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 骰子已然擲出0;Alea iacta est.1;
《謀反之冬就此遠去》 · 古河絕水 · 7869 字
黎明時分,奇智彥進宮後,馬上就被帶到了北棟的寢室。
和義彥呆呆地望着他。王妃祈誓姬趴在牀邊哭泣。公主幸月姬害怕着母親的眼淚。鷹原公撞到奇智彥的背。奇智彥回頭一看,二哥正在哭泣。
王兄已經死在了牀上。
門開了。衆人紛紛看向門口,警戒着會不會有更加嚴重的問題出現。出現在門後的是剛剛纔進宮的宰相提奧多拉。她用目光示意衆人讓路。稻良置大將軍跟在她身後。
「奇智大人。」披散着頭髮的幸月姬,和往常一樣小跑到奇智彥身邊。
「怎麼辦,母親大人一直在哭——咦?奇智大人,您裏面還穿着睡衣呀?」
「那是因爲——幸月大人,您的母親……」
「不許碰她!」
有人叫道。是祈誓姬。
「不許碰她!你這惡魔!殺人犯!討債鬼!」
王妃祈誓姬從奇智彥手中搶回幸月姬,緊緊抱着她。
奇智彥環顧室內。
所有人都看着奇智彥。連侍從、牀邊的醫生與巫女也都看着他。
奇智彥隱約察覺到,他們認爲是自己弒殺了王兄。
在祈誓姬的描述中,昨天,王兄和奇智彥見過面後,便回到了寢室。那時王兄稍微有些口齒不清。不過,因爲王兄的身上有酒味,而他酒量又很差,所以她以爲王兄只是喝了點酒,並未放在心上。王兄自己換好睡衣,先躺到牀上了。
天亮前,祈誓姬爲了上洗手間醒來。她爲了不吵醒丈夫,悄悄地鑽出被窩,但回來時便察覺到了異變。就算叫他,他也完全沒反應,摸摸他的手發現十分冰涼。王兄已經死了。
「是毒……一定是你,在那酒裏下了毒……嗚!」
王妃掩住臉哭泣不止。幸月姬的奶孃輕輕靠了過來,安慰着她。
被密令傳喚而來的王都警察搜查部長,是個高大瘦削,冷靜沉着的男子。
「原來如此,王妃殿下,可以問幾個問題嗎?」
「絕不可以切開王的身體。又不是家畜或者俘虜!」將軍勃然大怒。
奇智彥拼命大叫。隨後頓時察覺不妙,太過拼命反而會引得衆人懷疑。
在此期間,咲和石磨一直緊緊地跟隨左右。
「鷹原公若是成爲了新任國王,您十有八九會被殺掉。」
將軍也很震驚。爲何不知道!你不是軍隊的最高負責人嗎!
一切都默默地定了下來。週五的國葬和王位繼承會議。
「正好凌晨四時。」
「城河公,請聽聽我這個老頭子的忠告吧。請您思考一下,之後將會發生什麼。」
「醫生,有可能會這樣嗎?」
笨蛋增加了。
鷹原公瞪着垂頭喪氣的奇智彥。
正當搜查部長向宮廷的這羣蠢貨提問之時,奇智彥突然有了靈感。
「誰說的!」
「那是因爲祖父王和父王的死因都很明確!一個是在戰場上被炮彈擊中,一個則是飛機失事!」
「居然給王驗屍!不管是不是暗殺,這都是一大丑聞啊!」鷹原公強烈主張道。
「正是。從殿下那副慌張的樣子來看,確實不是您乾的。但這種事已經無所謂了!」
冰冷的月光照耀着空無一人的衆多房間,宛如異界。自己並沒有目的地。只是若不埋頭一味狂奔,身體內部彷彿就會爆裂開來。但是,走廊自然連接着某處。最終,他抵達了主屋。
奇智彥低聲怒吼道。
宮廷的衆人都靜靜地點頭,接受了提奧多拉的建議。
「各位,請問遺體該如何處置?」
「王國的法律體系是帝國式的,所以……」
「選出下一任國王。」
估計鷹原公覺得自己控制了音量,實際上這邊聽得清清楚楚。
「現在是週一凌晨。就在週五舉行『王位繼承會議』和國葬吧。」
咲配合着奇智彥的步調,輕輕地靠在他肩膀上。
「您果然很優秀。這之後,王的遺體將會安置在王宮神殿內。王位繼承會議,大概會在大集會場召開,在豪族們的歡呼聲中選出下一任王。新任國王來主持葬禮。慣例上是這樣的。」
「所以?」
就算想甩開他們,但兩人大步快走,就已經比奇智彥全速奔跑還要快了。
「在祖父王的時代之前,根本就沒有驗屍這個概念吧!」
