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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下流的洗禮

《退休後的異世界種馬生活》 · 街のぶーらんじぇりー · 1.8萬 字

「哈啊……路茲,你其實……不是第一次吧?你的容貌這麼漂亮,那些千金小姐肯定不會放過你。」

「不,今天確實是我的第一次。」

「……說不定你是天才呢。」

我從「協會」佔地內的一間別館牀上起身,和作爲初夜對象的大姊姊慵懶地聊着天。

不是我的技術特別好,只是這位大姊姊的身體實在太美了,讓我有點興奮過頭,忍不住使出在色情大國日本之中稀鬆平常的技巧。這個世界的「配種」似乎只會做必要的行爲,所以她覺得很稀奇吧。話說回來,比起我在原本的世界經歷過的,不知爲何今天的體驗要好上許多。重要的事要再說一遍,嗯,真的棒透了。

今天是「洗禮」的第一天。接下來八天,我會被關在這間別館,每天和不同的對象進行「配種」。

我完全沒有選擇對象的權利。爲了分析我的能力,「魔法血統協會」會嚴格挑選出最適合的女性。主要是從低階貴族、騎士以及有權勢的官僚家族中,各挑一位具備魔法基礎的八屬性──火、水、木、金、土、風、光、暗的女性,然後分配給我。

在這個女性主導的社會中,我本以爲不會有人主動報名當這種實驗對象。出乎意料的是,據說報名者絡繹不絕。對低階貴族來說,他們沒有財力支付血統登記簿上排名前列的配種費,但如果參加「洗禮」就能免費獲得尚未評鑑的高階貴族精子。當然,其中也有像馬特烏斯哥哥那樣的「廢材」。但多數情況下,貴族地位愈高,能力就愈強……權衡風險與利益,像我這種伯爵家兒子的「洗禮」,可以說是相當划算的加碼活動。

此時在我面前的初夜對象是男爵家的次女赫爾米涅小姐,她有着圓潤小巧的臉蛋,略顯下垂的榛果色眼睛給人深刻印象,是那種溫柔包容型的女性。二十三歲的肌膚依然緊緻有彈性,她以土魔法爲武器在農務部工作,膝下只有一個兒子。因爲她無論如何都想要女兒,而且要具備強大的魔力……於是報名參加。

「你讓我享受到如此幸福的配種……真期待九個月後呢。」

她一邊緩緩撫摸腹部,一邊眯起眼睛輕聲說着惹人憐愛的話語,讓我高興得忍不住又振奮了起來。雖然她的目的是良血貴族的「種」,不過看來她對我本人也很滿意,這讓我有點開心。

大姊姊也眼尖地發現了我的變化。

「哎呀?年輕真好呢。要不要……再來一次?」

「好的,請務必成全。」

嗯,第二次也棒透了。

◇◇◇◇◇◇◇◇

「你好啊,路茲大人,請多指教!我叫克羅娜!」

洗禮第二天。

對方一見面就豪爽地報上名號,我還在發愣時,她便粗魯地拍了拍我的背。她戴着覆蓋胸部的黑色防具與手甲,手臂、肩膀和肚臍附近露出肌膚,下半身包着厚厚的緊身褲,看起來有點像瑜伽褲。以這個時代來說,這種裝扮相當煽情又大膽。

「嗯?你喜歡我的裝扮嗎?冒險者的外表也很重要,但我的年紀漸漸不適合穿這種服裝了。」

火屬性的克羅娜小姐今年剛好三十歲,還有個十四歲的孩子。她打算藉着孩子成爲冒險者的機會,懷上第二個小孩並引退,實現開餐廳的夢想。

到了第二次,她的心也充分放鬆,開始樂在其中了。不過隔天早上醒來後,我發現放在牀邊的盆栽裏的觀葉植物異常成長,變得像是樹木魔物,嚇了一大跳。似乎是她在做的時候太過投入,下意識發動了促進成長的魔法……雖然我很高興她真心享受性行爲,但這樣好危險啊。

「什麼意思?」

「暗屬性能力者在我們族裏也逐漸變少。族長下令,一定要留住這份力量。」

◇◇◇◇◇◇◇◇

兩天前明明還是處男,我卻突然像花叢老手一樣能言善道。丹妮拉小姐乖巧地點頭……於是我默默地吻上她的脣。

「統計數據證明,女性感到滿足的話比較容易懷上男孩。」

「路茲大人,我錯了。原來真正的造孩子是這麼棒的事情。」

「可是我什麼都沒做耶,路茲大人可以接受嗎?」

她對身材缺乏自信,於是我刻意邊做邊稱讚她「真漂亮」、「很棒喔」,每次都讓她夾緊豐滿的大腿,這種體驗真的很舒服。這麼說來,前世的妻子和結婚前交過的女友都有一雙豐滿的大腿……我最愛的就是被大腿包覆的感覺。

這麼說來,我在原本的世界也聽過這種說法。嗯?也就是說,她和我做有得到滿足對吧。身爲男人的小小自尊心被勾起來了。

「路茲大人……」

我本來想先喝杯茶慢慢放鬆彼此的心情……但我太天真了。她突然把我推倒在牀上,一下子就騎了上來。

◇◇◇◇◇◇◇◇

「是的,我的身上流着妖精族的血。」

丹妮拉小姐沒有拒絕我伸出的手,這個人也太好騙了……

「那麼,和我一起再次接受神的恩寵吧……」

光屬性被稱作聖職屬性,那是無論戰鬥還是治療都能派上用場的珍貴屬性。她的家族聖職者輩出,能否生下光屬性的女兒是關乎一門存續的大事……而她的第一個孩子是金屬性,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懷上光屬性的孩子──她向我訴說着自己的事。

「別擔心,我會很溫柔的。」

「彩香小姐,難道你……」

◇◇◇◇◇◇◇◇

她的態度一板一眼,畢竟身分差距太大,這也無可奈何。八屬性之中,具備「暗」適性的人最少,報名的人也因此較少,所以血統有些可疑的女性也會錄取。彩香小姐是兩代之前從遙遠的東方移居到這裏的民族,當然並非貴族。那個民族擅長暗魔法與暗殺術,負責處理王國的陰暗面……彩香小姐是統領族羣的族長侄女。

