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接下湖泊水质调查的委托后，千早再次操控全能者来到湖边。

吸取上次教训，她这次租了迷彩涂装的全能者，想降低被莫多托拉西发现的机率。根据网上评价，迷彩机体多用于可能发生战斗的地点，所以维护不良的情况少于一般机体。美中不足的是，租金也高于一般机体。

她先将小水壶沉入湖中采集样本，再放进借来的仪器。这台仪器接下来会自动拍摄水壶里的水，并检测其中微生物。不过，委托内容也有备注「用仪器测量的精确度不高」，希望操偶师另外采集样本带回去。

千早拿着蔬菜棒眺望湖泊，像往常那样悠闲地进行一人作业。

「真平静啊……」

此地为群树环抱。湖面泛起涟漪时，疑似两栖类的小生物探出水面。鸟儿发出银铃般的清亮鸣叫，与树木间的枝叶摩擦声交织成趣。

正沉浸于恬静的环境音，仪器忽然「哔」了一声，通知她已经结束样本分析。

千早以传输线连接全能者与仪器，取得数据，并直接从新界将资料传送到她在日本的电脑。

接着，她将日期、时间与采样位置等资讯记录下来，将整理好的资料传送给委托人。

「这样就完成了。」

千早操控全能者背起仪器，然后踏进森林。

藏身于树荫间，小心翼翼地朝北方的悬崖前进。

目标是莫多托拉西的巢穴。千早打算从远处拍摄，进行生态调查。

莫多托拉西的筑巢地点至今仍是个谜。话虽如此，它毕竟有四肢和四片翅膀，体重肯定不轻，因此不太可能在树上筑巢。

另外，一般认为它起飞时很可能需要助跑，或是从高处滑翔起飞。

根据以上推测，千早锁定了一处悬崖。那里是因为山壁大面积崩落而形成，土石松软，应该能供莫多托拉西挖掘巢穴。

「找到了。」

千早从稍远处的山丘上透过变焦镜头观察悬崖，发现一个似乎是被挖出来的巨大洞穴。被白色蜡状物与动物毛发补强的洞穴里，一只小小的莫多托拉西探出脑袋。

类似的洞穴遍布悬崖各处。

「原来是繁殖期吗……」

「……熟成肉？」

也就是说，这发狙击并非训练中的一环，而是突然展开的战斗。

千早透过全能者下载了固定摄影机的高画质影像，并对重要片段进行剪裁与简单编辑。

面对前后包夹，她很难顺利脱身。要是被追上，全能者肯定会被彻底摧毁。

然而比起推测，还有一项不容质疑的事实。

成鸟接着从枯草底下叼起另一具尸体。看到那具长满青白色霉菌的尸体，幼雏们立刻蜂拥而上。

千早让自己那颗一松懈就会空白一片的脑袋保持运转，努力推测目前的处境。

那些机动人偶毫不留情地攻击千早的全能者，弹幕则是为了保护事先设置的太阳能板而布置的。

千早紧张地发出干笑，同时操控全能者拿出钢索。

难怪莫多托拉西会拼了命地追杀全能者。

千早既不打算逃跑，也不打算应战，但至少要让他们吃点苦头。

这支由新界化学产业成立、岩筋领军的公会会来到这里是为了做行军训练，并无安排实战训练。

千早的全能者已经挨了一发子弹，右臂因此报销，势必得支付一笔维修费。

「──呼嘻。」

千早瞬间将脚移到感压式地垫后方，让全能者往后一跳。

机体状态图显示右臂已经失去作用。或许是距离够远，刚才那阵弹幕只对全能者的装甲造成轻微损伤。那样的射击方式，简直是预设会有一群敌人从森林里冲出来而进行的大范围扫射。

