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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淪爲路人之前

《魔法與異能存在的世界,本該是路人卻在背後被當成黑幕的故事》 · 考える人 · 3.1萬 字

雖然突然跳過一年級篇,直接進入二年級篇,但我還是準備以摘要形式講一講一年級篇。

四月——交到一個朋友。結束。

不是四月篇結束,而是一年級篇結束。我說真的。

當然,因爲這是一所理所當然存在着特殊能力的學校,所以有很多第一次看到、第一次體驗到的事物。也有尼斯湖水怪。

但是,其中完全不存在任何具有故事性的要素。既沒有令人雀躍的冒險,也沒有和神祕敵對組織進行異能力戰鬥。甚至一整年都幾乎沒正經離開過學園。

稍微有點非日常的部分也很快就習慣了,過上一個月就變成了平凡的日常。習慣真可怕。現在甚至覺得上課時出現勇者、魔王之類的詞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就這樣結束也太那個了,所以我想稍微詳細地談談四月發生的事。沒錯,那是我仍然堅信自己會成爲故事主角的時候——

踏入異能存在的社會,迎來入學第一天。我帶着巨大的期待和些許不安來到學園,順利抵達自己的班級時,我已經獲得了無比的滿足感。

但是,那並不是因爲看到了使用異能的人,或是發生了命運般的邂逅。雖然我有點期待上學途中在拐角處撞到美少女這種老套的發展,但遺憾的是並沒有發生那種事。

讓我獲得滿足感的,是學生們的外表。也許你會覺得「咦,就這種事?」但對我來說那是相當震撼的。抵達學園時,踏進教室時,映入我眼簾的學生們的模樣,簡直就是一場個性展示會。

制服外套沒有把手穿進袖子裏,不知爲何披在肩上的人。

裙子短到能和小黃○一決勝負的人。

制服的肩膀以下沒有袖子的人。切口是鋸齒狀的。

也有紋身的人,髮色方面,反而很難找到不存在的顏色。

穿得整整齊齊的人只有我一個,大家都隨心所欲地打扮着。不僅是制服的改造和染髮,就連隨身攜帶的東西也相當自由,甚至還有人把日本刀掛在腰上。不過再怎麼說那也不是真刀,應該是仿造刀之類的吧……是吧?

總之,這樣的景象給了我極大的衝擊。在我以前就讀的鄉下公立初中,關於服裝之類的校規很嚴格,甚至有『染髮=不良』這樣的印象。眼前的景象顛覆了我心中的常識,足以讓我感受到自己來到了一個與以往截然不同的世界。

所以,我現在正情緒高漲地坐在座位上,等待老師到來。順帶一提,座位似乎是按五十音順序排列的,我的座位在靠窗的最後一排。不管怎麼掙扎,點名序號都會排在最後,這就是姓氏讀作「WATAGAYA」的宿命。

坐在能環視整個教室的位置上,我雖然興奮不已,但有一件事讓我感到不安。那就是班上已經形成了好幾個小團體。

而且不是那種『剛剛纔成爲朋友』的感覺,而是彷彿從很久以前就認識一樣,用熟稔的態度交談着。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看來我在建立交友關係這方面已經徹底落後了。話雖如此,也不用太着急。學園生活纔剛剛開始。

「!? 」

「那,是那個爺爺反對你來這所學校嗎?」

與此同時,不知爲何,我感覺教室裏的溫度一下子降了下來。不,雖然原本就因爲立花老師的關係而很冷,但我的意思是比剛纔更冷了。至今爲止,自我介紹後一定會響起的掌聲,只有在他之後完全沒有響起,所以應該沒錯。

偶然相遇,偶然同班,偶然姓氏讀音相同,偶然有着相同境遇的綿谷冬二。他就是我成爲高中生後第一個建立起友人關係的人。

「這樣吧……大家輪流自我介紹好了。畢竟大家還不太熟悉彼此。」

「怎麼了?」

「我是這個班的班主任立花。接下來一年,由我負責帶你們。」

我那飽含信念的演說,被立花老師給打斷了。我完全忘了十秒規則……

「…………」

大約過了十分鐘,老師說明完畢後,像是在思考什麼似的頓了頓。

一直保持沉默的立花老師終於開口,這句話就是對男學生的最後通牒。

他被我突然搭話嚇了一跳,坐在椅子上把臉轉向了我。我這才第一次從正面看清了他的臉,看到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哇,好帥啊!」他的頭髮是天生卷嗎,髮梢翹起,但和他那精悍的表情很搭。他不像長相偏中性的我,而是那種很有男子氣概的帥哥。好羨慕。

「…………」

混亂至極的我,中途就完全放棄記憶了。算了……今後應該還有很多機會交流,之後再慢慢記住就好了。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自我介紹的順序不知不覺輪到了我前面。

爲什麼?——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時候,從前面的座位傳來某人嘀咕着『是外部生啊』的聲音,清楚地傳進了我的耳朵。

輪到自己後,坐在我前面座位的男學生站了起來,開始自我介紹。

「那個,男朋友……」

不,都是你的錯。直到剛纔爲止,大家還很開心的。

我被人狠狠地在背後指指點點。看來我很快就成了班上的討厭鬼。不,我和他……是嗎?

「——就是啊!點名序號一直固定最後一個!」

我望向坐在前面的同班同學,『綿谷冬二』。他也和我一樣,承受着來自周圍的負面情緒,看起來有些不自在。

我先大致確認了一下週圍,但果然還是不像是進行異能測定的地方。到底要用什麼方法來測定呢?我反而開始期待起來了。

「老師……?」

「…………」

就在我妄想着如此光輝燦爛的未來時,一名看似教師的女性打開教室門,徑直站上講臺。

「…………那個」

…………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情況了。雖然只是我自己的推測,但這個班級……不,這所學園裏,像我和我前面座位的他一樣,在不知道異能存在的普通社會中長大的人應該很少。如果是這樣,也就能理解他們爲什麼已經建立起一定程度的交友關係。

另一方面,被問到有沒有男朋友的立花老師——

但是,這時的我做夢都沒想到,今後的一年裏,能和我成爲朋友的人只有他一個……。

「現在發下去的紙上,寫着進行等級測定的地點。因爲每個人測定的地點都不一樣,所以請仔細確認」

「這邊。渡谷雪春」

「所有人都坐下。」

「……對不起。當我沒問。」

「啊,不是,我爺爺和我沒有血緣關係,可能是因爲這個吧……他總是很冷淡,我決定來這所學校的時候,他也只說了一句『隨你便』」

搞砸了☆ 我踩到了特大號的地雷。

我理解了這個說明,然後確認了一下自己是哪個地方,結果測定地點是『食堂』…………食堂?

「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

「啊哈哈!抱歉啦!」

「——以上就是我要傳達的事項……嗯,大家的表情都很僵硬呢。看來是因爲開學第一天,所以很緊張吧。」

「立花老師!老師有男朋友嗎!? 」

「說起來冬二,你被邀請來這所學校的時候,你父母沒有反對嗎?我可是被反對得厲害啊」

「可惡!就因爲名字的順序嗎!」

回到教室的立花老師簡潔地說道。聽到這句話,我的情緒再次高漲起來。

「啊,那個,你是渡谷雪春……同學對吧」

姓氏讀音相同,同樣出身於普通社會。綿谷冬二和我有這麼多共同點,他的自我介紹讓我產生了一點親近感。

「OK」

然而,面對這樣的立花老師,一名男學生毫不畏懼地舉手,擅自站了起來,向她提出問題。

「異能」「學園」——這兩者之間必定會聯繫在一起的東西,沒錯,就是等級制度。有意見儘管提。

「啊……那個,我的父母……都已經去世了,我和爺爺還有哥哥三個人一起生活……」

「爲什麼我們班上有兩個……」

「…………」

大概是如坐鍼氈吧,男學生從立花老師身上移開視線,徑直坐回座位上。

那裏有一張圓椅子,椅子上放着一頂黑色的尖帽子。

簡潔地做完自我介紹的立花老師,是一名戴着眼鏡、二十多歲後半段的女性,外表給人幹練沉穩的印象。不過,或許是因爲從走進教室到現在,她一直面無表情,她帶來的壓迫感有點強。

但是,看到剛纔的光景,沒有人敢反抗立花老師,於是大家便按照五十音順序,開始十秒制自我介紹。

「呃,我是綿谷冬二。直到初中爲止,我完全不知道異能的存在。因此,我想我應該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竟然裝傻。

「好。那你也叫我冬二吧」

早知道就該改變話題了。

「就是啊!我還是第一次體驗到點名序號不是最後一個!」

爲什麼啊?時間限制太嚴格了吧。這樣一來,幾乎只能報上名字,再說一句『請多指教~』就結束了。

「啊!你不用在意啦!那都是在我懂事之前的事情了,我完全不記得了」

雖說時間限制很短,但自我介紹就是自我介紹。我轉換了心情,爲了記住同班同學的名字和特徵,我仔細聆聽每個人的自我介紹。

在那之後,我和冬二聊了會天,過了五分鐘我們就完全打成了一片。因爲纔剛認識,所以話題也聊不完。

沒聽到沒聽到!不用說到這個份上!這傢伙的家庭關係不管怎麼挖都是地雷!這家庭結構簡直和主人公一樣!

因爲不小心踩到了初次見面的人的地雷,這尷尬的時間一直持續到立花老師回來爲止。

「我的確對異能還一無所知。但既然我已經進入這所學園,我就會變得比任何人都強——」「十秒到了。坐下。」…………是。

我剛向他搭話,他還有些警惕,但在我爽快地和他說話後,他很快就放下了戒心。

此時,方纔的溫馨氣氛蕩然無存,教室裏的笑容也消失了。之後,沒有任何人開口,只是默默地聽着立花老師平淡地說明注意事項。

「是外部生耶……」

「你在說什麼?分班早就結束了吧」

這樣真的好嗎?

我和冬二聊着名字的順序聊得不亦樂乎。然後我順勢問起了他被這所學校挖角時的事情。

「喂,那些傢伙……」

然而,大概是害怕超過時間限制,幾乎所有學生都只報上名字就結束了,自我介紹一個接一個輪過去。由於輪換速度太快,我完全記不住同班同學的名字和特徵。現在說話的金髮同學是荻原同學嗎?剛纔的淺綠色頭髮同學是萩原同學嗎?

我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他搭話。

好溫柔……冬二也說不用在意,要是我在這時突然改變話題,反而顯得我是在顧慮他。所以還是不要改變話題吧。

「我是渡谷雪春!和剛纔的他一樣,至今爲止都不知道異能的存在!」

然後,就是那句「竟然是外部生」。那毫無疑問指的是在不知道異能存在的環境下長大的人,而且帶着侮蔑意味。在初高中一貫制之類的學園裏,內部升學的人看不起中途入學的外部升學學生,似乎是常有的事。各種「惡役千金」題材作品裏都是這麼寫的。我很清楚!

