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名偵探的證明》 · 市川哲也 · 1.6萬 字
可能是爲了防止移動。三轉鎖上貼了好幾層透明膠帶。門的插銷已經變形,插銷插入的凹槽也被破碎。
我慢慢站起來。看着窗戶,月牙鎖上也貼着膠帶。
慢慢地。慢慢地。
熱得發冷。就是這種感覺。隨着時鐘的指針,它不斷地變大。桝藏和我約定了,即使無法解決事件,明天早上也要報警。考慮到對警方的影響和印象,這是極限了。在那之前,這個謎題是否能被我解開呢?
「可惡,看起來沒什麼線索啊。」
龍人環顧了一下房間。犯罪現場已經基本調查過了。當然,遵循現場保護的原則,我們非常小心地進行調查。然而,從結果來看,沒有發現重要線索。
懸掛在橋上的監控攝像頭也沒有捕捉到任何可疑人物。這就讓桝藏的內部作案說開始變得更加真實。我們分頭在別墅內進行了大搜查,但沒有找到犯人、可疑物品或祕密地下室。
然後我們又回到了草太的房間。這是當天第二次調查。事件發生後立即進行了檢查,但沒有發現可疑點。也沒有可疑物品。現在我、龍人和蜜柑三人重新進行搜索。
窗戶上緊緊地裝着月牙鎖,還貼着膠帶。門上沒有小動作的痕跡。留下的只有膠帶卷。除此之外,沒有一個橡皮筋掉在地上。房間裏只有牀和衣櫃。衣櫃裏只有換洗衣物和遊戲機等裝在波士頓包裏的東西。整潔而簡單的房間。正因如此,這是一個完美的密室。令人懊惱的是,在目前的情況下,不得不評價爲完美的密室。
「最重要的證據應該是這個。」
龍人看着刀和刀插入的紙。雖然已經拍照,但還沒有拔出,只是目視。如果這裏是一個封閉空間,會緊急撤離並檢查。但是,橋上沒有發生任何異常。沒有拔出的理由。
在龍人的現役時代,他在警察權限範圍內——特別是在東京警視廳的管轄下——可以自由行事。然而,龍人退役已經一年多了。儘管他是警察的老前輩,但對於成爲一般人的龍人來說,不能做得太過分,也不允許這麼做。
「Survival Knife(大型軍刀)。」
蜜柑喃喃道。從鋁製的柄的粗獷可見,這樣推斷是合理的。
「能從銷售渠道追蹤嗎?」
「雖然可以追蹤,但那傢伙可是對蜜柑使壞的人。他們肯定是巧妙地獲取的。」
「是啊。順便問一下,筆跡鑑定呢?聽說可靠性相當高。」
戴着廚房裏的橡膠手套,舉起了那封信。那是發現在和奏的房間裏的信。信上手寫着「半夜來我房間。草太」。和奏讀了這封信後來到了草太的房間。手寫的原因,可能是讓人誤以爲是草太寫的。
「精度已經提高了不少。但信任度還是無法與DNA鑑定相提並論。既然選擇手寫,肯定已經排除了自己的寫作習慣。雖然仍會進行鑑定,但這對我們目前的情況並無太大關係。」
「就是啊。如果他直接用平時的筆跡寫信,我們就不用推理就能立刻解決問題了。」
「請不要介意。能幫上忙纔是我的本意。」
但這裏與日常相去甚遠,是混沌的異空間。不知道真實身份的罪犯的影子始終伴隨着,無法從開放出口的牢獄中逃離。
好吧。這樣很好。思考得很周全。繼續這樣推理下去就行了。沒有什麼可怕的。
早就該睡覺的時間了。如果是日常的話。
我將證詞記錄在筆記本上。雖然蜜柑在錄音,但我還是要保持自己的風格。
看上去心情很不好。她一直緊緊抓着手中的手帕。雖然有些恢復了理智,但要恢復到正常狀態恐怕還需要很長時間。
「……有那麼點感覺。」
「是的。雖然他們偶爾會抱怨,但我覺得這在任何家庭都是正常的。沒有打罵這樣的激烈行爲。」
「不,據我所知……沒有什麼。」
「不用擔心我。我也希望儘快抓住罪犯。」
草太似乎是被刺中頸窩而死的。應該是瞬間死亡。不知道是在睡眠中還是清醒時,他的臉上帶着安詳的神情。這對家人和和奏來說,算是一絲安慰。
沒有不在現場證明,嗎?簡單得讓人無法深入挖掘。沒有矛盾可言。
「如果覺得難受,不要勉強,休息一下也沒關係……」
「別抬舉我。只是因爲那本書很厚,所以我不想帶着走而已。」
「有沒有注意到什麼不自然的聲音,或者看到什麼可疑的東西?」
「真是漂亮地刺中頸窩啊。是不是被下了藥,然後在睡覺的時候被一刀捅死的?」
「那我們先暫時打住,開始詢問吧。讓他們等太久也不好。」
「也許他是在閉上眼睛的時候被刺的。」
「看上去像是互相喜歡的戀人?」
我必須全力回應她的這份堅強。
不過。看似無意義的事情也可能最終具有重要意義。蜜柑是不是想把所有細微的可能性都考慮進去,這樣的推理風格呢?
