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元兇
《泛而不精的我被逐出了勇者隊伍》 · 都神樹 · 5478 字
我坐在馬車上,隨着馬車在街上搖晃,同時心不在焉地眺望着窗外。
自從奧利弗失控和魔獸氾濫的那天以來,已經過了幾天。
這幾天,《夜天的銀兔》忙着修復被魔獸破壞的外牆,以及處理感謝祭的善後工作,但從今天開始又恢復了正常運作。
我自己這幾天也忙着處理各種善後工作,所以能夠集中精神在這些事情上,但當忙碌程度稍微緩和下來後,我就會開始思考那天發生的事。
——我輸給了奧利弗。
在與那傢伙的戰鬥中,腹部被貫穿時,我做好了死亡的覺悟。但我並沒有死,當我再次醒來時,我發現自己在城市南部的森林裏,而奧利弗已經恢復了意識。
當時奧利弗的表情像是擺脫了附身的邪魔,讓我印象深刻。
『歐倫,你就朝着自己決定的道路勇往直前吧。無論你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我們都會尊重你。』
那傢伙在把我交給軍隊時對我說的話,至今仍在我心中盤旋。
爲什麼奧利弗會突然失控呢?
爲什麼奧利弗恢復意識後,會變得那麼平靜?
爲什麼我現在還活着?
除了這些,這次的事情還有太多無法理解的地方。我打算從現在開始調查這次的事情。最近無法理解的事情太多了。我有種感覺,不能把這些都歸咎於單純的偶然。
而且從那天開始,我做了好幾次同樣的夢。夢的內容是我輸給奧利弗後,在森林裏醒來之前發生的事情。
夢中的我,始終壓制着曾經那麼強的奧利弗。雖然我知道那只是夢,但感覺莫名真實,從夢中醒來後,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襲來。
如果,夢中的事情以萬分之一的概率成真,那就意味着我體內有那麼強大的力量,但夢中的我爲什麼會知道有那種力量呢?
因爲到達目的地還需要一段時間,所以我決定重新整理前幾天的事件。
前幾天的事件同時發生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奧利弗的失控。根據我聽到的說法,除了奧利弗之外,勇者隊伍裏的亞涅莉和德里克也在同一時間試圖傷害觀衆。他們的行動被露娜阻止,最終被威爾和露克蕾逮捕。
隨着這些事件的發生,勇者隊伍的成員除了菲莉・卡本塔之外,所有人都被拘留了。至於她,聽說在事件發生後就失蹤了。
話說回來,春人先生爲什麼會知道這些?就算問了他也不會回答吧。畢竟有可能會打草驚蛇,關於這件事只能自己調查了。
「我是氏族的幹部,沒辦法輕易退出。話雖如此,就算撇開幹部的身份,我也很喜歡現在的氏族,所以沒有退出的打算。」
佛加斯侯爵看到我便站起身,低頭向我道謝。
雖然這次事件中也有不少人受害,但從事件的規模來看,這次的結果已經足夠好了。
春人先生喃喃自語後便閉上了嘴。雖然不知道他問這個問題的意圖,但總之可以當作他接受了我的回答吧?