「這裏是王國!」
後面傳來了將軍的聲音。轉眼就被他追上了。不知爲何,將軍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望向和義彥。
「在週五的王位繼承會議中選出的下一任國王將主持葬禮。國王的即位儀式則放在下週。因爲週六銀行和證券交易所休息,能避免不必要的經濟混亂。」
「最後見面的時候,王兄沒扶住桌子摔倒了,他的頭磕到了桌板!肯定是因爲這個!經過了一段時間後死亡……醫生!這樣的死法也是有可能的吧!」
宰相摒除了所有感情和思考,淡淡地答道。
被問到的和義彥不知所措地環顧四周。最終,他的視線停留在宰相提奧多拉的身上。
「從古至今沒有切開大王遺體的先例。」
「嗯……這是法律用語。是帝國法的原則。」
「我什麼都沒幹!別冤枉人!」
奇智彥罵道,再次扭過了頭,這邊則是一臉下定決心的咲。
「有資格成爲下一位王的,只有四人。最爲有力的候補是鷹原公,先王的弟弟渡津公,以及他的嫡長子和義彥殿下,還有城河公您。」
「看吧!」
「奇智彥,難道你……」
「啊……」
他衝下寢室所在北棟的樓梯,將和義彥制止的聲音拋在身後。
奇智彥想尋找突破口,抱着一絲希望看着宰相提奧多拉。
奇智彥頓時底氣倍增。
奇智彥在夜晚王宮的冰冷走廊中奔跑着。至少在全力擺動着自己的腳。
「兄長的葬禮,是週五嗎?」
「在那之前的諸王也從未有過。」
「骰子已然擲出!圍繞王座的鬥爭就此開始!那麼,接下來不是勝,就是死!」
奇智彥拼命地向衆人訴說自己的發現。
房間內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宮廷醫師長的身上。搜查部長替大家問道。
「和兩個笨蛋商量也只會得出愚蠢的結論!」
他不由得瞥了眼身旁的咲和石磨,確認他們的反應。兩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將軍。
和義彥露出半是歉意半是懷疑的表情說。
「有句老話叫『疑罪從無』。」
想到這裏,奇智彥再也承受不住,衝出寢室,開始在夜晚的王宮中奔跑。
「針對目前的事態,您想到了什麼應對措施嗎?」
奇智彥呆呆地坐在大王寢室的椅子上,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世界也在一刻不停地向前運轉。
「在召集大臣,確認遺體之後,正式召開內閣會議。現在是戰爭時期,所以爲了維持秩序,需要一定的正當性。在內閣會議中決定後續兩天的封口令和強化王都警備。週二發佈重大發表的預告廣播,週三全國同時解禁消息。週四舉行告別儀式。」
奇智彥彷彿事不關己地聽着這些。
「各位都這樣反對了,我也不好……」
王兄就此喪命,同時也失去了證明這並非毒殺的手段。
「驗屍!可以直接移到警署,然後進行驗屍……」
「沒事的,殿下,我都懂!」眼前的石磨堅定地說。語氣充滿笨蛋特有的自信。
◇ ◇ ◇
「我和哥哥談過了。無論您要去往哪裏,我們兄妹都願誓死相隨。」
「殿下的頭部的確有道傷痕。」
鷹原公有氣無力地望着提奧多拉,喃喃問道。
「鷹原公,沒有證據的懷疑實在是……」
將軍大笑道。像臨戰前的石器時代之人一樣興奮。
「然後?」
「至少你肯定什麼都不懂!」
「是這樣嗎?! 」
他跑過列柱迴廊,眼角的餘光瞥見內院的噴泉雕像,來到連接着主屋二樓的渡廊。
「也就是俗稱的擦傷。」
和義彥拼命地安撫着在衝動之下不知會做出什麼事的鷹原公。
和義彥看向腕錶。鷹原公問。
「他太可疑了!」
「是那時候,磕到了頭……!」
「您到底在說什麼?瘋了嗎?」
「咦?爲何您在宮廷服下面穿着睡衣?」
「別再繼續傷害他的貴體了!」王妃說着說着又哭了起來。
奇智彥思考着。週五那天,自己究竟還活着嗎?再下一個週五呢?