真的假的?年過三十還長這副娃娃臉不太妙吧。不過仔細一看,她的耳朵有點尖,頭髮是綠色,似乎不是一般的人類。

漆黑眼眸中寄宿着決心的彩香小姐凝視着我,受到觸動的我從兩邊包住還在顫抖的細嫩手掌。

「放心吧,這也是爲了生育服侍神的選民,是神聖的儀式。儀式伴隨着舒暢感,不正是神的恩寵嗎?」

「我也很滿足喔。」

蕾歐諾拉小姐露出意外的表情,愣愣地看着我。我奪走她的脣,接着緩緩倒在牀上。必須讓她知道,就算沒有精力藥,我也能大展雄風。別小看發情期的猴子啊。

聽到克羅娜小姐的感想,我鬆了口氣。我拼命安撫突然騎上來的她,充分進行了色情大國日本式的暖身運動,結果讓她非常滿意的樣子,真是太好了。

「我從途中就忘了自己是神的僕人──神啊,請寬恕罪孽深重的我……」

◇◇◇◇◇◇◇◇

不愧是攻擊職業,面對克羅娜小姐的攻勢……我一下子就被攻陷了。

聽到她三十歲,我嚇了一跳。蓬鬆的狼尾紅髮、充滿彈性的肌膚、散發野性光芒的眼睛、水潤的嘴脣、肌肉結實的肢體,還有緊實的屁股……說是二十多歲也沒問題。

所以錯過今天就會有一段時間不能做,因此只要對方容許,我打算鼓起幹勁努力一整晚。

「難不成你是異種族?」

和女性聖職者做果然有種悖德感,令人慾罷不能。正在做的時候,她用嘶啞的嗓音喃喃說着「神啊,請寬恕我……」,點燃了我的慾火,這就是男人本色啊。

還好她是木屬性,我安撫着自己。要是火屬性……太可怕了!

◇◇◇◇◇◇◇◇

「我很開心像自己這樣的年長女人能滿足路茲大人,不過你還可以繼續做對吧。剛纔都是你在進攻,其實我更擅長主動進攻喔,可以讓我雪恥嗎?」

我溫柔地把手放在她的背上,但她像是觸電般抖了一下。我輕輕覆上她的脣,感受到細微的顫抖。

「……還請手下留情。」

「爲家族操心非常辛苦……不過今天請你心中只想着我。」

第七天是木屬性、二十二歲的瓦萊麗小姐。餅乾色的頭髮與琥珀色的眼睛相得益彰,是一位氣質溫順的女性。她平常都在邊境的小領地辛勤地用魔法培育農作物……爲了今天,她特地耗費三天搭馬車來到王都。所謂高階貴族的種,吸引力就是這麼大。

「路德維希大人,請多指教。」

令人遺憾的是,在那之後我興奮到不行。這種悖德感就像強烈的辛香料……我的內心果然還是個大叔啊。

「那個,我知道對女性問這種問題很失禮,可是……請問菲莉涅小姐今年貴庚?」

◇◇◇◇◇◇◇◇

我隨口亂掰,連自己都聽不下去。然而丹妮拉小姐被這番胡言亂語感動得眼泛淚光,也太單純了吧。真擔心她會被人強迫推銷可疑的壺或滅火器,不過這對我來說是好事。

我也復學去上了王立學校,那是一所王族、貴族以及商家之類的富裕平民就讀的五年制學校。針對女性開設魔法科、政治科、軍事科,男性則有騎士科、領地經營科、管家科……甚至還有種馬科的課程。這樣的學科劃分可以清楚看出這個社會的性別分工。

對了。克羅娜小姐以肉體的鍛鍊來彌補魔力等級的不足,練出一副結實的魔法戰士身軀。和赫爾米涅小姐那種柔嫩的舒適感不同,有股難以言喻的爽感。和她做的樂趣,就像在騎一匹野馬。

「……只做一次沒辦法證明。必須重複實驗,確認再現性纔行。」

這種「洗禮」不管持續幾天都沒問題,不過根據齊格哥哥所說,如果一開始生太多能力差強人意的孩子,反而會拉低種馬的價值。透過「洗禮」展現出潛力之後,配種對象要限定在血脈良好的女性,逐年提高自己的價位,這纔是理想的發展。

到了第六天,我依然精力充沛。在原本的世界,做了幾次之後隔天會很累……但路茲小弟弟的身體在這方面非常優秀,不愧是青春期。還是說,這也是一種轉生外掛?

宛如一場風暴的八日「洗禮」過去,我回歸了日常生活。再過大約九個月,誕下什麼樣的孩子將會決定我作爲種馬的評價。我對結果沒有多大的興趣,應該說,我得努力學習如何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纔行。我一邊向齊格哥哥學習劍術與盾術,一邊研讀家裏數量龐大的書籍。

「我不是如同外表那樣的小孩子,路茲大人儘管做想做的事吧。男人都喜歡這種情境……」

今天是最後一天。

唔,雖然她的說法充滿學者風格,但這是「拜託再做一次」的意思對吧?我沒有蠢到開口詢問,只是默默把臉埋進她的胸口。

◇◇◇◇◇◇◇◇

「大姊……不,彩香小姐,別這麼拘謹,叫我路茲就好。」

「那也沒關係,把自己交給我就好。」

我從這番話中感受不到任何情趣,畢竟她最愛的是研究。順帶一提,一談到正在研究的主題,她就臉頰泛紅、滔滔不絕地講述製藥的配方。看來研究宅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是這副模樣……

「你應該明白我不需要精力增強藥了吧?」

「快、快點解決吧!這種事兩分鐘便可結束!」

「糟了,搞不好會懷上男孩子。」

「什麼?我三十三歲啊。當然也有小孩了。」

第四天是金屬性的蕾歐諾拉小姐,她散發出學者的氣質,戴着細框大圓眼鏡。年齡是二十二歲,臉蛋細長,個性看起來單純內斂……也可以說是冷淡的美女。雖然是子爵家的繼承人,但她完全沒有大小姐風範,更像是原本世界的理工女。呃,到了令和,理工女這個稱呼是不是變成死語了?

◇◇◇◇◇◇◇◇

我有些驚訝。「洗禮」的目的是測試種馬的能力,對象通常會選生過小孩的女性纔對。

「那我要來囉。」

據菲莉涅小姐所說,她的祖母在兩百五十年前和人類男性陷入熱戀……長壽且外表成長緩慢的妖精族血脈,造就了這副蘿莉般的模樣。然而身爲偉大風屬性魔法師的祖母,血脈在交配下變得淡薄,因此她只有C級。必須依靠高階貴族的種,儘可能生出高魔力的女兒,所以她纔會報名參加「洗禮」。

我得下一個對象是準男爵家次女,水屬性魔法師阿爾瑪小姐。這位二十歲女性很在意自己略帶贅肉的身體,但在我看來她並不算胖。宛如棉花糖的雪白身軀柔軟地接納我,感覺非常療愈。

第五天,風屬性的菲莉涅小姐……怎麼看都比我小。身高不到一百四十公分……外表也很稚嫩,看起來搞不好只有十歲……饒了我吧。我的確喜歡年輕女孩,但實在沒有蘿○控的興趣啊。

