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惡魔召喚 裏
《魔法與異能存在的世界,本該是路人卻在背後被當成黑幕的故事》 · 考える人 · 1.5萬 字
黃金週結束,今天是連假結束後的第一個上學日。和去年只有遊戲和睡眠的生活相比,今年整天打工的生活相當充實。最精彩的應該是對惡名昭彰的常客使出過肩摔吧。
『都是你接待客人的態度太差,我昨天才會輸給Sofbang!』——面對這種莫名其妙的客訴,我一邊說着『今天是Sachika,所以沒問題!』一邊使出一記過肩摔。
完美到沒有任何可疑判定的餘地的過肩摔,讓工作人員和客人都起立鼓掌。如果這是漫畫,肯定會是跨頁。那一瞬間的我毫無疑問是主角。
說不定班上度過最充實黃金週的人就是我?——就在我得意忘形的時候,看到冬二在校門前和不認識的女生卿卿我我,我的心死了。又增加新的女主角了……
總之,我現在正在教室上課,科目是召喚魔術。正如其名,是將異形存在從異界召喚出來,作爲使魔使役的魔術。
一般而言,使魔大多是擁有異能的動物,但據說練到極致甚至能召喚出可怕的惡魔。一年級時追着我跑的那隻臭鯊魚也是使魔的一種。
召喚魔術這門課的性質決定了它不只有理論,也有許多實踐形式的課程。我現在正把紙攤在桌上,畫着用來召喚的魔法陣。
「今天要召喚的是惡魔中最低等的惡魔,各位應該都能順利召喚出來吧。」
站在講臺上這麼說的,是學校裏出了名最溫柔的久保田老師。他是個年近退休的初老男性,毫無壓迫感,因此被學生稱爲「佛祖久保田」。以糖果和鞭子來比喻的話,他當然是糖果老師。立花老師?當然是鞭子老師。
總之,久保田老師從一年級開始就非常照顧我。他對於連基礎的「基」字都不會的我,也毫無厭惡之色,總是親切仔細地爲我說明課程內容。
「怎麼樣,雪春同學?沒問題嗎?」
「啊~呃,這個嘛,魔法陣應該畫得很完整……」
久保田老師這次也像這樣關心我的進度,我便老實地告訴他進行得不順利。
在我陷入苦戰的期間,周圍的同學們一個接一個成功召喚出使魔。長着角和翅膀,手掌大小的黑色小惡魔在教室裏飛來飛去,像蒼蠅一樣煩人。
「那我們一個一個確認容易出錯的地方吧。」
「啊,好的,謝謝老師。」
「首先是魔法陣的外圍……嗯,這裏畫得很完整。」
「是。」
「再來是這個交叉的部分……嗯,這裏也沒問題。」
「是。」
「呼哈哈哈哈哈!怎麼?你想把召喚當作沒發生過嗎?蠢貨!單方面譭棄與上位存在的契約——什麼!? 」
「省略召喚……?」
當然,這裏的藏書幾乎都和異能有關。要從中找出召喚相關的書籍相當費力——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不過當我對圖書館的管理員說出『給我一本可以召喚出超強又很厲害的惡魔的書!』這種相當籠統的要求後,對方就拿了這本《惡魔大全》給我。
「『~省略~』」
「怎麼可能準備得出來啊,笨蛋。」
過去我曾經在網絡上,和主張『詠唱很遜,絕對不需要吧www』的傢伙持續三天的爭論。因爲詠唱很帥啊。
看到連插圖都沒有,幾乎一片黑壓壓的頁面,我忍不住發出聲音。我想這大概是注意事項之類的內容,不過可以跳過不看嗎?我就是那種不看使用說明書,直接同意使用條款的那種人。
自稱梅爾卡姆依的惡魔不知爲何十分驚訝,然後被吸進魔法陣消失了。
雖然我如此擔心,但魔法陣帶着耀眼的光芒,開始出現順利召喚的徵兆。好!來了來了來了!值得紀念的初次召喚!來吧奧莉埃娜!!
在莊嚴的幾何圖形魔法陣上,放着一條十圓的沙丁魚。看起來只像是在胡鬧。我理解到,正因爲有像樣的祭品,召喚場面纔會像幅畫。
「…………」
我快速翻頁。過了一會兒,我的目光停留在寫着『最上級惡魔一覽』的頁面。看來這是惡魔當中,階級最高的惡魔一覽表。
……誒,這是名字? 騙人的吧? 不是用連按按鈕決定的吧? 再給它取個好聽點的名字啊……這種名字完全沒有最上級惡魔的威嚴啊。
「又是你這傢伙——!!!」
「夠了吧……」
又來了嗎?我擦掉魔法陣的一部分。
「就決定是她了。」
由於外觀看起來實在太過不祥,我擔心這會不會是讀了SAN值會減少的魔導書,不過我還是告訴自己『一定沒問題!』,立刻翻開書本。結果從第一頁開始,就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小字。
……我一開始就不覺得召喚會順利。重開最重要的就是不妥協的心。我不會因爲這種事就氣餒。
「說起來,要是不打開魔力的入口就無法發動…………嗯,確實有打開。」
『梅爾卡姆依——在最上級惡魔中擁有頂級實力的惡魔,但非常狡猾,經常企圖與契約者毀約,奪取其性命。而且——』
可惡啊啊啊啊啊!!!!給我等着瞧,那個臭女人!!!
