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幕 爲了自保的謊言即爲真實0;Verum est quod pro salute fit.1;
《謀反之冬就此遠去》 · 古河絕水 · 1.9萬 字
·大王死亡後 週一上午 王弟城河公奇智彥宅發送的電報 王國通信資料館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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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件:慄府之裏 慄府氏一族代表0;villa de dux de clan kurifu1;
發信:城河莊事務局 0;ager・officium・kinokawa1;
正文
緊急事態。王都內豪族爭鬥。速派人來。
需六名強壯男性。口風要緊。緊急。嚴禁武裝。
交通、伙食及住宿費用,於抵達後直接交給本人。
已在港口安排接應。稍後電聯告知船期。
0616 RCEX
0091 OM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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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ro vos Regnum Telecom0;SVRT1; 王國通信(國有通信公司的免費印字廣告文)
◇ ◇ ◇
大王死後的早晨,太陽自然照常升起。
這是鍾宮第一次乘坐城河公奇智彥殿下的專車。
那是輛帝國產的黑色四門高級車。鍾宮心想,不愧是王族,能坐這麼好的車。但當她近距離看到奇智彥坐進去的樣子後便發現,因爲手腳不便,若是換成雙門或是小型的大衆車輛,他就無法順利地鑽進去。他很瞭解自己身體不便,也善於利用資源。
鍾宮和城河公並排坐在後座上。在鍾宮看來,城河公的長相倒是不錯,但警戒心在臉上暴露無遺。那是一張會懷疑周圍所有人的臉。是兔子的臉。
他的性慾也和兔子一樣強烈。駕駛座上的褐色侍女應該就是他的發泄對象吧。
聽到鷹原公的話,跟班們紛紛交換眼色。他們也對這個狀況感到十分困惑。
看起來像是現場負責人的士官長不知該如何反應,只好敬了個禮。
明明還沒擺出什麼證據,也沒立下什麼誓言。
「王兄的確誤會了。鷹原公決不會做那些……」
「誒?我還以爲肯定是因爲那些事……您才……」
大廳裏亂哄哄地擠滿了人,都是鷹原公的支持者。
鍾宮察覺到他爲何不讓大廳裏的那些傢伙進到裏面來了。
城河公的臉上掛着推銷高價保險的男人會使用的可靠笑容說道。
「今天宅邸裏還真是格外熱鬧呢。外面亂得像是馬上就要開始暴動一樣。」
鷹原公看起來十分混亂,哭笑不得。
他們不知從哪聽到了風聲擠進宅邸,和作爲鷹原公後盾的豪族們推推搡搡,爭論不休。興奮與混亂進一步擴大,甚至逐漸發展成爭吵。
暗殺大王,之類的話實在是不能明說。
城河公欲言又止,故意吊人胃口。
一陣衣物摩擦和人羣移動的嘈雜聲過後,門關上了。
「那位嗎。的確很漂亮。」
「那又是誰……」
「大家硬是要我帶上護衛,煩死了!我只是和鷹原公見個面而已。喔,你們要喝嗎?」
難道要在宅邸中下殺手?鍾宮頓時緊張起來。
「都是些想來分一杯羹的禿鷲罷了。盡扯些有的沒的藉口,我早就看穿了。」
鍾宮輸給了好奇心,不禁開口問道。
「……不,實在不該說已逝之人的壞話……」
「殿下,到鷹原公的宅邸了。」
她有辦法駕馭晚熟的城河公嗎。這位名叫咲的女孩,身上散發着麻煩女人的氣息。
「是陛下嗎?! 你和大哥之間發生了什麼?」
城河公咬住酒瓶的蓋子,旋轉瓶身打開酒瓶,無比自然地遞給鷹原公。
「那麼,奇智彥你有何要事?」
鍾宮在羣衆中認出警備任務時見過的幾個眼熟面孔。平時四處拉攏來的跟班們都帶着自己的夥伴蜂擁而至,場面一發不可收拾。
城河公笑了。他似乎還讓那個小毛賊活着,估計很
對他胃口
吧。從那輕巧的身手上看,她的腿腳應該十分健壯。
城河公喃喃道,鷹原公重重地坐回沙發上,用手捂住臉。
鷹原公疑惑地問道。他的懷疑與敵意,和最初相比明顯弱了很多。
◇ ◇ ◇
「各位辛苦了!」
「王兄批評了我……?! 」
鷹原公警惕着下毒,當然拒絕了。於是城河公自己先喝了一口,對面便一把奪過。
鍾宮豔麗一笑。纖細的肩帶,超短的裙褲,裸露的肩膀、胸口和腳腕,金色的耳飾,整齊編好的黑髮,渾身上下都在欲蓋彌彰地展現魅力。她沒有戴眼鏡,打扮得完全就像個上等娼妓。
「不對,奇智彥!你也誤會了!」
軍方人士、政府要員、報社記者、學術人士、企業家、思想家、藝術家還有妓女們。無數人搶先表態支持鷹原公,期待藉此獲得比同僚更高的回報。
「我想送鷹原公一份禮物。」
「與其說是法術,更像一種特效吧。打猿教的。」
「成功了……?」
手杖上有機關嗎?!
「您成功了啊,鷹原公!」
「城河公,請問您有何要事?」
鷹原公追問道。
王族宅邸的門口,必定有近衛隊的值班室。
在鍾宮看來,鷹原公雖然確實有那麼點男子氣概,但臉上赤裸裸地表現出了自卑。
本打算抨擊對方的鷹原公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茫然地回握雙手。
「城河公……殿下。這些人是?」
「我應鷹原公的要求而來,咦?難道這事要對大家保密嗎?」
「奇智彥,你來做什麼?」
鷹原公的視線和城河公一樣猥瑣。
鍾宮調查過近衛隊的記錄,知道之前也發生過很多次類似的事。
「爲了讓您看看。」
宅邸警備的負責人,鞍練家的男人走了過來。他精悍的臉龐上佈滿了維持混亂秩序而積累的疲憊。
「那都是些誤會!」
「這是什麼,橘子果汁嗎?」
「大家出去吧。宴會結束了。」
城河公等門一關上,就滿臉堆笑,想和鷹原公握手。
對此,城河公擺出了誠實無比,如綿羊般溫順的表情。
城河公露出猥瑣的笑容,示意了一下鍾宮。
「您無需多言,我都明白!奇智彥不才,願助您一臂之力,爲鷹原公赴湯蹈火!」
城河公遞出還剩下大約六成酒的酒瓶。近衛兵們相視而笑,接過了酒。
滿身酒氣的城河公從窗口探出頭,爽朗地打了個招呼,近衛兵們便稍稍放下了警戒。
鷹原公將其一飲而盡後,皺起了眉。
鷹原公被少數跟班包圍着,在客廳喝酒。王國軍內鷹原公派的空軍將校,不怕死的一線記者,賣春女。個個都是老面孔。
「爲何在這樣重要的時候——」
鷹原公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負責看門的近衛兵,看到城河公的車上有兩個拿着騎兵步槍踩在車旁踏板上的侍從,便馬上舉起了手中的來福槍。
警惕暗殺的鷹原公站起身來。
城河公從手杖中抽出一根銀色的細筒,是鍍銀的便攜酒瓶。
城河公取出酒瓶。那是帝國制的昂貴蒸餾酒。他將瓶子夾在大腿之間,靈巧地打開瓶塞,含住酒漱過口後吐到窗外,再用酒氣燻一燻臉。隨後他把酒從車窗倒出,減少裏面的分量。
車子順利抵達了玄關。在車停好之前,護衛的侍從就跳了下去,迅速分散到車體左右。城河公與鍾宮則下了車,穿過氣派的大門。
「殿下。」
以及,城河公推測『鷹原公在自己的地盤上會因爲安心而自我膨脹,還會滔滔不絕地講一些多餘的話』所以他才冒着風險親自闖入鷹原公的宅邸,看來是做對了。
「那些事是指?」
城河公一臉凝重地咬住手杖,像擰螺絲似的扭動形似斧頭的銀飾下方。
幾個跟班忍不住呵呵笑出了聲,但緊張的氣氛立刻讓他們閉上了嘴。
「這是什麼法術?」
正因對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沒有自信,所以才試圖讓自己顯得強大,虛張聲勢地發揮着錯誤的男子氣概。
城河公頓了一拍,用右手掩住並未流下的眼淚。
鷹原公回想着數不勝數的理由。
沉默冰冷而沉重。空氣彷彿確實地帶有溫度。
「比如太過沉迷軍務,還有頻頻叫人到宅邸裏……」
「我們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王兄嚴厲地批評了鷹原公,我還以爲或許是因爲這……」
鷹原公的眼中充斥着明晃晃的敵意和疑惑。
「看什麼?」
「等下、等下!不是你乾的嗎?那個……就那件事。」
「王兄和我……在最後……」
城河公若無其事地收起酒瓶。
這人擅自改造了大王親賜的近衛隊指揮杖嗎?!