「還有,這是我開發的精力增強藥,請你務必用用看。」

嗯,心滿意足……阿爾瑪小姐也依依不捨地回去了,她應該也很滿意吧。

嗯,這是最棒的讚美詞了,不枉費我這麼努力。

「可、可是,我的心已經奉獻給神了……」

「是的,這是我第一次與男士交合。」

完事之後,就在我們枕着手臂溫存的時候,蕾歐諾拉小姐突然一臉嚴肅地如此說道。

「那就稱您爲路茲大人。」

到了第三天,我滿懷期待地等着傍晚出現的女性。今天的對象是光屬性的丹妮拉小姐,年齡是二十五歲,一頭巧克力棕色的中長直髮自然地垂落,乾淨的容貌彷佛將「清純」兩個字寫在臉上。儘管長相併沒有特別突出,但她光是握住我的手就會發抖,這種純潔感勾引着我的昭和心。

喂喂,並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歡這樣好嗎?至少我……

出現在面前的大姊姊意外地年輕,怎麼看都不到二十歲。漆黑的頭髮宛如濡溼的烏鴉羽毛,還有同樣是黑色、深邃誘人的眼眸。她彬彬有禮地以三根手指抵着地面,對我低頭行禮。這舉止簡直是原本世界的日本……不,日本已經沒有這種古風的習慣了吧。

「你覺得我需要這種東西嗎?」

◇◇◇◇◇◇◇◇

「事情就是這樣,我有很多研究要做,沒空談戀愛。第一胎我找了種馬,結果是男孩。雖然很可愛,但家裏的人一直在吵男的沒辦法當繼承人。可以的話,我希望能生個女孩。」

她曾和地方巡迴的種馬配種,生了一個男孩,照理說是有經驗的,卻害羞內斂得像是第一次。要是放着不管,她會一直僵着不動,年紀較小的我必須從頭主導到尾……但該怎麼說呢,就像讓閉合的花苞緩緩綻放,過程還滿開心的,也很有成就感。這算是大叔思維嗎?

我完全沒有路茲的記憶,原本還很擔心能不能融入學校的交友圈,不過……

「路茲!你沒事吧……對喔,你不記得我了。我是克勞斯!」

「我是迪特。既然你失去記憶了,那我們重新做朋友吧。」

被我佔據了身體的路茲小弟弟,平時與朋友們的關係應該不錯。這些自稱是我朋友的年輕人都很溫柔,他們體貼困惑的我,爽快地展現友誼。我對自己處在一個比預想中更優渥的環境感到驚訝,同時也對過去的「路茲小弟弟」心生感謝。

至於學業方面……完全沒什麼好擔心的。路茲小弟弟原本讀的是領地經營科,但這個世界的經營教育程度只要能好好記帳就夠了,算術也只是最基礎的水準,對我這個在現代日本做了多年管理職的人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唯一擔心的是語言差異,但不知爲何,我能看懂也能書寫文字。這果然是輕小說中所謂的轉生外掛之類的吧?

就這樣,我在不至於太出風頭的範圍,正確地回答了老師的問題。那些擔心我跟不上進度的同學似乎也鬆了一口氣。接着是一起喫午餐、休息時間躺在草地上閒聊的輕鬆時光,話題自然是集中在我剛結束的「洗禮」上。

「所以,感覺怎麼樣?做得好不好?」

「我怎麼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不過那些對象似乎都很滿意。」

「還真敢說啊,路茲!」

我的背被粗魯地拍了一下。克勞斯是個好人,但他不知道什麼叫手下留情。順帶一提,這位子爵家的長子也在一個月前完成了「洗禮」。旁邊笑着的伯爵家兒子迪特,下個月也要接受「洗禮」了。

「好,爲了迪特,讓我們來傳授從實戰中學到的經驗……」

「……你是笨蛋嗎?」

「嗚!」

打斷克勞斯高聲說出羞恥內容的是一位令人印象深刻的美少女,她有着草莓金色的微卷發和一雙大大的灰色眼睛。她那豐滿的粉色嘴脣非常迷人,從中說出的話語卻殘酷地刺進我的胸口。

「這種事應該更偷偷摸摸地談論纔對,知道了嗎?」

「是、是的……對不起。」

剛纔還一臉得意地挺着胸膛的克勞斯,現在卻縮成一團乖乖道歉。畢竟對方很可怕嘛。

這位美少女是瑪格麗特·馮·漢諾威。她是侯爵家的繼承人,和我們同年級。聽說她在學校是軍事科的榜首,擅長將光魔法結合劍、弓或拳頭來戰鬥。論戰鬥能力,就連最高年級的學生甚至老師都不是她的對手,被稱爲「英雄再臨」。不過那個「英雄」指的是我家母親就是了。

「對了,我是來找路茲的。唉,放學後你有空吧?」

「嗯……除了回家看書之外,我沒別的事要做。」

「算了。然後我就用魔法劍……」

「你很努力呢,果然很強啊。但我最高興的是你能平安回來。雖然你很強,但還是別太勉強自己喔。」

「她的性格很剛烈嘛。被她看上算你倒楣,你就死心吧。」

哥哥把先前的事加油添醋地講給大家聽,害我拼命解釋。

「是、是嗎……對象都是些什麼樣的人?」

「這沒什麼好的吧,格蕾特很可怕喔。」

好險好險。女孩子果然對視線很敏感啊。

「是重要任務。教堂斜對面的咖啡廳推出了新款蛋糕,不能不喫,你陪我一起去!」

被扔進馬車、狼狽不堪地回到伯爵家後,齊格哥哥和管家阿希姆殷勤地爲我進行治療。我被突然化身惡鬼的格蕾特狠狠操練了一頓,全身瘀青加肌肉痠痛。就算不用魔法我也絕對打不贏她,那傢伙竟然還加上滿滿的光魔法身體強化來痛毆、摔飛我,最後甚至還賞了我一記流氓前踢。

「你有意見嗎?」

◇◇◇◇◇◇◇◇

炫耀討伐的話題告一段落時,我只是隨口附和幾句,沒想到格蕾特突然變得舉止可疑,臉頰也染上了緋紅。雙方沉默了一會兒……正當我打算開口轉移話題時,她猛地探出身體,筆直地盯着我說:

說完自己想說的話之後,美少女便颯爽地轉身離去。看着她的背影,迪特發出了憧憬的嘆息。

她的身影消失後,我的死黨們依然一臉不捨地看着她離開的方向。

啊,原來她是想問這個?果然她也到了青春期呢。該怎麼回答纔好……要是說「超舒服的」,感覺她會發飆對我轟出攻擊魔法。

在這個世界,家族要繁榮全看能生出多少優秀且具備高魔力的女兒……和男人不同,女性無法生幾十個孩子,自然會嚴選據說決定了孩子八成魔力的「種」。加上侯爵家擁有富饒的領地,完全不缺錢。天賦過人的她一旦成年,肯定立刻就會被分配到血統登記簿第一頁,最差也是第三頁左右的「種馬」。就像過去被譽爲「英雄」的母親那樣。

但不管怎麼想都不會有我和她攜手共度人生的未來吧。格蕾特是名門漢諾威侯爵家的繼承人,而且還是「英雄再臨」。無論她自己怎麼想,侯爵家家主應該會認爲必須爲這個寶貝女兒配上最好的種馬。

