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睡M人一起入眠
《與睡美人一起入眠。》 · 深水紅茶 · 1.8萬 字
「下個週末,我等你。」
留下這麼一句話,瑠奈便回去了。
只剩我一個人腦袋裏亂成一團。
她喜歡我,瑠奈她喜歡我。
等等。等等等等。稍微等一下。
所以我們半同居的時候、大雪天一起泡澡的時候、我找工作失敗很煩躁的時候、喝醉酒盡情對她撒嬌的時候,她都是那麼看我的嗎?這到底是……
這到底算什麼啊!
「唔誒誒誒誒誒……」
受到的衝擊過大感覺大腦都要宕機了。
我被瑠奈表白了。並且還向我提出了同居(既然被告白了,那就不是合租,而是像戀人一樣同居)。光是這件事就要讓我停止思考了,荊也跑了出去。
怎麼辦,我要怎麼做纔好啊。
我躺倒在木地板上,仰望着天花板。
「——唔啊啊啊啊啊……」
受夠了,什麼都不想思考了。
結果那個晚上,荊沒有回到我的家裏。
明天週日是Sereno每週固定的休息日,也見不到她。
當然,我發在聊天框裏的消息也都被她無視了。
腦袋裏依然一團亂,但太陽依舊會升起,新的一週開始了。
新的風波,從我在公司裏被叫住的那一句話開始。
「雨海,稍微過來一下。」
作爲助理和山內小姐一起工作的這段時間,她也一直幹勁十足、有條不紊地處理工作。沒想到她一直身體抱恙。
「截止期限是明天的上午哦。」
新堂先生點了點頭。
「我會去考慮一下的。」
「嗯。這個項目也挺大的,跟對方協調也挺費勁的吧。」
「行。」
「那,你就適當地加把勁吧。不好意思,我就先下班了。今天可是我女兒的生日。」
「從工作的角度來看。不是挖苦你,而是我覺得到這個程度就夠了。即便如此你也要繼續改嗎?」
「OK。不是很急的項目你就分給同事吧,優先集中在這個項目上。還有,草圖提交前要給我確認一下。」
不過——總覺得缺了點什麼。作爲一個設計,它缺乏一種能夠立刻吸引目光的表現力。
新堂先生閉上了眼睛,然後緩緩地睜開。
其實我很清楚。現在的設計絕對不會通過的。客戶是不會妥協的。
下雨總有放晴的時候。只要等待,雨總會停的
「拜託你了。」
我有自己的固執,想把事情做到最後。但更重要的是,現在的我只想把自己埋進工作裏。
「……我覺得滿足了他們要求的水平。」
「不過,如果覺得有風險,請由您來判斷是否更換負責人。我也會詳細彙報每一次的溝通情況。」
「不好意思,我再去重新推敲一下。」
新堂先生點了點頭,把其中一張草圖交給了我。
再加一筆。我的設計還缺了什麼。
「但是需要做手術。考慮到前後的靜養期,大概需要這麼久。」
我馬上想到了。
「實話說,我覺得這一版就夠了。」
停頓了一會兒,我回答道。
剛纔那是……被誇獎了嗎?
直到找到那一塊拼圖前,今晚大概睡不着了吧。我這麼想着。
不僅廠商那邊的負責人已經明顯表現出不耐煩了,截止期限也在逐漸逼近。
然後,應該會有人代替我接手這份工作。
「……可以。但是,明天不準來上班。東西都用郵件發給我。早上我檢查後,如果沒問題就直接給客戶。不行的話,就用現在這一版。」
「是『Reve』吧。」
我到達公司後,立刻被新堂先生叫了過去。
接下來纔是真正辛苦的時候。
內心深處,昏暗的影子在不斷侵蝕着我。
「是這樣啊……」
新堂先生想問的其實是「你要不要放棄,讓別的資深同事接手?」。
我低頭看向了手邊的草圖。
看我鬆了口氣,新堂先生又補充了一句。
在同一個公司工作了三年,多多少少也練出了點直覺。心裏隱隱覺得不妙,有一種討厭的預感。
按照他的指示修改後,整體的平衡又打破了,總覺得「有什麼不對」然後又從頭開始再設計——一直在不停地重複毫無盡頭的工作。
「……是的。」
當然,我根本沒帶傘,便利店也早就打烊了。出租車站空蕩蕩的,公交車更是早就停運了。
很正確的判斷,新堂先生是能做出正確判斷的上司真是太好了。雖然一到繁忙時期他分配任務時會像個魔鬼一樣,除此以外的時候基本都是個講道理的人。
好在用於工作的平板和配件就在我的手邊。乾脆直接在車站的長椅上工作——雖然是這麼想的,但是凍僵的手根本無法握緊觸屏筆。
說實話,我沒想到他會陪我堅持到這種地步。他本來完全可以早點放棄我,作爲管理者那樣做可能反而更合理。
「……我想盡我所能試試看。」
「啊,不不,別誤會。因爲涉及隱私,不能說太多,但不是危及生命的那種。」
「說實話,你覺得可以嗎?」
「她負責的各種工作現在由整個設計部門重新分配。但是,只有一個項目比較麻煩。」
「——緊急入院?山內小姐嗎?」
我撇了一眼樓層的時鐘。十八點十二分,已經過了下班時間。
關於荊的事,關於瑠奈的事,我都想暫時推到一邊,不去面對。
如果最後不行,那隻能說是我的實力不足。
「情況很嚴重嗎?」
『Reve』這個項目是以山內小姐爲主,我作爲輔助進行的。正常來說應該是由我來接手這個項目。
「我明白了,這樣就可以。」
在面談用的小型隔間裏,新堂先生語氣沉重地說道。入院,這個不吉利的單詞讓我感覺心臟一涼。
「雖然本人也說了要遠程工作什麼的……但畢竟是這種情況。反正她的年假也剩了不少,就讓她休息了。」
看着通向環島的入口處,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對不起。」我向新堂先生低聲道歉。
「對的。她那邊決定要休息兩個月。」
這樣又有什麼不好呢。
「好的。」
「嗯。不過說白了,雨海小姐可比我有品味多了。」
但這就是極限了吧。
雖然作品已經達到了應有的水準,從公司的角度看,收取設計費用是完全沒問題的。
「要重新修改的話以這張爲基礎吧。感覺只要在下方的空白處加個小點綴,整體就會煥然一新。」
「我也從山內小姐那裏聽說了情況。這周就是關鍵點了。如果到週五草圖還是沒通過……那很抱歉,只能視爲超時了。這樣可以嗎?」
我手上拿着罐裝咖啡,在車站的長椅上坐下。
新堂先生揮了揮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你對主管上司說這種話好嗎?」(*在日本自主加班有違法的可能性)
「請當做是調休。」
