我從不吝嗇努力。

然後機會來了。

欺凌的證據和金錢。靠著這兩樣東西，我踏上了英雄之路。

＊＊＊

上了中學之後也沒有改變。雖然看不起我的人還是很多，但美月轉學之後我恢復了本來的面貌。

於是我散播了謠言——說那個女生被汐見糾纏得很困擾，差點被他強迫襲擊。

汐見那個垃圾也進了同一所高中雖然讓我很驚訝，但他大概識相了，一直安分守己，所以我也放過他了。

我的阻撓對他毫無影響，他依然過得順風順水，不知不覺間成了我的眼中釘。

後來知道傳言的他不僅退了社團，連學校都不來了，我終於迎來了舒適的環境。

就這樣得到了一切的我，成為了高中生。

「……！」

……眼前的女人到底知道我的什麼？

「…………少說謊。」

「不是謊言喔。明明有一起玩過，卻沒有一個後來有繼續聯絡吧？那就是證據。」

喉嚨開始乾渴。這女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雲縫間開始露出淡淡的紅暈。但雜木林裡連那道光都被遮蔽，依然陰暗。

「其他還有，為了讓你在考試中拿到好成績，我偷偷塞了縮小範圍的題庫給你；在日常對話中讓各種學生對你留下『他很聰明』的印象；社團方面我巧妙地透過經紀人告訴你改進的地方，也告訴你該怎麼練習才能變強；練習賽的時候為了讓你的評價提高，我甚至告訴你對位選手的弱點。啊，還有，我也讓顧問老師誤以為你在背後非常努力。當然，或許你本身也有一定的潛力，但絕對不可能單靠那些就獲得這樣的評價。」

「…………」

「全部全部，都是為了讓你得到評價。當然不只這些，一般來說做到這種程度你應該會察覺才對。但你完全沒有發現，還以為自己真的是多麼了不起的人，從不懷疑自己的能力，安穩地坐在那個位子上。對過去的事情也毫無反省，得意忘形地活到今天——這就是你。」

至今為止的自己都是錯的？

不，怎麼可能……至今為止自己都是靠自己的力量行動的。今後也……。

「不過唯一出乎意料的是，我在徹底調查你的過程中發現，在那件事發生之前你也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要是你上了高中之後繼續砸錢的話，或許會不一樣吧……但不管怎樣，把你逼到絕境這點是確定的。」

……到底是怎樣。

「……吧。」

「你說了什麼嗎？」

「到底是怎樣啦！！！我到底對妳做了什麼！！！妳到底是什麼人啊！！！」

「……你已經明白了吧？周防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說著，憐拿出了一副眼熟的瓶底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