祭品的門檻太高了……不,可是,對啊,召喚惡魔這種事在虛構作品中也是這樣。能毫無代價地召喚出那麼厲害的存在反而奇怪。仔細一看,其他惡魔也要求召喚時獻上可怕的祭品。不管怎麼樣,那都不是學生身份能準備的祭品,我也不打算收集。
對於刷首抽一次要花一小時的社羣遊戲,我曾經整整刷了一週,所以這對我來說是小菜一碟。雖然那款遊戲我馬上就卸載了。
「不,我並不是被美貌和順從吸引,而是因爲這種惡魔比較容易炫耀,纔不是因爲想和冬二一樣卿卿我我——」
「……………………」
出現的是,外表上看起來只是個威嚴的成年男性。年齡上來說大概是三十五歲左右吧。但是那溢出的不祥氣息,以及通常人類不可能有的從頭部伸出的一對角,光是這樣就能讓人理解到他是超常的存在。惡魔被召喚出來後,慢慢地睜開眼睛盯着我,高聲笑了出來。
順帶一提,冬二也陷入了同樣的狀況,不過他那邊有紅髮炎使傲嬌女主角茜在,一邊說着『你是笨蛋嗎!爲什麼連這種事都做不到!? 』『我、我又沒說不教你……!』一邊開心地指導他。
「是。」
我重新振作,畫出魔法陣被擦掉的部分,從冷藏箱裏拿出沙丁魚放在魔法陣上,再次開始召喚。
我再次放上沙丁魚,進行詠唱。
「…………」
這下沒辦法了——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我在書的最後一頁找到了希望之光。
我詠唱完了持續約十五分鐘的咒文。不,太長了。再怎麼說也太長了。每次都得這樣詠唱嗎?不能縮短詠唱或是捨棄詠唱嗎?詠唱什麼的絕對不需要。
——金色 哈啊 貫穿警鐘的 呼 成爲吾之祖 哈啊 回應此心吧!』呼、呼、呼。」
『啊啊啊啊啊——不只惡魔,據說在所有生物中速度最快——』
不管怎麼樣,希望還在。呵呵呵,這樣一來,就能讓班上那些瞧不起我的女生大喫一驚了。不,不只是班上的人,而是全校的人。瞧不起我的人、看不起我的人、無視我的人,我要把他們全部——
「還是放棄吧……」
我立刻從保冷箱裏拿出一條沙丁魚,放在魔法陣的中心。
好的,成體的賈魯比伊又出現了。這次還被攻擊了。寫這本書的人絕對很喜歡賈魯比伊吧。
我抽到了最糟糕的傢伙。我用鞋子把魔法陣的一部分擦掉。
久保田老師勉強擠出的安慰話語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我的生命值已經歸零了。
作爲祭品需要生物的屍體。我當然也準備好了,祭品就放在地面上的保冷箱裏。我選來作爲祭品的生物是——魚。
嗯……雖然讀了一定程度,但哪個惡魔都不太對勁。要說的話,到目前爲止最讓我感興趣的是賈魯比伊。賈魯比伊是什麼啊。
不過,要給同學看的不是召喚場面,而是召喚出來的惡魔,所以沒必要在這裏追求帥氣。我重新振作精神,開始準備詠唱召喚所需的咒文。
「召喚取消」
「……嗯,總之之後再看吧。」
「呼哈哈哈哈哈!!!你就是召喚者嗎!真的是時隔兩百年的現世!我的名字是梅爾卡姆依!!!高興吧召喚者!你召喚出了最能幹的惡魔——」
我立刻就決定了。至今爲止的猶豫就像假的一樣。
『塔倫貝伊——支配聲音的惡魔。其能力不僅種類繁多,還能用爆音進行攻擊,甚至能讓成體的賈魯比伊暈厥——』
…………沒關係!我有久保田老師在!
~四天後~
從星期一開始召喚已經過了四天,我的心快要屈服了。
「……好,完成了。」
「『~省略~』」
結果,我後來還是沒能成功在課堂上召喚出惡魔。丟臉的是,沒在課堂上成功召喚的只有我和冬二。坐在我右前方的女生看到我這副模樣,露出嘲諷的笑容,而我並沒有漏看這一幕。
今天的課程結束,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手上抱着一本名爲《惡魔大全》的厚重書籍。爲了向嘲笑我的那個女人,還有班上同學證明自己,我剛纔從圖書室借了這本書。
~十五分鐘後~
我來到這裏之前,在魚店買了上百條沙丁魚,塞在保冷箱裏。順帶一提,一條十圓。好便宜。
老師沉默了。我到底哪裏做錯了?