天空就像破了個洞一樣,猛烈的雨水傾瀉而下。
拖着沉重的腳步,走下電車,穿過檢票口。
「誒?」
但是這個項目真的很棘手。說實話,已經快要火上眉梢了。
但是,給人印象很淺。直接點說就是——太『普通』了。
「是這樣啊。」
第一天週一,幾乎就是在迷霧中兜圈子,一天就這麼過去了。到了週二,總算確定了大方向,開始設計具體的配色、圖案、商品名的Logo。週三則是一整天的「推翻重來」,拼命出新方案。
「——誒。」
作爲「巧克力」這個商品的設計是能讓人有購買慾望的。盒子很有高級感,商品名的字體設計也不錯。
按到現在爲止的經驗來看,時間上很緊張。
陣雨。
我和新堂先生把兩張草圖放在中間,面對面地坐着。
然後到了週四。最終方案縮小到了兩個。客戶提出的意見,我也儘量都融入了進去。
理所當然的,並不是所有畫出來的點子都能拿去提案。客戶那邊對提案數量的控制直接和成本掛鉤,公司也不可能隨便交出不成熟的作品。
「——你怎麼看?」
要不就在這放棄吧。
新堂先生沉下聲來。我立刻明白了他的話外音。
「……是的。好不容易設計概念已經確定下來了,但是設計草圖還是沒給出通過的回覆。」
「……我帶回去做。在明早之前我會把電子版發給你。」
買個熱飲暖暖手,等着雨停不就好了。我喜歡的這條波浪裙也不會沾到泥水。
一股焦躁感正在侵蝕我的內心。明明得儘早開始工作。
結果——預感完全命中。
「……哈哈。」
不愧是我,天生的雨女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嗯。」
週一的早上。
身體感覺很沉重,就像是全身化作了一塊鉛石,連一步都走不動了。
「是吧。」
「不過她本人很有精神哦。在開會的時候也活蹦亂跳的呢。」
那一刻,似乎這段時間積累下的疲勞如決堤一般在我的身體裏蔓延開來。
一週。
雖然誇下海口,但最後還是沒找到答案。在還能勉強趕上末班車的時候,我走出了辦公室。
我把自己認爲「就是這個!」的方案畫出來,交給新堂先生檢查,然後被打回來。又或是被他提出修正的地方。
新堂先生摸了摸下巴。他的臉上寫滿了「真讓人頭疼」。
但是,無所謂了。已經無所謂了。
能做的我都做了。
在雨停下之前都在這待着吧。之後新堂先生總會有辦法的。
我的任務到此結束了。
……
果然我無法像瑠奈一樣。
高中在美術部度過的時光、在美大度過的四年時光、進入社會後的三年時光,都沒有什麼意義。
其實我早就明白了。
我並不溫柔。
我的人生如此空洞。正因爲我是個空空如也的人,纔會對他人親切、對他人溫柔、爲他人付出、出手幫助他人。大概只有這麼做,我才能成爲一個有存在意義的人。
能夠爲自己賦予價值的只有自己。
可我卻把這一切寄託在他人身上,試圖用外來的東西填補那無法填滿的空洞。
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真是沒有意義的人生。
啊啊,雨聲從剛纔開始就很吵。
我把耳機塞入耳朵,打開了YouTube。
什麼都沒想,打開了排在第一個的視頻。
瞬間,傳來了荊的聲音。
『「在睡不着的夜晚,我會陪你一起在森林深處入眠。」』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站在舞臺上的荊。我看向視頻的標題。
【夏露露的睡美人(筱森荊)_切片集】
——就在這時。
鼻腔深處一陣酸澀。
這是至今爲止遇到過最沉重最冰冷的雨。
「時雨小姐,把外套脫了吧。有地方可以掛的。」
自動鉛筆從她纖細的手指中滾落下來,在桌子上彈了一下。
荊一臉好奇地看向我拿着的袋子。
每一個鏡頭裏的她都是無與倫比的可愛。以完美的舞步與歌聲,站在舞臺之上。
但是。
像是要把椅子踢開一樣,她猛地起身。
「但是,外套都溼了,會弄髒的。」
「怎麼了?」
「但我還有工作……」
「嚇人。」
需要對方的,被給予的,被拯救的,一直都是我。
我還來不及反問,秋小姐就再次消失在了後門。
這場雨看起來還不會停。如果她們不介意的話,我就在這裏工作吧。感覺比自己一個人在家裏做會更有效率。
柔和的間接照明輕輕灑落在我的臉頰上。那是Sereno的燈光。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走到了這裏。
風鈴的聲音在雨中響起。
「沒有哦。得去我房間纔有。」
†
我輕輕地吸了下鼻子。
有荊在的時候,就算很疲憊我也總是能睡得很香。因爲她軟乎乎的、暖暖的,身上總有一股好聞的味道。
「沒事的。」
回想起來,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第一次在電車上坐在她身邊的時候,第一次在Sereno的沙發上一起睡覺的時候。
眼尖的荊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像是要捉弄我一般眯起了眼睛。
「嗯~這樣啊。你不希望別人看到我穿着內衣的樣子啊。」
但是,我的「該逃走的時候」不是現在。
不管是誰,不管是什麼時候,都可以逃走。
雨聲從耳畔消失,只剩歌聲迴盪開來。
我挪了挪位置,這樣從窗外就看不到荊了。
「……你的意思是……」
——如果累了,休息也沒事。逃走也無妨。
荊用不容拒絕的口氣說道,然後幫我把我的外套脫了下來。
腳步好沉重。明明下定了決心要再堅持一下,可身體卻根本跟不上。
好耀眼,耀眼過頭了,感覺光是看着眼睛深處就會發燙、發痛。
就像靈魂被吸了進去一樣,我目不轉睛地盯着畫面。
「沒事。總之先拿着將就下吧。我馬上去熱一下洗澡水。」
在閃耀的舞臺背後,荊是有多麼不安。知道她是如何拼了命地去完成演出,直到連安穩入睡的權利都被剝奪。
猶豫了一瞬間,我還是把浴巾蓋在了頭髮上。
倒不如說,荊的情況才比較嚴重。
這樣的深夜又下着雨,不會有人路過的。即便如此,我也不想讓人看見。
我故意擺出毫不在意的態度回覆她,然後確認了下袋子裏裝的平板之類的有沒有事。
每一次被牽着手帶往夢鄉的,其實都是我。
好耀眼。
不禁有些惱火。