我清楚地、毫不畏懼地宣告。如果要因爲我是外部生而看不起我,那就儘管看吧。因爲向這種看不起我的傢伙還以顏色的瞬間,正是故事中最棒的瞬間。

突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我回頭一看,發現立花老師正站在食堂的最裏面。看來我的測定是由立花老師來負責的。我按照指示,走向老師——

……………………好可怕。在受法規約束的現代社會里,竟然還有這種典型的魔鬼教師……

「沒有下次了。」

「喂,我剛纔聽到你的自我介紹了,你的姓氏讀音也是『WATAGAYA』對吧?」

在教室和冬二分開後,雖然稍微迷了一下路,但我還是順利抵達了食堂。食堂外觀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既沒有在牆上掛滿肖像畫,也沒有在天花板上投影夜空。感覺就是非常普通的日本食堂。

雖然在輕小說裏,等級制度很容易成爲霸凌和歧視的原因,但作爲青春期的男生,聽到等級制度這個詞,還是不由得興奮起來。我越來越有身處異能世界的真實感了。

「四個宿舍……?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本來也想和我哥哥商量一下,但他正好在一年前失蹤了……」

「現在開始進行異能等級的測定」

自我介紹——聽到這句話,我稍微恢復了剛纔的興致。雖然在換新班級時的自我介紹活動並不稀奇,但這裏是學習異能的學園。說不定自我介紹的內容,也會包含『自己擅長的異能』。我原本是這麼期待的——

今後要交多少朋友都行。沒錯,一起鑽研異能,跨越各種困難,以強烈羈絆結合在一起,名爲朋友的夥伴!

「現在要進行的是分班嗎?」

就這樣,我在這所學園值得紀念的第一步,以一種難以言喻的難看形式結束了。可惡…………

她徹底保持沉默。完全沒有開口的意思,只是直直地盯着提問的男學生。

我按照老師說的,確認了一下發下來的紙,上面寫着『綜合體育館』『第二操場』『室內泳池』『第四演習場』等,各種各樣的地方都被指定爲測定地點。根據上面的說明,測定地點是根據每個人的異能來選擇的。

這就是所謂的得意忘形吧。初中時的班上也有一兩個這種人。周圍的學生們也對提問的男學生露出『這傢伙真蠢』的表情,紛紛笑了起來。

雖然食堂怎麼看都不像是測定異能的地方,但我想一定是因爲他們還不瞭解我的異能,所以暫且先這樣安排了。不過,和我處於相同立場的冬二,卻在別的測定地點,這讓我有點想不通。

「嗯,沒錯。至於稱呼,我們的姓氏讀音都是『WATAGAYA』,又是同學,叫我雪春就行了。」

「不,嗯,是這樣沒錯…………但這個場景完全就是從四個宿舍中決定所屬宿舍的那個……」

原本應該不是什麼特別存在的我,如今踏入異能社會,得到了改變的機會。儘管如此,卻因爲不想引人注目~而做出這種路人舉動,這樣好嗎?——否!當然不好。那麼我該做的自我介紹只有一個。那就是全力主張自己的存在!我要在自我介紹的收尾,展現出最棒的問候!我站起身,露出全力的笑容開口說:

自我介紹結束後,立花老師暫時回到教職員室,學生們得到了短暫的休息時間。而接下來發生的事,當然也在我的預料之中…………

「有沒有呢~……」

「每個人的時間限制是十秒。」

她用強硬的語氣拋出這句話,其中隱約帶着一股壓力,教室裏的所有人都立刻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既然如此,我應該做的自我介紹就是隱瞞自己出身於一般社會,避免引人注目——想到這裏,我改變了想法。

「總之要開始了。坐到椅子上戴上帽子」

「…………」

雖然有些無法釋然,但我還是按照指示坐到椅子上,正準備戴上帽子——

「好了,可以了」

啊?我連帽子都還沒戴到頭上呢。這決定速度簡直凌駕於馬○奧之上。

「渡谷雪春,你是史萊——不對,是E級」

這位老師說不定是個相當的笨蛋。

「這張紙上記載了你詳細的異能等,要好好確認一下」

立花老師說着從懷裏取出一張紙遞給我。沒錯,是從懷裏。

「……我戴帽子有什麼意義嗎?」

雖然我並沒有戴。

「啊,當然有。這張紙上寫的內容,全都是用那頂帽子調查出來的」

騙人!至少也努力一下別讓我發現啊!我在心中大喊。

測定結束後,我一邊返回教室,一邊閱讀剛纔拿到的紙。上面記載着魔力量、肌力值等詳細數值,以及我所擁有的異能名和異能等級。雖然測定方法相當令人懷疑,但還是暫且相信吧。畢竟我也沒有足夠的知識去否定。

話說這個能力是怎麼回事?從上面記載的內容來看,不就是用粘合劑就能解決了嗎?我只能得出這樣的感想。算了,關於這一點,只能實際使用後才能確認了。乍看之下很普通的能力,實際上卻……這種展開也是有可能的。

順便說一下,根據剛纔從立花老師那裏聽到的,異能等級從上到下分爲A~F,大致上的比例是——

A,一隻手就能數完的人數

B,5%

C,15%

D,20%

「…………」

「哦,你們倆名字一樣啊。那我就叫你們的名字吧。你們也可以隨意稱呼我」

立花老師催促站在旁邊的赤花進行自我介紹。

「冬二,沒關係的。還有你從剛纔開始就叫錯名字——」

「難道我們是同班同學?」

冬二露出非常尷尬的表情。光是這樣,我就已經能想象事情的經過了。

在我把快要消沉的心情重新振作起來的時候,正好到達了教室。

我的名字旁邊寫着D,綿谷冬二的名字旁邊也寫着D。

教室裏充斥着夾雜竊笑、帶着輕蔑感情的話語。光是這樣,我就大致察覺到情況了。真是的,居然做出這種樣板式討厭路人的行爲。既然如此,我該採取的態度也已經決定了。

那是一位有着一頭如火焰般紅髮的少女。她踏進教室——僅僅這樣一個動作,在我眼中卻像是慢動作一樣。所謂有氣場的人,一定就是指像這位少女一樣的人吧。她那令人驚豔的端正面容,模特般的勻稱身材,及腰的美麗紅髮,這一切都吸引了包括我在內的周圍人的目光。就連她那乍一看似乎很不高興的銳利眼神,也是她魅力的要素之一。

我一邊喊着,一邊爬上自己的椅子,單腳踩在桌子上,伸出拳頭宣言道。

「那個,赤花同學……?」

我瞪着同學們的方向,冬二制止了我。我很高興冬二有這份心,但這樣下去冬二今後也會一直被說閒話。而且我也無法消氣。正當我思考着該怎麼辦的時候——

「你們所有人都坐下。現在開始…………渡谷雪春,你在做什麼?把腳從桌子上放下來。」

「…………赤花茜。」

「是……」

「辛苦了,冬二!你們那邊的測定方法是什麼樣的?我這邊是用帽子隨時都會叫出來的方式哦~!」

「誒?爲什麼赤花同學會在這裏?」

「十三……總共有幾個啊?」

「是赤花!!!」

「好厲害啊。設施規模和普通學校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在冬二從廁所回來之前,我就已經換好體操服,穿好運動服了。就在我正想着要不要去找他時,有人打開了更衣室的門。嗯,肯定是冬二吧。

「雪春……你要是太在意的話,連雪春都會……」

看來他們似乎不打算停止說壞話。

F,一隻手就能數完的人數

「那個,這是……」

…………咦,就這樣?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F級……」

「別無視我啊,赤羽!」

於是,我一邊換衣服,一邊思考着赤花同學剛纔的態度。

「你真慢啊,冬二。難道是迷路了——」

——大概是這種感覺。其中我的異能等級是『E』。是平均值、中間值、衆數,不好也不壞,E以上是精英,以下幾乎沒有。說白了就是中等的等級,一點也不起眼。

「……你們是在互相舔傷口吧」

就在我和冬二與唐澤學姐這樣打招呼時,赤花則——

那位女學生露出親切的笑容,以歡迎的氣氛迎接我們三人。

今天早上她好像也因爲家庭原因而遲到了,和老家有關的糾紛,在故事中可是王道的麻煩。

「赤花同學,打招呼——」

「……抱歉」

看到這樣的她,我確信了。她絕對是『炎使』。

「喂,你聽說了嗎?那個外部生……」

走了一段時間後,我們三人到達了第十三訓練場。那棟建築從外面看就像普通的體育館,入口附近站着一位像是學姐的女學生。

「…………剛纔那是冬二的錯」

「那麼,打招呼就到此爲止,趕緊開始娛樂活動吧!」

「……吵死了。」

「好,所有人都坐下了。赤花,自我介紹一下。」

「啊,沒關係啦,冬二。你不用那麼生氣。還有,她不是赤羽——」

同學們臉上幾乎都帶着輕蔑,或是憐憫的表情。而這些表情,都是對着一臉不自在地坐在座位上的『綿谷冬二』。

結果,我們三人還是沒能明白赤花聽到唐澤學姐的稱讚後,爲什麼會露出那種陰暗的表情,就這樣踏進了訓練場。

「嗨,各位新生!我等你們很久了!你們是第一批到達的小組!我是二年級的唐澤穗乃美!請多指教!」

「是第十三訓練場。」

我用比必要程度更大的聲音向冬二搭話,蓋過了周圍的雜音。冬二驚訝地做出反應,教室裏一瞬間安靜了下來,但很快又——

聽到這句小聲的嘟囔,我生氣了。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打算和你們這種傢伙友好相處。剛纔被老師打斷了,現在就在這裏繼續剛纔的演講吧。

「…………這是怎麼回事?」

然後,我看到教室裏的氣氛有些嘈雜。我自己雖然很快就結束了測定,但因爲向立花老師問了很多問題,所以很多同學已經結束測定,回到了教室。我本以爲大家是在熱烈討論異能等級的話題,但似乎並非如此。

「哇,纔剛入學就突然變成B級了。果然精英的出身就是不一樣。」

完全錯過時機的我,按照立花老師的指示坐了下來。

我們三人換好衣服,被帶到訓練場內部後,唐澤學姐突然這麼對我們說。

「喂!呃……赤羽,你從剛纔開始對雪春的態度就太差了吧。他只是正常地跟你搭話而已。」

「…………」

突然的怒吼聲,讓我和冬二同時嚇得肩膀一顫,睜大了眼睛。而那位發言者則是一臉「搞砸了」的表情,快步與我們拉開了距離。

「我剛纔和赤花同學在同一個測量地點,她被認定爲B級哦。」

「啊,那個,我是渡谷雪春」

教室裏依舊充斥着赤花的話題,但不知爲何沒有人直接向她搭話。大家都和站在講臺附近的她保持着距離……難道她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嗎?