「呼哈哈哈哈哈!吾名爲梅爾卡姆——」
好了,該召喚哪個惡魔呢?果然還是選看起來很強的吧。如果有圖畫的話,也比較容易想象,不過果然還是隻有文字。沒辦法,我只好一一確認詳細內容。
作爲祭品的沙丁魚像是被吸進魔法陣中一般消失,與此同時,魔法陣中出現了人型的輪廓。
進行召喚時,我移動到離城鎮稍遠的森林中。因爲是隨機召喚,要是召喚出危險的惡魔,導致宿舍被炸得粉碎——我預想了最壞的情況。
我眼前的地面上,是用噴漆花了約一小時畫出的魔法陣。接下來只要把祭品放在魔法陣中心,詠唱咒文就能召喚。
「那個,老師……我的魔法陣爲什麼沒有發動呢?」
我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拼命地找藉口。幸好沒有人在。
順帶一提,書名的文字並非日語或英語,而是以我所不知道的語言書寫。儘管如此,不知爲何我卻能理解書名是《惡魔大全》。不愧是異能世界的書籍,立刻就讓我見識到令人興奮的機關。
「只要召喚這種等級的惡魔,班上那些傢伙應該也會嚇一跳……!」
「嗚呃……」
我現在就要進行這樣的詠唱。而且不是遊戲,而是真正的惡魔召喚。情緒高漲也是沒辦法的事。我朝魔法陣伸出左手,開始詠唱!
那不是特定的惡魔,而是隨機召喚出最上級的惡魔。簡單來說就是確定會抽到SSR的轉蛋。這樣的話,祭品似乎只要動物的屍體就行了。要是出現不喜歡的惡魔,只要毀約就行了,實質上可以無限刷首抽。這樣的話應該可行吧?
…………好像不行。《惡魔大全》上用相當強硬的措辭寫着『要好好全部唸完』。話說沒問題嗎?最後我因爲疲勞,詠唱中喘得相當厲害。
不過就算被炸得粉碎,也能用魔法或不可思議的力量立刻修好。異能真的很方便。
『多恩查姆凱查姆——其身軀高大到需要抬頭仰望,甚至超越成體的賈魯比伊。據說它只要手臂一揮,就能消滅三座城市——』
這傢伙不行。雖然說明纔到一半,但我還是翻頁了。
開始詠唱——嗯,真悅耳。在漫畫或輕小說中,發動魔法時使用的『詠唱』。在虛構作品中,『詠唱』是必要的嗎?當這種議論興起時,我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必要派那邊。
「……是。」
『奧莉埃娜——從人類墮落爲魔物的稀有女性惡魔。擁有不似人間之物的美貌,對契約者的態度非常順從。被這個惡魔迷得神魂顛倒的契約者也很多——』
「這就是最上級惡魔……」
好了,下一次。作爲召喚祭品的沙丁魚還有很多。我不會放棄的!
「沒、沒事的,雪春同學!召喚惡魔和召喚者之間是有相性的!一定是雪春同學和這次召喚的惡魔相性不好。這只是簡易召喚的魔法陣,使用效力更強的魔法陣應該就能成功召喚了。嗯,一定是這樣。」
魔法陣開始發光,出現的輪廓不是人型。在這個時間點就能確定不是奧莉埃娜了。不過,到底是怎樣的惡魔呢?姑且還是確認到最後吧——我這麼想着,但馬上改變了想法,慌慌張張地消除了魔法陣。

「其實最難的是中央的路徑交叉部分……嗯,確實有作用。」
之後也是,雖然能力很厲害,但名字很遜,或者召喚時有問題的能力,我遲遲無法決定要召喚的惡魔。順帶一提,成體的賈魯比伊以三次中一次的頻率出現。
「『深淵的惡魔啊 以吾之魔力爲食糧 吞噬其身與心 原初之黑白 編織而成的十位惡魔 統率天地 由世界意志孕育而出的胎兒 清濁全部混合 光與影的——
雖然情緒低落,但我還是勉強自己繼續讀下去。然後,某個惡魔的說明吸引了我的目光。
好了,既然決定好要召喚的惡魔了,那就趕緊召喚吧!……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說明欄裏寫着出乎意料的內容。那是召喚惡魔時需要的祭品。
這所學校的圖書館大得誇張,藏書量似乎也超過一千萬本。老實說,我並不清楚這究竟有多厲害。
梅爾卡姆依發出臨死前的慘叫,沉入魔法陣中消失了。連續兩次都抽到大獎,真是個不好的開始。不過,我不會因爲這種程度就氣餒。
「……這畫面真慘。」
成體的賈魯比伊又出現了。所以就說無法想象了。那是那麼有名的生物嗎?不過很遺憾,這傢伙也不行。手掌大小的話,缺乏衝擊性。
每隻惡魔的內容似乎都不一樣,奧莉埃娜的祭品內容是——『五十個人類的心臟』和『當代最昂貴的寶石』。
我有點興奮地開始準備召喚。
『迷你菲魯——是手掌大小的惡魔,但其質量可以自由自在變化。質量極限至今尚未明瞭,也有超越成體的賈魯比伊的紀錄。此外,它還能讓所有物質的質量發生變化——』
我又完成了長達十五分鐘的詠唱,魔法陣開始發光。這次一定要來奧莉埃娜!
