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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筆短篇~睡M人的心願~

《與睡美人一起入眠。》 · 深水紅茶 · 5266 字

被黃油慢慢煎出的焦香從睡夢中喚醒,我想,這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清晨之一。

平常的話都是我先起牀,而那一天,是時雨小姐比我起得更早。我被門另一側飄來的香氣吸引,睡眼朦朧地走向廚房。

「早上好。」

正準備把平底鍋放上爐竈的時雨小姐看到我後,輕輕地笑了起來。

唔~嗯,兩億分。寬鬆柔軟的象牙白長袖上衣,配上格紋運動褲,簡直是全世界最適合她的打扮。雖然對時雨小姐昨天的打扮我也是這麼想的。

「在做什麼啊?」

「黃油炒鮭魚和菠菜。」

「哇——耶」

肯定很好喫。

我開心地從從櫥櫃裏拿出兩個餐盤,摺疊式餐桌畢竟是獨居生活用的,稍微有點小。所以我們自己做飯的時候基本所有喫的都是裝在一個盤子裏的。

「米飯?麪包?」

「那我要麪包。」

我拿出兩個附近超市買的袋裝圓形白麪包,放進了吐司機。等到「叮」的一聲讓人愉悅的聲音清脆響起時,時雨小姐的料理也做好了。

正在我享用着炒得香噴噴的鮭魚時,時雨小姐突然說道。

「今天去喫烤肉吧。」

「啊,之前說的那個。」

「嗯。車站另一側的那家店,之前信箱裏被放了傳單,看起來挺好喫的。不過網上暫時還沒有評分,所以有點不安。」

「可以啊,去吧去吧。」

就算沒有高評分,只要能和時雨小姐在一起,對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於是就這樣,我們在中午前離開了家。

「怎麼辦?要喫漢堡嗎?」

爲了不怕沾上氣味,我披上了一件可以在家清洗的防風夾克。

我轉過身環顧了下車站前的商店。

「荊。」

「啊,嗯。對啊。」

時雨小姐向在收銀臺的小姐姐搭話,說明了想要的蛋糕種類。

「嗯……那樣的話就沒辦法達成本來的目的……」

「你今天生日嗎?」

「時雨小姐你。」

她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輕輕歪了下頭。

「……因爲我是小孩子?」

這個人爲什麼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

「第四個願望。因爲我沒有爲你準備禮物。」

「既然要做壽喜燒,果然還是想要加熱鐵板啊……可以做火鍋的那種。」

接過收銀員小姐姐遞過來的蛋糕盒子,我繼續說道。

但是,如果我和時雨小姐同齡的話,她一定會提前告訴我吧。

「啊,荊你看。」

「啊,嗯,我有積分卡。」

琳琅滿目的蛋糕擺在冷藏陳列櫃中。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特地把這種事說出口而已。」

跟着地圖APP導航來到這家店前,門口卻貼着手寫的告示紙。本日因店主身體不適臨時休業。這就沒辦法了。

「你還說什麼,慶祝生日!」

「真的誒。」

時雨小姐坐在牀上,拍了拍大腿。

「作爲生日特典,可以附贈生日祝福牌和蠟燭,請問需要嗎?」

正當我出神地望着既沒有成鳥也沒有幼鳥的鳥巢時,不知不覺間,一個看起來像大學生的小哥哥路過時停下了腳步,也和我一樣抬頭向上望去。

我都不知道。

「你在說什麼呢。我可以自己買,反正馬上要發獎金了。」

「你看你看,收到了曲奇。荊也要喫嗎?」

時雨小姐拿着包裝得很漂亮的小袋子,轉過頭看向我。

買完東西后,我們就這麼直接去了甜品店。

連那種名字聽起來很漂亮、實際上卻又筋又有股怪味、喫起來毛茸茸一團的草,還有後來放進去的烏冬麪,我都好好喫完了。先不說春菊,時雨小姐做的飯一直都很好喫。

「不要。要是不在日期改變前告訴我,我就要鬧脾氣了。」

「那我就要這個吧。」

「……我會喫的,不過這個肯定不算願望。」

「不用了,謝謝。」

「這樣啊。」

不對,重點不是曲奇吧。

「對不起。」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受不了自己的幼稚。明明一點都不想被認爲是小孩子。

「沒有啊,不是這種原因啦。」

誒?