「…………」
「你是怎麼抓住奧利弗的?雖然我沒有一直看着你們的戰鬥,但我看到的時候你處於劣勢」
「……要看是什麼事。說吧。」
◇
各種各樣的感情在我心中翻騰。
「佛加斯大人,這樣他聽不懂吧——歐倫,這個人喪失了記憶。他失去了這十年的記憶,也就是說他不認識你。」
春人先生一副該說的都說了的表情,侯爵閉着眼睛思考着。
說完這句話後,房間被寂靜所包圍。
「謝謝你們。我在此發誓,一定會讓這座城市成爲世界第一的都市」
「看來是這樣沒錯。事件的善後處理已經告一段落,我想趁現在和你們談談——歐倫,你也坐下吧。」
「…………是嗎,我的選擇是「逃避」嗎」
「那麼,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關於氾濫,多虧了賽露瑪小姐的異能,沒有被動搖局勢,得以迅速應對。雖然西門附近有魔獸造成的損害,但其他地方成功防止了魔獸入侵,將對城鎮的損害控制在最小限度。
「……啊?」
侯爵露出寂寞的表情,小聲地嘟囔着。
他是侍奉佛加斯侯爵家的首席管家。
「我和那種人有密切關係……也就是說,這次的事情都是因爲我嗎……」
「……你可能不會相信,但我自己也不太記得了。」
「……好久不見,佛加斯大人。您過獎了,我深感榮幸。」
「喲,歐倫,幾天不見啦!」
「恐怕這十年來佛加斯大人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情。所以菲莉爲了將他切割,才抹去了他的記憶。至於佛加斯大人現在還活着,是因爲她一時興起,還是另有打算,這就不得而知了」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春人先生再次開口。
「好久不見?啊,你原本是勇者隊伍的一員吧。你認識我嗎?」
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但是,話語卻接二連三地溢出。
「如果春人先生說的是事實,您間接與奧利弗的失控有關,那我不會原諒您。因爲您可能讓奧利弗痛苦,讓應該守護的人民大量死亡……如果您心中有罪惡感,有贖罪的想法是真心的,那請您不要逃避」
「春人,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雖然這可能是無可奈何的事,但我還是必須贖罪。我會負起責任,辭去領主的職位」
「剛纔的話確實可能是春人先生的妄想。畢竟沒有明確的證據」
當我思考着前幾天的事件時,馬車停了下來,接着車門打開了。
「是的。我有事想拜託春人先生。」
露娜在這次事件中盡力平息了事態。然而她卻遭到拘留,原因並非這次的事件,而是弗羅克哈特商會犯下的罪行。
我之前就一直很疑惑,爲什麼在茲特萊爾默默無聞的菲莉・卡本塔能加入勇者隊伍,但如果她和侯爵有聯繫的話,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我不禁發出了呆愣的聲音。喪失記憶,失去了這十年的記憶?
「可以這麼認爲」
春人先生「喂……」地吐槽了一句,但我無視了他,直視着侯爵繼續說道。
「如果您真的有贖罪的想法,那請您緊緊抓住領主的位子,爲了這次受害的人們鞠躬盡瘁。儘快讓城市恢復原狀,讓應該守護的人民安心,這纔是您現在應該做的事吧?」
我向侯爵問道。
(這個人宛如自尊心的化身,竟然向我低頭……?)
「春人先生,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稍微離題了。
「不,沒關係。歐倫君說得確實沒錯。我還沒有正面面對自己的罪行吧」
「歐倫,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春人先生打趣地說道。他大概是不想讓侯爵的罪惡感太過沉重,才這麼說的吧。
「好的。雖然只能在我說得出口的範圍內,首先關於佛加斯大人喪失記憶一事,這是菲莉・卡本塔造成的。她的異能是【改變認知】,也能改寫記憶。雖然只是我的推測,佛加斯大人在這十年間多次受到了【改變認知】。」
而這次五座迷宮同時發生,明顯很奇怪。聽說關於原因還在調查中,尚未查明。
「這也沒辦法吧。剛纔也說了,菲莉·卡本塔纔是元兇。對我來說,領主是您還是別人我都無所謂。只是現在的您似乎會善待我們,對我來說您繼續當領主可能更有利」
「……這樣啊。」
「拜託我?歐倫要拜託我?」
春人先生一臉認真地直視着我。我可能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認真的樣子。
儘管對春人先生的爆炸性發言感到困惑,我還是遵從侯爵的指示,在春人先生身旁坐下。
佛加斯侯爵似乎對春人先生的話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抱住了頭。
「謝謝你,菲利普先生。」
前幾天事件的真相?什麼意思?