拿我所不知道的東西來比較。完全無法想象。不管怎麼說,那麼大的惡魔不能帶到教室,所以這傢伙也不行。而且名字也很遜。
「對對對!最容易出錯的就是這個部分。這裏要是發生魔力堵塞…………嗯,流動得很順暢……」
…………魚也可以吧?魚也是了不起的生物……雖然買的時候我充滿自信,但漸漸地不安了起來。
雖然召喚還在進行中,但即將出現的惡魔明顯很大。一瞬間就超過了樹的高度,讓我非常焦急。沒有在宿舍房間裏做真是太明智了。
我決定從這個一覽表當中召喚惡魔。
「呵呵呵……哈哈哈……啊哈哈哈!!!」
一放學就立刻來到這片森林,每天召喚六小時。打工全部請假了。但是到現在還是召喚不出奧莉埃娜。梅爾卡姆依以三次一次的頻率被召喚出來。一百條沙丁魚已經減少到只剩兩條。
「拜託……拜託了……求你了,奧莉埃娜,來吧…………」
爲什麼我非得對着一個從未見過的惡魔,說出這種像是戀愛中的人才會說的話啊。我第一次遇到這種讓人發狂的重置活動,真的。
說實話,我已經幾乎失去了向同學們還以顏色的動機。被同學們嘲笑的事,睡醒之後也覺得無所謂了。『被嘲笑又怎樣』——我心中的黑○也這麼說。
即便如此,我之所以還在繼續召喚,已經只是出於意氣用事了。理由什麼的早就忘了。不,其實沒忘。
我拖着快要屈服的心,勉強開始了第九十九次召喚。我念出已經詠唱了九十次以上、完全背下來的咒文,魔法陣開始發光。拜託了,這次一定要——
「你這傢伙給我適可而止啊!!!」
「這是我的臺詞」
梅爾卡姆依已經理所當然般地出現了。最近就算睡覺,腦海中也會浮現出梅爾卡姆依的臉。我甚至擔心這是召喚的副作用導致的噩夢。總之這次也不行。繼續吧。
「等等等等等等!我願意放棄契約,所以聽我說幾句!」
「你打算騙我,和我締結契約之後再殺掉我吧。就像《惡魔大全》裏寫的那樣!」
「纔不是!就算和你這種傢伙締結契約,我也只能一輩子被你使喚。我纔不想要這種事發生」
「那你想幹嘛?」
「你不是想召喚某個惡魔嗎?我幫你從魔界把他拉過來」
「……你有什麼企圖?」
「沒有企圖。就是字面意思」
騙人~~~我怎麼可能相信。
「我可是被召喚了好幾次,很困擾的。但我也無法抵抗召喚。如果至少能讓我喫點像樣的祭品,我還能忍耐……」
「因爲書上寫着只要是生物的屍體就行啊」
「……你這傢伙,用那種祭品召喚我這樣的惡魔,你知道這是多麼荒唐的事嗎?」
梅爾卡姆依看着我畫在地上的魔法陣,這樣告訴我。…………也就是說,我這一週的努力完全白費了?啊,糟了。我聽到了心靈崩潰的聲音。
不對。是一人一獸,坐在座位上,思考着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不,不用想也知道。理由極其單純。
「呣~~~」
這傢伙果然是惡魔啊。因爲外表幾乎和普通人一樣,還能好好對話,我都快忘了。
你把祭品喫掉了啊。
「呣呣——」
我首先像往常一樣走進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像往常一樣上課。然後像往常一樣獨自度過休息時間,像往常一樣迎來放學。總之,什麼都沒發生。
沒想到特殊能力居然是不可見模式……早知道就召喚書上明確記載的惡魔了,可惡。不管多麼厲害的惡魔,別人看不見就沒意義了。我的認同需求也無法得到滿足。
明天再買些追加的沙丁魚,召喚一個外表能再稍微炫耀一下的惡魔吧。我這麼想着,正準備消除魔法陣的時候——
伴隨着奇妙的叫聲被召喚出來的,是全長三十釐米左右的………………這是什麼?
「你這俗物……那麼想要的話,我可以去把那個半吊子女人的契約給毀了哦?」
「呣——」
我一邊想着某個特定人物的臉,一邊穿過人羣從美女旁邊走過。就在這時,一位少年從教學樓裏跑向美女。
「我想想……我記得是在你開始多次召喚我之前不久」
美女露出最棒的笑容,用甜美的聲音對少年說道。她的表情和聲音的破壞力,足以讓在場的幾個人昏厥。
「我沒聽說!!!」
雖然語言不通,但它的智力似乎相當高,我覺得應該能和它進行一定程度的溝通。雖然外表是這副模樣,但它確實是最高級的惡魔。我決定和這個惡魔締結契約。
那位少年慌慌張張地跑向美女,周圍的人都猶豫着要不要上前搭話,只有他毫不畏懼地向美女搭話。
「誒?」
「身爲使魔的我,前來迎接主人是理所當然的。」
「沒什麼做不做的,只要把現在的契約者殺了就行了」
明明是惡魔卻理解了『裝的』的概念。梅爾卡姆依叮囑了我之後,消失在了魔法陣中。
姆發出「嗯」的一聲回應我。它好像完全理解了我說的話。還有,原來你還能說「呣」以外的話啊。
不過,既然在立花老師的班級裏也看不見,那應該是相當強大的能力吧。總有一天,它的能力一定會派上用場。雖然現在我只能想到濫用的方法。
『喂、喂,那傢伙居然向她搭話了……!』周圍的人見狀,紛紛如此反應。當然,接下來衆人關注的是美女的行動。面對不知天高地厚向自己搭話的少年,她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回家吧。」
「我剛說了。」
「呣!」
不知道在高興什麼,姆還是一樣開心地飄浮在我眼前。看到它的樣子,虛無感和徒勞感之類的東西都變得無所謂了。
「這個半吊子女人已經被召喚過了」