幼雏对饵食毫无反应。

从胃部涌上来的紧张感让千早只能露出干笑。意识到自己的脸颊在抽搐，她忍不住「呼嘿嘿」地怪笑。泪水沿抽搐的脸颊滑落。

全能者于林中穿梭时，视野忽然变得开阔。同时，画面被耀眼的阳光占据。

霎时间，小跳步后的光景如走马灯般在千早的脑中飞速掠过。

千早以为那是成鸟自己的饵食，便继续观察，但成鸟也没有要进食的迹象。不仅如此，它还把饵食放在阴影处，盖上一层枯草。

千早急忙开始拟定调查报告书草案。

要是对方发出讯号，他们就不得不考虑去支援，没有则另当别论。岩筋现在只需要避免公会成员的机体出现无谓消耗，继续潜伏即可。

这笔临时收入说不定有附带奖金。

因为是前方偏左的树干被击碎，射击铁定来自右方。千早准确判断方位，命令全能者背向敌人全速冲刺。

幸好这次租的是迷彩全能者。只要静止不动就不容易被莫多托拉西发现，因此相对安全。

「队长，麦克风捕捉到枪声，大概是狙击。」

今天肯定能赚到钱──只要租来的全能者没被弄坏。

对于带着尸臭闯入地盘的陌生物体，它不警戒才奇怪。更不用说是繁殖期。若该物体有可能成为幼雏的饵食，它会那样死缠烂打也说得通了。

可是，如果不逃也不战，结果又会是如何呢？

「算了，没关系。」

完成报告书草案后，千早操控起全能者。

右臂彻底故障，需要支付维修费用。今天的努力全白费了。

「全机，立刻找掩护！」

一排排太阳能板闪过脑海。

「能拿来补贴零食费……」

「呼嘿……」这笔意外的临时收入让千早露出幸福的傻笑。就在这时，水质调查的酬劳汇入户头。

千早心情大好，正准备将全能者藏到莫多托拉西的视线死角时──一声枪响吓得她浑身一颤。

若不设法摆脱前后夹击的困境，自己将背上一屁股债。

这表示该部位因为某种异常而停止运作。

头好痛。必须避免更多支出，否则会亏损。

就是那只一路从森林追到湖边的莫多托拉西。

它们可能不是食腐性，而是食菌性。当然，光吃霉菌不可能长成那种体格，它们想必也会吃肉。至于成鸟为何培养霉菌给幼雏食用，千早就完全想不通了。

「……咦？」

千早绝望地喃喃自语，抬手擦去眼泪。刚才还高兴到小跳步前进，如今却陷入最糟糕的处境。

听到「西南方七公里处」，岩筋就将自己操控的重巡游型机体「守护者」的头转向那个方位。

居然在生活品质方面输给新界生物……千早刚才还为今天的收入沾沾自喜，转眼却情绪低落地注视着幼雏，随即察觉到不对劲。

「为、为什么啦……？」

突如其来的发展让她脑袋一片空白。

看着成鸟与幼雏，千早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机动人偶靠电池运作，也就是必须充电。充电需要发电设备，而太阳能板正是发电设备。

超过下午三点。她太专心工作，因而错过了午餐时间。

完全无法理解，但她的确被开枪了。如果是误射或流弹，没道理飞来第二发。只能逃跑了。

她隐约在视野边缘看到红色的警告文字，于是望向显示机体状态的备用萤幕。

全能者前方略偏左的树干猛然爆开，碎裂的树皮在空中飞舞──枪声震得喇叭嗡嗡作响。

千早笑了。她的眼眶泛泪，因为极度紧张而发出干笑。

岩筋向队伍下令的同时也冒出疑问。

为了尽量掌握情报，岩筋向队员们问道。

千早边喝着矿泉水边观察莫多托拉西幼雏。紧接着，看似成鸟的莫多托拉西回到巢穴，前脚还抓着大型老鼠般的动物尸体。

既然那些操偶师前辈能有计划性地将千早赶入弹幕范围，他们就不可能没料到她会逃跑。

「──为什么啦啊啊啊啊？」

千早在附近架设定点摄影机的行为，极有可能被误会成在准备破坏秘密发电厂与补给线。

「没有发出求救讯号呢。」

「看来不是针对我方的狙击。」

幼雏们吃的不是肉，而是附着在上面的霉菌。

主画面剧烈地左右晃动。全能者瞬间启动姿态控制系统，自动取回平衡。

「呵呵，希望能赚到五千圆左右。」

千早用力踩踏感压式地垫，全能者立刻做出反应，如脱兔般冲了出去。

啊，被击中了。千早只意识到这点，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千早眨了两下眼睛后，主画面发生变化。尽管那变化微乎其微，她却没有看漏。