「嗯,這個嘛……我想應該是好好完成了吧。」

「這個嘛……是不討厭啦……但考慮到她的才能,第一或第二個配種對象,應該不會選我這種無名小卒吧。」

聽說我失去了所有記憶,格蕾特也大受打擊。但她很快就振作起來,緊緊抱着我帥氣地宣示:

「不,媽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就這樣,這一個多月來,感覺她異常頻繁地來找我。這個世界的男女關係也相當嚴格且保守,年輕男女若非必要,太靠近應該不太好……然而格蕾特和雙方的母親都一副不介意的樣子。或許在大人眼中,我們還是小孩子吧。

「對不起,媽媽。如果我不是廢材屬性……」

「說得也是……不過那個女孩意志特別堅強喔。如果是爲了懷上真心喜歡之人的孩子,即使要違背侯爵大人的想法,她大概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對這種事沒興趣啦。」

「不知道耶,畢竟我沒有兩個月以前的記憶。」

「不管怎麼看,她都對你有好感吧?喜歡的男人在眼前色眯眯地大讚別的女人……而且還是有過肌膚之親的女人,任誰都會變成惡鬼吧?」

沒錯,剛纔被我稱作格蕾特的漢諾威侯爵千金,似乎是我的青梅竹馬。之所以說似乎,是因爲這同樣是以前那個「路茲」的事,我一點印象也沒有。我們彼此的母親是摯友,加上她也很崇拜被譽爲「英雄」的家母,從小就經常泡在我們家,於是她自然有很多機會和年齡相仿的我和齊格哥哥一起玩,久而久之就變成了「朋友」。

大致上冷靜傾聽的格蕾特,唯獨在我提到彩香小姐時動搖了。當我說出自己是對方的第一次時,她驚訝的程度甚至讓我有點嚇到。

「沒關係,我會幫你取回記憶!」

「是這樣嗎……總之,她是個既青澀又端莊的可愛姊姊。」

「哎呀,原來格蕾特這麼中意路茲啊。看來最近得去侯爵家打聲招呼纔行?」

姊姊在王立學校魔法科的學生中,魔力首屈一指,魔法控制力也出類拔萃,而且每天從不懈怠,這五年來一直保持榜首的位置。然而,據說她因爲是「沒用」的水屬性而被同學看不起,受到各種騷擾。應該說,正因爲她是那種屬性卻沒把榜首讓給別人,這份優秀反而成了招致嫉妒的主因吧。

「什、啊、嗯……我會小心的。」

相較之下,「水」魔法被認爲用途很少。一般來說只能自由操縱眼前的水……幾乎沒有殺傷力。頂多是城鎮發生火災時,被叫去噴水滅火罷了。當然,乾旱時若能喚來雨水,會被農民當作女神感謝……但據說貝爾森布呂克王國這二十年來,並沒有發生過乾旱導致饑荒。雖然也能使用一點治癒魔法,不過功效就像漢方藥一樣……不像光屬性魔法師能帶來當場恢復的奇蹟。總之,水屬性被當成八屬性之中的吊車尾。

「是嗎……原來她那麼可愛啊。哼……我今天本來打算和你悠閒地喝茶,但我改變心意了。接下來去訓練場,我會好好地幫你特訓一番!不準逃跑,反正你很閒吧?」

我們要去的店家位於市中心的轉角地,設有寬敞的露臺,裝潢相當奢華。相對地,價格也很高貴,客羣多是貴族或富裕的平民。新款蛋糕用原本世界的話來說類似蒙布朗,是使用了大量栗子的重量級甜點。格蕾特收起剛纔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一臉幸福地舀起褐色的鮮奶油。坐在對面的我點了生乳酪蛋糕,這個世界的蛋糕比我在日本喫過的甜度更低,更凸顯食材的原味,很合我的胃口。是因爲砂糖很貴嗎?

這位青梅竹馬般的女孩,個性似乎相當強硬。過去的路茲小弟弟竟然能跟這種人相處……都不會累嗎?但在內心是退休老頭的我眼中,這樣倒也滿可愛的。

眼前正上演一出肉麻的戲碼。感情好是好事,但可以的話希望他們去小孩看不到的地方卿卿我我。

沒錯,在同時也是社交場合的畢業派對上,女學生照慣例會挑選一名男性陪同。女學生畢業後大多會立刻生孩子後就職,這種情況下通常會拜託要生第一胎的種馬男陪同。這對男方來說也是一種榮譽與絕佳的宣傳,因此都會欣然接受。所以母親真正要問的是「決定好第一位種馬了嗎?」,而姊姊的回答則是「暫時沒有要生小孩」的意思……還真是婉轉又難懂。

「嗚、好痛。再輕一點……」

「下禮拜就是畢業派對了呢,訂做的禮服尺寸還合身嗎?」

「好羨慕路茲……」「她那威風凜凜的背影,真令人崇拜……」

「那、那個……我問你喔……」

姊姊雖然擁有S級的魔力,但她不進軍隊也不去魔法部任職,而是要回領地。即使魔力稍遜SS級的母親一籌,但她明明擁有王國屈指可數的魔法資質,卻不打算活用。溫柔的母親儘管尊重愛女的決定,言語間還是流露出一絲遺憾。

「那就陪我一下。下午三點半在正門口見,沒問題吧?」

「那個人一定認識路茲吧……」

「這樣啊,莉澤果然打算專心經營領地呢……」

開口時明明氣勢洶洶,格蕾特卻莫名變得支支吾吾。不過她隨即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吐露:

「莉澤,你在說什麼啊!水屬性纔不是廢材呢。」

◇◇◇◇◇◇◇◇

「這對我來說哪裏重要……」

「……是你多心了吧。」

像母親這樣的火魔法師,在戰場上是最強的。格蕾特的「光」又被稱爲聖職屬性,兼具高戰鬥能力與治癒、淨化能力,是珍貴的資質。而「土」在軍隊裏從製造防壁、挖掘戰壕到築城都備受重用,民生方面無論是治水工程還是開墾,只要跟土木有關就無所不能,簡直是超級屬性。「風」能用空氣彈戰鬥,砍伐森林等方面也非常活躍。「木」雖然是民生專用,卻能讓農業生產力翻好幾倍,是能賺大錢的屬性。「金」屬性操控的鍊金術,能製造出特殊的藥品或高級金屬……當然也能帶來財富。「暗」原本數量就少,擅長暗殺系或弱化系魔法,聽說王室爲了處理見不得光的工作,私下養了這類人。

「當然有在聽。不過既然是你,肯定是一馬當先衝回去,一個人將歐克全滅了吧?」

「所以路茲,你也要加油喔。格蕾特雖然可愛,但她可是被稱爲稀世的悍馬,別被她討厭囉?你也喜歡她對吧?」

或許是感受到我的信任,格蕾特一臉得意地動了動高挺的鼻子,還特地挺起胸膛。反正那麼小,挺不挺都沒差吧。

哥哥擅自下了定論還在那邊竊笑,我可不接受。格蕾特確實是無可挑剔的美少女,揮舞魔法劍的身姿也美得令人陶醉。雖然個性相當強勢,但只要想像自己站在她身邊的樣子,心裏還是會有點雀躍。就只有一點點喔。