雖然說了一大堆,但成爲『使魔持有者』還是讓我情緒高漲。實績解鎖了。
「哼……算了。總之,這幾天一直喫那種魚,最近身上總是有魚腥味」
「哇,好厲害……」
「渡谷雪春,今天放學後要補習。」
「是叫奧莉埃娜的惡魔——」
週一——這是每週最讓人憂鬱的一天,是除了J○MP以外沒有其他樂趣的一天。
順帶一提,因爲沒有稱呼很不方便,所以我把這個惡魔取名爲「姆」。雖然只是從叫聲來的隨便名字,但姆看起來很高興,就這樣吧。
那美貌以壓倒性的優勢刷新了我人生中的美女排行榜第一名。周圍的學生也不由得停下腳步,不分男女都看入了迷。
那是一個三頭身的生物,手腳又短又小,全身都是淡黃色。它有着圓圓的大眼睛,還有一條和全長差不多長的尾巴,是個感覺能作爲地方吉祥物存在的謎之生物。頭上長着不自然的角,彷彿在主張自己是惡魔。
「你使用的這個魔法陣,只能從異界召喚出未契約的惡魔。如果想和已經契約的惡魔重新契約,就需要別的魔法陣」
幾分鐘後,我來到了教室門前。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於是深呼吸了一下。
「沒聽過的名字。是什麼樣的惡魔?書上有寫嗎?讓我看看」
被召喚出來的那個生物,非常開心地在我周圍飛來飛去。不過好奇怪啊。我記得書上應該沒有記載這種特徵的惡魔。我再次確認書上的惡魔一覽表,但果然沒有記載這種惡魔。難道不是所有的最上級惡魔都記載在這本書上嗎?
但誰也沒有上前搭話。這就是所謂的高嶺之花吧。
「…………算了,就這樣吧。」
唔,被它用那種眼神看着,我不就很難廢棄契約了嗎?
順帶一提,那位美女完全不看周圍的人,一直注視着教學樓,像是在等待某個人。不過,我大概能猜到那個人是誰。
那就是——「姆」的身影除了我以外誰都看不見。
「總之……咦,難道你身體不舒服嗎?你的臉色很蒼白。」
「那肯定不行啊」
「不過,原來如此。這樣我就理解你爲什麼召喚失敗這麼多次了」
惡魔發出撒嬌般的聲音,向我訴說着。別這樣!我可是爲了向班上那些傢伙還以顏色,纔想要召喚一個外表看起來有點水平的惡魔——
我再說一遍。這是什麼?
我將這個連召喚都很困難的惡魔,完美地馴服了。只要我帶着它出現在教室,同學們就會對我感到恐懼,投來尊敬的目光,我就會一躍成爲班上的風雲人物——就算沒到那種程度,至少也能抹去我在課堂上連低級惡魔都召喚不出來的廢物評價。
「那我馬上帶你去。你想召喚哪個惡魔?」
「不……我沒事。」
「呣——」
先說結論,不行。
「…………什麼意思?」
「因爲不久前,久違的同族被召喚了,在這邊的世界引起了話題」
及腰的美麗黑髮,令人難以置信的端正五官,寶石般閃耀的雙眸,優雅的舉止。這一切都超出了我貧乏的詞彙量所能描述的範圍。
從今天開始,我將脫胎換骨。成爲NEW渡谷雪春!上吧——!我猛地打開了教室的門。
「啊,那個半吊子女人啊。好像確實是叫這個名字。話說,你這傢伙不是想召喚我,而是想召喚那種沒用的惡魔嗎?真是難以理解」
不用說,那位少年就是冬二。真是的,這傢伙完全不會辜負我的期待。雖然不知道他們是什麼關係,但冬二和美女看起來很親密地交談着。我心中只湧現羨慕的感情。
「喂,別真的這麼做啊」
我走出教學樓,發現校門口聚集了一羣人。我好奇地靠近,立刻明白了人羣聚集的原因。
當然,我也不是沒有成爲風雲人物的可能性。嗯。
但是今天,我第一次作爲異能者留下了痕跡,至於結果是好是壞還未可知。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我按照梅爾卡姆依說的,把書交給了它。梅爾卡姆依讀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麼。
「你、你怎麼會在學校!? 」
幾乎就是差一點點啊!明明我想先召喚的!!!肉體和精神上的疲勞感一下子湧了上來,我跪倒在地。
「哼,真是無聊的生活方式。那我就回魔界了。聽好了,絕對不要再召喚我了」
「誒,能做到嗎?」
只有在它開始用尾巴拍打立花老師的頭時,我纔會慶幸別人看不見它。那絕對會縮短老師的壽命。
但是今天不一樣。騎着摩托車上學的我,內心別說憂鬱了,甚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呣!」
回想起來,自從我進入這個異能社會以來,作爲異能者沒有留下任何實績,只有遊戲技術在成長。最近在各種類型的遊戲中,我甚至成爲了高排名的玩家。有時候我甚至會忘記自己在上什麼學校。
我實在不想爲了召喚而把契約從先召喚的術者那裏搶過來,這次就乾脆地放棄吧。正當我這麼想着準備回房間的時候,我看到了冷藏箱裏僅剩的一條沙丁魚。
不過,這樣啊。不能召喚嗎。這一個星期真的白費了。與其學習這種今後派不上任何用場的詠唱,還不如多背一百個英語單詞。
進入教室時,姆在我周圍開心地飛來飛去,但誰都沒有看它,這讓我產生了不好的預感。然後上課時,它似乎閒得無聊,在教室裏到處飄來飄去。它明顯飛到了會妨礙上課的位置,但包括老師在內的同學都沒有人指出這一點,這讓我確信除了我以外沒人能看見它。
「我想從這種生活中解脫。你想召喚某個惡魔。這個提議對我們都有好處吧」