「因爲暴露祕密有時會成爲證據。」
「請過來,坐在這裏。」
「是巧合嗎?他在睡覺時被刺死?」
說起來,我也遇到過這種情況。在法庭上,犯人說他從來沒有說過那樣的話。那時候真的很慌。畢竟,證據幾乎就是蒸發了一樣。
「確實如此。」
千佳抬起頭,疑惑地看着我。
首先是千佳。檢查攝像頭錄像、別墅搜查、現場勘查。然後再進行詢問。這樣安排是爲了讓每個人有時間冷靜下來。
「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我也不能稱自己爲偵探了。」
*
「沒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我一直覺得是個安靜的夜晚,對不起。」
「話雖如此,我幾乎沒有什麼好說的。」
「您是想調查我的不在現場證明吧?」
龍人拍了拍我的背。
「啥?啊,啓次郎,你還挺能推理的嘛。」
她尷尬地低下了頭。
「嗯。請充分利用。」
蜜柑點了點頭。
我能順利地說出話來。開始的步伐沒有問題。
「那麼,我就謙虛地接受你的評價吧。」
「突然怎麼了?」
「錄音啊。原來還有這功能。」
明顯很痛苦,但她還是很堅強。
「答對了。」
啊,是龍人的巡視嗎。
「打擾了。」
蜜柑有些猶豫地說道。
「嗯?你是說他可能是在剛剛入睡之前被刺的?」
看來沒有明顯的動機。
「我還是喝咖啡吧。」
「武富先生來過。他提醒我不要忘記鎖門。」
「如果那傢伙是個笨蛋,我們現在可能正在喝啤酒呢。」
雖然鼓起了勇氣,但心臟的跳動還是很大。真正的詢問已經很久沒有進行過了。擔心是否會口吃,是否能看穿證詞中的矛盾,心中不斷湧現出擔憂。這是非常可悲的,但必須克服這些纔能有作爲偵探的未來。
「這是iPad嗎?」
我悄悄地撫摸了一下胸前口袋裏的筆記本。
「漲得還真快。」
「在我看來,是這樣的。我認爲他們之間並沒有特別的矛盾。」
「屋敷先生,你真了不起。」
揭開被子,草太趴在那裏,像是在做立正的姿勢。
「說起來,他們關係很好。」
讓她坐在我和蜜柑的對面。
「是的,我會回答任何問題。」
「由於監控攝像頭上沒有拍到任何犯罪嫌疑人,所以外部作案的可能性非常低。如果是內部作案,即使沒有下藥,進入房間應該也很簡單。現在住在這裏的人有家人、女朋友,以及偵探和前刑警。他們本來就不太可能有戒心。趁機刺死他而不被發現是完全可能的。但是這和在警戒下下藥一樣有風險。如果刺錯了地方被叫醒,事情就完了。除非作案者是高手殺手,否則在對方睡着時下手或者用鎖喉技或者電擊槍使其昏迷纔是最穩妥的。」
「那個……只是這些。」
「那之後呢,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我決定用錄音來避免失敗。而屋敷先生會努力找到確鑿的邏輯和證據以避免失敗。所以,屋敷先生很了不起。」
「我在房間裏看着未看完的書,等待浴缸的水滿……僅此而已。沒有做其他特別的事情。」
就在這時。
「讓敏夫他們各自待在房間裏反而可能更危險?」
千佳一直看着斜下方,開始講述。
「那麼,請不帶偏見地回答我。草太君和和奏醬的關係如何?」
「想起了什麼?」
千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曾經有過在法庭上爭論到底有沒有說過的情況。所以,爲了預防再次發生這種情況。」