我抬起頭,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瞪着眼前這仍未停下的陣雨。
「再這樣下去會感冒的。我不想讓這個樣子的荊被別人看到。」
我已經不再抗拒了。
她眼下掛着黑眼圈,這麼晚了還穿着校服,坐在桌邊攤開着課本。
「對不起……」
但是,我是知道的。
如果只是工作繁忙,那以前也有過很多次。
只要這樣,我就能打起精神。
她用強勁的力道,將我拉向光明的地方。相握的掌心傳來溫暖的體溫。
可是。
下頜在發抖,牙齒打顫,怎麼走都像是原地踏步,身體就是無法前進。
「這樣啊。」
僅僅是看着,心臟就會隱隱作痛——她,閃耀得令人窒息。
「誒?」
抬起被雨水淋溼的臉。隔着窗玻璃,我與一個女孩子對上了視線。
纖細的肩膀一直顫抖着,還「嘿啾」一下打了一個很可愛的噴嚏。
這是讓我去洗個澡嗎?這也太麻煩她們了。
她咯咯地笑了起來,心情出奇地好。到底哪裏讓她這麼開心了。
幸好裏面的衣服沒有溼太多。
冬天的雨很冷,沒有星星的昏暗夜空太寂寞了,彷彿要把心整個凍住。
太好了,好像沒有淋溼。
「有什麼可以披一下的東西嗎?」
「很在意。」
「這位客人真是愛淋雨呢。」
「誒、」
「怎麼想那都是我的臺詞吧!你在幹什麼!? 」
與她們兩人相遇後,我就一直是被給予的那個人。
但是最近總有荊陪伴在我的身旁,所以我都撐得住。
畢竟是傾盆大雨,哪怕被淋的時間不長,校服的白襯衫也已經溼透了,緊貼在肌膚上。那件檸檬黃色的胸罩已經透了出來。
「……我好像能明白小桃野的心情了。」
我忍不住出聲喊住她。
我把借來的毛巾壓在她的衣服上。還想着稍微能吸收一點水分,但似乎沒有什麼用。
「把你踢飛哦!? 」
哪怕看一眼也好。
我們全身溼淋淋地走進店內,秋小姐從後門拿了兩條大毛巾出來。
「哈啊!? !? ?」
「笨蛋,你在幹什麼!? 這樣會淋溼的!? 」
她還是那麼喜歡捉弄別人。
她用高於我三倍氣勢的「哈?」反問了過來,我一時說不出話。
「不過呢,時雨小姐不用擔心,我這個樣子只會給你看的。」
明明這麼冷,但大腦似乎還是有點迷迷糊糊的。大概是因爲睡眠不足。畢竟從上週開始我就沒有好好睡過覺。
從外套滲進來的水滴劃過肌膚,凍得發痛。
一條遞給荊,一條遞給我,然後說道。
「行行行。」
荊原本因寒冷而蒼白的臉頰,慢慢泛起了淡淡的玫瑰色。
畫面中的荊,拼命努力着。她用盡全力跳舞、唱歌。
「時雨小姐,很在意嗎?」
聽到我帶刺的聲音,荊非常喫驚地看着我。
從一開始,一直都是如此。
彷彿有什麼驟然迸裂開來一般,音樂響起了。
但她毫不猶豫地朝我走來,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雨嘩啦啦地下着,根本不見停。冰冷的雨水打溼了荊那柔順的秀髮,細瘦的肩膀,還有自裙襬下露出的雙腿。
那時,對荊說的話,毫無疑問是我的真心話。
「——時雨小姐!」
好想見她。
如果我的外套沒有淋溼的話,就借給她披着了。
衝出店門的荊,踏着水花朝我跑來。在這傾盆大雨中卻沒有撐傘。
「過來。」
「時雨小姐,這是什麼?」
「工作道具。我有個工作必須今晚完成。」
「哇—社畜啊。」
「對啊。」
我突然意識到。這氛圍,也太正常了吧。沒記錯的話我們不是還在吵架中嗎。
算了。
反正我也不是想和她吵架。可以的話,還是希望能和她友好相處。
「咔噠」一聲,後門被推開了。探出頭來的秋小姐看了我一眼,用豎起的大拇指示意我進去。
「洗澡水差不多好了,你先去衝個澡吧。」
「這怎麼好意思,讓你們做到這個地步。」
「沒關係啦。你可是我們珍貴的常客啊。身體都着涼了吧?」
「這……真的很抱歉,那我就不客氣了。不過,還是讓荊先去洗吧。」
「你們一起洗唄?看你們兩嘴脣都要發青了。」
聽到秋小姐的話,我不禁眨了眨眼。
轉過頭,與那雙茶褐色的眼睛對上了視線。
「那個。我是沒問題,但是荊……」
「我要一起泡。」
「可以嗎?」
「時雨小姐看起來就很冷,而且我也很冷,這樣下去就要感冒了,也是沒辦法的。這該怎麼說呢,對,是不可抗力。畢竟這個情況下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了。」
不知爲何,荊飛快地說完,然後輕輕抓住我的衣袖。
「算了,先進去吧,身體要着涼了。」
「……沒事。」
走廊並不是很長,我們很快走到了洗手間兼脫衣處。
「……我知道啦」
想要在這個夜晚再堅持一下的話,得先把身體暖起來纔行。
「抱歉,不要沉默啊。」
我忍不住倒吸了口氣。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目光。
「怎麼樣?這麼看的話,我也挺性感的吧。」
這是怎麼了,我竟然會變得這麼在意。
80D的黑褲襪包裹着的腳、大腿、屁股都完全露了出來。
也就是說,這算是思春期吧。
荊依然紅着臉,小聲嘀咕道。
「……我脫了哦。」
「沒有啊。」
很奇怪。我絕對有哪裏不對勁。居然用那種眼光去看一個高中生。
荊的話語中,帶着幾分近乎懇求般的、懇切而深沉的情感。
不行了。已經無路可逃了。我只能提心吊膽地順着她的邀請跟了過去。
「 怎麼了?」
好羞恥。做了些不像自己會做的事。
特別是腹部真的很漂亮。看起來又光滑又細膩,讓人不禁生出幾分想要惡作劇的念頭。
「爲什麼你會知道!? 」
而且最重要的是,其實這還是挺羞恥的。二十四歲的人給女子高中生看裸體什麼的,聽起來跟懲罰遊戲一樣。
我解下吊帶背心的肩帶,脫下褲襪。還好穿的是上下成套的內衣。
希望她不要做這種會讓我心跳加速的動作。
並非奉承,我是真的覺得她就像天使一般。是天使、也是公主殿下、還是偶像。
所以,我忍不住伸出了手。
「……幹嘛?」
「……我的肚子會這麼敏感,都是時雨小姐的錯……」
「很在意嗎?」
不過確實想洗澡啊。身體發冷也是事實,稍微暖一下身子,疲勞應該也能恢復一些吧。
穿過後門,中間隔着一間不大的休息室,再往裏便連接着客廳兼餐廳。從裏面那扇門出去,就是走廊。
「時雨小姐也……」
什麼意思?