召喚出來的惡魔一邊發出呻吟般的高亢叫聲,一邊擋在魔法陣前面。這是不希望我廢棄契約的意思嗎?它拼命訴說着的那雙眼睛,看起來好像快要哭出來了。
校門口,有一位穿着女僕裝的絕世美女。
召喚姆之後過了幾周的某一天。
這傢伙真讓人火大。
「那就好。總之這裏人很多,先離開這裏吧——奧莉埃娜。」
哎?有這麼糟糕嗎?書上又沒寫魚類不行……
我看向那個依舊開心地在我周圍飛來飛去的惡魔。雖說是最上級惡魔,但我覺得它的外表太偏向可愛了。這樣能不能向同學們炫耀都很難說。雖然沙丁魚已經沒了,但還是把這個契約也廢棄掉吧。
「呣——呣——」
「呣——!呣——!呣——!!!」
「呣~~~~」
「誒,具體是什麼時候的事?」
不過,我並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面。從入學開始,我持續看着同樣的光景超過一年,已經習慣了。我和周圍那些投以嫉妒視線的一般路人不同,身爲熟練路人的我,要酷酷地離開。
在夕陽下空無一人的教室裏,我獨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我完成了自認已經能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流暢說出的詠唱,魔法陣開始發光。隨後輪廓漸漸從魔法陣中浮現,露出了全貌。
惡魔彷彿在說別這樣似的,用尾巴纏住我的腳,用短短的雙手雙腳緊緊地貼着我。罪惡感好強……
就算周圍對我的評價沒有上升,我也不想讓它下降。我必須從『吊車尾的邊緣人』變回『普通的邊緣人』。
既然奧莉埃娜不能召喚,那來什麼惡魔都無所謂了。除了梅爾卡姆依。話說回來,我的目的本來就是召喚厲害的惡魔,讓同學們刮目相看。既然是最上級惡魔,不管召喚出什麼惡魔,應該都能向同學們炫耀。我回想起原本的目的,開始了最後的召喚。
在衆人屏息以待的注視下,美女的反應是——露出燦爛的笑容。
「……機會難得,最後再召喚一次吧」
「確實如此……」
放學後——
明明是我先想召喚的!!!我跪倒在地。
「…………是裝的?」
沒錯,今天是這個發出奇怪叫聲的惡魔——「姆」的亮相日。雖然從它緊緊抓住我頭上的頭盔、舒服地感受着風的樣子來看,很難想象它是個高位惡魔,不過書上是這麼寫的。
所有課程都結束了,接下來只要參加放學前的班會就可以回家。我正意氣風發地準備回家時,班導立花老師對我拋出絕望的話語。
「上次異能歷史學的小考,只有你不及格。」
「嗚……」
被這麼一說,我無言以對。我沉迷於賽○達,疏於準備考試是事實。我忙着虐殺可○……
「不過,這樣會不會太突然了?學生也有自己的安排,應該事先通知……」
「班會結束後開始補習。知道了嗎?」
「……」
「知道了嗎?」
「是……」
立花老師施加了不像教師的壓迫感,我只能乖乖服從。太可怕了。幾乎跟黑道沒兩樣。
因此,我現在正在接受補習。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我到底哪裏做錯了……」
「是考題。」
立花老師吐槽了我無意間脫口而出的疑問。
順帶一提,我正在接受補習的科目是「異能歷史學」。我從高中開始就進入了異能的世界,所以理所當然地幾乎沒有異能相關的基礎知識。
即便如此,只要把考試範圍的內容背下來,還是能勉強應付。基礎召喚魔術,魔獸生物學,異能化學,異能經濟學等等……老實說,我打心底裏無法理解異能經濟學,但每次考試都能勉強過關。
即使是這樣的我,也必須在異能歷史學面前舉白旗。原因在於——
「艾基拉帝國的魔力名稱是什麼?」
「……魔素?」
「不對。那是東國的名稱。」
「嗯,我也能理解你抱怨的心情。但是,名稱不僅僅是語言,還承載着那個時代,那個國家的人們的重量。爲了將他們的想法和願望,由我們這些活在當下的人們編織,然後繼續傳承下去,我們有必要學習」
「真的。說到底,要是我真想加害於你,你現在早就死了」
『Q. 請回答過去在月王國制定近代異能基礎——也就是五大基礎的國王的名字。A. 大便大王 B. 肯達大王 C. 阿布庫大王 D. 貝拉大王』
「不,不是的……請問是附近在進行戰鬥訓練嗎?」
「瑪那。」
「看你的表情,我大概猜到你在想什麼了。我再說一遍。你之所以要接受補習,是因爲你考試成績不好」
「等等!別跑!我來這裏不是爲了加害於你」
「話說,你還是有自己做過會被報復的事的自覺啊」
「……好的」
這個補習是爲了不讓我參與事件,而故意安排的——
不,我纔不管。比起某個不認識的人決定的規則,自己的考試分數當然更重要。我一邊在內心嘀咕抱怨,一邊繼續接受補習。
立花老師慌慌張張地離開了教室,但我的大腦已經被大便大王佔據了,沒有餘力去推測她離開的原因。
他的話聽起來很危險。別裝作沒看到啊,我很在意的。
這樣的老師,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用溫柔的表情對我說道。作爲年長者,作爲先編織歷史的人,她是認真地想傳達給我——傳達給我們學生吧。
真是任性啊。
「目的達成了。我的真名,確實告訴你了——現在還很幼小的人啊。再見」
「老師?」
「總之,我之所以會來見你,是爲了告訴你我的真名」
太好了。真的有這種東西。是像元素符號的「氫氦鋰鈹硼」那樣的嗎?