「冬二,你這樣太失禮——」

「沒關係沒關係,不用在意。你是赤花茜同學吧。你從初中開始就很出名了,而且還是那個赤花家的大小姐。我非~常清楚哦」

誒。雖然從同班同學的反應中隱約察覺到了,但她原來這麼有名啊。我一邊想着連其他年級的學生都知道她,還真厲害啊,一邊把視線轉向她本人,只見赤花的臉上浮現出有些陰暗的表情。

紙的背面寫着全班同學的名字,旁邊還寫着英文字母。這大概是分組表吧。

「喂,你有在聽嗎,赤羽?」

我的演講再次被打斷。因爲同學們的注意力被剛剛走進教室的一名少女吸引了。

「第一個地方是哪裏?」

「…………」

「好了,本來現在應該開始正常上課,但你們一年級暫時會有很多時間被特別課程佔用。」

就這樣,我們D組在最糟糕的氣氛下繼續向目的地前進。

太好了。這樣就避免了三人組中只有一個人被排擠的情況。那麼,最後一個人會是誰呢?我從字母中找到D,確認了寫在旁邊的姓名——上面寫着『赤花茜』。

就在這時,抱着一疊紙的立花老師回到了教室。

被分到D組的我、冬二和赤花三人,正前往第一個娛樂場所……但是,

「我是綿谷冬二。請多指教」

「雖說是特別課程,但其實就像娛樂活動一樣,不需要那麼緊張。詳細內容都寫在那張紙上。」

「因爲家庭因素,她沒有參加一開始的自我介紹,但她也是這個班的一員。那麼,你就坐到空位上吧。」

聽了立花老師的話,我確認了一下發下來的紙,上面寫着娛樂活動要三人一組進行。看來是三人一組參觀各種設施,順便參觀校園。

我看到走進更衣室的冬二的臉,不由得語塞了。因爲冬二的左臉上,有一個非常漂亮的巴掌印。

「你們就儘管笑吧!儘管把我當傻瓜!儘管看不起我!但是!我可不打算就這樣一直被你們說閒話!等着瞧吧!我總有一天會登上這所學園的頂點!在畢業之前,我絕對會讓剛纔嘲笑我的傢伙們「誒!? 赤花同學!? 」刮目相看…………」

「給我聽好了!你們這些偷偷摸摸的路人角色!」

「赤花同學知道總共有幾個訓練場嗎?我和冬二完全不知道這方面的事……」

「話說回來,冬二那傢伙好慢啊……」

突然開始活動——當然不會有這種事,我們首先被帶到了更衣室。活動需要劇烈運動,所以要先換上學校指定的運動服。順帶一提,冬二去上廁所了,所以現在男子更衣室裏只有我一個人。

「那麼,事不宜遲,就請你們去打倒那個機器人吧~!」

面對學姐也是這種態度。這已經算得上問題兒童級別了。

「……?」

「可是剛纔她不在啊……」

E,60%

「難道說,你走錯路進了女子更衣室,看到了赤花同學的內衣?」

「哦,我們同組呢,雪春。」

我故意發出很大的腳步聲,走到冬二身邊。

「果然是那個原因吧。是『赤花家的大小姐』這個詞讓她不高興了吧」

「嗯,好像是F級……」

不過,這終究只是『在故事中』。總之,還是儘量不要觸及和老家有關的話題吧。

老師,我想死啊…………這有一半是開玩笑的,但自從離開教室後,她一直是這個樣子。既然被分到同一個小組,我希望能和赤花加深友誼,所以多次向她搭話,但得到的回應總是冷淡的話語。

聽到我的話,冬二點了點頭。這個戀愛喜劇主角……

立花老師一邊說,一邊把帶來的紙發下去。

「好像是呢,請多指教,冬二。」

「哼,兩個外部生的雜魚在湊在一起」

隨着被稱爲赤花的少女出現,教室裏頓時變得比剛纔更加嘈雜。此時,我的存在已經被完全遺忘了。可惡……

不過,根據立花老師的說法,只要努力,從E級升到A級也是有可能的。嗯,沒錯。比起一開始就最強,我更喜歡努力慢慢成長。發跡故事最棒了!

赤花連一句『請多指教』都沒有,只報上名字就結束了簡短的自我介紹,然後坐到最右邊的前排座位上。然而,面對這樣的赤花,班上同學卻沒有任何人表現出驚訝的樣子。難道那種態度纔是她的常態嗎?

訓練場看起來像是稍微寬敞一點的體育館,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東西。不過,那只是訓練場本身。在那個普通的訓練場的正中央,配置着明顯異質的人型機器人。

「沒有詳細的規則!只要用異能或其他任何手段破壞那個人型機器人——『杉谷君2號』,就算完成這裏的課題了!」

哇,突然就變得很危險。

「破壞……這樣好嗎?」

「嗯,沒問題沒問題!那是從機器人研究社偷來的,就算壞掉也不會有人損失。」

機器人研究社……

「……不過,前提是——能破壞的話。那麼,加油吧。我會在二樓看的。你們可以自己決定什麼時候開始~」

學姐只說了這些,就照她說的移動到訓練場的二樓。留在原地的只有我們三人,以及喊着『來啊混蛋!』的『杉谷君2號』。是要我們從左邊打嗎?

那麼,該怎麼辦呢……就算說可以自己決定什麼時候開始,我和冬二都還沒有好好理解異能是什麼東西。總之,先和赤花同學一起討論一下三個人要怎麼行動吧。

我這麼想着,回頭看向赤花同學,她已經朝『杉谷君2號』發動了突擊。是典型的單獨行動。如果這是某忍者漫畫的奪鈴考試,她肯定會被秒打上最低評價。

沒辦法。既然這樣,至少和冬二好好商量一下——

「雪春!我們也上吧!」

「咦?」

我以爲冬二肯定和我一樣困惑,沒想到他卻意外地表現出好戰的樣子,我難掩困惑。

「就算你說要上,我們連異能的使用方法都還沒學……」

對於我這理所當然的發言,這次輪到冬二困惑了。

「咦?可是你看,基本的異能使用方法,入學前就學過了吧?」

「咦?」

這次輪到我困惑了。這種對話到底要重複幾次啊。

「我在入學前,班導立花小……立花老師教過我異能的使用方法,雪春沒學過嗎?」

杉谷君突然大喊,從自己體內取出一根閃耀着金色光芒、類似棒球棍的東西。然後,他開始胡亂揮舞那根棒子。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揮舞棒子後,室內竟然產生了一陣堪稱暴風的風。至今爲止,杉谷君都只是在閃避攻擊,這是他第一次採取主動行動。而他的行動,導致了最糟糕的結果。

「…………咦?」

說實話我也想直接參加,但可以想象得到,肯定會有人說『連異能都不會用的廢物給我閃邊去!』,所以我決定老實地聽從冬二的話。

「是啊。」

「雪春!你沒事吧!? 」

「…………啥?」

我毫不猶豫地同意冬二的話。第一個活動結束,雖然課題沒有成功,但我覺得我們已經大大前進了一步。

『別小看我!你這個蛋白質的集合體!你以爲靠高中二年級的學力就能贏嗎!? 』

雖然娛樂性課題一開始讓我、冬二和赤花三個人的隊伍很擔心能不能順利進行,但隨着完成課題,我們逐漸培養出默契,作爲一支隊伍開始發揮功能——當然不可能有這種事。

……雖然是我主動挑釁的,但這傢伙的挑釁詞彙量比我高啊。開發者是懷着什麼想法寫程序的啊。但是,我怎麼能輸呢!

但是,那兩人的攻擊別說破壞『杉谷君2號』了,甚至一次都沒有命中過。理由很簡單明瞭。因爲兩人不僅沒有協助破壞『杉谷君2號』,反而互相扯後腿。

贏了!——就在我如此確信的瞬間,情況急轉直下。

「……我覺得那是杉谷同學的錯,赤花同學沒有錯。」

原來如此,打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過關的遊戲。

她露出愧疚的表情,只說了這句話,就快步離開。

進入學園後,很快地過了一週。我像普通高中生一樣上課,還完成了娛樂性課題,過着忙碌但充實的日子。

但是,該怎麼辦呢?這樣下去的話,時間很快就會耗盡。我也應該給點指示或者建議…………不,不對。做不習慣的事情,不可能會順利的。而且,說到底,我不認爲赤花會老實地聽我這種外行人的指示。

「『獻給吾祖 天之盡頭 未知的燒失 無法觸及 歸於灰燼的炎之理』。」

順便說一下,赤花果然是炎使。每當赤花使用異能,地板和牆壁就會被燒焦,那樣沒問題嗎?

「那麼,收拾工作我來就好,你們三個換好衣服後,就去下一個地方吧。」

「糟了!快逃!」

○第四課題「異能一二三木頭人」

「那雪春你在這裏下指示吧?如果有什麼從外面看能明白的事情,希望你能告訴我。」

「不能動啦,赤花同學!如果你不知道規則,拜託你聽我說!」

火焰逼近,雪春呆立原地;冬二焦急地朝雪春伸出手。也就是說,是他們兩人之中的某個人消除了赤花製造出的火焰。將被認定爲B級的異能、藉由詠唱強化後的力量、名爲「赤花」的火焰,消得無影無蹤。

『金平糖蝙蝠!』

我們聽從唐澤學姐的指示,準備離開現場時,發現赤花就站在我旁邊。

赤花像射箭一樣,將生成的火焰射向杉谷君。杉谷君還在看着我,似乎沒有注意到朝它飛來的火焰。

「你這個只會按照程序行動的鐵塊,別對人類回嘴!你那些罵人的話也是用C語言寫的嗎~!? 」

「啊,完全忘了。杉谷君,可以解除攻擊型態了~」

唐澤說完露出苦笑,祈禱可愛的後輩們能有好表現。然後她正打算重新開始收拾時,拿着金色球棒的「杉谷君2號」映入眼簾。

那麼,該做的事就決定了。現在我能做的事,只有我能做的事,那就是——

兩人一邊攻擊『杉谷君2號』,一邊大聲爭吵。正如兩人所說,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可以清楚地看出彼此的動作在互相妨礙。

「杉谷君2號」的鋼鐵身體當場粉碎。

『你這個混蛋!我要讓你嚐嚐吉○・柯納的滋味!I9;ll be kill!』

唐澤回想起火焰即將直擊雪春時,赤花露出的表情——那是真的焦急。

「這麼說來,赤花那傢伙雖然直到最後都沒有配合我的動作,但一直有留意不要讓自己的異能打到我。雖然態度那樣,但或許本性是個好人。」

首先,他們的動作快得離譜。雖然沒有像七○珠的高速戰鬥那樣快到看不見,但至少不是普通人能發揮出來的速度。先不說機器人『杉谷君2號』和赤花,連冬二都能若無其事地跟上他們的動作,讓我這個同爲人類的人感到嫉妒。不過,一想到如果我也學會異能的力量,就能做到那樣的動作,我又感到情緒高漲。

沒錯,就是挑釁。

「接下來的娛樂活動,基本上是爲了讓你們理解自己缺乏什麼,以及需要什麼的訓練。所以你們也要透過娛樂活動,確實找出自己的課題。」

「知道了。」

「杉谷君2號」沒有像平常那樣回應,也沒有任何動作的跡象。

「喂喂!杉谷君,你一直在躲啊!你只被輸入了躲避的程序嗎~!? 」

赤花朝杉谷君釋放的火焰,因爲暴風的影響而改變了方向,朝站在遠處的我飛來。

就這樣,我從遠處觀察了『杉谷君2號』和赤花&冬二的行動一段時間,讓我打從心底覺得幸好沒有參加。

《魔法與異能存在的世界,本該是路人卻在背後被當成黑幕的故事》1 第一章 我淪爲路人之前插圖(1)
《魔法與異能存在的世界,本該是路人卻在背後被當成黑幕的故事》 · 1 · 第一章 我淪爲路人之前 · 第1張插圖