此時,駕駛座上的咲說。
絕不是有施虐的癖好。
鞍練的人露出放棄的表情,只檢查了是否隨身帶有武器,就撥開人羣給城河公帶路。
「看看這個不成器的弟弟。」
嘴上說着不該說,卻明確地暗示這事和死去的大王有關。
她的哥哥石磨有實戰經驗,實力應該也很強吧。當然,鍾宮自認爲比他強,而且她覺得石磨困擾的表情很可愛。鍾宮從小就喜歡欺負自己中意的對象。她喜歡藉此擴大自己在對方心中的
一席之地
。
雖然鷹原公還是有看穿這點的智力,但他似乎沒注意到,那些朋友和支持者一股腦地蜂擁而至,在宅邸內和長年跟隨自己的侍從爭吵,這對於王族來說已經算是失格了。
鷹原公不知道哪些跟班可以信賴。
我撩起劉海露出額頭,取出金邊眼鏡戴上。
「啊。」
鷹原公終於發現了,
我是鍾宮大尉
。
這副眼鏡沒有度數。鍾宮的視力雙眼都是2.0。只是有人建議自己戴個裝飾眼鏡,看起來會顯得誠實溫厚一點。其實也有這樣的用法。
大家都用制服、額頭和眼鏡來區分鐘宮。近衛隊的士兵和街上的人都在私底下叫自己『大額頭眼鏡』。所以只要穿上私服,摘掉眼鏡,放下劉海,誰都不會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
「記得那傢伙是近衛兵!那個大額頭眼鏡吧!」
鷹原公喊道。一般來說,會在本人面前這麼叫嗎?
「鷹原公,我要送的禮物,是王位。」
城河公穩重地笑了,那張笑臉就像一個宣稱只有現在才能便宜入手包治百病的藥酒的男人一樣。
◇ ◇ ◇
「一手建立王國的人,是祖父和父王。繼承血脈之人當爲王者!血之尊貴,血之純粹。力量的正當性寄宿於血統之中。」
城河公忽然像個熱血愛國者一般慷慨陳詞。
「叔父大人,也就是渡津公,執掌大陸派遣軍八千精兵。實際上佔了三萬王國軍的三分之一!」
城河公若無其事地誇大了人數。
「而且他與長男和義彥殿下也在私底下偷偷用電報交流。不管叔父大人有何企圖,在他發動事變之前,必須得讓一個人坐在王位上!」
城河公用手杖指了指鍾宮。
鍾宮氣勢滿滿地敬了個禮。「我是近衛第二連隊的鐘宮陽火奈。」
因爲穿着布料很少的衣服敬禮,能看到很多地方吧。兄弟倆的眼神都很色,混蛋。
「我告訴你個祕密,在近衛隊裏有鷹原公的支持者。鍾宮大尉則負責聯絡。」
「爲何那人不直接來和我說?」
鷹原公一臉疑惑。
這位大人總愛用自己殘缺的身體當作笑料。她不擅長應對這個習慣,不知該作何反應。
咲舉出鷹原公後盾的豪族之名試探道。
「雖然我不願這麼想,但最後見到王兄的人是王妃。若殘疾人和女人是嫌疑人,前者我知道自己是無辜的,那剩下的……總之多加小心。誰都不要相信。」
「不對不對,我們可不是那麼
可怕
的傢伙。是殿下的好友哦,好友。」
城河公奇智彥極其狡猾,是個出神入化的大騙子。擁有生存在雄鷹飛翔之世的兔子的智慧。
如他所料,鷹原公0;笨蛋1;的眼中亮起了笨蛋應有的狡詐光芒。他慫恿道。
「……可是」
因爲要是聚在一起,在遭到齊射的時候,一擊就能讓三人瞬間斃命。
世人將其稱之爲,賢王明君。
生於王族的百年一遇的騙術師。
是拿來用腳夾住,咬着瓶子打開的道具。是拿來塑造自我形象的道具。和鍾宮的眼鏡一樣。
鷹原公和城河公在大廳現身後,狂熱的氣氛達到了頂點,侍從們拼命地壓制着人羣。
城河公不情願地搖着頭。他用舌頭鼓起臉頰,裝作憂心忡忡的樣子。
前庭有個噴水池,雕像是進口貨。屋檐下藏着槍眼。車庫裏停着流線型的銀色跑車。
城河公擅自設下前提,擅自消除了自己的嫌疑,留下一個合適的『嫌疑人』。
鷹原公想出了一個意外不錯的提案。
真不愧是王族,財大氣粗。問題在於金錢的使用方法。
「爲此應該做些什麼——?」
城河公從『做不到』的地方開始切入話題。
「……奇智彥,你不想當王嗎?」
「這個想法非常棒!還有其他的嗎?! 」
在城河公的煽風點火之下,鷹原公的眼中漸漸充滿了人生的一切。
身體不禁顫抖。就算城河公沒有出生在王族,他也會成爲百年一遇的騙術師吧。
城河公裝傻道「連酒瓶都沒法好好打開。」
鍾宮沒有回答。這是個很合理的疑問。她想不到要特地通過弟弟來通報的理由。
城河公耐心地討好着鷹原公。
「嗯,大陸那邊馬上就派偵察機過來了。似乎是來調查防空能力在政治混亂時下降了多少。」
「人民期望的是強大的國王!」
「可以的話,希望能安排在靠近南部神殿那邊,會比較方便……」
「妹妹嗎?還是熊女?」
「那該做的事情是?」
她裝出不安的樣子垂下眉毛,男人們被表現欲牽着走,立馬就上鉤了。
兩人笑了起來。咲也笑了。就是因爲光結交像這些傢伙一樣沒用的朋友,纔會變成這副慘狀吧。
「喂,你們在幹嘛!」
鷹原公的宅邸現在就像舞廳一般混沌,可見主人有多麼欠缺統率能力。因爲鷹原公沉不住氣,所以下面的傢伙也爲了賺取好感紛紛做出輕率的舉動,互相拖後腿。
城河公笑了。會心的笑容。
鷹原公察覺到了什麼,露出色迷迷的笑容。」
「報紙嗎?讓人民知道我的樣子和想法。」
「鷹原公覺得太計較身份不好。他是個很開明的人。嗯!」
鷹原公懷疑道。這是個很合理的疑問。
「毒藥是弱者的武器。殘疾人、老人、病人、小孩,抑或是……」
看起來像是負責宅邸警備的人帶着渾身酒氣前來搭話。
「那對非洲兄妹嗎。讓他們在王宮待命就行了吧。我在北棟準備些房間,他們肯定會很開心的。」
「那個——刊登我騎在白馬上的照片?」