「還真在想啊……」
「也不是說有什麼啦……」
總之非常可愛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時雨小姐,又在想關於小秋的事情。」
「我的房間在二樓最裏面,淋浴間在那邊。」
「那個,荊。果然我還是在你之後洗就行。」
「………………」
「誒?」
和荊一起洗澡。要洗澡的話,必須把衣服脫掉纔行。
「禁止你突然摸我的肚子。絕對不行。」
多虧於此,我也稍微放鬆了點。會害羞,會難爲情的,不只是我。
「不快點脫掉衣服的話,會感冒的哦。」
要是她就那樣順勢不再開店了怎麼辦,不要,我會哭的。
荊用微微緊張的聲音輕聲說道。
我和這個高中生,都會看見,也會被看見。這是可以被原諒的事情嗎。難道不是犯罪嗎?
「小秋說,『我把備用內衣什麼的都拿出來了,你就用吧。』」
她像是被彈開了一樣猛地扭過頭去,但又時不時用餘光看向我這裏。
解到第四顆紐扣的時候,荊的手指停住了。
耳旁有「啵哧」一樣的聲音,大概是幻聽了,怎麼可能聽到這種聲音呢。
雖然不確定這家咖啡館裏會不會有邂逅,但如果出現在那種該露臉的場合的話,她大概會超級受歡迎吧。
荊的手指好像在描摹我的生命線一般滑了下來。她與我的手指間輕輕摩擦着,然後緊緊地交纏在一起。
襯衫的紐扣一顆顆被解開。
秋小姐真的是非常非常好的人,不僅性格爽快,還是位美人。
「嗯……」
「誒,啊,抱歉。我的手指很冷嗎?」
像是一下子慌了神,荊很用力地搖了搖頭。但完全暴露了,真可愛。
「怎麼說呢,感激不盡……」
她紅着臉用手臂遮住胸部繼續說。
用最清楚直白的話來說的話——我好像在用色情的眼光看她。
荊的手指解開了最後一顆釦子。
荊的手指,移到了襯衫第二顆紐扣上。第一顆紐扣一直都是解開的狀態。
把脫下的衣服放入髒衣收納籃,然後解開裙子的扣子。
「荊也快點把衣服脫了吧。」
在這大概二疊大小的狹窄空間裏容納了洗面臺、洗衣機、塑料晾衣架和髒衣收納籃。
「但是,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不管是那細膩得幾乎看不見毛孔、彷彿晶瑩剔透的肌膚,還是那描繪出優美曲線的豐滿胸部。
不過,我以前大概也是這樣的吧。
拿自己的身體和其他的大人進行對比,因爲細微的差異而感到失落,又或者是從中找到什麼價值。
荊紅着臉用手按着腹部,用充滿怨恨的眼神瞪着我。
「嗯唔!」
雖然不及荊和秋小姐,我還是把手放在胸前擺出姿勢。
「荊?」
荊發出了一聲沉吟。
雖然您說得非常有道理,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不行。」
像是要剝下貼在溼潤肌膚上的布料一樣,襯衫從她的肩膀上落下來。
「……唔……」
從浴室裏蔓延出來的水汽,讓空氣都變得潮溼起來。
「…………………………」
站在靠出口那邊的是荊,只要她不讓開,我就無法離開。
荊搖了搖頭。
荊低聲喃喃說道。
「會感冒的。不好好暖下身子可不行。所以,時雨小姐也……脫吧。」
每天的早飯乳酸菌不夠的意思嗎?爲什麼現在說這個?
柔軟的手指,觸摸到了我冰冷的手掌。
「走吧。」
我的裸體有這麼令人在意嗎?
在我提出疑問之前,荊就先把裙子的扣子解開了。紅色和粉色的格子布料掉落到了地上。
誒——要這麼說我反而更想摸了。之後悄悄地摸一下也不行嗎?肯定是不行的吧,對不起。
緊緊抱着浴巾的荊,用手指指着走廊盡頭。
她猛地一顫,彎下了腰。她的反應比我想的要大很多。
「禁、禁止。」
牽着的手輕輕拉了我一下。
「……所以,一起洗。可以吧?」
「但是不要緊緊盯着看。」
「……那我就脫了。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哦,也不要拿我和你比較。」
荊一臉不滿地緊抿着下脣。
「荊你不也一直在看我嗎?」
荊把洗手間的門關上,從裏面鎖住了門。
從上腹部到肚臍上方,我的手指順着摸了下來。
「脫衣服吧。只有我給你看裸體,太狡猾了。」
卸妝……就算了。我把手放在高領毛衣的下襬,輕輕地脫了下來。
「誒——荊很漂亮又沒事的。沒什麼好害羞的啊。」
「時雨小姐也很漂亮啊。」
唔,突然遭受了反擊。我僅剩不多的從容,被她一點點剝掉了。
害羞死了。
「……雖然現在才說,我們這樣輪流脫不會很害羞嗎?」
「快點,已經要變冷了。」
「是是。」
把手伸向背後,解開胸罩的搭扣。
感受到像是要給我身上開洞的視線。
我轉了一圈背朝荊,一口氣把胸罩脫了下來。不帶猶豫地,把下半身也脫了。
「啊。」
我無視了荊那不知是悲鳴還是驚訝的聲音,把脫下的內衣丟進籃子裏。
就這樣打開了通向浴室的門。
「唔……」
不知爲何背後傳來了荊的沉吟,但與我無關。
要是冷的話快點進來不就好了。
熱水從頭頂傾瀉而下,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在這股舒適的熱意中,彷彿連積攢的疲憊都慢慢融化了。
一看浴室的置物架,上面整齊擺着沐浴露、洗髮水,還有浴球。
這些我可以用嗎?