雖然我在慶功宴的時候喫過壽喜燒,但沒有放過烏冬麪。

「誒?」

就連我自己都覺得那時候太糟糕了。擅自誤會擅自嫉妒,被一句「和荊也沒關係吧」傷透心,倒在牀上把臉埋在枕頭裏悶聲大吵了一整晚。當然完全沒有睡着,大晚上一個人喫着已經變得一塌糊塗的蛋糕,越喫越想哭。要是把那天晚上的我畫下來,肯定會給這幅畫加上「重女」的標題。

「先說好了,我要是鬧起脾氣來會變得非常麻煩哦。」

可是,只是被給予,已經滿足不了我了。我也想爲她做些什麼。

「客人,今天是您的生日啊。」

「明白了。那麼就將這個烤點心作爲附贈的禮物。」

沿着路邊走的時候,時雨小姐在高架橋的下面停住了腳步。視線朝上望去。

說起來,時雨小姐是想讓我多攝取一些營養啊。但這個車站附近的飲食店基本都是快餐。

回到家後,時雨小姐用底較深的平底鍋做起了壽喜燒。

她曾說過想和我在一起,也曾抱着我說我是必要的。但現實擺在眼前,我依然是小孩子,除此以外還有很多其他問題。所以,等到哪一天這個詛咒解開的時候,時雨小姐還會待在我的身邊嗎?

「那把這個作爲願望可以嗎?」

因爲時雨小姐說很好喫,我決定完全信任她。

「你倒是說啊!」

「不是吧。」

「沒有。」

時雨小姐一副十分抱歉的樣子回過頭來看我。不用那麼在意也沒事的啦。

不管是什麼都無所謂。我輕輕吐出一口白氣。

我明白的。時雨小姐並沒有什麼其他心思,真的只是這麼想的。

「哎呀,這下糟了,時雨小姐。」

「怎麼了?」

「要不乾脆去買些菜,在家自己做。你現在還不餓吧?」

「說什麼?」

「荊要哪個?」

總覺得有點羞恥,我和時雨小姐互相看了看。時雨小姐像是要掩飾害羞一般笑了笑,然後對我說道「走吧」,牽着我再次向前走去。

「但是,裏面空空的,是出門了嗎?」

丟下巢穴逃離冬天的燕子順利過海了嗎?

一旦這麼想,總覺得非常寂寞。我明白自己一直被時雨小姐寵溺着,像被繭包裹起來一樣的溫柔也很讓人舒心,可是……

「燕子是會遷徙的哦。到了冬天,它們就會飛到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之類溫暖的地方過冬。」

「樹幹蛋糕很好喫哦。」

按以往的經驗來看,這個時間點是最困的。不過昨晚睡得還挺好,不至於特別困。

我們一起走出公寓,才過了一分鐘我就忍不住了。把寒冷的氣溫作爲藉口,我牽上時雨小姐纖細的手。

把作爲甜品的蛋糕也喫完後,肚子已經完全被填飽了。

雖然我的指尖冰冰的,但時雨小姐卻沒有拒絕我。她總是這麼溫柔。

「就因爲我是小孩子,不想讓我費心爲你準備禮物,所以隱瞞了生日嗎?」

「誒,可以嗎?好耶。」

「要把春菊一個不剩全都喫完哦。」(*春菊:蓬蒿)

於是我們進入超市買了些肉。但是這個時令更多的是適合壽喜燒用的而不是烤肉用的肉,於是我們乾脆決定「那就做壽喜燒吧」。時雨小姐把茼蒿、細魔芋絲、烤豆腐一樣樣放進購物籃,最後拿起了不是乾麪類的烏冬麪。