「雖然不是不可能,但下藥應該相當困難。他在飲食方面非常謹慎。在那樣的警戒下,只對草太下藥可謂難如登天。」
時間已經過了兩點。
「那麼,草太是否捲入了什麼麻煩?即使是在煩惱的程度也可以。」
「有這個可能。讓桝藏他們呆在大廳裏可能更安全。只要他們相互監視,就不容易被襲擊。」
蜜柑抱着雙膝坐下,熟練地操作着iPad。清晰的屏幕上顯示着清晰的圖像。
「是的。從在大廳分手到案件發生之前,你在哪裏做了什麼,希望你能告訴我。」
「草太和桝藏之間的關係也很好嗎?」
看着桌上的筆和筆記本。
暴露祕密。犯罪者才知道的事實。這將成爲犯罪者特定的證據。
「合理的倍率。」
「謝謝你,蜜柑。我會參考一下的。」
「不用道歉。如果什麼都沒有,那也是重要的證詞。」
就在這時,傳來了敲門聲。是千佳。因爲客廳沒有門,所以她敲的是牆。
「出處是《名偵探的證明》嗎?」
津嘉山也推薦過,確實功能似乎很豐富。
「不,謝謝你。抱歉我問了這麼多尖銳的問題。」
「這個問題可能會讓你猶豫,但如果可以,請回答我。」
我說出了套話。
只有賦予混沌秩序,才能實現離開。
所以,我和蜜柑並排坐在客廳裏。其他四個人在大廳裏等待。
確實,他可能是在剛入睡時被刺的……但我覺得這並不是特別值得一提的事情。
「不能確定他是在睡覺時被刺死。也有可能是在站立時被從背後刺死的。不過,因爲是從被子上刺進去的,所以可能性較低。當然,刺死一個人時,趁他睡覺時下手是最安全和可靠的。要麼就是等他睡着了纔開始行動,要麼就是碰巧他睡着了,這就是可能的情況。」
「但是,無論如何都有一個問題。不管是等他睡着還是讓他昏迷,都必須在逃跑時鎖上門。可是這裏沒有萬能鑰匙之類的東西。甚至門上都沒有鎖孔。只有從裏面才能打開門。儘管如此,犯人卻不在現場。會不會有從外面打開門的方法呢?」
「但還是很了不起。我做不到。我對你的敬意翻了一番。」
「我是個電腦盲,從來沒用過錄音筆。」
爲此需要拼圖的碎片。解開謎題的信息拼圖碎片。
「嗯。用這個來錄音。」
「是的,對不起……啊,對了。」
「沒有。按照他的話去確認過窗戶的鎖,然後又繼續看書了。」
千佳慌張地提高了聲音。雖然沒有必要如此拘謹,但她確實是個非常謙虛的人。
「從我這邊就這些了。蜜柑,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她搖了搖頭。
「那麼,暫時就先這樣吧。辛苦了。請回去休息一下。」
「不用客氣。能幫上忙就是我的榮幸。那麼,失禮了。」
千佳恭敬地鞠了個躬,離開了客廳。她的步伐比我想象的要穩重。希望她能以這種狀態恢復。
我看着她的背影,喘了口氣。
總算是順利地完成了。如果連這個都搞不定,那真的該退休了。
然而,總是不安。現場勘查是共同作業,所以緊張感相對較輕。但是,龍人現在在大廳確保大家的安全,蜜柑把詢問的事情完全交給我。我只能靠自己來完成。因此,緊張感也隨之增強。
蜜柑也對證言的矛盾保持警惕。雖然她一臉無表情地坐着,但她的大腦肯定在積極運轉。從這個意義上說,我並不是一個人在進行詢問。
然而。
我不能輸給她。無論如何,我要先解決問題。這是一種與我對蜜柑的親近感無關的情感。即使平時關係親密,一旦比賽開始,拳擊手也會互相痛擊。這種感覺很接近。
從這個意義上說,我確實是一個人在挑戰這場戰鬥。
當然,蜜柑可能根本沒有與我競爭的意願。她無疑在竭盡全力試圖解決事件。
但是,對我來說這是一個拿退休作賭注的現場。經過這麼久的詢問,我感到緊張。我不能落後,壓力沉重。這些都會在一段時間內給我的心臟帶來負擔。