受限于角度，看不太清楚。这点让千早相当懊恼。要是有空拍无人机就好了，但那肯定会被莫多托拉西击落。再说，如果要透过全能者操控空拍无人机，也会因为通讯延迟而困难重重。

这架全能者是轻巡游型的多功能机体，绝对甩不掉以速度见长的疾速型机体。

至今还没有人观察过莫多托拉西的幼雏。它们的成长纪录应该会是非常珍贵的资料，多少能卖点钱。

下个瞬间，主画面上不知为何出现了在洼地上整齐排列、被铁丝网围起的太阳能板，以及十几支对准自己的枪口，还有扣着扳机、形态各异的机动人偶。

想起放在客厅的水豚玩偶，千早顿时有些感慨，于是双手合十地想着：「这就是弱肉强食啊。」

「呼、呼嘿……」

「……我、我的机体会被破坏……」

话虽如此，那架遭受狙击的全能者也不可能发出求救讯号。那样只会暴露自身位置。

她要架设更多定点摄影机，将其他巢穴列为观察目标，以提升调查的准确性。

「尚未查清。可是有发现一架疑似中弹的迷彩涂装全能者，位于西南方七公里处。正在共享画面。」

覆满森林的坡地前方，静静躺着一座湖泊。西南方七公里处正好是这片坡地下面。共享画面中出现一架右臂瘫痪的迷彩全能者。

「珍、珍贵画面来啦！」

心脏怦怦狂跳，泪水模糊了视野。

她兴高采烈地让全能者小跳步前进，逐一架设摄影机。甚至用钢索将机体吊到高耸的树木上，减少拍摄死角。

下一秒，十几支枪口迸出闪光，投射在主画面上。枪声重叠，树皮炸裂，形成刺耳的不协和音。仿佛被这股刺耳的声浪冲刷，千早的全能者一个后撤步迅速遁入森林。

逃跑就得赔钱，但即使选择正面对决也无法颠覆悬殊的人数差距。毕竟千早只是个菜鸟。

千早脑中突然闪过莫多托拉西的身影。

啊啊，原来仿真手榴弹就是为此存在的。即使解开疑惑，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更难受了。

※

「……嗯？」

千早看得目瞪口呆。假使莫多托拉西是刻意用霉菌使肉熟成，它们真的是了不起的美食家呢。她今天早上吃了用便宜鱼肉香肠和大量蔬菜做成的沙拉。总有一天，她想尝试生火腿之类的食材。