「不對!」奇智彥怒吼道,別過臉去。
「現在是幾時?」
「宰相覺得如何?」
「嚯。」聽到奇智彥的話,將軍佩服地感嘆道
「是這樣嗎!」
他穿過失去主人的大王辦公室,以及看起來像是尋找着下一位主人的侍從等候室。
「和義彥殿下覺得,應該驗屍吧?」
宰相鎮定自若地說,措辭有條有理。
「城河公!已經開始了啊!」
「我國法律的確是帝國式。這是由鷹原公的父王制定的。」
和義彥立馬阻止了激動起來的鷹原公。
鷹原公質問着宰相。爲何不知道?你不是軍隊大佐嗎。
奇智彥好想哭。
近衛隊和軍情報部的成員紛紛拿起筆記本,豎起了耳朵。奇智彥在這瞬間,突然想了起來。
奇智彥瞪大了眼。正常來說會這樣直白地挑明嗎?
「殿下!」咲的聲音飽含苦澀。
「接下來該怎麼辦。」
「「「絕對不行!」」」三個聲音異口同聲地反對。
「鷹原公爲何要殺我奇智彥?」
「因爲他堅信是您殺了大王陛下。」
「這是誤會!馬上就能解開的誤會!」
「或許吧。」
將軍乾脆地承認了。
「但要是鷹原公即位,身爲弟弟的城河公便是下一任王的最有力候補。麻煩的是,鷹原公目前獨身也沒有子嗣。若現在開始準備結婚,豪族們肯定會圍繞着王后的寶座展開爭奪。城河公的存在,會成爲宮廷權力鬥爭的中心。這已經與本人的意願無關。兄弟兩人害怕着彼此,憎恨着彼此。人心是脆弱的,要是一直這樣疑神疑鬼下去,總有一天會產生這樣的想法——『與其被殺,不如先下手爲強……』」
奇智彥的喉嚨中冒出了不成人聲的慘叫。
將軍的話太過具體生動,而且他還說得興高采烈,更讓人難以忍受。
將軍豪爽地笑了。
「城河公,生路唯有一條,那便是您自己成爲王。行動還是死亡!具體的方法就交由您來決定。畢竟殿下比老夫更聰明。」
「你要我們兄弟間互相殘殺嗎?! 就算是那副德行,他也是我的親生哥哥啊!」
「那您要等着被鷹原公殺掉嗎?」
將軍的邏輯單純明快,正因如此才毫不留情。
「就算您打算坐以待斃,軍隊和老夫也無所謂。只是苦了殿下的褐色戀人會被連累。」
「我和咲纔不是那種關係……」
「那就是會連累戀人的妹妹。」
「我和石磨纔不是那種關係!」
奇智彥渾身脫力,差點癱軟在地。石磨和咲慌忙上前扶住了他。
將軍接過部下給的軍用外套,利落地穿在身上。
「城河公,老夫就此失禮。現在我必須馬上前往國軍司令部,把軍隊穩住。國王離世的消息一旦走漏,不管是前線還是內部肯定會變得一團亂。」
奇智彥一直叫到喘不上氣爲止,才抬起頭望向鏡子。
「鍾宮很清楚,自己該奉獻一生的對象是誰。他才智雙全,兼具慈悲與冷峻。雖有王的器量,卻沒有王所需要的武力。鍾宮願成爲您的矛。」
爲什麼!爲什麼?!