城河公的話,或許真的會在王兄的遺體面前亂搞吧,鍾宮不經意地想道。就算去掉年輕氣盛這點,他的性慾也出奇旺盛。身邊沒有女人反而顯得不可思議。
主人的侍從當中,會開車的人只有咲和哥哥,以及哥哥的堂表兄弟,因爲男人們都抽不出手來,今天只能由咲來當司機。雖然開到了鷹原公的宅邸裏,但在主人和鍾宮大人與鷹原公會面期間,她也無事可做,便在宅邸的前庭一角停好車待命。
「我馬上去機場,親自乘上飛機,執行緊急防空任務!」
咲悄悄打了個手勢,制止了本想介入其間的侍從同伴。這是個好機會。
「你這不是很行嘛!好,就安排在王宮南棟待命吧。別在大哥面前
亂搞
啊。」
看來這好提案只是歪打正着罷了。
「看這漂亮的肌膚,莫非你是王弟的……?」
這兩人也一樣,他們是正式的警備人員,還是擅自報上的名號呢,根本無從得知。
鷹原公終於注意到了。
鷹原公還是有這點基本的社會常識。
城河公若無其事地引出其他方案。
「你的意思,是王妃下的手嗎?」
那個
酒瓶
是
道具
。是爲了
強調自己左手不能動
的道具。
「不,我想應該還是得拜託奇智彥。果然給遺體守靈這事,還是得親生弟弟來做,不然有失體統。」
「我這副身體需要人貼身照顧……」
「但是,得有人待在王宮神殿,給
王兄守靈
,還有看守遺體纔行。」
「那也不錯。還有嗎!」
「……不,可是,我身上也攢了些不乾淨的東西……」
城河公熱情地勸說鷹原公應當致力於軍務。並且是以讓他自己思考的方式。
忽然,鍾宮注意到。
「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孩子?」
「這說不定——是個好主意啊!自發生事變以來,空域就鬧哄哄的。」
對面的態度與最開始截然不同,周到之至地將他們送至門前。此時,城河公又悄然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確實!」
鷹原公縱聲大笑。在他看來,被城河公的玩笑逗笑,附和,再說上些漂亮話,便是兄弟間的交流。這人不行。肯定會成爲一個糟糕的王。就算他真能當上王。
負責護衛的兩人手裏拿着槍,在左右分散開來。
很可怕。但也很合理。極盡合理之物,有時會變得非常可怕。
「鷹原公!週五的王位繼承會議那天,我會讓對你盡忠的近衛兵來負責固守王宮!」
城河公擅自設下前提。
旁邊傳來了一個傲慢的聲音,咲等人轉過頭來。鷹原公的老跟班,被主人稱作『閒事佬』的男人從宅邸裏走了出來,瞪着咲和兩個警衛。他帶着手持警棍的手下。
「請問,二位莫非是鞍練家的大人?」
◇ ◇ ◇
城河公把玩着手杖,猥瑣地笑了。
咲倚靠在主人的車門上,打量着鷹原公的宅邸。
「要拜託和義彥閣下嗎?畢竟是誰都看不到的工作,誰來做都行吧。」
慾望。疑惑。興奮。焦躁。好色。恐懼。以及野心。
魚兒就此上鉤。
「對了,鷹原公,還請多加小心。」
「女人?」
鍾宮果然,抽中了上上籤。
鷹原公再次自行抓住了重點。
他頓了一拍,讓對方展開想象,到底該小心些什麼。
城河公乘勢追問,鷹原公迫不及待地答道。
「我去倒是也行,但……」
「啊,你說什麼?難道……」
這樣一來,就算將自宅所有人都送入王宮,也沒什麼不自然的了。
其中一人做出猥瑣的動作,兩人咯咯大笑起來。
鷹原公的宅邸,比起咲主人的宅邸還要大上兩圈,也打理得很好。
「就憑我這手腳,離王座還是太過遙遠了。」
聽到這個臨時掰扯但無比自然的理由,鍾宮不禁在內心咂舌。
「……空軍!」
城河公說着明顯不想去的人才會說的話。
「既然鷹原公都這樣拜託我了,那也沒辦法。」
「雖說是掛名,但我好歹也是近衛隊的長官。和近衛隊的將校頻繁會面也不會讓人起疑。」
咲楚楚可憐地笑了。沒帶武器。不具備在確認咲沒有危險之前,另一個人後退一步防備的智慧。也沒有獨自和女子搭話的膽量。這不是豪放,是輕浮。
不管專家有多蠢,至少還是很熟悉自己專業領域的。
「警衛不可以擅自離崗!哦?那個女人,記得是跛腳王子的——」
『閒事佬』注意到了咲,傲慢地踏出一步。
咲的侍從夥伴拿着機關槍靜靜地向前一步,男人便迅速切換成笑臉。
「這不是城河公的侍從嗎?」
『閒事佬』沒有再靠近一步,但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咲先發制人道。
「有什麼問題嗎?」
「不,怎麼會呢。沒有沒有。」
『閒事佬』裝傻糊弄了過去。他死死盯着宅邸的警衛二人組。
「這兩位是你的部下嗎?」
「怎麼會呢。他們是爲了鷹原公而來的義士。大家都是平等的。」
『閒事佬』等人雖然擺出威壓的態度纏了一會,但看到咲等人軟硬不喫的樣子,便瞪了他們一眼回到房間裏去了。宅邸的警衛二人組紛紛說道。
「幫大忙了,那些傢伙很亂來的。」
據說,『閒事佬』收了幾個混混當手下,擅自將聞訊趕來宅邸的人們當成自己的部下。他仗着鷹原公不管不問,帶着手下的嘍囉招搖過市,在宅邸的廚房肆意喫喝,對鞍練家的人也態度蠻橫,可謂是爲所欲爲。
聽到這兩人的抱怨,咲確信了。
這幢宅邸已經徹底陷入混亂。
這兩人是正式的警衛,還是自稱的呢,就連鷹原公也無法判斷了吧。
逆境中方知人類深淺。就和退潮時才能測量港灣深度一樣。鷹原公肯定會成爲一個不稱職的王。就算他有那個志向,但沒有像樣的部下,也不可能實現吧。
她試探出兩人其實一無所知之後,便談起了架空的戀人。他溫柔又高大,還會騎着藍色的摩托車來接自己(也就是所謂的有錢人)。自己真的值得被這樣愛着嗎?