「是我自己要告訴你的,沒問過你的意見」
「那個,立花老師……」
立花老師這麼說着,敷衍了我的問題。雖然確實沒有關係啦。我一邊在內心嘀咕抱怨,一邊繼續解答講義上的問題。
「別露出那麼不可思議的表情。我之所以會來見你,是……」
我稍微放鬆了警惕,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梅爾卡姆依則坐在了我旁邊座位的桌子上。這傢伙該不會打算在這裏待很久吧?
「沒錯」
「不過,既然你不是來報復的,那爲什麼要來這裏?」
梅爾卡姆依道別後,就像已經沒有其他事一樣,轉身離開了教室。我看着梅爾卡姆依的背影,心裏想着。
也許我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情。啊,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
如果我站在梅爾卡姆依的立場,絕對會發火。咦,這麼一想,他突然就變得像個好人了。
「下位形種的召喚術是瑪德和歐德,賽達爾・海爾特的阿特滑落,貝爾加海域的哥西克——」
「咦,等——」
「不對。那是薩布爾王國的魔力別稱。」
「呣——?」
梅爾卡姆依說完真名後,摸着自己的胸口確認着什麼。
「心魔節。」
「還有,這題的答案是A」
「……我暫時離開一下。你繼續解題。做完之後今天就可以回去了」
「啊,你說姆嗎?就是我最後召喚的惡魔。因爲是最後一條沙丁魚,我就直接和它締結了契約」
「是因爲你考試成績不好」
我受夠了這門課。這種東西將來能有什麼用啊!
而且不是人類,而是惡魔——
「那是艾基拉帝國建國初期使用的名稱。考試中這樣回答是錯誤的。」
無情的正確言論像耳光一樣打在我臉上。讓我做做夢又有什麼關係。
說起來,這還是除了我以外第一次有人看到姆。果然是因爲它們都是惡魔嗎?
我抬起頭提問,不知爲何立花老師正看着教室外面的走廊。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的表情看起來很焦急。
過了一會兒,一直持續的噪音和搖晃停止了,教室裏終於迎來了我期待已久的寂靜。我正開始感到煩躁,所以它在恰到好處的時機安靜下來了。這樣就能集中精神解題了。呃……下一道題是選擇題嗎?
「等等,那傢伙——不,還是當作沒看到吧」
「……」
「聽好了,我要告訴你了。我的真名是——」
「怎麼了?有不懂的地方嗎?」
「別露出那麼不安的表情。爲了像你這樣的學生,也有爲了方便記憶而編出來的順口溜」
四選一嗎……嗯,A不可能,乍一看是B,但這肯定是陷阱。答案是C或D。到這裏我都明白,但無法進一步縮小到兩個選項。沒辦法,這裏就老實地問老師吧。光是能縮小到兩個選項,對我來說就已經是大勝利了。
「…………」
「嗯~~~好累~~~」
「不對。」
下一瞬間,梅爾卡姆依口中說出了一種我完全沒聽過的語言。在大腦思考之前,我的本能就察覺到那種語言恐怕是不存在於地球上的。儘管如此,我卻不知爲何能夠理解那種語言的意思。我理解了。
「…………真的嗎?」
我逃跑了。這絕對是來報仇的!入口被堵住了。那我只能從窗戶逃跑了。
…………又增加了不認識的單詞。順口溜也是異能界專用的。感覺就像在字典裏查不認識的單詞,結果用不認識的單詞來解釋一樣。
「……老師」
「喂,那是什麼?」
「…………」
「確實,魔力的概念會隨着國家和時代的變化而變化,名稱也會改變。你記不住也是情有可原」
「你就當作是我爲了在這個世界安全生活而做的準備吧。這對你沒有任何壞處,放心吧」
「這和接受補習的你沒有關係。不用在意。」
面對我的疑問,梅爾卡姆依正準備回答,但不知爲何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我一邊思考着今天的虐殺方法,一邊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就在這時,有人打開了教室的門。我一瞬間以爲是立花老師回來了,但打開門的卻是個男人。
站在門前的惡魔——梅爾卡姆依直勾勾地盯着我,說出了像是在找我的臺詞。
誰搞得懂啊!什麼魔力,靈力,魔素的,全部統一成魔力不就好了!!!
「真名……?」
看着站在教師立場認真說話的立花老師,我心想——
教室外傳來格外響亮的爆炸聲。別說安靜了,感覺就像在工地現場一樣。這不是比喻,真的聽得到類似爆炸聲的聲音。
不過,人生中痛苦的時間總是特別漫長。在只有我和立花老師的安靜教室裏,我度過了一段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持續不斷的痛苦時間——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呃……」
怎麼可能!?