「你就是歐倫嗎?——首先,謝謝你這次拯救了城鎮。如果你沒有阻止奧利弗・卡迪夫,這個城鎮恐怕會遭殃。」
「……這樣啊。」
「嗯,我很期待。我喜歡這座城市的氛圍,如果能住得更舒服,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侯爵思考後得出的答案是辭去領主的職位。原來如此,辭去現在的職位確實也是承擔責任的一種手段。
我一進房間,坐在沙發上,彷彿把這裏當成自己家一樣放鬆的《赤銅晚霞》的春人先生便向我搭話。該說他厚臉皮嗎?
《希克拉曼教團》可是兩大犯罪組織之一。她是那裏的幹部!?
「那德里克和亞涅莉會同時襲擊觀衆,也是因爲……」
「「——!? 」」
我一下馬車,巨大的宅邸便映入眼簾。我來到了佛加斯侯爵的宅邸。昨天侯爵的使者突然來訪,要我今天來宅邸一趟。
坐在我對面的春人先生向我搭話。
我這幾天所做的善後工作之一就是這件事。露娜因爲是商會長的女兒而遭到懷疑,但我已經提出了幾個證明她無罪的證據,聽說明天就會釋放她。
打開車門的燕尾服初老男性向我搭話。
那麼,這次就由我主動開口吧。
「她是《希克拉曼教團》的一員。而且不是普通的成員,而是地位相當高的幹部」
而且還是茲特萊爾周邊的五座迷宮同時發生。氾濫是極其罕見的。雖然國內有好幾座迷宮,但國內發生魔獸氾濫的頻率是幾年一次的程度。
「我多管閒事了,非常抱歉」
◇
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難道是想挖角我?
我告訴春人先生有事想拜託他後,他一臉茫然地反問。
我跟着菲利普先生進入宅邸。他帶我來到的地方不是勇者隊伍時代來過好幾次的侯爵辦公室,而是用來接待貴族的氣派會客室。
這種回答他應該不會接受,但春人先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雖然我很感謝他沒有追問,但這是爲什麼呢?
「我知道你很受打擊,但別太責怪自己了。那傢伙包括異能在內,都脫離了常軌。在那個女人面前,幾乎所有人都會被她隨意擺佈。佛加斯大人也是受害者之一」
「可以啊。什麼事?」
「等我回過神來,奧利弗已經失去戰鬥能力了……」
「歐倫大人,我們到了。」
「你今後也會以《夜天的銀兔》的身份繼續當探索者嗎?」
「!既然奧利弗會突然發狂是因爲菲莉・卡本塔,那他也是被她的【改變認知】洗腦了嗎?」
我說完想說的話後,房間再次變得安靜。
「那麼春人,可以請你告訴我嗎?前幾天事件的真相。」
佛加斯侯爵出乎意料的行動讓我一時無法理解。而且,他一開始說了什麼?『你就是歐倫嗎?』他這麼說嗎?這發言簡直就像第一次見到我一樣。
——但是,我不能對這個選擇視而不見。
「春人,菲莉・卡本塔到底是什麼人?」
【改變認知】……光是看字面就能想象到這是多麼可怕的異能。而且如果【改變認知】這樣的異能真的存在,那最近我從勇者隊伍成員身上感受到的違和感也就能得到解釋了。他們身上發生的變化與她有關,這應該是最合理的解釋……前提是春人先生所言屬實。
「是的。就算公開春人剛纔說的話,我也不會受到處罰。所以我纔要主動辭職」
而前幾天的事件的第二件事,就是大量魔獸出現在地上的現象——魔獸氾濫。
「既然沒有證據,那確實如佛加斯大人所說,您不會受到處罰。辭去領主的職位確實也是承擔責任的一種方法——但是,我認爲這並不能贖罪」
「嗯,幾乎可以肯定是那個女人乾的好事」
「您說贖罪,就是辭去領主的職位嗎?」
「然後,菲莉讓奧利弗陷入了失控」
除此之外,我還和佛加斯侯爵談了幾個要事。之後我和春人先生一起離開宅邸,坐上了佛加斯家的馬車。
沉默了一會兒後,侯爵開口了。
「好的。」