兩人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麼要事,匆匆離開了。他們的臉和名字只會浪費腦容量,所以馬上忘掉了。
因爲主人特別喜歡看腿,所以咲的私服淨是些露出腿的短衫和可以赤腳穿着的涼鞋。
·此事對大陸戰線的影響控制在最小限度。大陸派遣王國軍非常配合帝國方。
打猿剛來的時候頑皮得很。所以咲便率領女伴突襲澡堂,和她好好談了一番。
駐紮在王國的帝國大使館、軍隊、親衛隊,採取了以下措施。
「拜託你,別做得太過火了。」
咲知道。主人害怕他人。
這個習慣逐漸成爲了習性,自己說的話到底哪裏是在開玩笑,哪裏是真心流露,估計連他自己也分不清了吧。
我的主人奇智彥大人,唯有我知曉。
主人在看着自己。真是聰明。
背後傳來彷彿看透一切的話語,咲不由得想看向後視鏡,但忍住了。
主人在離別之際,從窗戶伸出右手,向鷹原公尋求握手。
這和招待荒良女的時候一樣,女孩子也有女孩子的做法。
咲覺得,異類會害怕旁人,和貓會害怕狗,女人會害怕男人,人類會害怕黑暗是一樣的。這和膽小不一樣。這是爲了保護自己理所當然的防備。
發件方 王國駐帝國軍司令部
雙方達成共識,宅邸的秩序得以維持。
「即便如此,真正精彩的還是殿下的手段啊。」
收件方 帝國國家安全保障會議事務局
「都當了二十一年的王族了,還不知道嗎。從來沒有什麼『你我之間的祕密』——啊,就把這當成你我之間的祕密吧。」
真厲害。但又有點可笑。這兩點共存在他的身上。
看到咲幫主人打開後座車門,鷹原公挪揄道。
鍾宮大人故意學主人奉承道。
問題在於,主人並沒有做好覺悟。
從後車窗向外揮手告別。轉個彎後,宅邸便消失在身後。
他並非淡薄。性慾反而十分旺盛。在九歲的時候就會向咲的哥哥借春畫來看,直到現在還保存着。寢室的肖像畫後,以及隱蔽的小金庫裏也塞得滿滿的。更重要的是,剛洗完澡時能感受到他的視線。
鷹原公送主人到宅邸的玄關。他們的樣子非常親密。
鍾宮大人表面平靜地說道。
鍾宮大人的身影遠去之後,主人那張和藹的笑臉瞬間從臉上消失了。
「看起來很順利啊,鍾宮你怎麼看?」
「好。都讓鄉里來的男人們觀光過了嗎?記住王都的地形分佈了嗎?」
「沒有讓他們靠近宅邸。只跟他們說是來幫忙葬禮的,不管是對周圍人還是其本人都這麼說。不知道其他豪族以及近衛隊對情況把握到了何種程度。畢竟,刺探情報是近衛的本職。」
「有什麼事令您不悅嗎?」
【對應】
Ⅱ、強化軍隊司令部的警備。大使也轉移至司令部。
即便需要花費更加龐大的努力,但帝國在王國脫離戰線後,仍然可以繼續大陸戰爭。
Ⅲ、雖然大王的死亡狀況疑點衆多,但遺體安置在王宮神殿中,無法調查。
車輛駛過王宮山丘單調乏味的住宅街。由於房屋沿着坡地建造,加上出於防盜的考慮,從機動車道上放眼望去,盡是些醒目的圍牆與石垣。由於前方即將拐入直角彎道,車子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在旅店落腳的吧?」
主人絕妙地頓了一拍,鍾宮大人不禁笑了出來。主人很擅長開玩笑。
Ⅰ、展開保護帝國市民的必要工作。可確保充足的輪船和飛機運輸。
「真的啦鷹原公!真的真的!」
咲發自內心地說。
那貨
就是這種人。
正文
「『閒事佬』嗎?」
主人這句帶刺的調侃,惹得兩人一起放聲大笑。
聽到他機械性的回答,咲的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
走在前方的背影穿着宮廷服飾,身體左右搖晃。身爲王族體格卻意外嬌小,因爲稍微有點駝背,腦袋的位置和咲差不多高。但在咲的記憶中,主人一直如巨人般偉岸。
主人不滿地罵道。
·王國政府大致掌控事態,將國內動盪控制在最小限度。
「很好。非常好。」
「對了,鍾宮,關於護衛我的侍從——」
【現況】
【將來】
「是,那是自然,殿下。」
「居然這麼容易就相信了。要是他再不冷靜點,我可就頭疼了。」
「行了行了,別來這套。你還想說多少啊?」
「是,沒有問題。她是個機靈的女孩。」
主人一邊不停地說着奉承話,一邊坐進車裏。他似乎說得太過,坐在旁邊的鐘宮大人顯得有些退避三舍。這位大人也相當無藥可救。感覺她一進入房間就會盤算着如何襲擊,一見到人就會想着如何毀掉。那是蛇的眼神。肯定有施虐的癖好。
所以他才嬉皮笑臉,插科打諢,口出惡言。他很清楚,只要能取悅對方,就不會遭到襲擊。
「這邊很順利。鍾宮就算暗中活躍也不會惹人懷疑。也得到了葬禮負責人的位置。這樣一來,我們的人在王宮內四處奔波也不奇怪了。還有,那個笨蛋跟班說了什麼嗎?」
「讓他覺得自己能當上的,是殿下吧?」
「一起乘車的那兩人嗎?是坐船叫到王都來的鄉里的人嗎?」
「對。我跟鷹原公說宅邸就交給『閒事佬』的手下就好。反正他們就算想篡權也沒有根基,不足爲懼。另外還吹了不少其他的風。你那邊呢?」
主人停止揮手,一臉認真地向鍾宮大人搭話道。
「我會在暗地裏辦妥的。」
概要 【王國 大王死亡事件 後續報告】
兩人平靜地交談着。鍾宮大人在街角下車後,沿着道路轉彎離開了。
主人望着窗外,望着房屋的牆壁和護衛的背影喃喃道。
但主人卻疏遠女子。並不是他害怕女孩子。而是擔心會被女孩子害怕。真是可愛的人。
「這是你我之間的祕密。」
溫柔。可怕。聰明。厲害。滑稽。可愛。
大王死後週一傍晚 帝國軍司令部發送的報告書 帝國公文館藏(機密解除)
只要主人願意,咲肯定也會被他蠱惑吧。這是板上釘釘的事。自己早已做好了隨時接受的覺悟。
「對方完全相信了。什麼你我之間的祕密,還有我們是鷹原公的夥伴之類的。」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王室的影響力都不會降低。
·王都產生些許混亂。強化警備導致暫時性供應不足與物價上升。
「現在哥哥正和堂兄弟,以及異父弟弟一起帶路。」
沒過多久,車子便抵達宅邸。主人熟練地下了車。咲走在主人身後一步半的位置。
主人以前曾經說過。最年幼的孩子之所以擅長開玩笑,是因爲如果不這麼做,就不會被人當回事。
「喂,真的只是來幫忙開車嗎?」