就在我猶豫要不要問荊的時候,浴室的門再次打開了。
荊這麼說着,若無其事地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有哦。」
「雖然那時候我氣上頭了,但冷靜下來想了想你們不可能是戀人呢。畢竟時雨小姐,一直都和我在一起睡覺。如果正在和誰交往的話,是不可能做那樣的事的。」
溫熱柔軟,像是固態化的水一樣,軟軟地貼在我的後背。
我轉身背對荊。說實話,她再這麼看下去我的心臟就要撐不住了。
我們是像開玩笑般爲對方洗過身體。那個時候,瑠奈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呢。
「做過嗎?還是沒做過?」
「你們兩個人有像這樣,幫對方洗澡嗎?」
「嘿——」
「嗯,算是吧。」
「就只有那一次?」
「好、好疼。荊,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進去泡澡吧。不然又要着涼了。」
「哼——那這種事呢?」
「什麼?」
「這件事讓我很不甘心。」
「誒?」
「那給她吹過頭髮嗎?」
「那,擁抱呢?」
啪嗒啪嗒,泡泡順着皮膚一點點滑落。
「在這種時候說這個,我也不會覺得開心啊。再說了,還是時雨小姐更性感。」
然後又略帶猶豫地,繼續向下看去。
「在想象什麼呢?時雨小姐你個色狼。只是個浴球。」
「哼——」
「這樣的擁抱也做過啊。」
荊用微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消散的聲音低聲呢喃着。
「那種關係?」
「標記。還有,剛纔那都是時雨小姐的錯。倒不如說,大部分事情基本都是時雨小姐的錯。」
「……抱歉。其實之後還有兩三次。」
你也看得太仔細了吧,思春期女孩。
我下意識地回過頭,但話語卻卡在了喉嚨裏。
一邊把泡沫塗抹到自己身上,我一邊斬釘截鐵地說道。
「爲什麼……?」
「抱歉,忘記我剛纔說的那個吧。」
「所以說,就是……前女友、現女友之類的。」
荊用手環住我的肚子,緊緊抱住。像是在強烈表達着什麼一般,非常用力。
「因爲是事實啊。」
「可以,這些你隨便用吧。」
荊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有過。」
「時雨小姐你個大笨蛋!」
啊,剛纔在看我的乳頭。真色。
「唔,啊!」
「等等!? 」
荊從我身後伸手過來,取走了裝着肥皂的網袋。
「時雨小姐又在說這種話……」
「那個,關於瑠奈的事。」
視線沿着身體輪廓緩緩下滑,穿過肩膀,順着上臂,滑過腰側,抵達肚臍。
說起來,我以前第一次畫裸體素描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心情。
「洗澡呢?像現在這樣,兩個人一起洗?」
「荊不是瑠奈的替代品。」
「但是,你幫她脫過衣服呢。」
「沒事,抱歉。因爲荊太漂亮了,我都看入迷了。」
我按下沐浴露的噴頭,用浴球搓出泡沫。
「以前的瑠奈真的很邋遢。放着不管的話好幾天都穿着同一件衣服。所以,我會強制幫她脫下來拿去洗。」
「……怎麼了?」
真不可思議。明明是沒有重量的視線,但是我卻切實感受到了。那細微的刺激彷彿輕輕撥動了皮膚上的汗毛,癢癢的。
「我想接吻。我想做那個人沒做過的事。」
荊從背後用什麼柔軟的東西壓在我身上。
人類的身體複雜到讓人生厭,但是,有着美麗的形狀。
我們面對面在浴缸中坐下。
「只是這樣。真的,不是那種關係。還有,有一件事我得先說好。」
這是……
「都說了那是誤會啦。我們只是一起住過一段時間而已,就只是這樣。」
「你也和那個人一起睡過覺吧。」
我的背部感受到了有別於剛纔的浴球的柔軟觸感。
「啊……嗯,是呢。」
不管幾次我都要說,她的身體真的很漂亮。肌膚也白皙順滑,而且還漂在水上。是什麼漂着我就不說了。
「大概開玩笑程度的做過……」
「一起洗過啊。」
「只有一次,明明下着大雪但我們出門了。要是不快點洗澡的話感覺要死了,纔不得不一起洗的。」
「爲什麼?」
「那……沒有。」
柔軟的觸感伴隨着泡沫一起輕撫着我的後背。那種癢癢的力度讓脊背陣陣發麻。
「櫃子裏那副肖像畫的模特確實是她。我也的確曾經和她一起住過一段時間。但是,我和她真的不是那種關係。」
「……姑且,有做過。」
大概是因爲赤裸着身體,荊的視線停留在哪裏,我都能感受到。
「時雨小姐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我會相信的。但是,我還是很不甘心。」
「荊、荊!? 」
「你有給她做過膝枕嗎?」
「啊,不過我還是懷疑她是你前女友。」
「不、不行啊。」
「因爲那個人比我早遇見時雨小姐,還一起住過。」
「不甘心?」
「一開始的時候,可能有一點點這麼想過。但是現在不是了,你能相信我嗎?」
「這個嘛,嗯……」
「我有好好珍惜自己啊。」
如我所料,荊的身子抖了一下。
有什麼能轉移她注意力的話題呢——有了,只有那一個。
「那個,就只有一次。」
荊輕輕地從我背後離開。拿起淋浴噴頭,用熱水把泡沫沖走。
好痛!不是吧。她剛纔咬了我的脖子?