說到底,梅爾卡姆依會出現在這裏,就說明有人召喚了他並締結了契約。我覺得召喚一個動不動就想取締約者性命的惡魔,也太不要命了。
「原來你在這裏啊」
每當爆炸聲響起,教室搖晃時,我都會向立花老師投去帶有抗議意味的視線,但老師徹底無視了我。
然而在那之後,砰、砰、砰——這樣的聲音也在教室裏響起。不光是聲音,我還感受到了幾次輕微的搖晃。
這傢伙畢竟是被分類爲最高級惡魔的惡魔。雖然他說的可能是事實,但還是讓人火大。
「不對。」
在那之後,我一邊在心裏抱怨,一邊在惡劣的環境下繼續解題。
他露出一副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的表情,視線看向我的背後——準確來說,是看向在我背後舒服地漂浮着的姆。
「……覆蓋完成了」
真的讓人很混亂。然而在異能界,連小學生都能記住。爲什麼他們能記住?
『賈達爾・弗利斯・露露・艾爾巴艾爾・吉・阿達・克羅洛弗爾・斯克尼可薩・哈茲利斯・梅爾卡姆依』
「呃……是靈力嗎?」
「給我好好集中精神做講義上的問題」
畢竟我不僅強行把他叫出來好幾次,還讓他喫了將近四十條沙丁魚。
我的小小逃避現實被立花老師打斷了。我的考試成績確實可能不太好。但是,我明明有『呣』這個看不見的使魔,卻沒有作弊,我的自制力應該得到表揚吧?
如果是去年的我,可能連這是陷阱題都注意不到。我感覺到了自己的成長。
立花老師平時總是板着一張臉。據說沒有人見過她笑的樣子。立花老師在背地裏甚至被起了個『鐵處女』的綽號。
「哦」
聽到這句話,我停下了正準備跨上窗框的腳。
校舍內傳來的劇烈聲響和搖晃,不自然地不看向窗外的立花老師,過於突然的補習,不知爲何沒有填滿的解答欄……將這些要素全部聯繫起來,就能得出唯一的真相。
「老師,關於這個問題……」
雖然在苦戰中,我有將近五成的題目都是隨便填的,但總算還是把補習講義做完了。說實話,我也有種罪惡感,擔心這麼糟糕的答案真的沒問題嗎?但老師都說了可以回去了。那我就昂首挺胸地回去吧。
可惡,我又不能參與這種事件嗎?而且還是因爲補習這種愚蠢的理由……正當我有些沮喪時,腦海中突然浮現了一個想法。
「我倒是覺得沒必要告訴我」
……不,這絕對是校內發生了什麼事件。在班會結束時,冬二&平時的成員慌慌張張地離開教室,肯定也和這件事有關。
「歐德。」
「…………」
這就是流入我腦海中的信息。
不過,這在學園裏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只是今天的聲音感覺比平時更激烈。
十分鐘後——
我一邊做筆記一邊聽,能不能再告訴我一次呢?那麼長的名字,怎麼可能一次就記住啊。你是拉○達王嗎?
◇◇◇
惡魔的真名——
那不是由誰決定的,而是與生俱來的東西。是銘刻在靈魂上,形成惡魔的東西。
通常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惡魔,只要契約者停止供給魔力,或是心臟被破壞,就會回到原來的世界。因此,惡魔是不死的。只要被召喚,無論多少次都能在這個世界復活。
但是,有一種方法可以完全消滅這樣的惡魔。那就是知道惡魔真名的人,命令那個惡魔去死。簡單來說,對惡魔而言,光是被知道真名,就等於自己的生命被掌握在別人手裏。因此,惡魔會隱瞞自己的真名,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如果惡魔要告訴別人真名,那一定是——爲了證明自己對某種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投降。
『我絕對不會違抗你。所以,請讓我保持自我。』
◇◇◇
雖然和梅爾卡姆依發生了一些爭執,但補習結束後,我意氣風發地走在走廊上,卻看到立花老師倒在地上。
「咦,爲什麼……」
剛纔離開教室後發生了什麼事嗎?看起來沒有外傷,但也不能放着不管。總之先帶她去保健室比較好吧。我把倒下的立花老師的手臂繞到自己肩上,用力地抬起——
……抬起來——
…………抬——
……………抬——
「………………好重」
仔細想想,我一個沒怎麼鍛鍊過的高中生,就算對方是女性,也不可能輕鬆地搬動一個成年人。話說,我摸到她的手臂後才發現,立花老師的身體硬得不行。她全身上下都是肌肉,簡直就像抱着一塊岩石一樣。
雖然她是老師,但畢竟是女性,我本來還因爲觸碰她的身體而有些緊張,結果這份純真的感情在不知不覺中就被驚訝給覆蓋了。
肌肉鍛鍊到這種程度就會變得這麼硬嗎?「鐵處女」這個外號可不是浪得虛名啊。
「唔,唔哦哦……」
「呣呣,呣呣」
看到我拼命地拖着立花老師,姆發出的聲音就像是在說『加油』一樣。
梅爾卡姆依剛纔說了些意味深長的話,這個使魔什麼時候才能派上用場呢……
結果,我就這樣拖着立花老師來到了保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