◇ ◇ ◇
「不可能當上大王吧!都飛王位上空六千米去了!」
「我一提起哥哥,就不禁哭了出來。鍾宮會覺得我軟弱嗎。」
以及,爲家人的死亡真心落淚的主人,是真正溫柔的人。
那麼,這位監管之人由誰來監管呢。稍微有些令人害怕。
「打猿過得好嗎?」
「鍾宮大人肯定覺得,那是在
假哭
吧。」
咲先開了口。男人往往喜歡維持體面,所以需要個由頭來打開話匣子。
啊。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哥哥捎了口信過來。慄府之裏派的六名壯丁已經抵達王都。都是些口風很緊的人。」
「提起哥哥……提起陛下的時候……」
·確認大王死亡。疑似在週日深夜身亡。死因不明。王國當局停止搜查。
機密等級 Ⅱ級
主人裝出花花公子的樣子朗聲大笑,堂堂正正地坐進車裏。不過,真的什麼都沒有。
咲在小時候親眼見過。主人說服了闖入房間要殺主人與咲的暗殺者,並且教唆他轉頭去殺掉委託人。
「不愧是你,一點就通。我叫了幾個侍從過來。你別太放在心上。我自然信賴近衛隊的護衛。但光拜託近衛來負責護衛,侍從會鬧彆扭的。」
主人明明騙了愚蠢的哥哥,卻希望他能靠譜一點。兩邊都是他的真心吧。
因爲主人只在要騙人的時候纔會對人笑。
那是自然。很少有人能不被主人的花言巧語蠱惑。
·王國目前尚未公開大王死亡一事。以戰況爲由強化國內警備。
主人在私底下一直保持着面無表情,但冷淡和不高興還是有區別的。現在則是不滿。
國軍和近衛隊支持王室。合法/非法的政治團體、司法、企業、宗教團體、勞動組織、新聞機關,全部都支持王室,或是沒有顛覆當前王室的實力。
當前階段不可能通過合法改憲,或運用武力轉換體制。
當前狀況下,很可能會由王族中的某人即位,與現任政權協調並運營政府。
以下是可作爲王儲候選人的成年王族(按年齡順序):
·渡津公 先代大王的弟弟。海軍將校,同盟軍司令官。親近帝國。在王國軍內部不受歡迎。
·鷹原公 已故現任大王之弟。空軍大佐。傳聞爲人輕浮,但即位可能性最高。
·和義彥 渡津公的長子。海軍少佐。優秀且很受歡迎。有留學帝國的經驗。
·城河公 身體殘疾,沒有從軍經歷。性格古怪。年輕,知名度和影響力都很低。
我方認爲,以上其中一人會成爲下一任大王,掌握王國實權。
◇ ◇ ◇
在大王死後的第二天,依舊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這個事實。
宰相提奧多拉的公用車徹底堵在了王都早高峯的路上。
「真的不知道鷹原公的行蹤嗎?」
提奧多拉向坐在旁邊的年輕女祕書官問道。
「是的,宰相。非常抱歉,他似乎忙於軍務。」
「鷹原公不在王宮,也不在宅邸裏?」
現在提奧多拉說王國語時,依舊參雜着帝國口音。
她有着三張面孔。一面是來自帝國東部的高級官僚。一面是立志做一位賢妻、良母和善友的普通人。最後一面是王國行政機關之首宰相。每一張面孔皆爲真實,且切換自如。
「是的。鷹原公似乎昨天便前往空軍的飛機場,並在那邊住下了。」
「你有派人去叫他嗎?」
「不,只用了電話……因爲是軍用設施。」
王宮分爲南北兩部分。北棟是王室的私人空間,越是往南,公共空間的性質越強。與其說是宮殿,更像政府機關或軍營,而實際上確實是在政府機關內設置了軍營,發揮着『城塞』的機能。
但從現狀角度來馬後炮的話,『壞宰相』提奧多拉看起來就像是一直在謀劃篡位。
「是的。曾經侍奉過很長一段時間。」
紅色絨毯,玻璃酒櫃。咖啡車。大臣們就座的長桌邊,擺着天鵝絨的椅子。
「殿下,由王族來決定守靈的負責人,完全沒有問題。這絕非宰相能夠插嘴的事情。只是人選既定,還請您告知一聲,否則宰相府這邊也不知道要聯繫哪位。」
王國議會的有力政黨大多是氏族政黨,當時有五十九黨之多。在一番激烈爭奪之後,好不容易憑藉十六黨聯盟獲得了過半數的投票,但不管從哪個黨派中選出宰相,都必定會有血光之災。此時,只有沒有氏族背景,權威和實務能力兼具的提奧多拉是宰相的最佳人選。
「城河公在主屋等您。」
「怎麼說,宰相閣下?不管怎樣,總要有王族來負責主持葬禮。」
「稻良置大將軍……那個自作主張的傢伙!」
提奧多拉的『朋友』遍佈王國和帝國上層。
「只是四處傳來了一些風聲罷了。」
她熟門熟路地打算穿過大會堂往南棟走去,被前來迎接的長臉侍從叫住了。
提奧多拉的司機亮出身份證抗議,但對方是外行人,完全講不通。
話說回來,提奧多拉思考着。爲何鷹原公會在這麼重要的時期離開王宮呢?
王死去的那天早上,大將軍獨斷專行地命令自警團出動。還擅自調動王都周邊的軍隊,封鎖了通往王都的要道。現在就連軍用列車都必須接受檢查才能通行。
儘管初代大王奠定了王國的基礎,但整備制度的人是前任大王和現在的王兄,還有提奧多拉。作爲回報,她被任命爲侍從長。這是個報酬頗豐的差事。提奧多拉的野心與情義,充其量也就到此爲止罷了。
而就在此時,她被當時還是『遊學中的異國王子』,現已去世的前任大王看中,隨後便喪失了所有運氣。
帶有監視塔的正門在白天是敞開的,近衛兵通過升降車杆放行車輛。
提奧多拉爲了提神望向窗外。朝陽對睡眠不足的眼睛來說十分刺眼。
王國的鐵路網,以王都爲中心呈蜘蛛網狀延伸。位於中心的王都如果變成了這樣,那不管是旅客、物流還是軍事運輸都會陷入大混亂。地方警察、工商業相關人員以及帝國都發來了抗議。提奧多拉是接到了抗議才知道有這事。那個老不死的,竟然把這麼重要的大事先斬後奏!
大王去世的那天早上,提奧多拉召開了緊急內閣會議。也向帝國大使說明了事態。
那是由當地中老年居民戴上相同臂章組成的隊伍,武器則是私人物品。
警察封鎖道路,一一確認通行證。這也必然會導致擁堵。
提奧多拉故意咂了一下舌頭,祕書官縮起脖子。
「不知何時開始,城河公便成了葬禮的負責人。這事關係到王室、政府和王國全體,可兩個王弟卻沒和宰相商量過就擅自定了下來,實在是讓人非常困擾。現在我們要進宮去討說法。在宮廷用語中,這就叫<闖宮談判>。」
已經受夠了。
她稍加思索後,忽然注意到。
她毫不客氣地穿過侍從們待命的別室,進入豪華至極的房間。
爲何,要動用如此誇張的房間?