『…………』

「貫穿吧——『炎牙翔爛』!」

唐澤用手指撫過不自然中斷的焦痕,以嚴肅的神情喃喃自語。但她立刻切換思路,重新說出對剛纔那三人的看法。

唐澤學姐說完,揮揮手離開我們身邊。

「那個……剛纔讓你遇到危險…………對不起。」

○第二課題「三人四腳賽跑(可妨礙)」

○第三課題「異能捉迷藏」

「簡直就像『現人神』……」

不過,她似乎理解了現在的情況是個機會——

「等一下!赤花同學配合一下!冬二的臉被拖着跑!」

「如果隨時都能解除,不可能露出那種表情。也就是說……」

「赤花!不要全部都一個人做!好好配合我的動作!」

「才能出類拔萃,但完全不打算和兩人合作的赤花同學。雖然是外部生,但能好好使用異能的冬二同學。以及說話難聽的雪春同學……嗯,就旁觀者來說,是個有趣的隊伍呢。」

我疑惑地詢問,赤花猶豫了一會兒後,緩緩開口:

「你長得像劣化版的○紙君,平時的崗位是公司的前臺嗎!? 」

「感覺……不像是慌張解除異能呢。」

『住手!不要爲了我吵架!』

就像這樣,別說培養默契了,我甚至覺得鴻溝越來越深。那隻野豬女……

◇◇◇

訓練室的地板上,有一個特別大的燒焦痕跡。獨自留在訓練場的唐澤看着那個痕跡,陷入思考。

毫無疑問,這是受到某人某種攻擊後的結果。然而,是誰、怎麼做的、在什麼時候發動攻擊的,全都不明。課題進行中,自己明明應該在二樓觀察得一清二楚,卻完全沒掌握到對杉谷君的攻擊,這讓唐澤越過驚訝,湧起無止境的恐懼。

赤花說出類似詠唱的話後,生成了威力和規模都與之前無法比擬的火焰。

「……是!」

「赤花同學!這是從鬼手中逃跑的遊戲!不是打倒鬼的遊戲!」

我連慌張的時間都沒有。轟隆作響,宛如一朵巨大花朵般熊熊燃燒的火焰,已經逼近到我眼前。

冬二對我喊道。我一瞬間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但當我把視線從杉谷君身上移開時,我被迫理解了。

「……咦?」

冬二慌忙地朝我跑來,但火焰在擊中我之前就消失了,所以我當然毫髮無傷。說不定是赤花在火焰擊中我之前,就解除了能力。

然後,杉谷君完全中了我的挑釁,把注意力轉向了至今爲止都不屑一顧的我。幸好它性能過剩。

『啊啊!? 你說什麼!? 』

聽了唐澤學姐這番寶貴的話,冬二和我用力回應。赤花還是一如既往地沉默。

唐澤受到的衝擊之大,甚至讓剛纔消除火焰的神祕異能一事都相形失色。

「咦?又故障了嗎?」

「赤花同學!不要用蠻力打開!等等!那不是提示……不行啦,等……赤花!!!」

唐澤如此下達指示,然而——

沒辦法。隨便敲一敲應該就會好了吧——唐澤這麼想,伸手觸碰杉谷君。然後——

杉谷君明顯很激動,它的注意力幾乎都集中在我身上。正如我所料。

沒學過啊。而且老師還明確地說『入學後再學就好』。難道說,冬二你受到了學園的特殊對待?

然後時間似乎剛好到了,唐澤學姐不知何時來到我們身旁,宣告訓練結束。

「好了,時間到!三位辛苦了~」

「吵死了!我一個人就夠了!要礙事的話就給我退下!」

◇◇◇

滾落在唐澤腳邊的,是被破壞到看不出原形的鐵屑。

另一方面,冬二的戰鬥方式,看起來並不是像赤花那樣華麗地放出火焰,只是單純地強化身體來戰鬥。當然,即使如此也已經足夠厲害了。

「是那三個人中的某人做的嗎……?」

「……怎麼了嗎?赤花同學。」

○第五課題「真實逃脫遊戲」

啊啊,我的異能人生,第一天就結束了——就在我完全放棄自己的生命時,逼近我眼前的火焰突然消失了。

「雖然結果很可惜,但你們不用沮喪。因爲杉谷同學的設定是連A級的三年級生都無法輕易破壞。老實說,這課題還滿刁難人的。」

別煽動他們啊,杉谷。你看,赤花的攻擊明顯比剛纔更激烈了。她絕對在內心發飆了……話說,你的性能真厲害啊。竟然能對人說的話做出回應。

順帶一提,赤花小姐看到我和杉谷君互相挑釁,被嚇到了。住手!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嗯,我知道了。」

「…………這下糟了。」

而現在,我和冬二在進行第六課題說明的教室裏等待。順帶一提,赤花還沒來,教室裏除了我們沒有其他人。

「總之……要阻止赤花同學的失控,就算說課題的成敗取決於此也不爲過。」

「就是說啊~赤花那傢伙每次都衝過頭了。她到底在急什麼啊?」

「乾脆讓她暴衝到剎車失靈好了……」

「雪春~我懂你的心情,但別自暴自棄啊~」

作戰會議——說起來好聽,實際上只是在和冬二閒聊。

這一週來,我和同學的關係依舊很冷淡,他們似乎在背地裏叫我『取消演講的傢伙』。不過相對地,我和立場相同的冬二感情自然變得深厚,我認爲我們已經打成一片了。

在這樣的過程中,我們聊到彼此的身世,我察覺到冬二的異狀。那就是——『冬二顯然不是普通人吧?』

這是冬二告訴我的一小部分,他情緒激動時瞳色會改變,頻繁夢見沒有記憶的夢,想幫助被異形襲擊的青梅竹馬時,異能覺醒了。

冬二自稱普通人,但這樣有可能是普通人嗎?普通人的定義會崩壞的。

「嗯?怎麼了,雪春?一直盯着我看。」

「不,沒什麼。我只是有點羨慕你。」

「你在說什麼啊,我才羨慕你呢。我從入學開始,就一直在思考要怎樣才能變得像你一樣。」

冬二笑着說出這句超級奉承的話。這傢伙真是個好人。明明現在的我還無法好好使用異能,沒有任何值得羨慕的要素。

能和冬二成爲朋友真是太好了——我再次體會到這一點,這時有人用力打開教室的門。一開始我以爲是赤花終於來了,但往門口一看,是三個不認識的男學生。他們的視線毫無疑問地朝向我們。

「喂,你們就是和茜同隊的外部生嗎?」

用有些威嚴的語氣說話的,是三人中最高的男學生。那個男學生說的『茜』,肯定是指赤花吧。既然如此,我的回答只有一個。

「不,不是。」

「……」

聽到我的回答,冬二露出『咦!? 』的表情,但問話的男學生態度怎麼看都不友善。這時候裝作不知情比較安全吧。

教室裏響起一道尖銳的女性聲音。與此同時,成宮的拳頭也停了下來。我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赤花臉上帶着我從未見過的憤怒表情。

「對。雖然還沒正式發表,但兩家之間幾乎已經談妥了,可以說是確定事項。」

「嗯,應該算大的吧。」

成宮只留下這句話,便帶着矢川和另一名男學生離開了教室。因此,教室裏只剩下昏倒的冬二、緊咬着嘴脣的赤花,以及一頭霧水的我。

啊……原來如此,國外的。還有這種事啊。

聽到我的問題,赤花沉默地低下頭。這樣的沉默持續了幾十秒。儘管如此,我也沒有主動開口,只是等待赤花開口。

「住手!別對雪春出手!」

「……就像那樣?」

「喂,外部生,你們……現在馬上去申請退學。」

「啊,抱歉抱歉。其實我也是外部生。」

「我叫矢川宗助。請多指教啦,渡谷雪春。」

「嗨,茜。我正巧在爲你驅除害蟲呢。」

該說果不其然嗎?正義感強烈的冬二對成宮的狂言感到憤怒,抓住成宮的脖子。

「我想問和那個赤花茜同隊的你一件事。」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胸口,而是臀部。她穿着運動服時,那緊繃的樣子,你懂吧?

「不,雖然說同隊,但老實說我們幾乎沒說過話,我想我應該沒什麼能告訴你的……」

「本來像你們這種蟑螂到處亂跑,高貴的我根本不會特地親自出馬。但如果是寄生在茜身上就另當別論了,因爲她是我的東西。要是和垃圾混在一起,價值下降就糟了。」

「不過我和你們兩個不一樣,不是從一般初中畢業,而是從國外的異能學園畢業的。」

咦?難道我也要被他打嗎?

我向坐在牀對面的赤花這麼問道,她只是露出痛苦的表情。

「等一下!暫停——!」

「咚恰姆咖恰姆的軀體——」

「喂,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默不吭聲……給我適可而止!」

成宮的自大發言依然停不下來。真是受過良好的教養啊。到底是在怎樣的家庭環境中長大,纔會養出這種怪物?

「不不不,就是他們,成宮。渡谷雪春和綿谷冬二,這個年級裏只有他們兩個是一般家庭出身的。」

「…………」

「哦,看來我們很合得來呢,摯友。」

和我一眼就認定對方不友善的判斷相反,成宮的態度非常理性且冷靜。看到他的態度,我心中向因爲成宮散發出的高壓氛圍,就判斷他個性很差一事道歉。嗯,果然不能以貌取人。

我和赤花將被成宮打傷的冬二送到保健室,簡單處理傷口後,讓他直接躺在牀上休息。我和赤花就這樣圍在還沒醒來的冬二牀邊。

「兩家的計劃就是,趁寶具的效果讓契約暫時失效的那一天——」

「欸,赤花同學,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不過看來沒有意義,被稱作矢川的褐發男學生,感覺有些輕浮,他十分肯定地說出我們的名字。

「等等,冬二——」

原來如此,未婚夫啊。這也是隻有在虛構作品中才會聽到的詞彙。沒想到現代日本還有這種文化。雖然對認真說話的赤花很不好意思,但我有點興奮。

……不過,目前我和冬二都沒有能輕鬆問出這種事的同班同學就是了。她真的對別人的關係不感興趣耶。只要看班上同學對我們的態度,應該就能一目瞭然了吧。

算了,最壞的情況就是靠氣氛來理解細節。我——不,我們絕對非問不可的,只有一件事。

「那個,赤花同學。」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赤花面不改色地緩緩開口:

「咦?是嗎?」

被稱爲成宮的人,也就是三人組中疑似領頭的那名男學生,出言制止了激動的少年。

「……可以嗎?雖然我剛纔那樣逼問你……」

話雖如此,如果又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被找碴,任人擺佈,那可一點都不好玩。至少要掌握被找碴的理由,應對方式也會有所不同。

「赤花同學,等一下——」

「誰拜託你做那種事了?還有,我不是說過別隨便叫我的名字嗎……!」

騙誰啊你。這問題怎麼可能沒有別的意思。

「……!」

「喂,住手。」

「啊,對不起。也對,不用說明,你當然也知道寶具的效果。」

「反正只要問班上同學就會知道了,畢竟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與其在被誤解的狀態下傳開,還不如由我親口說出真相。」