她來到奇智彥藏身的最深處的隔間門前。
「我們會爲勝利的一方效忠。請您加油。老夫比起鷹原公更喜歡您。畢竟您會試圖掩蓋覺得老夫很蠢的想法,這點還挺可愛的。」
奇智彥知道,這是臣子就任官職時宣誓效忠的言辭。
「現在裏面有人在……咕誒!」
奇智彥慌忙大叫。
開門進來的人是鍾宮。能隱約瞥見昏倒在她背後的石磨。
他和一名渾身溼透的矮小男子對上了眼。鏡中的男子說。
「不可能贏。怎麼想力量都不夠。現在立刻準備逃命吧。」
「奇智彥?」隨後便傳來荒良女從頭開始依序調查隔間的聲音。
「請務必,將我列入您的麾下。」
「我會在廁所外等您的。無論多久。」
男子的聲音帶着冰冷刺骨的色彩。
「我乃初代王的祖父之子,田力彥之末裔,鍾屯倉的鐘宮鳥打彥之女,名爲鍾宮陽火奈。居於近衛末席之人。生於邊境鹿柴,學識乏善可陳。是不知禮數,只知揮矛之人。」
鍾宮誇張地讚揚了一番奇智彥。誇張到危險的程度。
那是奇智彥的指揮杖。鍾宮似乎想從隔間外把手杖遞給自己。
「不行。城河莊的人口很少。你成年後纔開始統治了一年左右。而且你還有殺害王兄的嫌疑,是遭人避忌的弒君者。這很快就會在豪族和民衆中廣爲人知。能湊出來的士兵很少,且不會認真戰鬥。」
叫聲化爲氣泡,撫過臉頰,浮出水面。
「他有強大的氏族·鞍練氏作爲後盾。雖然鞍練自先代死後便逐漸衰落,但依舊是古老的豪族。家族中有空軍將軍,現役議員。鷹原公的領地,鷹原莊的開拓歷史十分古老,甚至擁有人口三萬的大都市。可以輕鬆籌到超你三倍的兵力。」
水漸漸積蓄起來。他看着映照在鏡中的自己,喃喃道。
「鍾宮雖是名門,但她本人的軍職還很低。能調動的士兵大概只有一兩百人。成不了什麼氣候。她的背後若是有大人物牽線——那就是『近衛選擇了王』。實則建立的將是軍事政權。因爲沒有其他可以仰仗的勢力,王國會被近衛軍篡奪。形勢也很嚴峻。」
「據說,老鷹會殺掉生在同一巢穴中的雛鳥。下毒的是……」
這樣能贏嗎?奇智彥問鏡中的男子。男子用清醒的聲音說道。
「今天,我願爲了殿下在廁所的地板上磕頭。明天,所有人都會願意在糞坑中爲您磕頭。」
鍾宮說道。這條蛇很可能真的會一直等在外面。
鏡中那個眼神陰暗的矮小男子說道。他冷酷而狡詐,所以才能說出可靠的意見。
呼吸急促。熱血沸騰。脊背發冷。不知爲何勃起了。
「王弟奇智彥,會因弒殺王兄而死。」
他穿過靜悄悄的王妃等待室,遊戲室,小食堂。空曠的王宮電影院,冷清的會議室。
他忍不住俯身將整張臉壓入水中大叫。
鍾宮撿起滾落在地的銀黑之杖,撿起近衛隊長官的指揮杖,雙手奉上。
強大的氏族會如何動作?