城河公的表情瞬間明快起來。
不管是直接反映氏族間勢力關係的議會制度,還是將權限集中於大王的制度,都是由提奧多拉一手建立的。從當時王國的狀況上看,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就在此時,有人敲了敲駕駛座的窗戶。一看,是個扛着軍用來福槍的男人。
城河公悠然地坐在大會議室豪華的椅子上,拿自己殘缺的手腳當笑料。但坐在對面的提奧多拉沒有笑。儘管城河公總是說這種笑話,但她一次都沒有笑過。
「事到如今,我就把話挑明吧,殿下。」
提奧多拉至今也不明白,爲何王國人誰都不覺得奇怪呢。
「若您是父王的侍從長,那應該很清楚傳統吧。過去有女性當過大王嗎?」
提奧多拉罵道。既沒有王的命令,也沒請示政府,竟敢如此膽大包天。
「是!」
車站方向警笛大作。載滿貨物的貨車堵在路上。人羣擠滿了少得可憐的列車。
長臉侍從帶領自己前往的地方,居然是主屋二樓的大會議室。
「宰相閣下曾經是父王的侍從長吧。」
長臉侍從如此說完,便走在前面帶路。
「給支援警察出差補貼?這種事讓他們警察自己處理!」
房間深處,上座的背後是國旗與王室旗,以及初代大王的巨大肖像畫。
警察們也不知道大王之死。
「非常抱歉。但宰相閣下的消息真是靈通。明明我忘記了聯絡你,動作卻這麼快。」
「至少在豪族影響力較弱和宰相命令能夠生效的範圍內,政府都打算在王位繼承相關事宜上盡力保持公正中立的態度。」
攔住車子的是軍隊管理的王都自警團。
提奧多拉對着帶進車子的文件罵道。爲什麼連這種小事都非得由宰相來決斷。她一邊抱怨一邊在上面簽名。王國的官員經驗不足又不懂變通,所以他們不是捅出婁子了才報告,就是把所有事情都一一報告。根據經驗來看,後者相對好一點。
實際上就是城塞。
提奧多拉優雅地放出狠話。
真是壯烈的因果報應啊。自己得一邊抹去自己的足跡一邊前行。
既沒有樹籬也沒有噴水池的中庭單調乏味,可以用作集合士兵的廣場。大集會場可以轉成避難所使用。
混亂不斷擴大,於是大量文件飛向宰相提奧多拉手上。
肉體有缺陷但智力很高的人經常有這種傾向,但城河公的自尊心格外強烈。因爲他害怕被刺傷產生自卑感,所以就由自己來開玩笑。要是連這種看人的眼光都沒有,她也當不了宰相。
前任大王駕崩之後,即位不久的王兄,便要她來當宰相。
大理石臺階的前方,是柱廊式玄關。近衛兵在白天常開的大門處進行了隨身物品檢查。
稍微有點意外。本以爲他會在南邊的辦公樓。
建築物的牆壁很厚,是爲了防住槍彈。上面佈滿了隱藏的槍眼。
收拾好文件後,提奧多拉打起精神,對鄰座的祕書官叮囑道。
這裏是大臣們在大王面前一字排開舉行內閣會議,亦或是和外國要人會面時使用的房間。
看起來他們只是在隨機攔住車子而已。這些傢伙能做警備工作嗎?
◇ ◇ ◇
難道是謀反嗎。提奧多拉瞬間緊張起來。幸好不是。
然而到了那時,周圍的情勢已經不允許她就此抽身了。
提奧多拉在心中嘆了口氣。既然好應付的鷹原公不在,那就只能去面對難搞的城河公了。
「呀,這不是宰相閣下嗎!」
提奧多拉死死地盯着城河公。
車載廣播中只將強化盤查的原因歸結於『警備方面的理由』。
城河公彷彿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一轉話題。
沒錯,提奧多拉過去是侍從長。
提奧多拉咂舌只是單純不爽罷了。提奧多拉年輕的時候討厭年紀大的女人。最近她討厭年輕女人。別被捧到天上就翹尾巴,只有現在才能得意哦,笨蛋們。
附近的巡警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飛奔過來,擺出像是在安撫鄰居老伯一般的熟練手勢安撫衆人,讓車輛通過了。
鷹原公確實很蠢。但有蠢到這種地步嗎?
提奧多拉提高了警戒。她明明如此盡心盡力,難道還要懷疑嗎?!
數人份的轉盤式電話機。天花板上的枝形吊燈。
城河公困擾的表情和提奧多拉最愛的丈夫,以及生前的『父王』一模一樣。
車子穿過國旗和王室旗幟並列的車道,停在正面玄關前。
自那以後過了兩天。
圍住廣大地域的圍牆用厚重的水泥砌成,連炮彈都打不穿。
城河公奇智彥的笑容,和背後祖父王那張威嚴的臉龐莫名有些相似。
一個理由是,嘲笑他人的缺陷有悖道德。
城河公楚楚可憐地請求道。提奧多拉身爲女人閱歷豐富。她很清楚,要是一不留神栽進這種刻意擺出可愛模樣的男人手裏,那女人的一輩子就毀了
另一個理由則是,城河公肯定不會忘記每個嘲笑過他的人。
「既然有兩個王族達成一致意見,那不就好了嘛。直系王族只有我們兄弟倆和渡津公父子,所以是百分之五十一致。不對,我只是個半吊子……是多少來着?百分之三十五?」
紅頂白磚的三層建築。大理石的玄關臺階上有着巨大的柱廊。
宮內同時設有近衛隊分部,裏面時常有近衛兵待命。
在王死去的那天,提奧多拉就是在這裏召集了大臣們。
身穿黑色宮廷服,戴着黑色手套的他就站在那張肖像畫前方。渾身上下唯有手杖握柄與左腳的輔助支架是白色的。
城河公問道。
因爲提奧多拉家境貧寒,所以便賣了身當助學奴隸。她從高等研究院畢業後,在帝國當奴隸官僚,受到元老會議員賞識,在規定年限前成功贖身,成爲了負責政策的祕書官。
由於強化關卡檢查與鐵路運輸時刻的混亂,導致旅客和商品都無法順利進出。
所以才選她做祕書官。因爲她不會自作主張,先斬後奏『把那個政敵暗殺掉了』之類的事情。畢竟王國是個危險動盪的國家。
祕書官握緊雙拳精神滿滿地答道。看起來很有幹勁。不過也只有幹勁了。
固守城池時用的物資倉庫、水井、通訊網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地下司令部。王的侍從們比起『傭人』,更像是『家臣』,其中大多數人都有從軍的經歷。畢竟王國是個危險動盪的國家。
身穿黑外套,盤起白髮,臉上貼着明顯的假鬍子,手上舉着石斧,是張莫名有些不協調的肖像畫。
雖然這傢伙會老實地按照自己說的做事,但也只會做吩咐過的事情。
「沒有外國出身的大王哦。」
無論何時來看,王宮都有如城塞一般。
「居然!真是了不起的態度!」
他似乎就想要這句承諾。做作的開朗表情雖然可愛,但實在讓人火大。
「您實在是忠於王國與傳統的社稷之臣……啊,說到傳統,關於決定下任大王的會議場所……」
「計劃召集主要豪族在大集會場進行。有什麼問題嗎?」
「啊——抱歉。那個地方現在正在使用。陛下的遺體從神殿移到大集會場了。」
「遺體?! 」
提奧多拉一瞬間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爲什麼?」