「下一個就是你了。」

撤回前言,他的個性果然很扭曲。

「好了好了,感覺很有趣,先暫時靜觀其變吧。」

「赤花同學,你對兩家決定的婚約有什麼想法?」

接着三人組的最後一個人對我激動地大喊,冬二則阻止他,場面變得一團混亂。我有點後悔,早知道就老實回答了。

真輕浮啊。拉近距離的方式好厲害。

「沒關係沒關係,是關於外表的事。爲了保險起見,我先聲明,我問這個問題沒有別的意思……………………赤花茜的胸口大嗎?」

赤花的眼中噙着淚水,與至今爲止沒有表露感情的樣子不同,她帶着激動的表情喊道:

「真是的,你還是老樣子。爲了我們兩人共度的未來,看來有必要矯正一下你的態度。」

「雖說已經不如以往那般興盛,但侍奉現人神的五大名家之一,赤花家的名號至今仍有影響力,所以成宮家纔會看上我們。成宮家是魔王的後裔,也就是所謂的新人類。他們想通過和赤花家聯姻,提升自己的家名。」

「好吧,我不會勉強你說……」

「機會難得,我們交換聯絡方式吧。如果有想要的資訊,我會告訴你很多事。啊,當然代價是可愛女孩子的資訊。」

「成宮那傢伙,簡單來說是我的未婚夫。」

「話說回來,換個話題……」

「……所以,雖然我們就這樣被捲入了這件事,但你還是什麼都不肯說嗎?」

「嗯,我知道。不用說你也知道吧。」

「啊,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時,『喀鏘!』一聲巨響在教室裏響起。我望向聲音的來源,只見冬二被砸在教室的牆上。

「別那樣瞪我,這次就放過你。不過,你最好慎選身邊的人。因爲你的價值下降,也會影響到我的地位。」

「我從剛纔就很在意,爲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

成宮一邊說,一邊用手拍了拍脖子。然後,他的視線轉向了我。

她喃喃地說出這句話,彷彿是不小心脫口而出。我確信就是這句話,於是直視着低着頭的赤花,向她說道:

矢川說着,視線轉向了還在跟冬二爭吵的人物。

「好吧,我會全部告訴你。接下來我說的話,你也可以告訴睡着的他。」

「哼,誰叫你這個賤民敢碰我。髒死了。」

矢川突然用只有我能聽到的音量開始說話。

我將手擺成T字形,但成宮的拳頭卻毫不留情地逼近我的眼前。『啊,我死定了。』——就在我做好覺悟的那一刻。

「……未婚夫。」

……原來如此,簡單來說就是○雄和○夫加起來除以二的傢伙吧。就算在電影版裏,變美的希望也很渺茫。

你拉近距離的方式真的很噁心耶。我還沒跟冬二成爲摯友,就先跟你成爲摯友了。

「還有,你要小心。他出手也很快——」

「……什麼事?」

矢川擅自搭着我的肩膀,態度非常親暱,理所當然般說出我還沒告訴他的名字。

我正想阻止冬二,但被被稱爲矢川的三人組其中一人阻止。

「你在做什麼!? 」

我真的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了。這真的和我們有關嗎?雖然很抱歉,但感覺會拖很久,所以我要強行打斷她的話。

「不是——」

我儘可能平靜、溫柔地輕聲說道,而我的這句話似乎確實傳達到了她的心中。

……哎呀,一下子冒出了好多陌生的詞彙。雖然不是完全聽不懂,但機會難得,還是詳細問清楚好了。

「正如世人所擔心的,由於『眷屬的誓言』,也有人反對兩家的聯姻。但成宮家提出的『破魔之矛』封殺了那些反對聲浪。這個寶具——」

「所以入學前我調查了很多事。這所學園的事、和我一樣的外部生的情報,還有異能等級A的強者。再來就是可愛女孩子的資訊之類的。」

「……喂,矢川。」

「……不是。」

「……就像那樣。」

…………嗯?

她根本沒在聽。我明明對異能界一無所知。她該不會忘了我們是外部生吧?

「我們只是有話要告訴外部生,不是來打架的。」

「就像亞爾哈因的虛積聚成美的霧一般,卡薩爾海目的契約也一樣——」

看來赤花和成宮彼此認識。不過,兩人之間的氣氛十分沉重,至少不像是普通朋友的關係。

「說吧,赤花同學。」

「那傢伙是成宮金明。成宮家在異能社會中很有名,也就是所謂的名門。因此他們不但有錢又有影響力,本人的異能等級也是B。實力也是學年頂尖,而這些造就了那種傲慢態度。」

……呃,現在不是冷靜觀察的時候!我急忙跑到冬二身邊,只見他完全失去了意識。

「我本來可以二話不說直接驅除你們,但還是像這樣事先通知你們,感謝我慈悲爲懷吧。」

「哦……」

「喂,你這傢伙!你騙了成宮同學吧!」

「作爲謝禮,我告訴你那傢伙的情報吧。」

「當然討厭啊!」

那是她積壓已久的感情的流露。這幅光景,就像是她一直忍耐着的不滿,無止境地溢了出來。

現在回想起來,她在活動課題中那種不顧後果的莽撞打法,或許也是發泄無處可去的感情的一種手段。

「既然生在赤花家,我當然不覺得能戀愛結婚。結婚是家族之間的聯繫。爲了家名,爲了血統,爲了異能,爲了現人神,這些我都明白。但是!就算是這樣,我也絕對不要和那種傢伙結婚!」

「你有把這份心情告訴父母嗎?」

「有啊!可是父親和母親都以爲我只是對婚約感到害羞,不肯認真聽我說!」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入學典禮那天也是這樣。不管我怎麼主張自己的意見,他們總是含糊其辭地敷衍我,只有我一個人在激動——!」

啊啊,所以入學典禮那天她才遲到啊。老師也說過是家裏有事。

「……對不起。突然大喊大叫。」

或許是因爲稍微喊過之後冷靜下來了,赤花降低音量,一邊擦着眼淚一邊從椅子上站起來。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應該明白這件事有多麻煩了吧。所以不要再繼續插手我們和成宮家的問題了。」

「就算你說不要插手,但這次是對方主動找上門的……」

「如果又發生像剛纔那樣的事,你可以拿我的名字出來用。還有,你們就當這是個警告。如果被赤花和成宮兩家盯上,你們……就無法在這個異能社會生存下去了。」

赤花用威脅的語氣說完後,便離開了保健室。於是留在保健室裏的,只剩下我和冬二。

「……所以,怎麼辦?」

我向躺在牀上,瞪大眼睛露出憤怒表情的冬二搭話。

「……老實說,赤花說的話我連三分之一都聽不懂。」

我也一樣。

「所以啊,我……搞不太清楚。如果像漫畫或電視劇那樣,闖進成宮家讓他們取消婚約,應該也無法大團圓吧……」

「『一、不隨便大聲怒吼。二、不擺出一副自己是國王的態度。三、謙虛踏實。四、青椒也要喫——』……喂,你們在開玩笑嗎?」

「我會讓你們永遠後悔提出這場決鬥。我會讓你們剩下的人生變得像垃圾一樣,讓你們覺得還不如死了——」

我帶着這樣的決心,用力打開教室的門。但因爲用力過猛,門反彈回來又關上了,於是我調整力道,再次打開門。

成宮說着,撕毀了我們以百分之百善意製作的契約書。當然,我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做了。我手上還有另外一百份契約書的影本。

「……?什麼意思?」

「那樣沒問題嗎?有沒有得到本人的許可……」

「至少,讓赤花同學露出那種快哭出來的表情是錯的——對吧,冬二。」

「成宮金明!我和冬二要向你提出決鬥!」

「你想想,剛纔赤花也說了吧。要是被盯上,在異能社會里會很難生存。」

「其實我有一個想法。」

就這樣笑了一會兒後,我們開始思考『赤花微笑大作戰(冬二命名)』的實施方法。

成宮讀到一半就停了下來,加強了壓迫感瞪着我們。但很遺憾,我們非常認真。

「……」

冬二用力點頭回答我的問題。

當然,我和冬二成爲了注目的焦點。教室裏的所有學生都用「這傢伙是誰啊」的眼神看着我們。

說實話,我們接下來要採取的行動,除了自我滿足以外什麼都不是。赤花並沒有直接拜託我們,反而叫我們不要插手,儘管如此,我們還是決定採取行動。從赤花周圍的人的角度來看,我們的行動只會給他們添麻煩吧。

不過,雖然這樣想可能有點輕率,但無視這麼有趣的發展,纔是在騙人。我接受可疑男人的邀請,離開父母身邊,甚至斷絕了初中爲止的交友關係,跳進這個世界,這樣就沒有意義了。

「嗯,既然牽扯到家庭就會變成問題,那就把這件事當作學生之間的糾紛就好了。」

「在那份契約書上簽名——這就是我們決鬥獲勝時的要求。」

沒錯,我挑釁他。別說什麼「又來了」哦。

成宮露出打從心底不明所以的表情,拿起契約書開始閱讀內容。

「她還真是大方啊。我本來還以爲她和成宮同班,所以是成宮的跟班呢。」

「如果在這個社會找不到工作,就僱用我到冬二的道場工作吧。以工作人員的身份。」

我打斷了表情有些抱歉的冬二的話。

如果真的做了,別說被學校退學,甚至可能留下前科。

「怎麼可能,我不會未經同意就那麼做啦。那是初中時的傢伙。」

但我和冬二毫不畏懼那些視線,一起走到目標人物的桌前。走到翹着二郎腿、被許多跟班包圍的成宮金明身邊。

「嗯?什麼?」

話雖如此,這樣下去只會被他撕毀一百次而已。所以我對成宮說了一句話。那是我用來逆轉局勢的起死回生之計。

雖說是反省,但不僅成功達成了最重要的目的『讓對方接受決鬥的提議』,也沒有當場發生暴力事件,所以老實說,結果是完美的。

「看來似乎不是那樣呢。我說要找認識的女生的照片,她就立刻傳了容量好幾MB的檔案過來。」

「是啊……不過雪春,雖然我什麼都不懂,但我覺得只有那件事絕對是錯的。」

聽到我的話,冬二瞬間露出認真的表情,幾秒後,他開始笑出聲來。當然我也一起笑了。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被挑釁到這種地步,如果只是乖乖地被說,不知道周遭的人會怎麼在背地裏說他,會用什麼樣的眼光看他。我知道這一點。而成宮當然也知道這一點。既然如此——

「真的,你說得沒錯。只有我們的話,絕對沒辦法做到那點。感謝感謝。」

「我絕對不會讓雪春遇到那種事。絕對不會。」

我想也是。即使是這種小學生等級的挑釁,他也不得不做出反應。因爲現在除了他的跟班之外,也有許多學生在注意我們的對話。

「真的嗎!? 」

「既然如此,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我露出自己所能露出的最燦爛的笑容,像是要補上最後一擊似地繼續挑釁他。

雖然只是單純的挑釁,但似乎相當有效。成宮的聲調明顯地壓低了。

「啊……總之算是順利吧。」

聽了赤花小姐的話之後,我思考了。在未婚妻問題上,讓事態變得複雜的原因是什麼?我從各種角度思考,得到了一個結論,答案是『不管怎麼想,都是因爲成宮的個性太差勁了』。

麻煩上身!反正已經被討厭了。既然如此,就作爲沒有常識的混蛋,被討厭得更徹底吧!