「以前你稍微教過我——關於『氣』的事情,希望你能詳細地教我。」
我一提到氣,春人先生的氛圍瞬間變得銳利,但又馬上恢復原狀。
「……爲什麼想學?」
「我很弱。所以只要有可能變強,我都想嘗試看看。春人先生和風香的共通點是驚人的身體能力。在禁止支援魔術的武術大會上,兩人的身體能力也特別突出。如果原因是氣,我想知道其中的奧祕。」
春人先生的視線彷彿要射穿我,我則直視着他。
「…………唉,好吧。」
「——咦?可以嗎?」
我本來就不抱希望,以爲會被拒絕,所以聽到他乾脆地答應,讓我很驚訝。
「啊?你爲什麼驚訝?剛纔的請求是假的嗎?」
「不,不是假的。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麼幹脆地答應,所以嚇了一跳。」
「這是特別的哦。今天接下來有時間嗎?」
「謝謝你。今天沒有預定,所以什麼時候都可以。」
「被一個說『什麼時候都可以』的傢伙這麼說,我一點都興奮不起來啊。」
春人先生一邊咯咯笑着,一邊這麼說道。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
來到《赤銅晚霞》的氏族據點後,我被春人先生直接帶到了偏房。
我們直接走進去,那裏是北國稱爲道場的地方。
風香正坐在道場的正中央,閉着眼睛冥想。在北國是叫默想嗎?
風香注意到我們進來,突然睜開了眼睛。
「啊,抱歉。打擾到你了嗎?」
「嗯,可以哦」
「我去喫飯」
我正擔心的時候,風香小聲地說道。
雖然表情還是沒什麼變化,但散發出一種彷彿世界末日來臨的沉重氣氛。該說她還是那麼靈巧嗎……。
「風香,你沒事吧?」
「真是的,我家的公主大人……歐倫,抱歉啊。那傢伙沒有惡意」
我驚訝地走向風香,身後傳來春人先生無奈的聲音。
春人先生說了句「我開動了」後,把攜帶食品送進嘴裏。
就這樣,她慢慢地喫完攜帶食品後,緩緩地站了起來。
「這個,原來如此。如果一開始就知道是這種味道的話,倒也不壞」
春人先生好像也產生了興趣,所以我遞給他一個攜帶食品。
「歐倫,謝謝你。我開動了」
「……啊?」
我感到抱歉,向風香道歉。
「好的。拜託了」
風香說完,就出去了。
接過攜帶食品的風香,眼睛閃閃發光地說道。
「又來了……」
「沒看過的食物」
「歐倫,我喫飽了」
我對散發出哀愁的風香產生了些許罪惡感。不,雖然我覺得不是我的錯,但看到她那麼悲傷的樣子……。
「啊,嗯。不客氣」
風香一邊回答我一邊想要站起來,卻搖搖晃晃地癱坐在地板上。
「哦,你都說到這份上了,我有點好奇是什麼味道。可以的話也給我一個嗎?」
「纔沒有那種東西。」
這比想象中更難控制,看來要熟練運用還需要一段時間。
「春人,給我點喫的。」
「肚子餓了……」
「因爲是自制的,所以味道不是很好,但應該能填飽肚子」
「多謝款待。是啊,雖然不會主動想喫,但如果想填飽肚子的話,我覺得還不錯——那麼,我們開始吧」
「……怎麼這樣。」
之後,我按照約定,從春人先生那裏學習了關於氣的知識。
「不,沒關係。咦……?」
風香的表情很可愛,但這是祕密。
我一邊說着,一邊從收納魔導具中取出平時攜帶的食品,遞給風香。
雖然風香的表情還是沒變,但看起來像是在說『和想象的不一樣』。
「啊,有攜帶食品的話,我可以給你」
「我知道的。味道微妙是真的,所以我不在意。弟子們第一次喫的時候也露出了和剛纔的風香一樣的表情」
風香帶着興奮的氛圍,把攜帶食品送進嘴裏,然後突然僵住了。
「因爲做了最低限度的調味改良,所以不難喫吧?雖然像風香那樣期待值高的人喫了,落差會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