脫口而出的下一瞬間,我便意識到自己搞砸了。那雙吊起的灰色眼眸,以及因帶有魔力而炸起來的草莓金髮,就在我的正前方。

拜託你了,母親。不要做這種可怕的預言好嗎?我覺得自己就像被狩獵的獵物。不過……我不覺得格蕾特有那麼喜歡我就是了。

剛纔那股氣勢不曉得消失到哪去了。格蕾特慢慢跟我解釋,照理說不會有女性選擇「洗禮」的少年作爲懷第一胎的對象。哪怕血統再優良,選擇沒有任何數據佐證的種馬,就像在抽中獎率極低的轉蛋。即使是這個冷靜看待「配種」的世界,女性對於第一個對象也會卯足幹勁。她們會翻遍整本血統登記簿,選出最合適的男性……何況彩香小姐擁有稀有的「暗」屬性,肯定能任意挑選對象,配種費八成也會給予大幅折扣。她捨棄這些優待跑來報名「洗禮」,想必是對我有特別的想法,格蕾特如此斷言。

「格蕾特,你今天找我有什麼事?」

◇◇◇◇◇◇◇◇

「哎呀,當女婿不是什麼壞事喔。立場穩固,不用擔心老後生活,還能受到一定程度的尊敬。雖說也得對家族有所貢獻纔行……」

「我們伯爵家能迎來一位能幹的女婿,真的很幸福喔,阿爾布雷希特。你還給了我這麼棒的孩子們。」

「咦?因爲是協會挑選的對象,我就接受了,這很奇怪嗎?」

「唔嗯,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能和你在一起也是我最大的幸福。」

看着家主和繼承人女兒開心地交談,父親也露出了笑容。沒錯,下禮拜莉澤姊姊就要從王立學校畢業了。雖然因爲是最後一學年,姊姊又成績優秀,這陣子都不用去學校……但畢業派對還是會盛裝出席。

華麗開朗的母親,無論何時都是全場的主角。她喝了紅酒之後臉頰泛紅,依然熱鬧地講個不停。大概是捉弄我終於覺得膩了,那雙榛果色的眼眸轉向姊姊。

「爲什麼啊……」

「咦?就算『暗』適性的女性再怎麼少,那也……」

看吧,只要我的視線落在茶杯上,這位大小姐的心情立刻就會變差。

母親連忙否定,事實上在這個國家,擁有水屬性魔法適性的人被公然當作「抽到下籤」對待。人們認爲這種屬性既不適合進行華麗的戰鬥,也不適合開發或土木工程。平時開朗的姊姊長長的睫毛顫動着,視線落到桌面上。

啊啊,完了。

「好美……真羨慕路茲。你可是那位令人憧憬的瑪格麗特大人的朋友。」

她難得支支吾吾。看來有什麼對異性難以啓齒的隱情,但我完全不懂這個世界的常識,無從推測真相。

不,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吧。我們的確是青梅竹馬,我也知道她滿中意我這個玩伴,但應該沒把我當成異性看待吧。如果有戀愛方面的情感,我不覺得她會把我痛扁成這樣。

知道這些內情的母親,表情悲傷地扭曲着。母親也曾就讀王立學校,但十五歲時因發生戰爭而投身軍旅,所以沒有畢業。正因如此,她本來很期待看到女兒風光的模樣……姊姊卻露出可以的話不想參加畢業派對的表情。

◇◇◇◇◇◇◇◇

「很好。」

「然後啊,帶隊的冒險者超隨便的,有十隻歐克突然從學生後方出現耶。後方都是負責搬運行李的男生,根本沒有戰鬥能力,當時真是急死我了……唉,你有在聽嗎?」

齊格哥哥似乎想鼓勵露出憂鬱表情的我,輕拍了一下我的背後離去。雖然這一下非常輕,但被格蕾特痛毆過的背部發出了悲鳴,害我在牀上痛苦掙扎了好一陣子。

「我就在想是不是這麼一回事,畢竟路茲跟格蕾特從小感情就特別好……要不要試着以侯爵家的『女婿大人』爲目標呀?」

「畢竟格蕾特是被稱爲英雄再臨的年輕女豪傑嘛。雖然我也覺得打成這樣有點過火……但聽完來龍去脈之後,我覺得今天這件事是路茲不對喔。」

「莉澤……」

「別擔心,媽媽。我會好好出席畢業派對。不過奧爾騰堡侯爵家的康斯坦絲大人她們,就算我不說話,大概也會主動來找碴吧。我都可以看到她洋洋得意地說『你的魔法連起司都切不斷吧』的畫面了……」

「唔……你剛纔是不是有什麼邪惡的想法?」

格蕾特一邊將大量牛奶倒入第二杯略帶澀味的紅茶中,一邊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要是隨便敷衍會捱罵,我必須看着她的眼睛給予適當的回應,實在有點麻煩。而且她的話題會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剛纔還在聊侯爵家養的貓生小貓,現在又開始炫耀上週被拉去參加魔物討伐實習的事,讓我疲於應付。

「那麼,男伴的人選決定了嗎?」

「不,可是……」

「這個嘛,還沒……我選不出合適的人,可以拜託爸爸嗎?」

「……沒有,大小姐。」

那天晚上非常難得,母親和父親都到齊了,和我們一同共進晚餐。兩人並肩而坐,對面是我、齊格哥哥以及莉澤姊姊。大哥和二哥不在是家常便飯,大概又把超優良血統當賣點,今晚也在向一夜情的對象賤賣自己吧。

「嗯,尺寸剛好。合身到這禮拜我得忍着別喫太多才行,呵呵。」

接着她不斷逼我說出關於「對象」的情報。要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總覺得會踩到她的雷點,於是我謹慎地挑選用詞。作爲高階貴族的常識,格蕾特當然也知道「洗禮」制度是怎麼回事,理應明白我對那些對象並沒有抱持「戀愛感情」。既然如此,爲什麼她會這麼執着地打聽「對象」的事呢?

「洗、『洗禮』怎麼樣?還順利嗎?」

母親將視線投向身旁的父親。

嗯?切起司?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原本世界的知識掠過腦海。說不定水魔法其實是最強的?