既然如此,就只能矯正成宮的個性了。我這麼想,決定執行這次的作戰。我懷着希望,只要讓他遵守總共十條的「注重品行端正的行爲」契約書內容,一開始就算只有形式,總有一天他的心會追上行動,脫胎換骨變成一個真正的人。

我和冬二確認了對赤花這件事的看法一致。

「是啊。」

和有許多東西要守護、有時必須選擇退讓的成年人不同,在這裏的人都是重視面子的高中生。而且成宮還是其中最高等級的傢伙。

我這麼說明的同時,冬二把一張紙砸在成宮的桌上。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開頭寫着『契約書』三個字。

「我爲了繼承爺爺的道場,總有一天會回到原來的社會,但雪春你——」

「啊——笑死了。感覺好奇怪。明明和雪春認識才一個星期,卻感覺好像好像從好幾年前就認識了。」

「認識的女生……該不會是赤花吧?」

「是啊,你說得對。婚約這種值得慶祝的事,周圍的人開心,但當事人卻在哭泣,這絕對是錯的。」

第二天,收集完必要情報,和冬二分享完計劃的我們,來到了一年三班——成宮所屬的教室前。理由當然是爲了讓計劃成功。

即使如此,就算這個行動沒有任何意義,我們還是無法無視她眼中的淚水,無法保持沉默,所以纔會在這裏。另外,還有一點點好奇心。

不過,我不能只靠冬二,我也得好好地學會使用異能纔行……!

只不過,如果赤花就這樣和成宮結婚,他們能培養愛情嗎……嗯,不可能吧。

成宮憤怒地顫抖,用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聲音威脅我們。這時,有人用比他更低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啊?」

「喂,矢川同學?其實——」

「你不要太囂張了。你這個最底層的垃圾,沒有活着的價值。好啊,我就接受你無聊的挑釁。」

「準備好了嗎?冬二。」

「你要逃嗎?」

「……那你就試試看啊。我決定了。決鬥時我會好好地折磨你,讓你徹底地無法再用雙腳走路。你就用那站不起來的身體,看着你的同類被毀掉的模樣吧。」

冬二和成宮無視我這個主要交涉人,互相施壓,瞪着彼此。那股壓力,甚至讓至今爲止吵吵鬧鬧的圍觀羣衆,一齊閉上了嘴。

當然,這是我們的安排。爲了讓大家覺得,外部生在這麼多學生面前向成宮挑釁。

「哈,我本來就覺得你是個低能的垃圾,看來你已經病入膏肓了。我爲什麼非得接受這種莫名其妙的決鬥不可?」

冬二這樣問我,我當然也還沒——正想這麼說,但因爲剛纔和冬二一起笑過,我心中浮現了一個作戰計劃。

「沒錯。雙方提出各自的要求,決鬥獲勝的一方就能實現自己的願望。這是簡單又不會留下後患的爭端解決手段(違法)。」

「總之,要磨合決鬥條件恐怕得花上幾天,所以——」

「成宮……我有話要跟你說。」

「成宮同學,你面對兩個連異能的使用方法都還沒學好的外部生,居然要逃走啊。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就算你出身高貴,異能等級是B,終究也只是蛋白質的集合體。一旦要一決勝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你還是會怕輸吧。」

成宮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瞪着我和冬二。看來他無視了手套的事。

「當然!放逐異能社會,放馬過來!」

「這是什麼?……『我,成宮金明,發誓在學校內遵守以下條文,捨棄爛橘子般的人性,重新做人』…………這是什麼?」

沒錯,你只能接受。爲了守護你那可以擺出傲慢態度的立場。

成宮一邊說着惹人厭的話,一邊稍微確認周圍的情況,然後不知所措地停了下來。看來他注意到了教室裏和教室外的異樣。

「喂喂,我還以爲是誰呢……這不是廢物外部生嗎?怎麼了?來向我報告退學的事嗎?」

所謂的異樣,就是觀衆多得異常。不光是三班的學生,明顯還有很多其他班的學生聚集在這裏,用好奇的視線看着我們和成宮的對話。

因爲太大了,手機根本打不開。

「話雖如此,老實說,我這邊想不出什麼好方案。雪春你呢?」

「啊——我好像有點懂。」

他重複說了兩次。

「是啊。雖然也有『你喫不喫青椒?』之類的情報。」

我和冬二離開氣氛緊張的三班教室,回到自己的班級,反省剛纔的交涉結果。

我還沒說完,冬二就已經明白自己該做什麼,並且燃起了鬥志。看到這樣的冬二,我湧起一股「這樣應該沒問題」的安心感。

那是冬二的聲音。他的聲音和我至今爲止感受到的『憤怒且激動』的印象相去甚遠,極爲平靜且冰冷。甚至有一瞬間,連在他身旁的我都認不出那是誰的聲音。

就像這樣,最後雖然發生了意料之外的爭執,但因爲之後還要討論決鬥的詳細內容,所以現場暫時沒有人受傷,就地解散了。

「你看着吧。爲了實現這個計劃,我現在開始收集必要的拼圖。」

「是啊,畢竟我們只是稍微聽了一點事情經過的第三者。無視家庭因素做那種事,肯定會造成大問題。闖進婚禮搶走新娘這種事,也只有在虛構作品裏才被允許。」

「沒問題、沒問題。我傳給她的照片是我初中校慶時,因爲惡搞而拍的女裝照。因爲班上女生全力幫我化妝,再加上我正值發育期,體型變化很大,應該不會被發現是我吧。」

我堂堂正正地大聲宣佈,把昨天隨便買的手套(含稅兩百日圓)砸在成宮的桌子上。本以爲會發出很大的聲音,結果卻只發出了微弱的聲音。糟糕,昨天應該好好練習一下的。

……確實,好不容易纔進入夢寐以求的世界,卻馬上就要淡出,老實說有點寂寞。

「我本來還在想聚集觀衆會不會有問題,但矢川似乎處理得很好,幫了大忙呢。」

「是啊,讓赤花發自內心地笑出來……可是雪春,真的可以嗎?」

「不過,她不只幫忙聚集觀衆,還提供了成宮的情報吧?」

老實說,我不認爲未婚妻制度本身是壞事。在這個時代,戀愛結婚是理所當然的事,或許也有人對此感到排斥,但我覺得不是因爲有愛才結婚,而是結婚之後再培養愛情,也是夫妻的一種形式。雖然和未婚妻制度有點不同,但日本以前也是以相親結婚爲主流。

「嗯,這幾天內,我無論如何都要變得比現在更強,強到能贏過成宮……!」

「我可沒有。還是說,你又想像昨天那樣被我揍得像條破抹布一樣?這次要在這麼多觀衆面前……」

「……決鬥?」

「那麼——」

我一邊說,一邊打電話給某個人。爲了和掌握計劃成敗關鍵情報的重要人物交涉。

那件事——雖然這句話非常抽象,但不用問也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因爲冬二的想法肯定和我一樣。

一開口就是這種惹人厭的話。真是的,看來他家教很好呢。

受到冬二的熱情影響,我的心中也開始燃起鬥志。

之後,我們一邊與成宮方交涉,一邊努力鑽研異能。就這樣,轉眼間就到了決鬥當天。

我和冬二穿着學園指定的運動服,踏入決鬥場地。決鬥地點是學園的第二體育館,是一座圓形的室內競技場,是觀衆最多可容納一萬人的巨大設施。

學園內竟然有這種設施,實在令人驚訝,而且我們竟然要在這裏決鬥,我到現在還是無法相信。觀衆席雖然沒有坐滿,但還是來了不少人,就只爲了看一年級生之間的決鬥。

至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怎麼樣?觀衆很多吧?你們兩個就要在這麼多人面前丟臉了,真令人期待啊。」

——都是成宮的錯。成宮先來到決鬥場地,用他那雙混濁的眼睛看着我們。感覺好像會生病。

決鬥條件在前幾天談妥後,成宮立刻用他引以爲傲的金錢力量包下學園的設施,迅速地準備好決鬥場地。他好像還到處找認識的人來觀戰。爲了羞辱我們,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我會照順序把你們打趴,讓茜知道誰纔是她的主人……喂,茜人呢?」

成宮原本還很愉快地自言自語,但發現決鬥場地只有我和冬二後,臉上浮現疑惑的神色。這也難怪。這次的決鬥,簡單來說,規則如下:

・對戰形式:三對三團體戰

・異能:無使用限制

・勝敗:讓對手隊伍全員無法戰鬥,或是讓對手隊伍全員宣佈投降的隊伍獲勝

・勝利時的報酬:

(雪春隊伍)在成宮方提出的契約書上簽名,執行契約內容。

(成宮隊伍)渡谷雪春、綿谷冬二兩人,今後三年在學園內成爲成宮金明的奴隸。

……各位發現了嗎?沒錯,我們明明只有我和冬二兩個人,卻要打三對三的團體戰。

至於我們爲什麼會接受這種條件,是因爲在討論條件時,我們在某一點上非常強勢,所以其他條件幾乎都只能順着成宮的意。

「喂,我問你茜在哪裏啊!? 」

因爲是三對三,所以成宮當然以爲赤花會出賽吧。

下一瞬間,打算壓扁一切的毒之波,被壓倒性高火力的火焰消滅。

「就是說啊。本來就已經很不利了。如果赤花同學在的話,說不定還能好好地一決勝負,一想到這裏,就覺得好可惜啊……」

「夠了。我要殺了你。『波狀毒液』。」

聽到這句話,赤花壓抑住自己差點不由自主地跑出去的身體。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啊~就是打破約定的話會受到懲罰的那種?」

矢川竟然若無其事地站在成宮那邊。我瞪着他,但他完全不以爲意,反而有些開心地朝我揮了揮手。

這下子真的完蛋了——就在我腦中浮現放棄的念頭時,一道聲音響起。

儘管意識應該已經模糊,冬二還是清楚地向成宮怒吼。聽到這句話時,赤花在自己也沒注意到的情況下流下了眼淚。

成宮說完後退一步,讓自己的跟班A站到前面。

「話說這是三對三吧?爲什麼外部生只有兩個人?」

明明是這樣,赤花卻發現自己內心某處對此感到高興,儘管是自己的事,她還是無法掩飾困惑。

另一方面,同一時刻——

我從這裏看出勝算,一邊逃跑一邊大聲呼喊,若無其事地誘導視力開始受損的冬二。就在冬二漂亮地給成宮一擊時,成宮發飆了,然後就變成現在這樣。

另一方面,我則決定入學後纔開始練等級。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她在哭啊!!!』

矢川若無其事地介入我和冬二之間。啊,等等,這樣很不妙啊。

爲什麼做到這種地步——赤花也對此感到非常不可思議。他們和自己只是在娛樂活動時同組而已。而且自己在那時的態度,就算說客套話也稱不上好。當他們試圖與自己交流時,自己也擺出一副別來煩我的冷淡態度。儘管如此,他們兩人還是在不利的條件下,爲了赤花而戰。