「……啊,嗯……」
脖頸處傳來灼熱的氣息。荊放在我肚子上的手指鬆開了,又馬上纏了上來。
「什麼爲什麼……所以說,荊可能正處在對這種事感興趣的年紀。但就算是同性,也不能隨便接吻。要好好珍惜自己,好嗎?」
「不過,我也是這麼想的。」
「荊,這些我可以借用一下嗎——」
「嗯。說實話,多虧了你,我又活過來了。」
誒誒誒誒。這種事誰也沒辦法啊。
「不要。」
「……好暖和呢。」
如她所說。她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那,接吻呢?」
「我相信你。」
我遇到瑠奈是七年前的事,那會兒荊還是小學生呢。
「剛纔和時雨小姐對上視線的時候,我以爲自己的心臟都要停下來了。」
「冬天這麼做還是有點勉強啊……」
「是工作上的事吧,要一直做到早上嗎?」
「嗯。」
「那直到完成爲止,都不能睡覺嗎?」
「……是啊。」
「是嗎」荊說着嘆了口氣。她的身體劃開水面,微微前傾靠向我。
「有什麼,我能做的事嗎?」
「你的心意我很開心,但——」
「是嗎。也是呢。說起來,時雨小姐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沒說過嗎?是做商品的包裝設計的。現在在負責一個叫『Reve』的點心的新包裝設計。」
啊,這話說出來可能算是泄露工作機密了?算了,反正也就在這兒說說。
「『Reve』是那個做巧克力的『Reve』?」
「對。你知道啊。」
「是畫着公主插畫的點心吧。我還挺喜歡那個的,包裝上的圖很可愛呢。要變掉了啊。」
「嗯。是想做成更面向大人的設計。不打算用公主的插畫了,要體現出高級感和立體感——」
「真奇怪。」
「誒?」
「就算是大人,也會喜歡公主吧?我的粉絲裏就有很多年紀大一點的人,男性和女性都有。」
啊。
「謝謝你,荊!!」
她就像一個完美的公主,除此以外,我找不到更好的詞彙來描述現在的她。
我在大概是學習用的桌子前坐下,給平板連上充電線。
僅僅是這樣坐着,就像是一副畫一樣。
荊發出咕嚕嚕的低吼聲,像狼一樣,很可愛。
「什麼都沒說。比起這個,是要照着我的樣子來畫吧?記得把臉糊弄過去哦。」
我握緊了觸屏筆。不知道有多久沒畫過人像了。實在太久沒畫過了,不知道手還能不能順利動起來。而且現在也很累了,都不知道自己的注意力能集中到什麼時候。
「……哈……果然,很狡猾……」
荊以眼花繚亂的動作,不斷爲自己增添光彩。化妝用品的數量也好,化妝技術也好,都像專業的一樣。
「——開玩笑的。」
「你是世界第一適合穿這條裙子的人。很可愛。非常可愛。可以說是我人生中遇到過最可愛的!」
「……嗯。」
「啊——好香的味道……好柔軟……」
荊的臉漸漸泛紅。
荊她曾經確實是專業的啊。
然後,她高聲報上名號。
「真的可以嗎?」
這一切都像爲她量身定製一般,非常合適。
「嗯,我知道的。」
現在我手上的並非油畫,而是電子畫。
如果能從現在的童話風,轉向更洗練、符合現代審美的設計風格的話——
「啊,抱、抱歉。我太激動了。」
「真是的,時雨小姐別說了。」
「我來做這個模特吧。」
畢竟這是我有史以來畫過的最高質量的模特。
並非肖像畫,而是插畫。
「——那」
我搖搖晃晃地走向牀,熬夜興奮的魔法早就解除。
「呀!」
「……你這人真是、真的是……」
那是一直以來缺失在我設計裏的,最後一片碎片。
讓自己變得閃閃發光的技術和知識,都是她努力的結晶。
已經不行了。完全不行了。一根手指都不想動了。
「——謝」
她猛地抬起頭來,對我說。
如果能用這支筆描繪出這位美麗的公主殿下哪怕百分之一、千分之一、萬分之一的美貌就好了。
明明被那麼多人喜愛,根本沒有必要一刀切地捨棄。真正需要的是變化。
「——是公主啊。」
衣服摩擦的聲音停了下來。
「是在說什麼?」
「結束了?」
她掙扎着在水中撲騰,激起水花飛濺,我卻緊緊地把她摟進懷裏。
「結束了。」
總之就是非常可愛。可愛得讓我現在就想衝上去抱緊她。
在身體徹底暖過來之後,我卸了妝,走出了浴室。穿上新的內衣和秋小姐的睡衣,走向荊的房間。
成年人也喜歡可愛又漂亮的公主。
「啊啊,那個啊。我覺得現在的方案怎麼都差點意思。所以我決定加上一些插畫。」
「等等,時雨小姐!碰到了!全部都碰到了!」
「對啊。『Reve』是公主的巧克力,把這個元素去掉是不行的啊。」
但荊本人卻不安地提起裙襬,這麼說道。
就算是偶像,也不會有人整天跟着幫忙化妝吧。發到SNS上的照片,或者拍私人視頻的時候,應該都是自己化妝的纔對。
說着,荊在梳妝檯前的凳子上坐下。
但也許,從一開始方向就錯了。
「沒錯。雖然非常可愛,但是帶着幾分成熟,雖然很接近現實,卻身着宛如童話般禮服的公主殿下。」
對着三面鏡,用梳子梳着自己的頭髮。她熟練地用手將兩側頭髮編成三股辮,然後收攏在後腦勺處,接着用電卷棒夾住劉海,整理出漂亮的造型。
在最初的概念討論階段,就已經決定要完全取消現版『Reve』中象徵性的公主插畫。因爲很孩子氣。爲了讓二十到三十歲左右的女性也能主動購買,這是不得已的方針。
「呀!」
我堅信着。
我也覺得自己說得太誇張了,但此時的我除了可愛真的想不出其他詞了。
腦海中嘭地湧現出各種想象。
「真、真是的,拿你沒辦法。」
不對,不是「像專業的一樣」。
「要是困了記得說哦。」
「沒事,反正我也清醒了。」
不管是誰,看到現在的荊,都不會懷疑,她就是真正的愛洛公主。
穿着『夏露露』時期衣服的荊迅速轉向了側面。
用觸屏筆點了幾下,打開插畫編輯用的軟件。
我將臉頰在軟綿綿的膨脹物上蹭來蹭去,閉上了眼睛。
但是,我想一定沒問題的。
「很合適哦。」
我斬釘截鐵地肯定了她。
在檢查過三次發送內容後,我把平板收了起來。
即便如此,我至今爲止耗費在繪畫上的時間,一定、一定都能夠得到回報。
「畢竟荊真的就是特別可愛啊。」
聽到我說的,荊把手放在下巴處思考了一會兒。
大膽露出的肩膀,深綠色的布料上裝飾着衆多的褶邊、刺繡和亮片。飄逸的長裙,銀色的鞋子,還有那頂黃金色的皇冠。