「我在,我在!在上廁所!」
「就會這樣吧。」
他衝進主屋角落的一間廁所,命令石磨別讓任何人進來,命令咲不許進來。
「直接扔到隔間的地上。」奇智彥警戒着陷阱說。

「謝謝。我再說一次,快滾!」
「奇智彥尊,繼承始祖神血脈之人。近衛隊的領頭羊。城河莊知事兼專賣公司董事。慈悲爲懷,才智雙全,從文武百官到不法之徒,無人不從。是最爲弱小,也是最爲強大之人。」
將軍笑着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大陸戰爭僵持不下,身爲戰略據點的王國圍繞王位即將爆發內戰,對吧。祖父王駕崩後的內亂中,帝國支持了最爲強大的勢力。因爲他們想盡快讓王國安定下來,專心商業發展。這次恐怕會選擇支持鷹原公吧。至少你絕對不是第一候補。」
「你打了我的侍從嗎?」
奇智彥知道,這番言辭意味着什麼。
趁鍾宮還在磕頭的時候,奇智彥逃進廁所的隔間。
「軍隊會站在王這邊。」
將軍接過部下給的軍帽,戴在頭上。
「那是事故。兄長的腦袋不小心磕到了桌面。」
鍾宮看着身穿宮廷服,裏面套着睡衣,不知爲何渾身溼透的奇智彥。
「還有,請您拿好這個。」
磕頭?那些嘲笑我不會騎馬的傢伙?所有人?!
「爲何裝作不在裏面?」
「滾!」
聽到鍾宮的聲音,奇智彥抬起頭,看到隔間的牆壁和儲水槽之間冒出一個棒狀物。
說到戰鬥的話,近衛隊如何?若是有近衛的協助,或許……
鍾宮似乎聽到了關門的聲音。她咚咚地敲着門。
「那個,這裏的廁所有人在用——別踢我!別踢我咕誒!」
「我踹了他。」鍾宮的語氣中沒有絲毫反省。
奇智彥看着身穿褐色制服,帶着藍色帽子的鐘宮。
奇智彥一言不發轉身離去。石磨和咲緊跟在他身後,將軍並沒有追上來。
領地的兵力如何?
「我若是輸了呢?」
◇ ◇ ◇
奇智彥沒有留下任何把柄,只是一味喝退鼓動王族謀反的危險近衛兵。
「豪族們都很精明。這種算盤誰都會打。就算現在開始向強大的豪族搭關係,也絕不算是一招好棋。顯然會變成用口頭約定在兄弟倆之間搖擺的牆頭草,指望以下克上來翻盤的賭徒,以及別無選擇不得不答應的落魄者們湊起來的烏合之師。」
「奇智彥,大王。」隨後他想起鍾宮的話。「所有人都願意在糞坑裏磕頭。」
他將右手撐在冰冷的大理石洗臉檯,對着鏡中的自己喃喃道。
「要想成爲大王,就必然需要作爲後盾的豪族的兵力、財力、以及政治影響力。如果沒有這些,就無法驅動政治,馬上會因叛亂被殺。然而,奇智彥沒有後盾。最爲親近的慄府氏中,既沒有做過將軍也沒有當過大臣的人。因爲這副殘缺的身體,他生來便註定與王位無緣。因此不管是護衛還是同乳兄弟,都給他選了對王位沒有多餘野心的弱小氏族。」
奇智彥沒有回答,屏住了呼吸。
確信廁所裏已經沒有其他人後,奇智彥走出隔間。
「若您成爲了王,駱駝那件事就拜託您了。」
隨手靠在洗臉檯旁的手杖滾落在地,發出空虛而冰冷的響聲。
「所以你就踹了他的侍從嗎?」
「冷靜。快冷靜。思考。快思考。思考什麼?首先思考該思考什麼。」
奇智彥最後擠出一絲聲音問。
石磨的慘叫意外成爲了警報,奇智彥藏進隔間。在關上門的那個瞬間,從縫隙中瞥見了一頂毛皮。奇智彥爲了不讓人從門下面看透,努力拉起腳抱坐在馬桶上,裝作隔間沒有人的樣子。
鷹原公擁有的資源呢?
「我還以爲是幸月姬大人,正和她玩捉迷藏呢。」
鍾宮老實地鬆開手,手杖筆直落下,奇智彥用右手接住手杖。她似乎真的只是把手杖遞過來而已。
同時,他也明白了這是不可能的事。
鍾宮沒有回答奇智彥的提問,而是壓低聲音說道。
鍾宮一邊誇張地謙虛了一番,一邊陳述自己的家族出身及背景。
「你在這吧,奇智彥。」
忽然,男廁薄薄的門外傳來石磨的聲音,鏡子映照出的入口處有人影晃動。
王?就憑我這跛腳王子?