那是成宮的聲音。正如成宮所說,冬二光是站着就已經搖搖晃晃了。另一名外部生雪春正被鯊魚追趕,看來無法期待他來幫忙。

「——嗯欸?」

女學生說完後,打算直接離開教室,但赤花抓住女學生的肩膀阻止她。

一開始聽到這件事時,赤花完全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即使現在過了一段時間,她還是不明白。正因爲如此,赤花只能奔跑。爲了親眼確認實際發生的事情。

在那之後,赤花急忙離開教室,全速跑向第二體育館。根據剛纔那名少女所說,『和赤花同班的兩名外部生,正賭上赤花和成宮的婚約進行決鬥』。

因此,我本來想拜託矢川當我們的第三個人……

我們只有兩個人,當然會帶着策略來挑戰決鬥。那個策略就是『總之不要單獨戰鬥』。

『我的同班同學!我的熟人!我同組的成員!她無法向任何人傾訴不滿,只能獨自哭泣!這就是我賭上一切的理由,這樣就足夠了吧!』

赤花完全不知道雪春他們正在進行決鬥,一如往常地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教室。

只有對赤花擺出冷淡態度的人,用認真的眼神聽她說話。只有給對方添了麻煩的人,理解了她的想法。

「……好了,讓我見識一下你真正的實力吧——冬二。」

矢川無視慌張的我,從懷裏取出像是符咒的東西,往空中扔去。接着,以那張符咒爲中心,出現了一個洞。

我如此鼓起幹勁,正要和冬二背靠背的時候——

冬二對成宮撂下狠話。成宮聽了,臉上浮現的表情不是憤怒,也不是嘲笑,而是傻眼,彷彿在看着無可救藥的東西。

以個人的力量來說,接觸異能時間較長的對手比較有利。所以我們把『兩人經常一起戰鬥』作爲作戰的軸心。話雖如此,但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配合。所以我們事先反覆進行了好幾次合作訓練。

◇◇◇

「開始!」

聽到觀衆們近似慘叫的呼喊,赤花擦乾眼淚,抬起頭來。她看見成宮正準備用大招給冬二最後一擊。

這不是比喻,而是如字面所示,空中出現了一個洞。接着,從那個洞裏出現了一隻全長超過五米的巨大鯊魚。這是什麼……

我跑了起來。爲了逃離飛天鯊魚,我朝冬二所在方向的反方向跑去。

出現的鯊魚理所當然地浮在空中,那對圓滾滾的眼睛確實地朝向我。這該不會是不妙的狀況吧?

「就是不靠她。就算不借助赤花的力量,光靠我們兩個就夠了。我先說清楚,我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啊,糟糕!」

即使不特意豎起耳朵,赤花也能聽到在附近觀戰的觀衆們的對話。

『說吧,赤花同學。』

之後,誰也沒有開口。這是所有人都已經準備好的證據。看到我們這樣,坐在觀衆席附近的裁判大聲宣佈——

當然,一開始完全不順利。原因是我跟不上冬二的動作。雖然同樣都是外行人,但冬二在入學前就學會了異能,並且不斷磨練。

去了又能怎樣?在這裏參加決鬥,就等同於違背赤花家的方針。和成宮家的關係也肯定會惡化吧。

「你們該不會……打算不靠茜就打贏我們吧?」

「大概是在事前簽訂了血盟契約吧?」

這時,驚慌失措的我沒有注意到,矢川低聲說了些什麼。

「咦,赤花同學!? 你怎麼會在這裏!? 」

「對對對,就是那種。不過那個外部生也真是亂來啊。竟然向那個成宮挑戰,而且輸了的話就要當奴隸。」

明明沒有人拜託他做這種事——儘管如此,他卻以這麼糟糕的條件進行決鬥這種蠢事。只能說是笨蛋了。笨蛋,笨蛋,絕對是笨蛋——

咦?你問我這段期間在做什麼?我一直被鯊魚追着跑啊。現在也是。

她邁步奔跑。已經沒有人能束縛她了。

「我從右邊進攻。」

在我浮現這種想法的同時,飛天鯊魚朝我張開大嘴,就像電影海報一樣,一直線地朝我飛來。

赤花抵達第二體育館,拼命地跑上建築物內的樓梯,來到觀衆席的最後方。從那裏可以清楚地看到雪春和冬二兩人的身影。尤其是被成宮單方面地痛打,變得遍體鱗傷的綿谷冬二的身影。

儘管如此,冬二還是沒有移開視線,而是將成宮視爲敵人盯着他。

「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但要是你們能打倒那傢伙,我就親自當你們的對手。」

赤花不由得發出低語。冬二像是要蓋過她的聲音般大喊。

赤花不由得脫口而出。隨着時間經過,她逐漸恢復冷靜,隨着她對眼前的現狀有了更清楚的把握,這種心情也變得越來越強烈。

「哎呀,抱歉啦,雪春。你的對手是我。」

『給我適可而止!我的毒已經讓你的眼睛幾乎看不見了吧!身體應該也勉強才能站穩!可是爲什麼,你還要糾纏不休!? 爲了剛認識不久的女人,你做到這種地步的理由是什麼!? 』

「赤花同學!」「赤花!」

但是,她對『你怎麼會在這裏』這句話感到在意。

赤花羅列客觀的事實,阻止自己不考慮後果就行動。就在這時,競技場中戰鬥的人們的大喊聲響徹了整個競技場。

到底是誰做的——這種事已經不用想也知道。從第一次見面時,臉上就一直浮現悲觀表情的少女——赤花,帶着非常開朗的表情,走下決鬥舞臺。

「飛、飛天○魚……!」

「果然變成這樣了。雖然他秒殺那些跟班的時候,我還以爲說不定有機會……」

「爲什麼——」

「!? 」

一名剛好回到教室的女學生看到赤花的身影,表現出非常驚訝的反應。關於這件事本身,赤花並沒有什麼想法。她很清楚自己是個顯眼的存在,用不着別人提醒。

「對、對、對不起!我還以爲赤花同學一定在第二體育館參加決鬥……」

「等一下…………決鬥是怎麼回事?」

就這樣,我和冬二磨練出來的默契,現在感覺不會輸給任何人。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和冬二的華麗光芒——!

所以我放棄了用眼睛追逐冬二的動作。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我努力在思考之前先感受冬二的一舉手一投足,不知不覺間變得能配合冬二的動作。

「聽說輸了的話就要當奴隸,那是真的嗎?反正只是學生之間的口頭約定,要反悔的話多得是方法吧。」

就在我們陷入絕境時,風向開始轉變,是在冬二展現出驚人的頑強時。不管被打倒幾次,不管被揍得多慘,不管被毒侵蝕得多嚴重,冬二都會站起來。看到這樣的冬二,成宮開始焦急起來。更正確地說,他開始對宛如不死之身的冬二感到莫名的恐懼。

只有應該毫無關係的兩人,剛認識的雪春和冬二,爲了赤花而戰到遍體鱗傷。

赤花露出凜然的笑容,視線轉向成宮。她的眼中已經沒有迷惘,證明我們選擇的選項並沒有錯。

沒有人願意聽自己說話。所有人都說,自己和成宮的婚約是件可喜可賀、美妙無比的事。就連父母也沒有認真看待女兒的話。學園裏的學生們都與自己保持距離,用有色眼鏡看待赤花家的千金。在這樣的情況下——

赤花不可能不高興。她壓抑在心底,絕不想表現出來的求救信號,有人注意到了。好高興,好高興,好高興——這是赤花毫無虛假的心情。

「綻放吧——『炎華』。」

◇◇◇

但這場決鬥是我們擅自決定的,我和冬二討論過後,認爲不該把赤花捲進來。我們強勢提出的條件,就是如果我們輸了,赤花也不會受到任何損失。

成宮平靜地,但充滿殺意地如此宣告,創造出範圍大到無處可逃的『毒之波』。那道毒之波打算吞噬我、冬二,以及應該是同伴的矢川,甚至打算吞噬昏倒的跟班A。這就是所謂的不顧一切。

這時,赤花才第一次注意到自己周圍發生的事情。

於是,形成了我和冬二VS跟班A&矢川(成宮在稍遠處)的構圖。

決鬥開始後,成長幅度遠超過幾天前的冬二,瞬間就秒殺了跟班A——到這裏爲止都還好。之後,成宮說出『看來我也得拿出真本事了……』這種臺詞,加入戰局。而且他還使出了以前沒用過的成宮家特有的異能『毒』。他一下噴出毒液,一下噴出毒霧,使出各種各樣的攻擊,讓冬二陷入苦戰。

「因爲愚蠢而不知天高地厚到這種地步,反而讓人笑不出來呢。我學到了一課。夠了,你們自己打吧。」

雖然我很想立刻去幫助身體機能被毒奪走,變成沙包的冬二,但我的異能的熟練度還沒高到能在被鯊魚追着跑,焦急萬分的狀態下使用。這隻混賬鯊魚……

「他是笨蛋嗎……」

「有話之後再說。現在先打飛這傢伙吧。」

女學生似乎沒想到赤花會回答,對她的回答表現出驚訝的樣子,慌忙擠出道歉的話語。

「爲什麼……!? 明明說過不要牽扯進來……!」

——決鬥開始了。

「沒什麼,只是簡易使魔而已。不過,對外部生來說,這可能是很具衝擊性的景象吧。」

「嗨,雪春,還請你手下留情啊。」

「哪有爲什麼,這裏是我的班級,我當然會在這裏啊。」

「那我從左邊進攻。能配合我嗎?」

「當然!」

冬二和赤花互相溝通,對成宮發動攻擊。在一開始的娛樂課題時,完全不搭的兩人動作,雖然不漂亮,但還是採取了合作的形式。光是這樣就讓我有點感動。

雖然只有我依舊被排除在外,這點讓我無法理解。鯊魚!我之後絕對要把你做成魚翅!