「誒—這種就不用啦。我已經到了不會爲生日感到高興的年紀了。能喫上肉和蛋糕就足夠了。」

「啊,對的。」

我對店員小姐姐拿的盒子有印象,是那時候的蛋糕盒子。

「誒?」

而現在才下午四點。

「——告訴我。」

「那願望是什麼?」

「騙人。」

看着整齊排列着的草莓奶油蛋糕,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明明這麼漂亮,我之前卻把你弄得一團糟,真是對不起。

但時雨小姐肯定不一樣。如果我待在她身邊這件事,會讓這個溫柔的人受到傷害的話……

突然想到。現在的我們在那個大學生眼中是什麼樣的關係呢?長得不像的姐妹?還是說……

「那邊,有燕子的巢。」

事到如今,被怎麼看待我都不會介意了。好感、惡意、又或是漠不關心。不管哪種視線都早已習慣。

十二月也已經過半了,氣溫又下降了一截。呼出的白氣有多少,吸進的冷空氣就有多少,冰涼的寒意直沁肺腑。

「請問您有積分卡嗎?」

「嗯……時雨小姐有推薦嗎?」

「誒,爲什麼是烏冬麪?」

「這也沒辦法啊,不是時雨小姐的錯。」

時雨小姐穿着一件象牙白高領針織衫,搭配一條淺綠的長款百褶裙。她真的特別適合這種打扮,給人一種黃色調春天的感覺。

在鋼筋鐵骨的間隙裏,有一個用細小的樹枝搭建成的小小巢穴。

「在喫完壽喜燒最後放進去煮,你沒這麼喫過嗎?」

正因爲現在非常幸福,有時候我會陷入無法自拔的不安中。從最開始時雨小姐就是那個不斷在妥協的人,現在也毫無變化,所以,盤踞在我心底角落、如冰塊般的那份不安,始終無法融化。

收銀員小姐姐翻過那張畫着蛋糕圖案的卡片,看了看背面,不由得輕呼了一聲:「啊」。

「沒事的,不用在意啦。」

「嗯。畢竟早飯喫得很晚。」

帶點通透感的長款百褶裙誘惑着我。如果把頭枕在那裏躺下的話,肯定……不,毫無疑問會非常舒服。

但是我現在正在鬧脾氣。因爲時雨小姐既沒有告訴我生日,也不願意告訴我願望。

面對僵持着不願意起身過去的我,時雨小姐歪了歪頭。露出了「咦?不過來嗎?」的表情。

像這樣不經意間做出的那些帶點孩子氣的舉動,真的太犯規了。

「不午睡嗎?」

「……午睡。」

雖然我覺得,最後輸給誘惑的自己也很有問題。

「聽說稍微冷一點會睡得更好。」

說完,時雨小姐就把空調關掉了。拉開窗簾,只把窗戶打開一拳寬的縫隙,然後拉上紗窗。

原以爲才下午四點,但馬上要落山的太陽已經變成了像融化的鐵一般的茜紅色,而半邊天空也染上了堇紫色。

我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把頭枕上時雨小姐的大腿。柔軟的緞面布料上散發着時雨小姐的味道。這是隻對我有效的、比薰衣草還要令人安心的味道。

像這樣讓我枕在膝上時, 時雨小姐總是會輕輕撫摸我的頭髮。她的動作很溫柔,彷彿是在確認我的頭部形狀一般。

「願望,還沒想好嗎?」

「這種時候反而很難想出個結果呢。」

「不管是什麼都可以哦。」

真的不管是什麼願望,我都會爲你實現哦。

如果你希望我多分擔一些家務,那我會照做。就算要多收點生活費也沒關係。想要回報這份恩情,這種程度根本遠遠不夠。甚至說,如果能提出一些更難做到的要求,我反而會覺得輕鬆一些。

但是。

從在我的房間一起睡覺的那個夜晚開始,時雨小姐一直都沒有要求過我任何回報。就連「謝謝」和「恭喜」這種無形的話語都不曾索求。

「大概因爲我是長女吧,不怎麼會對別人說出我的願望。不管是工作上還是私下裏。」

時雨小姐伸出了小拇指。

解開纏在一起的小拇指,我再次握着時雨小姐的手。

「哼——」

「……果然還是不行?」

一臉茫然的時雨小姐注意到了嗎?