「姊姊,我有件事想請你試試看,可以嗎?」

◇◇◇◇◇◇◇◇

王立學校附設的迎賓館擠滿了即將畢業的學生和男伴,被依序叫到名字的學生與男伴一同進入大廳。成績愈優秀的人愈晚被叫到,而地位最高的魔法科女子首席將會最後一個被唱名。

「魔法科首席畢業!安妮莉澤·馮·弗洛伊登施塔特大人,男伴是弟弟路德維希·馮·弗洛伊登施塔特閣下!」

經過一番商量,姊姊最後指名我擔任派對的男伴。她似乎很中意我提議的水魔法新用法,變得常常跑來纏着我。雖然我對派對沒什麼興趣,但她說「如果要作爲種馬活下去,就要儘可能讓更多千金小姐記住你的臉」,硬是拉我過來。

我和莉澤姊姊勾着手,朝會場踏出一步。今天的姊姊身穿散發柔和光芒的粉紅色禮服,淡藍色的頭髮綁成公主頭。那副挺直背脊面露柔和微笑的模樣,是足以令人自豪的姊姊。讚美的低語傳入耳中,但更多的是帶着諷刺的閒言閒語。「英雄之女」這個立場,似乎比起羨慕更容易招來嫉妒。

「哎呀,趁這個機會打扮得這麼花俏……真是討人厭的女人。」

「雖說是成績首席,但終究只是廢材屬性罷了。聽說她沒收到工作招攬,要灰溜溜地回鄉下呢。既然這樣,還不如把最後登場的名譽讓給次席──火屬性的康斯坦絲大人。」

「竟然帶弟弟來當男伴……是被優良種馬拒絕了吧。」

「明明是英雄希爾德加德大人的繼承人,還真是個不起眼的女孩呢。真的是英雄大人的孩子嗎?……還是說,種馬大人的品質實在太差了呢?」

她們看似在竊竊私語,說壞話的音量卻剛好能讓我們聽見,其中還包含了一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誹謗。我忍不住握緊拳頭,但在這裏發飆只會進一步拉低姊姊的評價。再說……姊姊這五年來一直忍受着這些閒言閒語,持續鑽研學問,多半是爲了避免被譽爲「英雄」的母親名譽受損。

只見姊姊一臉淡然,彷佛完全沒聽到壞話,對不會誹謗她的溫和朋友們露出柔和的微笑。就在那些焦躁的千金小姐打算拋出更具攻擊性的言語時,一道格外響亮的唱名聲響徹大廳。

「貝爾森布呂克的耀眼太陽,伊莉莎白女王陛下駕到!」

姊姊和我以及剛纔還在口出惡言的千金們,全都一齊低下了頭。

◇◇◇◇◇◇◇◇

「……結束了五年的學習,聚集在此的年輕人們。願你們今後化作守護人民的劍與盾,抑或養育人民的大地與慈雨,還有母親與父親,永遠支撐並守護貝爾森布呂克,以此作爲祝賀。今天恭喜各位畢業,接下來就盡情享受吧!」

「女王陛下萬歲!」

「女王陛下好美……」

「榮耀歸於貝爾森布呂克!」

「祝福我們的前程!」

女王簡短的祝詞一結束,會場便充滿歡呼聲。當代國王伊莉莎白陛下年約四十歲前半,記得應該比母親年長一兩歲。宛如黃金的深金色頭髮盤起,那雙翡翠般深邃的碧綠眼眸直視着聽衆,嘴角微微揚起回應讚美。那副姿態在我眼裏看來極爲美麗且充滿魅力。對了,王立學校好像有個大我兩屆、跟齊格哥哥同年級的第二王女殿下。她是一位超級冰山美少女,等她年紀大了也會變成那樣嗎?

「騙人!水魔法怎麼可能做到這種事……」

「我不會對你做什麼可怕的事,說來聽聽?」

「這樣啊……領地經營科首席的約拿斯要入贅羅騰堡伯爵家對吧。」

「原來如此,侯爵千金的意思是水魔法既無法創作也無法破壞對吧。」

精神上成熟的姊姊,輕描淡寫地化解了康斯坦絲小姐的挑釁。對姊姊來說這大概是「家常便飯」吧……先不論內心怎麼想,她淡淡地微笑着如此回答。

「水魔法師無論在戰爭還是國土開發上,都無法承擔主要的職責。頂多只能祈雨、挖井,或是治療症狀輕微的病人……即使是像安妮莉澤大人這樣『優秀』的人,也只有這種程度。我認爲國家應該更加重視魔法屬性,軍隊就該用火屬性,國土開發就用土屬性,聖職則是光屬性……這麼一來,社會運作將變得更有效率。」

「……喝!」

我理解陛下的驚訝。這個世界本來就只有女性能使用魔法,一個男人創造出新魔法這種事,實在令人難以想像。

喂,那個討人厭的侯爵千金因爲嫉妒姊姊而說三道四,這我還能理解,爲何連她帶來的男人都跟着起鬨,對姊姊言詞無禮?仔細一看,那不是個年過四十的大叔嗎?大概是從血統登記簿挑出來的種馬吧。

如此宣言後,姊姊那白皙滑嫩的手指,指向種馬先生手中斟滿紅酒的酒杯。

一旦透過實驗體會到效果,之後就好說了。姊姊原本魔力就很強,控制的精密度更是出類拔萃。只要稍加練習,水流就變得愈來愈精密,速度也愈來愈快。到了昨天,她已經能將兩手合抱大小的火山岩劈成兩半了。

「你是……奧爾騰堡侯爵千金對吧。看來你該多學學貴族的禮節纔行……總之,你是想說水魔法派不上用場嗎?」

「話說回來,聽說您畢業後要回領地。鄉下想必有很多適合您的粗重工作,我實在是模仿不來呢。」

「你、你這傢伙……」

「是的,陛下。由於水屬性魔法與農業的親和性很高,我希望能貼近領民的生活,爲他們盡一份心力。」

沒錯,即使是種馬評價較低的夫婿,很多家族還是至少會給一次機會。如果第一胎是女生,而且魔力在標準以上,就能維持家主「唯一伴侶」的地位。雖然成功機率不見得高就是了。

再加上從剛纔就有位千金小姐一直對姊姊投以尖銳的視線,更讓我覺得不自在。這傢伙多半就是因爲姊姊的關係,總是位居次席的奧爾騰堡侯爵千金──康斯坦絲大人吧。儘管不如母親那樣鮮豔,但她擁有一頭與火屬性相符的紅髮,配上一雙眼尾上揚的藍色眼睛,整體五官鮮明、長相豔麗。雖然對我這個喜歡可愛類型的人來說有點合不來,但正常而言完全算是美女……如果她表現正常的話。

看吧,來了。真傷腦筋,派對纔剛開始而已……接下來還要忍受多少這種挖苦啊。

「話說回來……安妮莉澤小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樣的水魔法。是你開發出來的嗎?」

「是啊,畢竟平常要進行魔法實習,必須穿不怕髒的服裝。」

只見擁有一頭奢華金髮與翡翠眼眸的……女王陛下就站在那裏。千金小姐們、我和種馬先生見狀,一齊對陛下行禮。

「本屆魔法科的首席是英雄希爾德加德的女兒呢。安妮莉澤小姐,聽說你打算專心經營領地……」

◇◇◇◇◇◇◇◇

這女人仗着姊姊不會回嘴,便得寸進尺地貶低她。的確,水魔法師最重要的工作是爲人民尋找水脈、有效挖掘水井,或是確保農業用水。在我看來,這比在戰場上燒死敵人更具建設性,是對國家有益的工作。但在貴族魔法師眼裏,這大概是「農民水準」的事吧。