順着體內湧出的腎上腺素,我猛地抱住了荊。
「——好了。」
「完全沒問題。等到了早上,我們一起睡吧。」
把戴着手套的手擺在臉邊,她有點害羞地笑出聲。
「畢竟會通宵工作。荊大概也會到早上爲止都無法入睡哦。」
四個小時後。我把整理好的設計資料以及主題概念用郵件發給了新堂先生。
荊直直地向我伸出右手。
我轉過身。
最後,塗上一層淺淺的口紅,荊朝衣櫃走去。
那隻手像是要邀請我一般,在空中畫出半圓後準確地停在身側。戴着手套的手握緊後快速地拉回胸前。
像是飛撲一般,我倒向了牀上,而接住我的是什麼柔軟的膨脹物。
「公主的插畫?」
「所以,公主是什麼意思?」
「時雨小姐,不會很奇怪吧?我已經有一年沒有穿這件衣服了。」
「時、時雨小姐?」
「辛苦了。」
「誒?」
我這麼想着。
卸完妝換上睡衣的荊,躺在牀上這麼說道。
推開房門,一股室內香氛的味道撲鼻而來。
腦海中,啪嗒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契合到了一起。
然後,荊也在這裏。世界第一可愛的,我的睡美人。
「「在睡不着的夜晚,我會陪你一起在森林深處入眠。」『夏露露』前綠色擔當,林中睡美人——筱森荊。今晚,奇蹟復活!」
「謝?」
麻煩的工作已經結束。溫暖的被子包圍着我。
「你指什麼?」
並非畫布,而是平板。
我移開視線,轉身面對平板。
站在那裏的,是一位公主殿下。
好幸福。現在我一定能好好睡一覺。
但在那之前,我有必須要傳達給她的話。
「謝謝你,荊。」
我繼續說道。
「與荊相遇後,我總是從你那得到很多幫助。」
「什麼呀。被幫助的人應該是我吧。」
「不,不是的。並不是這樣。」
我在被窩裏摸索着尋找荊的手,緊緊將其握住。
「昨天,我在雨中意識到了。不僅僅是荊,我也是,因爲有荊在才睡得着啊。」
在離我很近的地方,荊的瞳孔微微顫動着。
「……真的嗎?」
「真的啊。所以從上週開始我就沒睡過好覺,你要怎麼補償我啊。」
「那我會負起責任的。」
「嘿誒,怎麼負責?」
我嘿嘿地笑着,問她。
荊擺出了非常認真的表情回答我說。
「在時雨小姐說不需要我之前,我都會和你一起睡覺的。」
「……嗯。那很棒呢。」
我先鬆開手,然後再次伸長手臂,像是要把熱量緊緊封存住一般緊緊抱住荊。
能聞到柑橘系的香味。能感受到她的體溫,溫暖而貼近。
「剛纔那個是我的初吻哦。」
遠遠看着就能知道她很緊張。看到她堅強努力的樣子,我的心就隱隱作痛。
希望她能快點醒來,又希望她不要醒來。到底哪個纔是我真實的想法,我已經分不清了。
炫目的陽光灑滿了房間內。
†
……應該,不是的。
「嗯。」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廢品回收車的廣播聲吵醒了。緊閉的窗簾讓室內依然很昏暗。
「舔」
機會難得,我決定仔細地端詳她那端正的睡臉。
但是,這份感情不是那樣的。
不對不對不對!
她用手指在自己的嘴脣上輕輕描過。
我的心臟似乎重重地跳了一下。
「要是不起來的話——我、我就要吻你了哦?我就說說……」
視野被荊佔滿,還差一點,就差一點了。
但依然沒有反應。
臉真好看。超級好看。
不是那種感情。應該不是。
被淚水模糊的視野中映出的是剛坐起來的荊。
荊回過頭。大概是因爲睡得很香吧,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幾乎都消失了。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瞳中搖曳着微微的熱氣。
「——果然是因爲她?」
「……咦」
以及,那怎麼看都很柔軟的嘴脣。
濃濃的幸福睡意像融化的甜蜜,從胃底蔓延到全身。
我搖晃着她纖細的肩膀。沒有醒來。麻煩了……希望她能快點起來。
——果然還是不行!
平常總是荊比我先起牀。
四四方方的窗戶外面,是一片藍色。
她以一種理解了一切的口吻說出了結論。
不如說這纔是第二次,自從第一次見面以來就再也沒看到過荊的睡臉。
我們就這麼緊緊擁抱着,在我的意識已經在夢境邊緣徘徊時,我輕聲在她耳邊低語。
一股正體不明的熱流從胃部下方、下腹附近湧了上來。
「雨,久等——了……」
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找到這麼合適的房子的。
「這是一半的理由。」
「……要換個地方嗎?」
然後,荊露出令人着迷的笑容說道。
這應該是像對年齡差有點大的妹妹或是關係好的侄女那樣的親切之情。
——說起來,我很久沒看過荊的睡臉了。
星期天的午後,我站在瑠奈介紹的租房前。
「你看,時雨小姐。」
這一定是因爲在我身邊的是瑠奈。
「因爲這是非常重要的初吻,所以我就把它給時雨小姐了。」
胸口好難受。像是少女一般,心臟劇烈地怦怦直跳。
穿上室內用的拖鞋,站在窗邊,抓住黃綠色的遮光窗簾。
平穩的呼吸聲,輕輕閉着的眼睛,平穩起伏的肩膀。
不知道該從什麼說起,又該如何說起。我們都等着看對方會如何切入話題。
雖然不是塔樓公寓,但畢竟是新近建成,所以是一棟既整潔又地段優越的公寓。
「哈……哈……啊……」
像這樣,不管看幾次都不會覺得膩。
如果要用言語形容這種感覺的話,那一定是——
「誒、誒、誒誒誒誒……?」
我坐起身,看了一眼身旁。
「我說,快點起來吧。要是不起來的話——」
慢慢地,我像是被燈火引誘的飛蛾一般,屏住呼吸靠近她的臉龐。
「那剩下一半是因爲什麼?」
把依然處於混亂的我丟在一邊,荊從牀上起身。
「這是?」
像是要確認什麼一般,她閉上眼,再次睜開。
在我變得奇怪之前。
我在入口處等着,不一會兒,瑠奈早於約定時間十分鐘到了。她身邊沒有看起來像是房地產中介的人,大概是直接借來了備用鑰匙。
我從手包裏取出掌心大的紙盒,遞給了瑠奈。
萬里無雲的冬日晴空,一望無際。
對於她的提案,我輕輕點了點頭。
附近的咖啡廳坐滿了人,我點了低因拿鐵、瑠奈點了摩卡咖啡外帶。
最後,那溫熱的舌頭舔了舔我的下脣。
拉開窗簾的唰唰聲十分悅耳。