明明我們現在像這樣緊貼在一起,親親熱熱的,我還毫無防備地躺在時雨小姐的膝蓋上。

時雨小姐的眉毛歪成了八字。我慌忙左右搖了搖頭。

就算我依然不放棄也沒問題吧。

宛如夜幕下的海水悄然漲潮一般,睏意漸漸浸透到了指尖。

「沒有不行。完全可以。」

睏意完全被吹走了,我彷彿彈跳起來般坐起身。

自己都覺得自己也太單純了,但心情卻一下子轉晴。

「……時雨小姐。生日、快樂……」

別說一年後了,下個月、下週、明天、現在馬上我就想做出改變。

「沒有啊。」

「剛纔說了我是長女吧。我的妹妹和荊同齡,是高二生哦。」

雖然被教訓了,但時雨小姐的耳朵紅紅的。

(*向南飛的燕子有前往安居之地、踏上尋求希望之旅的意象。)

那天的夢裏,我夢見我們倆變成了燕子,一同飛向南邊的天空。我想,這一定是未來哪一天必然會應驗的夢吧。

「明年的生日,讓我許兩個願望。這樣如何?」

我感覺到她倒吸了一口氣,緊接着,額頭就被輕輕敲了一下。

也就是說……

「真的沒有想讓我實現的願望嗎?」

用手指撫摸着她的手背,輕輕「嗯」了幾聲調整聲帶。爲了能發出我珍藏的、彷彿能讓人徹底融化的甜美聲音。

我也伸出小拇指勾了上去,我們像小孩子一樣許下了約定。

現在的話,感覺在夢裏也能見到時雨小姐。所以我安心地閉上雙眼。

「笨蛋,不要蹬鼻子上臉了。」

「——不管什麼願望都可以哦。就算真的是色色的願望也可以。」

那天早晨,就算我們的嘴脣重疊在一起,時雨小姐都沒有拒絕我。所以我原本還想着,是不是可以稍微期待一下呢。

「還有就是我以前經常會照顧我妹妹吧。」

有一年就夠了。我一定會成爲能夠被時雨小姐索求的存在。

我湊近時雨小姐的耳邊。

這裏就是我的入眠之處。既涼爽又溫暖,既柔軟還帶着好聞的香氣。是我的、屬於我們兩人的巢穴。

我再一次把頭落向時雨小姐的大腿上。軟乎乎的還很溫暖。窗戶的外面吹來寒冷的風,伴隨着城市的各種聲音,輕輕拂過我的劉海。

「瑠奈的事,你還記恨在心嗎?」

雖然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但如果能一直在一起,被當成小孩子也無所謂。

「因爲,下次生日在一年後啊。」

沒有被索求任何東西這件事讓我很寂寞。因爲這不就說明,就算我不在也不會有任何困擾嗎?

「嗯。現在沒有呢。」

「太好了。那明年可以許兩個願望呢。」

「可以什麼?」

可以的吧?

是嗎。

啊—不行了。開始犯困了。

「如果想到了希望我實現的願望,不管什麼時候都可以告訴我。」

果然是這樣啊。

——不對。

保留到,明年的生日。

「嗯呼呼。」

感覺記住這個情報對我的精神健康沒有益處,說不定明天就會忘記。

雖然沒有再懷疑什麼了,但那個比我先體驗過膝枕的人,我實在很難喜歡上她。大概,一生都不會喜歡上。

「這樣啊……」

「謝謝你。」

「嗯,我覺得一般來說都是這樣的。」

「可以嗎?」

「所以,希望能讓我保留到明年呢。」

明明我也希望時雨小姐能想要碰觸我或是想要親吻我。

「所以才總是在照顧別人吧,比如那個人。」

「時雨小姐有妹妹嗎?」

…………誒。

我大概馬上就要睡着了。在那之前,我必須得問清楚纔行。

也就是說,一年後她也會和我在一起。

果然是那個意思吧?

眼角滲出了隱隱的淚水,我假裝忍住不打哈欠糊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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