「這不就是事實嗎!」

「不,這並沒有經過研磨。這是姊姊用水魔法切割後原本的斷面,一般的石材切割是沒辦法切成這樣的。」

「是的,承蒙對方看重我的會計能力,主動提出了這門親事。不過我作爲種馬的能力平庸,無法爲生下伯爵家優秀繼承人這件事做出貢獻……這方面只能拜託別的種馬大人了。」

我也有點驚訝。呃,不是對魔法本身,而是因爲總是態度溫和、從未大聲說話的姊姊,竟然用彷佛要殺了對方的尖銳視線瞪視康斯坦絲小姐。如果是針對自己,無論怎麼貶低,姊姊都會輕輕帶過。然而對母親的摯友、敬愛的女王陛下無禮,讓她打從心底感到憤怒。

我在旁邊擺出另一枚類似的杯墊,上面刻印的文字是貝雅特麗克絲……公認很可能成爲王太女的第二王女之名。

派對還在繼續,但我跟莉澤姊姊被陛下硬是帶了出來,在別的房間接受鉅細靡遺的訊問。

加上「水魔法」正如那位瘋狂的千金所說,並不適合進行破壞。雖然能感知、製造並隨心所欲地移動水,但說穿了也只有這樣。如果只依據這個世界的常識來判斷,很難運用在戰爭或開拓上。

「什、什麼嘛,大家聯合起來欺負我……給我記住!」

附近聽到的幾個人忍不住笑了出來,看來也有不少人覺得這大叔的做法太難看了吧。

「說得也是。畢竟安妮莉澤大人日復一日地挖井或整備溝渠……全身沾滿泥巴,過着跟農民沒兩樣的生活,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面對認真回答的年輕人,女王陛下投以些許關懷的視線。許多貴族會讓優秀的學生或官僚入贅當家主的夫婿,將領地或事業交給對方經營,不過這種「入贅」並不意味着能獨佔身爲家主的女性。對於貴族來說,生下優秀的魔法師繼承人是神聖的義務,作爲種馬評價較低的「夫婿」爲了守護家門,往往必須將妻子的身體託付給優秀的種馬。

「這位大叔,你介入跟自己小孩一樣大的女孩子之間的爭吵,還火上加油,這種行爲妥當嗎?這是一個正經的大人該做的事嗎?」

派對採立食形式,但該站的桌子大致上都規定好了。我和姊姊被安排在會場正面的桌子,這是隻有各學科的首席和次席才能站的位置。姊姊是憑實力贏得這個位置,但我只是隨便被拉來當男伴的人,這種華美又拘束的地方,令我感到如坐鍼氈。

《退休後的異世界種馬生活》1 第2章 下流的洗禮插圖(1)
《退休後的異世界種馬生活》 · 1 · 第2章 下流的洗禮 · 第1張插圖

這道氣勢洶洶的插話聲,讓周圍的人瞬間凍結了。

到頭來,康斯坦絲小姐對姊姊和陛下連一句道歉都沒有,拋下狠話就從會場跑走了。

「祝你們的第一胎能生個好女兒。」

「陛下說得是。」

「康斯坦絲小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您擁有被譽爲戰鬥最優異的火屬性,是國軍再三招攬的強者。反觀那位大小姐,很遺憾……是除了軍隊之外,就連公家機關也缺乏合適工作的水屬性。不要勉強,在鄉下過着平靜的生活纔是幸福吧。」

但生活在現代日本的我,知道一種被稱作水刀的技術。只要從精密的噴嘴將水以高壓噴射成細流,就能在塑膠、玻璃甚至鐵板上切出漂亮的斷面。雖然這不是一般常見的東西,但我客戶的工廠剛好有這種設備。

「正因如此,今天這場派對結束後,她大概有好一陣子沒辦法在王都社交圈露臉……這麼說來,會拼命打扮也是情有可原吧。」

陛下邊說邊逼近,壓迫感十足,感覺已經在做「可怕的事」了。反正就算我不說,莉澤姊姊也對陛下心悅誠服。只要陛下用甜美的聲音說幾句話,她就會乾脆地招了。算了,直接說出來吧。

「那麼,路茲?你究竟是怎麼指導莉澤的呢,嗯?」

這個種馬男對千金小姐點頭哈腰,一看對手是男的,而且地位比自己低,立刻就擺出高壓的態度……面對這種人,要是退縮就輸了。我一回嘴,他就氣得滿臉通紅,全身發抖。就在那個種馬要朝我踏出一步時,一道優美的女中音傳入耳中。

不知不覺間,會場的視線集中到我們這桌。其中一半是驚歎於姊姊使出精密魔法的視線,另一半則是對於不僅貶低首席畢業生,甚至對陛下失禮的侯爵千金感到傻眼的視線。

聽到康斯坦絲小姐充滿偏見的說法,就連陛下也忍不住額頭冒出青筋。就在她臉頰抽動、秀麗的嘴脣正要吐出痛罵與斥責的瞬間,一直保持沉默的莉澤姊姊發出了沉穩的女低音。

但考量到這個國家的體制,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女王陛下臉上的陰霾一閃即逝,恢復笑容轉向莉澤姊姊。

「是的,陛下。水魔法只能感應水的存在並使其移動。既無法創造有價值的事物,也無法進行破壞。」

就在那位千金說到這裏時,站在旁邊的男人附和道:

我一邊說明,一邊把另一片石板放到桌上。同樣是薄薄的大理石杯墊,不過上面有用水魔法鑿出的複雜孔洞。對着光一看,那些貫通的孔洞形成了文字……讀作伊莉莎白。

◇◇◇◇◇◇◇◇

女王陛下驚訝地雙眼圓睜。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水是溫柔包覆、用來治療的東西,沒辦法切割物體或開洞。

「哦?想必你是學自哪位鼎鼎大名的魔法師吧,叫什麼名字?務必讓我認識一下。」

「那個人的名字是路德維希·馮·弗洛伊登施塔特,就是現在站在我旁邊的弟弟!」

我覺得這位陛下真是溫柔。在這個類似中世紀的絕對君主制國家做出如此無禮的行爲,就算家門被斷絕也無話可說,這位女王陛下卻只說「訓誡」了事。希望這份溫柔對國家來說不會變成「天真」。

但我擁有在日本獲得的知識,這次也只是稍微活用一下罷了。

「你是說,只是把水細細地噴出來?」

「陛下!向水魔法師尋求那種東西也是白費力氣!」

「這跟你是什麼人或者我是誰無關,我是在說你做的事不光彩。爲了討好配種對象,居然對首席畢業的才女冷嘲熱諷,膽子還真大啊。」

姊姊在這裏也謹守君臣之禮如此回答。陛下微微垂下眉角,以勸導自己孩子似的語氣說:

「那麼,請看我接下來要用的水魔法。我會證明你的主張並非事實。」

◇◇◇◇◇◇◇◇

「哎呀,安妮莉澤大人。今天的裝扮真是難得地用心呢,畢竟平常都很不起眼……啊,失禮了,您總是穿得很樸素,我還以爲您討厭華麗的時尚呢……」

「這也是莉澤姊姊做的。」

「你應該最清楚我只有水屬性吧。好了,既然知道錯了,就爲剛纔對陛下的無禮道歉!」

「這是姊姊爲了女王陛下特地製作的,還有這個也是。」

「磨得很漂亮呢。」

當我告訴莉澤姊姊這個想法時,她也完全不相信。但重視家人的她,爲了認真懇求的我,拿出全力發射了一次水流……打在湯匙柄上。看着從正中間被漂亮切斷的銀製湯匙柄,姊姊露出了又哭又笑的表情。

「真是個令人困擾的女孩呢,之後要嚴厲訓誡奧爾騰堡侯爵。」

「是的,確實是我第一次將其實用化。但是想出那種用法的人並不是我。」

◇◇◇◇◇◇◇◇

隨着一聲低沉的吆喝,酒杯外側變得溼潤起來。當我在心中數到五的時候,酒杯的上半部斜斜滑落,灑出的紅酒把種馬先生那件看起來很貴的白色西裝弄得髒兮兮的。然而種馬先生並沒有暴怒,只是驚恐顫抖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酒杯。酒杯被斜向筆直切斷,斷面平滑,完全沒有缺角或毛邊。

「這真是太棒了……」

我心想不妙,拉了拉莉澤姊姊的禮服袖子,但姊姊的嘴動得比我還快。

「來,各位前途無量的首席與次席,讓我聽聽你們今後的抱負。」

「你叫我大叔?沒禮貌,你以爲我是誰啊?我可是魔法血統協會判定A級的約翰尼斯·戈爾森。你這個連血統登記簿都沒登錄的小鬼憑什麼……」

我從內側口袋拿出幾片杯墊放在桌上。那是將大理石切成薄片製成的,像木紋一樣的美麗花紋吸引着目光。

不僅打斷至尊之人說話,康斯坦絲小姐還一臉得意、高高在上地下指導棋。即使我對貴族社會不熟,也知道這是超級糟糕的行爲。陛下身邊的人就不用說了,同桌的優等生們也徹底僵住。就連那個自以爲是的種馬大叔,剛纔還紅通通的臉現在也嚇得鐵青。

「是的,儘量細得像絲線一樣,但要以最快的速度噴出。只要用那道又細又快的水流撞擊物體,大部分的東西都能切斷。」

那個種馬一臉自以爲通情達理,嘴裏卻吐出令人不悅的話語,就連內心六十多歲的我也火大了。

莉澤姊姊表示贊同。

「那是……」

「安妮莉澤小姐,要回領地隨時都可以。但你那世所罕見的魔力,若是能爲了國家活用……」

雖然因爲是正式場合而語氣客套,不過母親與陛下年齡相仿,還是在之前的戰爭中並肩作戰的摯友。陛下從姊姊小時候就親近地叫她「莉澤」,非常疼愛她,也相當關心她這次「回鄉下」的決定。

啊啊,完了。

「這種精密控制只有姊姊做得到,所以我這次帶來的是細緻的加工品。不過以姊姊的魔力,應該連巨大的物體也能切斷,例如石造建築的基石之類……」

「夠了。」

正當我趁機幫姊姊宣傳時,陛下打斷了我的話。剛纔還一臉驚訝的她,此刻恢復了統治者的面容。

「弗洛伊登施塔特伯爵千金安妮莉澤。」

「是,陛下。」

「我命令你,不準返回領地,明天下午立刻到王宮報到。我會召集各部局長級官員以及國軍的將軍,你要接受她們的面試。」

「陛下,這……」

「現在的王國沒有餘裕將你這樣充滿潛力的魔法師,放在區區地方領地。爲了國家獻出這份力量吧……這是國王的命令。」

「……」

「怎麼了,安妮莉澤!」

「……遵、遵命!謹遵陛下御旨!」

姊姊的嗓音感動地顫抖,透明的水滴從眼中溢出。是啊,其實姊姊也是看着身爲英雄的母親背影長大的,她不可能沒有像母親一樣爲女王陛下效力的心願。只是因爲揹負着水屬性的包袱,才壓抑了那份心意罷了。

伊莉莎白陛下將手掌溫柔地放在維持敬禮姿勢、流淚不止的姊姊背上,接着突然將視線轉向我。

「該說不愧是我的摯友──英雄希爾德加德嗎?不只是女兒,就連兒子都不同凡響。你叫路德維希是吧,我會記住這個名字。你已經接受洗禮了嗎?」

「是的,就在半年前。」

「這樣啊……真期待結果呢。」

陛下目不轉睛地盯着我,臉上完全沒有笑意。

◇◇◇◇◇◇◇◇

畢業派對後的兩個禮拜。

據說工部、國軍以及農務部爲了莉澤姊姊展開了激烈的爭奪戰,最後她選擇和母親一樣加入國軍。不同的是,考量到自己的適性,她的目標不是戰鬥部隊,而是工兵部隊。一個月前還一臉平靜地說要回地方領地的姊姊,如今帶着喜悅的表情入伍了。

「路茲,聽說你在畢業派對上很活躍呢。」

「……嗯,謝謝媽媽稱讚。」

「是在鎖定什麼啊……」

姊姊離家後的晚餐席上,母親以調侃的語氣對我如此說道。

「你想嘛,王室不是有那位備受期待的第二王女嗎?好像還沒決定第一位種馬大人……可能會考慮讓你當對象。順利的話,說不定連『王夫』都有機會當上呢,呵呵!」

「謝謝你,路茲……」

不,這個未來規劃,還是饒了我吧~

「抱歉,我太高調了……」

「說得也是。但如果你沒有看出那孩子的力量,提出最適合的用法,莉澤現在大概正搭着馬車搖搖晃晃地前往領地吧。雖說是水屬性,但能讓資質那麼好的女兒不被埋沒,都是你的功勞喔。」

算了,既然結果是好的,我就乖乖承認吧。如此心想的我看向母親,只見她那副快哭出來的表情,已經變回平常愛惡作劇的樣子了。真是的,這個人的情緒還真忙啊。

「我沒做什麼……那原本就是姊姊擁有並鍛鍊至今的力量……」

我看向語氣突然轉變的母親,發現她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

「在那之後,伊莉莎白陛下就開始頻繁地打聽你的事呢。像是未來的出路,還有決定好入贅對象了沒。你完全被鎖定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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