然後,之後的事情就發生在轉眼之間。除了二對一的人數優勢之外,冬二竟然在戰鬥中覺醒了『讓異能無效化的能力』。成宮的毒也因此無效化。最後,赤花在說出『誰要跟你這種性格垃圾結婚啊!』這句話的同時,給了成宮最後一擊,成宮終於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

順帶一提,成宮無法戰鬥的同時,矢川也消除了那條一直追着我的鯊魚,宣佈投降。我和赤花假裝沒聽到,把矢川也痛扁一頓,讓他無法戰鬥,決鬥以我們的勝利告終。

第二天——

「結果,原本不應該被捲入的赤花同學也參戰了,感覺變得一團亂呢。」

「是啊。不過,如果是因爲這樣,赤花才能露出那樣的笑容,那就絕對不是錯誤。」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比起這個,什麼時候要讓他們在契約書上簽名?」

「萬一他們鬧起來,花太多時間也不好,放學後就可以了吧。」

「就這麼辦吧。」

在開始上課前的早晨時間,我和冬二一如往常地坐在教室的座位上,一邊承受着周圍的視線,一邊閒聊。

但是,那些視線的內容,已經不是像平常那樣伴隨着負面情感。基本上都是善意的。不僅如此,甚至還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着尊敬。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不知何時,我們的決鬥理由是『賭上赤花的悔婚』這件事,似乎已經在學園裏傳開了。雖然說雖不中亦不遠矣,但並不正確。

不過,因此我們以『從性格惡劣的未婚夫手中,拯救了赤花的英雄』的形式,股價扶搖直上。尤其是和成宮直接戰鬥的冬二。可以清楚知道成宮在學園裏的評價有多差。

身爲外部生這件事,似乎反而成了評價的對象。有種雜草精神的感覺。真是現實。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赤花出現在教室裏。如果是平常的話,她會立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像地藏菩薩一樣動也不動,直到開始上課,但今天不一樣。赤花經過自己的座位,筆直地朝這邊走來。然後在我們面前停下腳步,緩緩開口:

「那個……昨天謝謝你。因爲後來亂成一團,沒能好好道謝。」

赤花這麼說着,臉上浮現害羞的表情。的確,昨天決鬥結束的同時,除了我和赤花以外的所有人都昏倒了,被送到保健室。接受治療後的冬二,全身都纏着繃帶,幾乎變成木乃伊狀態。

「還有,一直以來對你們的態度很惡劣,對不起。呃……冬二,雪春。」

茜說到這裏,臉變得更紅,用帶着熱度的語氣說道:

「去死……!」

「………………這樣啊。」

然後,當她再次抬起頭時,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好了,我該怎麼做呢?我覺得這時候老實告訴她『那是戀愛!』也不太對。這種感情,最好還是等她自己察覺到比較好。

『黑色的女人』——只能這麼形容的某個人站在那裏。

不過,我目擊了說是絕世美女也不爲過的女性,讓我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緒,不知道第幾次地暴漲起來。

「我有找赤花家的專屬醫生商量過,但醫生也不知道原因。不過,醫生說找同學商量的話,或許會知道些什麼……」

「……叫我茜就好。」

「……你是誰?」

過去發生過某些事,擁有非凡的才能,性格熱血,不像我這樣精打細算,而是真心爲了某人而投身於麻煩事中,而且最重要的是……不管被打倒多少次,都會重新站起來的帥氣。這些全都是我所沒有的——

嗯,我早就知道了。我早就知道了。雖然我有期待過,說不定會有機會。不過,說得也是。如果因爲昨天的決鬥騷動而喜歡上某人,那當然會是冬二了。我從頭到尾都只是被鯊魚追着跑而已。拜此所賜,我的雙腿現在都肌肉痠痛了,混賬。

決鬥結束後的第二天,成宮的立場也和雪春他們一樣,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奇怪,是指?」

「當然沒問題。」

「雪春……如果是你,應該知道我身體不適的原因吧?看到冬二時,這種神祕悸動的原因……」

喂喂喂,這完全就是那個吧。都高中生了,居然還這麼老套又純情。

茜這麼說着,用坐在前面的冬二也聽不見的音量小聲地對我耳語。

就在這時,我的頭部傳來一陣劇痛,本應不存在的記憶流入我的腦海。龐大的情報一口氣流入我的腦中,我理解了。這是……前世的記憶——

「喂!有什麼好笑的!雖然我自己也覺得不適合……」

認知到這個來路不明的存在,成宮感到強烈的不協調感。彷彿理應不存在的東西,理所當然地出現在那裏,無法忽視的異物感。

『……剛纔,赤花家正式通知我們,說婚約關係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那你要一一去向誤會的人解釋嗎?說你之所以會輸是有理由的。』

『沒想到你竟然會輸給區區的外部生,我對你太失望了,金明。』

「那、那個……」

然而,「這樣下去,他的存在遲早會公之於衆。到時候,要讓他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生活,恐怕很難。即使他本身平安無事,他的周圍也必然會產生變化。」——我被惡魔的花言巧語所騙,讓他和那位見了面,這是我的罪過。

「總覺得不太對。」

目標坐在離成宮稍遠的位置,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就在成宮準備朝目標毫無防備的背影擲出長槍時——

不過,茜是名門出身,是名副其實的深閨大小姐。再加上她那種態度,如果沒交過什麼朋友,會變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

成宮有種彷彿被狐狸迷了眼的詭異感覺。然而,他記得這種感覺。沒錯,這和——昨天的決鬥中,對方使用的「讓異能無效化的力量」是相同的感覺。

『我要做給你看!』我再次下定決心,要像主角一樣活躍。

我們這麼說完,赤花的眼裏微微地泛着淚光,似乎很高興被當成同伴。她低下頭擦掉眼淚,維持這個姿勢微微地開口:

我笑着答應茜的提議,和她一起移動到走廊。然後,茜紅着臉,相當困惑地開口:

通話隨着這句冷淡的話結束。

這就是成宮金明這個個體最後說出的話。

他脫口而出的,是單純的殺害宣言。此時的他,已經已經沒有任何理性可言。

……哦。單獨談談,是嗎?這是那個嗎?也就是那個意思嗎?

「雖然我不太清楚,但那大概是殺意吧?」

「你們也沒做什麼值得被道歉的事。團隊造成的麻煩,就由團隊裏的人來償還。所以,活動課題還會持續一段時間,今後也請多指教了,赤花。」

醫生也覺得很困擾吧。我該怎麼回應她呢?結果還是把問題丟給我了。

『夠了,之後我會再下指示,在那之前你給我安分點。聽好了,我不會再對你失望了。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

因此,我決定露出純真無邪的笑容,隨便撒個謊矇混過去。

「……殺了你。」

「……可惡!」

然而,他敗給了身爲外部生的冬二,導致平衡崩毀。今天早上他踏進教室時,周圍的視線充滿嘲諷。原本順從的跟班們,今天也刻意和他保持距離。

——成宮手中的槍消失了。

「什……!? 」

「你是…………什麼?」

其實,我原本希望他能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生活。希望他不知道魔法和異能的存在,只是健康、自由自在、幸福地生活。

『感覺』是因爲我和那名女性之間有些距離,所以無法確定是否真的對上了視線。

那麼,這次的事件就此告一段落——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

成宮至今之所以能蠻橫地對待他人,是因爲他的家世和實力。天秤的平衡建立在這兩點之上。

但遺憾的是,這種發展終究沒有到來。在這之後,我只能從遠處看着理所當然地處於事件中心的冬二,看着每次發生事情都會增加後宮成員的冬二,我的高中生活第一年就這樣結束了。鏘鏘。

被父母放棄,失去學園內的權威,失去一切的成宮,像幽靈一樣在學園內徘徊。

「…………」

「好啊,不過冬二沒關係嗎?」

進入新環境,與女主角相遇,發生問題,成爲解決問題的主軸。最後女主角愛上我,迎來快樂結局。我曾經在妄想中描繪過無數次這種理想中的虛構情節,而在這個有魔法和異能存在的世界裏,實現這個情節的不是我,而是我的朋友綿谷冬二。

『原本契約就是說,只要確認到疑似現人神的人物覺醒,婚約就會解除。正因爲如此,才必須在現人神出現前儘快進行,完成儀式。儘管如此,我作夢也沒想到,你竟然會自己去幫助他覺醒。而且還是在那麼多人圍觀的情況下,根本無法進行隱蔽工作。』

全身籠罩着霧靄,宛如被黑暗包圍的人類般的某個人。從隱約可見的髮型和體型,勉強可以看出是女人,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情報。

「——一看到冬二就會這樣!」

她的頭髮長度及肩,髮色是這所學園裏少見的普通黑髮,身上穿着類似軍服的衣服,再加上她那讓人感覺有些虛幻,與茜不同類型的美貌,吸引了我的視線,讓我無法移開。

接到這句可以理解爲被拋棄的電話後——成宮金明任憑情緒驅使,將手中的手機摔在地上。

——我會連他們的靈魂都一起消滅。

這是我用一成善意、九成嫉妒擠出來的答案。

這次的事情,以故事來說,主角毫無疑問是冬二,我頂多只能當個丑角。什麼嘛,竟然在地上被鯊魚追着跑。

但是,我心中也確實存在着認同他的自己。我心想,像他那樣的人,應該會成爲主角吧。

「總覺得,胸口突然變得很悶,心跳也變快了,身體狀況就像生病了一樣不穩定……身體也像發燒一樣發燙,可是量體溫卻很正常……」

「呃,那個,其實我從昨天開始就有點奇怪。」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我只抱持着『好漂亮的人啊……』的感想就結束了。我一度垂下視線,再次抬起頭時,那裏已經沒有女性的身影了。

想殺的另一個人就在自己身後。成宮如此確信,一邊大叫一邊猛然回頭。然而,站在那裏的不是綿谷冬二。

成宮用自身異能製造出大量毒物,將其化爲長槍的形狀。

過去受到的大恩,至今仍深深地刻在我的心中。爲了儘可能報答這份恩情,我將排除所有可能降臨在他身上的災難。然後,對於所有企圖奪走他性命的不肖之徒——

他偶然間來到學園的中庭。那裏有成宮現在最想殺的兩個人之一。成宮一看到那個人,心中便湧出無止盡的殺意。

『死毒之槍』——那是成宮家代代相傳的異能奧義。光是擦到,就會讓人在強烈的痛苦中死去。成宮毫不猶豫地將那把槍對準目標。

「順便問一下,你是在什麼時候出現這種症狀的?」

雖然有點猶豫,但突然蹦出的是我們的名字。而且發言者的臉紅通通的,我和冬二不禁笑了出來。

我怎麼變得這麼軟弱啊。我進入這所學園還不到一個月吧。這次不行又怎樣?往右看是魔法,往左看是異能。在這個有趣又奇怪的世界裏,像主角一樣活躍的機會,肯定要多少有多少。沒錯!我的戰鬥現在纔開始——!

想到這裏,我意識到自己產生了有些自卑的感情,於是搖了搖頭,甩開這種想法,然後站了起來。

「雪春,我有話想跟你說……」

「什麼!? 」

「今後也請多多指教,冬二和雪春!」

「綿谷冬二——!!!」

「不是的,老爸!那是因爲茜介入了——!」

既然如此,爲了讓這個選擇成爲正確的選擇,我將奉獻我的一切,讓他的人生充滿幸福。希望他的生命中充滿光明。

總之,即使像這樣解決了麻煩,我還是會像這樣抱怨個不停,因爲積怨已久。

◇◇◇

就在我鼓起幹勁的時候,突然感覺和一名女性對上了視線。

「嗯,那個……可以的話,我想單獨和你談談……」

「呃……在家的時候暫時好轉了……可是剛纔一進教室,又復發了……沒錯——」

「抱歉抱歉,赤花同學。只是單純因爲被叫了名字,覺得很開心而已。而且,我們沒做什麼值得被感謝的事。那只是我們擅自行動而已。」

那天午休,我一個人坐在學園中庭的長椅上,喃喃自語。

《魔法與異能存在的世界,本該是路人卻在背後被當成黑幕的故事》1 第一章 我淪爲路人之前插圖(2)
《魔法與異能存在的世界,本該是路人卻在背後被當成黑幕的故事》 · 1 · 第一章 我淪爲路人之前 · 第2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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