「因爲神殿位於南邊,陽光太曬了。在下任大王即位和國葬之前,遺體就會腐壞。」
「這……」
確實有道理。她給祕書使了個眼色,祕書爲了確認實際情況離開房間飛奔起來。提奧多拉嘟囔道。
「王宮神殿是在大王陛下這一代才竣工的。陛下是第一位下葬之人,沒有先例。」
「設計的時候似乎沒考慮到日曬。畢竟平時那也沒有人。」
提奧多拉在桌上握緊手指,抬頭望向豪華的天花板,內心暗暗叫苦。
爲何偏偏在自己的任期內發生這種大事。提奧多拉是初代移民,不管走到哪裏都是『外人』。要是敢對傳統或者祭禮插嘴的話很容易被炒掉。在這個國家則是物理上的炒。
就任宰相時,以孩子的教育爲藉口讓家人回到帝國,看起來是做對了。
「我擔任侍從長的時候,曾被人當成大王身邊的奸佞小人遭到暗殺。」
提奧多拉在動腦的同時開口道。
「理由是我沒有使用主屋的勤務室,而是使用了方便的南辦公樓。」
「看來傳統是很重要的呢,宰相閣下。王位繼承會議要怎麼辦。要再拜託人移動遺體嗎?或者用這間會議室,還是食堂、大廳、運動場、大浴場……」
進入會議室後,候在裏面的人站起身來迎接自己。
和義彥心中暗暗叫苦。事態變得愈發不妙。
『這裏是轉接臺!』話筒中傳來了女孩子明快的嗓音。
『我是侍奉城河公的慄府石磨!喂喂喂!』
副官簡潔地交談幾句後道了謝,隨即掛斷電話。
「能換那個人來講電話嗎?」
城河公完全不靠譜。只要對自己有利,他就會若無其事地說謊。
提奧多拉極力將思考導向實際層面。
『我只是按照上頭的吩咐完成工作而已。』
『據我所見有五、不對,六個人。武器是手槍以及火槍,還有……那是什麼來着,鐵鍬?』
城河公淨扯些不着邊際的藉口。
「和義彥閣下。抱歉讓你久等了。」
聰明的女孩,沒有亮明身份。她知道這段對話會被轉接的人聽到。
『誒?果然?』
「說是武器,也不過是些裝飾在宅邸牆上的玩意罷了。散彈獵槍、手槍……還有石斧。」
「還有,大集會場太寬廣了,必須得增強遺體的警備。」
那時的自己還不懂。但現在似乎有點明白了。因爲父親自己也是這種類型的人。
「你旁邊還有別人嗎?」
此時,侍從走進會議室。趁着兩人獨處的時候,副官小聲對和義彥說。
「帝國海軍的船艦出現在王都沿岸海域。帝國的客船已經在王都港口和太宰府港內清倉待機了。帝國軍司令部增強警備,帝國大使似乎也移動到了司令部。」
「豪族那邊待在王宮的大會堂或早會室,侍從們在中庭待命,以此考慮招待人數和停留地點……這樣調整吧,豪族那邊限帶兩名,王族這邊限帶四名侍從。」
「飯錢、路費、住宿都由我來準備!」
「和義彥閣下,軍務那邊情況如何?」
提奧多拉嘟囔道,祕書官困惑地說。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爲了在王位之爭陷入僵局,王國發生內戰時做的準備。
整齊的頭髮。挺拔的脊背。海軍制服一塵不染。
「討厭的女人。」
「就在這間會議室舉辦吧。」
「我原本要編入〈三輪〉的隊伍,但眼下畢竟發生了這種事……」
王宮的內部廣播中正放着國營電臺頻道。播音員的聲音十分沉穩。
在等待接通的期間,她朝城河公投去了責備的視線。在宮廷用語中這就叫做<怒目而視>吧。
『喂喂喂!這邊是大集會場,喂喂——喂!』
城河公似乎壓根沒想到這點。
提奧多拉氣勢洶洶地走進房間深處。她走到房間最深處的上座,拿起大王和宰相位置上的轉盤式電話話筒壓在耳朵上。電話自動接通了王宮內部的電話轉接室。
以前父親渡津公曾經說過。
這條通知今天已經放了很多遍。街頭廣播,公共設施,商業設施,市政府的宣傳車也在重複播放。爲了儘可能讓更多人知道,用詞也很簡潔。
『奇智彥是個可怕的傢伙。他是個笑面虎。』
沒過多久,就聽到了祕書官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粗重的呼吸聽着就讓人心情很差。
『真是抱歉……咦?』
在進入房間前,和義彥用手鏡確認自己的儀表。
「根本不是這個問題!您讓帶武器的侍從進入王宮嗎?! 」
「果然如此。」
「啊……」
和義彥的副官,借了
別室
的一臺壁掛電話。雖然他向熟悉的海軍高官的自家和職場內不斷撥打電話,但很難找到人。戰爭時期加上這種事態,軍隊幹部十分忙碌。
提奧多拉咔嚓一聲掛掉了電話。隨後,她轉向絲毫不能掉以輕心的王族。
「當然!」
『在大集會場……呃……有陛下的遺體,和全副武裝的……褐膚男人……』
『哎呀,我說不定還是個小學生呢。』
『明天中午,將有一個重要廣播。明天中午,會公佈一條非常重大的消息。請儘量讓更多人收聽。如果附近有誰沒有收音機,請告訴他們廣播的事情,儘量讓大家一起收聽。』
是咲的聲音。裝模做樣地沉着冷靜,還是那麼可恨。
接着,氣勢洶洶的宰相隨之走了出來。和義彥刻意沒有和她搭話,只用眼神稍稍致意了一下。
剛纔城河公好像說出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這裏是主屋的大會議室。你叫什麼名字?」
在等待換人的期間,她瞪了一眼城河公,但他依舊裝出一副無辜的模樣。好想痛扁他一頓。
和義彥謹慎地答道。自己的事稍微講得含糊一點比較好。
「石磨君你很有精神呢。是第一次打電話嗎?」
想想接下來要被迫捲入麻煩的祕書官們,就覺得實在可憐。
沒過多久,電話接通了,對面傳來了一個耳熟的悠哉聲音。
隨後,又用帝國語重複了一遍相同內容的告知。
即便這對蠢兄弟在聯手謀劃些什麼,也和提奧多拉沒有半點關係。王室的事就讓王室自己來解決。用簡單明快的方法。用宰相不會被那些血氣方剛的豪族怨恨的方法。
「只有小學生或者蠢貨纔會用這種藉口敷衍了事。你是哪邊?」
話筒對面傳來了一陣嘈雜聲。是交換電話的雜音。
「你知道我是誰吧?」
總之先和藹地搭話。
「哎,確實不得了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內線轉大集會場。轉哪個電話都行。」
「啊,沒事的。我家侍從在那邊做警備呢。」
◇ ◇ ◇
「啊,宰相閣下。如果遺體需要移動到主屋的話……」
『不,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
奇智彥殿下的臉上掛着一如既往的開朗笑容。但這位是個就算笑容滿面也不能有絲毫大意的人物。
「明白了。就這麼寫進邀請函裏吧。」
城河公儼然一副總攬大權的樣子。好想揍他。
軍艦和客船,都是帝國爲了撤離自家國民的準備。爲了什麼?