考虑到机动人偶独有的通讯延迟情形，为了应对不知会从何处现身的全能者，选择将子弹大范围地洒向森林相当合理。

「……它们不是食腐动物？」

「锁定狙击手位置了吗？」

对方打算利用狙击将千早赶出森林，再以弹幕解决她。全能者勉强撑住了，但也已经遭到前后包夹。

架设了约五台定点摄影机后，千早瞥向画面角落的时钟。

「呼嘻，走投无路了……」

「延迟……」

全能者的机体状态图中，右臂部分呈一片红色。

至少能确定它们的食性与学界目前共识有所出入，而且还有影像佐证。

「呼、呼嘿……」

刚才成鸟盖在老鼠尸体上的枯草，或许是用来培养霉菌。

疑问已经解开，不过机会难得，千早决定架设定点摄影机，将镜头转向巢穴。

「虽然值得同情，但这次也只能袖手旁观。我们暂且按兵不动，同时探查包括狙击手在内的敌机位置。」

将「原路折返」纳入考量，岩筋开始规划撤退路线。

正当他决定好路线，准备下令撤退时，队员捎来信息。

「该全能者主动靠近森林里的太阳能板群，结果遭弹幕驱离！」

「太阳能板群？」

「因为角度关系，从这里看不太清楚，但那应该是秘密发电厂。」

「原来是这样啊。」

本来不懂这种荒郊野外为何会爆发战斗，他这下总算搞清楚了。

近年来，新界的权益斗争愈演愈烈，机动人偶间的战斗也层出不穷。尽管新界资源厅坚称是意外，现实却是各方势力激烈角逐的乱世。岩筋等人之所以被新界化学产业招揽来成立公会，也是因为该公司需要能自保的战力。

在这样的乱世下，最重要的就是补给线。作为补给线的一环，有些发电厂会特意藏起来，以免被敌对势力破坏。

既然岩筋等人没有遭受狙击，代表他们的存在尚未曝光。若不趁现在脱离战区，恐怕会被驻守发电厂的守备队攻击。反过来说，若现在立刻撤退，即使守备队察觉，他们应该也不会贸然追击。

站在守备队的立场，只要将太阳能板搬走，在别的地方重建发电厂就行了。

「好，我们赶快──」

就在岩筋要下令撤退的瞬间，主萤幕上投放的画面出现变化。

他不禁闭上嘴巴，视线紧盯着萤幕。

森林的某一角冒出大量浓烟。

「怎么回事？」

「森林野火」这个词闪过脑海，但他一看到从烟雾中冲出来的全能者便立刻勘破了真相。

「……是它放的火？怎么做到的？」

一名队员不解地呢喃。

「也没有像样的武器……」

结合摄影机的死角、周围的高低差，以及右臂中弹时的子弹来向，千早筛选出狙击地点，随即制造烟幕，遮蔽对方的视线。

说着说着，岩筋突然注意到了。

岩筋也再次绷紧神经。今后，他将与公会成员们一同迎战如那个炸弹客般危险的盗贼操偶师。

「这一阵子，我们都将以刚才那个炸弹客为假想敌进行训练。」

「的确坏掉了。」

岩筋开口宣布：

「绝对是经验老到的盗贼操偶师，而且是个爱替自己增加难度的怪咖……」

再次下定决心后，岩筋操控惯用的机动人偶「守护者」，让它稳稳地踩在地面。

那架全能者才刚被驱离。从烟雾的量可以判断它应该是直接点燃活树，却不像有携带燃料。

呼嘿。她吸了吸鼻子，笑了出来，顺手擦去眼角的泪水。

她只不过在发电厂附近架设定点摄影机就被视为威胁。既然如此，敌人理应掌握了摄影机的视野，并潜伏在视线死角。

队员们整齐划一地回应，令人心情为之一畅。

照理说，那人在机动人偶右臂受损时就该逃走，他却选择正面扛下弹雨，最后还将设施彻底毁坏。

熊熊燃烧的火势从大型电池群蔓延至太阳能板。

有人轻声嘀咕了一句。

那架全能者还没有失去战意。

残忍、凶恶、战斗狂──这些词汇都不足以形容他。

面对守备队的齐射，全能者以故障的右臂为盾牌，勉强护住机身──同时用左手投掷手榴弹。

若贸然接近这种不怕机体重创的操偶师，很可能会被自爆拖下水。为了掳获一架中等损坏的全能者而付出更大的代价──怎么想都不划算。如果岩筋是守备队的指挥官，他也会做出相同的判断。

岩筋甚至忍不住怀疑它的操控者是否还保有理智。

「抱歉，跟丢了。它应该还藏在烟幕中。」

「哦、哦哦……」

就连在一旁观战的岩筋等人都无法理解全能者的意图。那些没能掌握全能者动向的守备队想必也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迷彩全能者在树干之间拉起钢索，接着从树上跳下去，踩在钢索上，利用反作用力一口气跃起。