接着,下一個人物出現了。和奏。她已經完全失去了活力。她曾經充滿活力的樣子已經不復存在。她毫無聲息地坐在椅子上。
「對不起讓你多次合作。但是,如果可以的話,請再幫我一次。當然,如果你的身體狀況不好,你可以拒絕。」
既然她來了,那就說明她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合作。但是,我不會強迫她。因爲草太的名字被用在了恐嚇信上,所以我在調查開始時就從和奏那裏瞭解了大致情況。詳細信息以後再說也可以。
「可以……」
「是真的。」
「別這麼刻薄地看待別人。錢啊、別墅啊,這些都無關緊要。即使貧窮,我也會喜歡上草太的。」
「我們這裏有兩位名偵探。不管犯人有多狡猾,都逃不掉。我保證。一定會抓住犯人。」
「當然,我們不可能一直待在一起。也許有些事我們沒有注意到。但是,他和高利貸的糾紛、被前女友糾纏等都無關。至少在我的認知裏是這樣。」
搖了搖頭。
「我明白了。謝謝。我確實得到了推理的素材。」
我用平靜的語氣回應。用激動回應激動是愚蠢至極。這個規律不僅適用於推理揭示,同樣適用於調查。在詢問過程中,保持冷靜是非常重要的。
把手放在額頭上,像是在回憶起什麼一樣閉上了眼睛。
而且,這也不完全是大話。從概率上講,我的案件解決率幾乎是百分之百。唯一的負面就是中途退出的失蹤事件。再加上蜜柑,沒有猶豫地說「一定」。
偏向思考是最大的敵人。被成見和偏見束縛的話,靈感就無法降臨。思考應該是公平的。至少,在獲得確鑿證據之前。
沒有明確的動機嗎?
「憤怒是自然的情感。光是告訴自己要冷靜,就能冷靜下來的東西並不存在。但請不要失去冷靜的判斷。任性地行動只會帶來不幸。對自己和周圍的人都是如此。」
「請隨時跟我聯繫。我會盡力配合。所以,請抓住兇手。我無法原諒。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真是難以置信。」
在我詳細解釋後,和奏輕輕地點了點頭。
「用一句話來說,沒有問題。我們家非常寵愛孩子,草太和我們從來沒有吵過嘴。他和女朋友也相處得很好。沒有值得大驚小怪的紛爭。」
「我只是想再確認一下。不用想得太複雜。關於信件、不在現場證明,還有有沒有什麼讓你感到在意的事情。如果你能在記憶範圍內告訴我,我會很感激的。」
「背後,是嗎。」
「嗯,辛苦你了。」
「具體來說,你當時在做什麼?」
「我在整理妝容的時候,龍人先生過來了……就這些事情發生了。雖然草太的房間就在隔壁,但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但是,因爲知道他們有別墅,所以纔想見面的。不是嗎?」
「對不起,和奏。蜜柑並沒有惡意。能原諒她嗎?」
「你不是不知道那樣的話會讓任何人憤怒嗎?那爲什麼還要說挑釁的話?」
「龍人沒有找過你嗎?」
然而,我還是忍不住要開口。
「聽說你和草太是在我的粉絲網站上認識的。這是真的嗎?」
「你沒有覺得字跡不像是別人的嗎?」
蜜柑就像沒事發生一樣玩着她的iPad。
「我沒有什麼可藏的。我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聽到。即使想說,我也沒什麼可說的。」
蜜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蜜柑懷疑的對象是和奏嗎……不。