和義彥在今天凌晨三點被國際電話叫醒了。帝國的朋友擔心和義彥的人身安全,通知他大王死亡的傳聞。消息已經泄露到帝國本土的報紙上,引起一陣騷動了。
「當然,包在我身上。」
『請您不要掛斷電話,稍等片刻!』
不知爲何,奇智彥大人十分親切。他明明應該有點討厭自己的。
和義彥年僅二十歲就能當上少佐,是因爲父親·渡津公是王弟。靠的是這副血統。
「好了,你回來吧。給我用跑的。」
「千真萬確。」
「你應該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吧?到底有何企圖?」
「無法使用大集會場的話,豪族那邊就不能帶太多侍從進宮了。」
『喂,你好。』
「屆時再請您自便。」
和義彥在會議室的別室。等待奇智彥殿下和宰相閣下結束面談。
「這消息可靠嗎?」
現在,隨行人員待命的空間裏,只有和義彥、副官還有侍從,顯得空空蕩蕩。
提奧多拉只能僵硬地擠出這句話。
『好!』
爲了不讓城河公讀到脣語,她掩住了話筒。
「多少人?武器是?」
城河公一口答應了。這傢伙只有嘴上回答得好聽。
白色開襟上衣,領帶,金色袖章。但從階級上看,左胸的勳章相對較少。
侍從走出會議室。
「只能限制人數了吧,比如各自只能帶四個人之類的。」
「下次拜託您跟負責人商量後再決定。」
這傢伙只有精神頭很足。
『知道。』
「希望您別讓侍從進入主屋。」
提奧多拉迅速地做好決斷。她已經習慣被反覆無常的豪族們耍得團團轉了。
所以和義彥時常自問。自己是否有做到滿足血統、立場要求的舉止。
『有!喂喂喂!』
兩邊的理由都搞不懂。是有什麼企圖呢,還是自己不小心做了什麼冒犯的事情呢。
「渡津公身體還好嗎?他應該很辛苦吧,要率領大陸派遣軍。」
「聽侍從說,他似乎每天都在釣魚度日呢。」
和義彥苦笑道。這不是比喻,父親很可能真的是這樣。畢竟在和義彥出生那天,他也照常跑去夜釣。
「渡津公是父王的弟弟。在決定下一任大王的重要場合,務必希望他能賞光來一趟,但果然不行嗎?」
「我按照奇智彥殿下的建議,發了一份祕密電報,今早他用聯絡飛機送來了一封密信。葬禮和王位繼承會議一事,都全權委託嫡子和義彥,也就是我作爲代理人出席。」
和義彥從公文包裏取出密信,放在長桌的正中央。奇智彥殿下用右手伸向了信件。
「啊,那就好。有你在,王室和海軍就都安心了。密信就這一封嗎?」
「……就一封,您爲何這麼問?」
聽到奇智彥突如其來的提問,不由得冷汗直冒,他有看穿這點嗎?
「如果沒有備用的話,弄髒就不好了。你看,我得用嘴巴叼着才能打開信封。」
「啊,沒關係,請您自便。」
城河公用嘴從白色的信封中叼出信紙。他一邊瀏覽信件,一邊若無其事地開口道。
「在大王寢室的時候,非常抱歉。我有些亂了方寸。」
「那是自然。畢竟是您的家人。」
很多年前,和義彥也在母親產後死亡時大哭過。奇智彥殿下點了點頭。
「鷹原公也是,他得少喝點酒了。」
「您指的是?」
不懂他在說什麼。
「沒事,畢竟有傷貴體。」
實在難以啓齒。自己對女性不感興趣一事。
「似乎是爲了組裝飛機。」
和同性私交甚篤,誰都不會來阻止,反而還會受人尊敬。如果對方是優秀的男子那便更是。
『切記緊密關注奇智彥的動向。』
「就算抱住他,也沒有聞到酒精的味道。」
所以,和義彥換了個話題。和鯊魚在水邊戰鬥,佔不到一點好處。
那是父親送來的第二封密信。僅有兩行文字。
「殿下,關於會議警備的商議——啊,對不起。」
「不,因爲他明明在宮中,卻還佩戴着手槍。」
奇智彥殿下,該不會……知道和義彥心中所想吧?
忽然憶起擁抱時的觸感。
自己很清楚,奇智彥殿下對同性沒有興趣,而且恐怕還討厭和義彥。
自己很清楚,這只是嫉妒罷了。
「您知道是出於什麼理由嗎?」
「……親自組裝嗎?」奇智彥殿下大概是真的感到困惑。
「不,只聽說他正在組裝,完成到什麼程度還——」
奇智彥殿下大概順着自己的眼神看去。
「因爲我命令石磨去看守遺體了。真拿他沒辦法。」
「那天晚上,鷹原公沒有喝酒哦。」
「有些構造單純的飛機,會在分解狀態下販賣。帝國有種興趣,是要自己動手組裝飛機來駕駛。不過我沒有問過具體情況。」
和義彥忽然想到,這位大人一直與石磨在一起,如同家人一般被敬慕着吧。若是這位大人提出想發展成超越家人的關係,那位美男子會高興嗎。
奇智彥殿下說。
石磨轉身離去。眼睛不由得被那形狀姣好的屁股吸引住了。腰部不禁發軟。
和義彥熟練地糊弄過去。
寶石色的眼眸彎成了一條縫。他的表情宛如親人的大型犬。但左眼下的傷痕與這個印象截然相反。
但是,稍微有點羨慕奇智彥殿下。
話說到一半,門嘎吱一聲開了。
「抱歉,和義彥閣下。行了石磨,你就先退下吧。」
身材纖細而結實。褐色的肌膚光滑緊繃。手感一定很好。
奇智彥殿下笑了。
但王弟的嫡子一直不和女性往來,一直沒有子嗣的話,便是另一個問題了。
「居然,還真是稀奇。」
『切勿樹敵。保持中立。你能做到。』
「誒,然後他去飛了嗎?」
寶石色的美麗眼眸流露出一絲怯意。
「我的侍從有何失禮之處嗎?」
奇智彥殿下意味深長地中斷了話語。他明顯是在誘導自己提問,亦或者只是讓自己覺得話裏有話而已。奇智彥殿下很擅長這種事。
告別之後,他輕輕地觸碰胸口,觸碰着藏在裏面的一封信。
進入房間的是一位穿着紅色禮儀軍服的美男子。他的腳步流暢而輕盈,是戰士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