「是吗？那也没办法。迷彩涂装加上那片烟幕，的确难以追踪。」

「多亏了定点摄影机……」

「单手取出火药？手还真巧啊。」

「队长，您知道起火原因了吗？」

右臂动弹不得，左脚膝盖以下也快要脱落。这架迷彩涂装的全能者正以左臂拄着代替拐杖的突击步枪缓缓前进。操控者千早则紧紧按住剧烈跳动的胸口，久久难以平复心情。

不只岩筋，公会成员们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全能者身上。

然而，岩筋没有下令撤退。他做不到。

而且，这在战术上毫无意义。迷彩涂装原本能融入森林，来到空中反而变得异常醒目。就连辛苦制造的烟幕也被手榴弹的余威扫净。

为了观察莫多托拉西的生态而架设在各处的定点摄影机。

──基于「操偶师要尽量避免亏损」的常识。

「它取出子弹里的火药，当作点火媒介吗……」

对那架右臂故障的全能者来说，突击步枪已经派不上用场，所以才会连子弹都拿来利用吧。

「守备队开始射击了。」

「守备队正在撤退。」

「──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守备队这时也举起枪，对全能者展开连射。炮火之猛烈甚至让硝烟取代了好不容易散去的烟幕。

手榴弹爆炸使大型电池受损。而大型电池喷出的鲜明火焰烧向另一颗大型电池，接连引发爆炸。

不只岩筋，其他经验丰富的队员也对全能者的举动感到不解。

考虑到湿度等因素，点燃活树产生的烟幕很快会消散。守备队应该是打算靠弹幕撑过这段时间。潜伏于某处的狙击手似乎也跟丢了全能者。

投掷手榴弹的全能者仍潜伏于森林。它很可能因为腿部受损无法移动。然而，它刚才先利用烟幕靠近，再用手榴弹驱散部分烟雾，最后精准地命中发电厂要害。一连串果断俐落的行动让守备队放弃了反击。

已经逃不掉了。即使得让全能者变成活靶子，她也打算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一跳再跳。

「看起来也没有经过特殊改造……」

如同队员所说，放弃灭火的守备队纷纷撤退。机动人偶因为机体过热而当机，战力大幅削弱，已无法形成有效抵抗。

从弹幕的布设方式能看出守备队训练有素，持续不断的枪响代表他们有看准时机轮流射击，而能在烟幕中做到这点也证明了指挥系统有正常运作。

忽然，主摄影机捕捉到那架在林中奔驰的全能者。本以为制造烟幕是想尽快脱离战区，但它的前进方向居然是发电厂。

「那个炸弹客是觉得光凭一架租赁机就绰绰有余才来到这里吗……」

比起守备队，岩筋的直觉告诉他应该提防那架单枪匹马上阵的全能者。

「它疯了吗！」

作为新兴公会的领导者，岩筋由衷佩服他们。

紧接着，一架迷彩全能者从森林里高高跃起。

「根本是地狱……」

千早不认为狙击手会待在定点摄影机的拍摄范围内。

即使有先炸散烟幕，确认过目标要害，第二枚手榴弹能成功命中电池群还是相当走运。虽然遇袭本身就不算走运了，她还是把它当作不幸中的大幸吧。

岩筋朝深感佩服的队员点点头，同时埋怨起这架多此一举的全能者。

下达指示时，岩筋想起他之前指导过的那个像小动物一样的新人操偶师兔吹。

所有人都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听着公会成员们的对话，岩筋也在心中点头，认为这会是很好的刺激。