荊是很可愛,我也想好好珍惜她,有時候也會想像抱緊大隻的玩偶一樣緊緊抱住她。
我以要倒下的氣勢往後逃開。
清透又高挺的鼻樑,微微向上翹的睫毛。雖然現在緊閉着,那杏仁形、略帶下垂的眼眸。光滑的臉頰。甚至眼下的黑眼圈,也彷彿在爲她的可愛添彩。
「下次會發售的『Reve』這個牌子的點心的新包裝,這是試作品。昨天,我週末加班去把這個做出來了。」
「——雨停了!」
†
就在她輕輕咬住我的舌尖時,我因爲衝擊過大而宕機的大腦終於再次啓動起來。
要把睡美人叫醒的方法,從以前開始就只有一種。
「早上好。」
瑠奈穿着整潔的套裝,化了淡妝。
啊嗚一口,她像是要啃食我的下脣般親吻着我。
「抱、抱歉我想了些奇怪的事,荊——誒、」
然後,彷彿小鳥啄食一樣啾、啾地吮吸着。她不停地變換着角度和位置,反覆將嘴脣和我重疊。
「一半?」
不是的。肯定不是的。
「不、」
「啊、啊、啊。」
瑠奈非常意外地歪了歪頭。
結果,還是瑠奈先開了口。
「晚安,我的睡美人。」
舉起的手又放下,慢慢地走向我。她淺淺笑着,彷彿要藏起已經放棄了的心。
雙手捧着熱飲站在冬天的公園裏,給我一種又回到了學生時代的錯覺。
「——荊!好啦快起來!已經是早上了。不對,硬要說也可能已經是中午了。」
缺失的拼圖終於合上,形成了完美而美麗的形狀。
草圖當然只是中間階段的產物。以此爲基礎我做了個臨時的設計圖,再根據實際盒子的形狀進行調整,一邊設想成品的樣子,一邊敲定最終設計。
小小的舌頭,撬開我的嘴脣侵入進來。
不過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這麼想了。
正當我打消了念頭,準備離開的瞬間,荊的胳膊纏上了我的頸側。
公主殿下沒有醒來。閉着眼睛,依然停留在睡眠的國度之中。
看到我的表情後,瑠奈像是察覺了什麼一般。
緊接着,我的嘴脣傳來柔軟的觸感。
她笨拙地舔着我的上顎,溫柔地糾纏着我的舌頭。
瑠奈手上拿着的,是我在星期五晚上接到新堂先生的聯絡後,星期六趕去公司突擊完成的作品。
連我自己都覺得,真不愧是個徹頭徹尾的社畜。
「這些全都是企業機密,其實不能告訴你的……不過,這只是個試作品。」
深綠色的背景色配上帶有高級感設計的商品名。
正中央是一位公主殿下。頭上戴着王冠頭飾,看着盒子外面。
「這是雨畫的啊。」
「嗯。」
「這幅畫的模特難道是她?」
「誒,能看出來?不好,是不是得再改下。」
「抱歉,剛纔那是陷阱問題。」
我眨了眨眼,盯着瑠奈。而她緊盯着包裝低聲喃喃。
「真漂亮。」
「……嗯,真的很漂亮。」
「我不是在說模特,而是在說雨的設計。」
瑠奈抬起頭對我說。
「那『另外一半』是什麼意思?」
「……說實話,我很猶豫。如果之後荊的病治好了,要不要再一次和瑠奈一起住。」
「那也沒問題。不管是半年還是一年我都能等。」
面對瑠奈那近乎懇求的話語,我卻搖了搖頭。
我的答案在今天來這裏之前就已經決定好了。
「不,這之後會變成什麼樣還不清楚……不過,確實這種事應該等到畢業以後……」
「雨喜歡她嗎?」
「——嗯。」
「噗。」
「也就是說,我是被甩了嗎?」
「嫉妒我也沒事啊。」
「——我明白了。」
在我嗆得咳個不停的時候,瑠奈已經把杯子扔進垃圾桶,瀟灑地揮了揮手,說了聲「再見」就離開了。
「現在果然還是不行。」
「雨……」
「……嗯,對不起。」
帶着巧克力香氣的甜美吐息,輕輕拂過我的耳垂。
「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生活。我一定又會嫉妒你的。」
「是公主殿下。」
「可以。」
因爲穿着防風夾克的公主殿下,正在焦急地等着我。
那件帶着光澤感的外套,在上午潔白的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噴出一口拿鐵咖啡。
面對我含糊的話語,瑠奈小聲笑了出來。
「告訴我,筱森荊對於雨來說是什麼?」
她把剩下的摩卡咖啡一口氣喝完,像是看到了什麼耀眼的東西一般眯起眼睛。
瑠奈輕輕笑出聲。
我這麼回答。
「那個包裝的設計很不錯吧?」
「唔。」
加快步伐吧。
「不要。痛苦的是我啊。」
瑠奈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她今後一定也會繼續耀眼地活躍着,而我,可能會一直憧憬着那道背影。
心情能這樣積極,大概是因爲,我昨晚也睡得很好吧。
那個問題的話我能回答。現在的我,能毫不猶豫地給出自己的答案。
這是至今爲止我看過的,她最美麗的笑容。
「這樣啊。」
「畢竟我比她大七歲……她大學畢業的時候我都快奔三了……再說了荊還是高中生,也不可能和她交往什麼的……」
「比任何事都重要的,我的公主殿下。」
「哈?」
「……關於這件事,其實我自己也還是不太清楚……」
哎呀這個嘛。再怎麼說我也明白了荊其實是對我抱有好感的。
但我覺得,那也沒什麼不好。
「畢竟是雨,在還是高中生期間是不會對她出手的吧。」
「……那姑且確認一下可以嗎?」
「之前的提問,你找到答案了?」
那如同未盡餘火般的對抗心,我一直藏在心底,假裝視而不見。
像是盯準我分神的那一瞬間,瑠奈悄然將臉湊近我的耳邊。
「但是」我繼續說道。
我像在嘟囔藉口似的低聲說道,同時把嘴湊向自己的杯子。
我從與她反方向的出口離開公園,朝着車站走去。
說着,瑠奈吐了口白氣,再次看向我。
「我猶豫是因爲,成爲大人的現在,也許我不會再嫉妒瑠奈了。說不定我就能打心底裏爲瑠奈應援了。」
「對不起」這種想法,反而顯得有些傲慢了。
她肩膀輕輕顫動,像小鴿子般發出輕輕的笑聲,隨後長長地吐了口氣,然後再次抬起頭來。
但它確實存在。從一開始,我就只是選擇了放棄而已。
關於這點我也確實很高興。
「唔?」
「——要是忍不住了,隨時和我說哦。一夜情我也很歡迎。」
但是。
我回想起那天瑠奈對我提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