◇ ◇ ◇
「殿下?殿下!」
「滾。」
一陣如暴風雨般的踹門忽然襲來。氣勢猛烈到彷彿要踹破這扇薄薄的門扉。
「原因居然是一張缺了腳的桌子。哈哈哈,真好笑。如果這事發生在別人身上的話。」
貼滿瓷磚的廁所裏空無一人。奇智彥蓋住大理石洗臉檯的下水口,打開水龍頭,用水流沖刷腦袋。
「這樣下去,不管誰成爲下一任王,我都會被殺。即便自己成爲了王。亦或只是想成爲王。」
說到大人物的話,帝國人如何?帝都會如何行動。
「軍隊會站在我這邊嗎?」
熊不高興地發出了危險的聲音。
爲了儘量客觀地看待現狀,奇智彥對鏡中那個右手右腳殘廢的男子說。
奇智彥對着廁所門喊道。
鍾宮畢恭畢敬地,跪在廁所的地板上磕頭作拜。
嗚嗚嗚,熊嘟囔了幾聲便安靜下來。爲何能接受剛纔的說明?
「我有話要說,快出來!」
「說什麼?」
「重要的事!」
熊大吼道。
「你要是躲在裏面,熊就會拽你出來!趁我現在還有耐心好聲好氣的時候乖乖開門!免得自討苦喫!」
因爲這傢伙真的有可能踹破門,奇智彥便打開隔間的鎖,戰戰兢兢地走到熊的面前。
奇智彥抬頭看着身穿巫女般的服裝,披着熊皮的異國女人。
荒良女低頭俯視着在睡衣外套着宮廷服,渾身溼透的異國王子。
「右手指甲的剪法這樣如何?將指甲剪固定在桌子上,用下巴去按。」
奇智彥花了將近五秒的時間,才理解荒良女的話。
「你在說什麼啊?! 」
他不禁怒吼。
「我的意思是,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荒良女斷言道。她的語氣中沒有一絲動搖,沒有一絲害羞,沒有一絲生硬。
奇智彥一時語塞。
「你站在我這邊,又能爲我做些什麼呢?」
「思考這些是你的工作。」
「那熊的工作是什麼?」
「襲擊某個村落。喫美味的食物。喝酒。調侃『那孩子不是很可愛嗎?』之類的。」
雖然渾身溼透還穿着睡衣,但也要盡力維持最後的體面。
「鍾宮大尉,王宮的警備是近衛隊的工作吧。平日什麼時候換班?」
『大王不在的一週』,就此開始。
「鍾宮大尉的士兵下次輪班是何時……哦對了。」
「以三個大隊爲單位,每四個月輪值一次;每個大隊下屬的三個中隊則各以四十餘日爲週期,輪流駐守王宮。警備負責人是中隊長,也就是我。」
那天早上,宰相提奧多拉將內閣全員召集至王宮,確認了大王的遺體,通過內閣會議定下事後處理方案。等到擬好文件,各位大臣簽完署名之後,時間已來到週一正午。
「名偵探,你推理錯了。那樣做的話很危險。因爲看不見指甲,容易剪得太深。」
「幸運的是,我很擅長用智慧同手握力量之人周旋。畢竟從出生起就一直在做這種事。」
奇智彥轉頭望向荒良女笑道。
在被逗笑的時候,就已經輸了。
實在是太過微不足道的小事,奇智彥不由得笑出了聲。
隨後他意識到,自己已然下定決心。
「每天早上八點換班。」
「呵呵……哈哈……」
「沒什麼大不了的。若是失敗,無非是沒了一個世間的棄子罷了!無非是苟活於世空佔一條性命之人退場罷了!萬一被殺又何妨!」
鍾宮流暢地答道。
◇ ◇ ◇
奇智彥走出廁所,打開的門狠狠撞上了將耳朵緊貼着門的石磨。鍾宮就在他旁邊。雖然她一臉若無其事,但從石磨忿忿的眼神來看,這女人八成也偷聽到了吧。
奇智彥露出了深沉而可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