森林另一头依稀冒出火光。

千早的全能者一路摇摇晃晃，缓慢地离开森林，走向发电厂。

「从标志来看，那架是租赁机。」

远处传来枪声。守备队似乎在烟幕包围下，直接朝森林张开弹幕。

趁守备队被烟幕包围，此刻正是撤退的最佳时机。

岩筋立刻识破它的伎俩。

那是超过四公尺的垂直跳跃。明明是重视机动性的疾速型才能实现的跳跃，巡游型全能者居然办到了。

一部分的烟幕随着手榴弹的爆炸声被吹散，烟雾逐渐散开。原本被遮蔽的阳光也照亮了发电厂局部。

「那架全能者的右臂应该坏了吧……」

「开始撤退。切记维持队形，以防炸弹客来袭。」

这是指导员教材里提及的生火方式。不过，需要在新界生火的情况不多，因此称不上实用的知识。而且，这火势未免太猛烈了。

从空中抛出的手榴弹飞越守备队头顶上空，落在发电区域内最醒目的大型电池群边缘。

他本想尽早撤退，全能者制造的烟幕却让守备队扩大了警戒范围。仓促撤退很有可能引起守备队注意，被视为全能者的同伴而遭到狙击。

「他、他们好像……撤退了？」

「是！」

好几架机动人偶横倒在地，似乎是被电池爆炸波及。有的腿部受损，有的失去头部，损坏情况各不相同。唯一的共通点是黑盒子被拔走了。由于黑盒子内会留下登入纪录，这么做显然是为了防止操偶师的身分曝光。

作为资深操偶师的直觉正用力地敲响警钟。

千早本来打算让全能者不断跳跃，直到发电厂受到严重损害。

结果全能者的受损程度还算轻微，至少能自力行动。维修费恐怕相当可观，不过千早有把握转亏为盈。

「全能者目前在哪里？」

同样的事任谁都做得到，但没有人会去做。一旦进行那种跳跃，腿部在落地时必然会受损，甚至将动弹不得，根本是自取灭亡。

一旦背对战场就会遇袭。

※

整个发电厂被烈焰吞噬，冒出大量浓烟。仿佛在说全能者方才制造的烟幕不过是道开胃菜。

有一架全能者在森林里蹒跚前行。

那无疑是致命的一击。

太奇怪了。操偶师一般会尽量避免亏损，而他是明显脱离常识范围的异类。

几经思考后，岩筋认为还是该以装甲最厚的自机为盾牌，强行撤退，于是操控「守护者」来到队伍最前方。

「应该没有吧。」

然而，

比起这些

，更恐怖的绝对是那个只靠一架租赁机就造成如此惨状的操偶师。

岩筋低声嘀咕，试着想像那架全能者该如何取胜，却毫无头绪。

对千早来说，全能者在跳跃过程中最可怕的并不是能以右臂阻挡的正面射击，而是来自左右两侧的狙击。

「那个炸弹客……到底是何方神圣……」

无论如何都不能引起全能者的注意。

新界里也存在像她那样纯真无害的新人操偶师。身为前辈，岩筋必须迎战像那个炸弹客一般四处作乱的盗贼操偶师，守护她们这些新人。

太阳能板、大型电池、过热当机的机体……那一带究竟蒙受了多少损失，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下一秒，烟幕从内侧被吹散了。

全能者制造出来的烟幕终于吞没了发电厂。岩筋等人能清楚感受到守备队成员间弥漫的紧张气氛。

守备队乱成一团。本应守护的发电厂沦为一座垃圾山，过热当机的机体停止运作，纷纷坠地。

说到底，它根本不该战斗。无论是从机体数量、性能、武器、地利等方面来看，它都明显处于劣势，主动挑起战斗简直鲁莽至极。

「大概是利用了钢索的高速卷线器吧。如果操作得当，钢索与树木之间就会摩擦起火。」

「这些赔偿金，我就收下了……」

机动人偶即使拆成零件也有人收购。尽管多数机体已损坏，挑选状态良好的带回车库应该还是能买个好价钱。

扣除全能者的修理费甚至还能有盈余。

就在这时，倒在画面边缘的机动人偶「啪」地烧起来，似乎是破损的电池喷出火花所致。

再怎么说，千早都没有胆量抱着燃烧的机动人偶穿越森林回到车库。

「为什么啦……」

眼睁睁看着盈余减少，她忍不住低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