「呃,」
「具體情況不明。所以,我想探探她是不是真的喜歡他。」
「我記得我應付了他一下。但具體情況我已經記不清了。」
「……大概。」
「家族之外的麻煩呢?即使是小事也行。如果有什麼觸動你的事情,請告訴我。」
「雖然偶爾會吵架,但他們是關係很好的一家人。草太其實很認真,所以也沒有人覺得他是個不良少年之類的。」
「這可能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但從客觀角度看,草太君的家庭關係怎麼樣?」
「蜜柑,你有什麼事嗎?」
我以爲又是一無所獲,但蜜柑慢慢地舉起了手。
雖然口氣很客氣,但言辭中透露出焦躁。
「有沒有小的麻煩?」
最後拜訪的是桝藏。他神色嚴肅,肩膀緊張。雖然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但效果似乎微乎其微。
犯罪者所犯下的謀殺案,就像是他們一生中最大的戲劇表演。即使是外行,也能夠做到極具真實感的表演。因此,憑印象判斷是不可靠的。
「那麼,爲了這個目的,我不得不提一個有點冒犯的問題。」
毫不猶豫地回答。
「既然從工作中解脫出來了,我本來打算一直睡到心滿意足爲止。」
「和奏看起來真的很憤怒……但擅長生氣和哭泣的演技的人也有很多。」
「回答得很好。謝謝。這對我很有參考價值。」
我把筆記本合上,表示結束。
動機的線索依然沒有找到。
「但是,我已經告訴你們我知道的所有事情了。再怎麼擠也擠不出什麼。」
桝藏坐在椅子上,開門見山地問:
雖然有些虛弱,和奏還是這樣說了。
「那麼,進展如何?你們應該已經找到了犯人的尾巴吧。」
「如果是小麻煩,我們可能沒有在意。事無鉅細都盯着,干涉的話,那就是愚蠢的父母做的事。」
「那麼,就有一個。」
「把所有的憤怒和悲傷都投入到解決案件中吧。責怪自己、發泄憤怒並不能讓我們前進。在草太的房間裏,我說了很多難聽的話,但桝藏先生,案件的責任不在你。當然,蜜柑也是無辜的。首先,讓我們冷靜下來,解決這個案件。一切都從這裏開始。」
「千佳和和奏,她們和草太的關係如何?」
她快步離去。悲傷變成憤怒,步伐變得急促。
「因爲我幾乎沒見過草太的字。」
我瞬間這麼想,但又重新認識到最重要的是解決案件。
「不過,嗯,還是有參考價值的。」
「我明白。正因爲如此,我才把這件事交給你們兩個。我可不希望警察搞砸了調查。我會盡我所能協助你們。無論如何,都要抓住那個犯人。」
現在的文書大多是用電腦製作的。即使沒有機會看到手寫字也不奇怪。兇手可能已經預料到了這一點。
桝藏又提高了語氣。在他爆發之前,要糾正軌跡。
未解決的案件是絕對不允許的。因爲遺屬的時間將被凍結。心靈會被困在案發當天,即使時間過去,痛苦依然存在。解決案件是拯救他們的方法。這將是前進的最佳良藥。
爲什麼要提出那麼敏感的問題?如果說我不在意,那是假的。
什麼都沒有。又是這個答案。現在已經是全員了。雖然並不罕見,但前景堪憂。
「沒有……一切都很和平。」
「當我去草太的房間時,發現門上了鎖……我敲門但沒有回應。我在想爲什麼會這樣,突然想到了恐嚇信的事情。然後我就坐立難安了。我開始尖叫和敲門,變得完全不知所措。下一刻我注意到龍人先生出現了……接下來的事情就如你所見。」
「抱歉沒有達到您的期待,目前我們還處於收集信息的階段。要解開真相,還需要一定的步驟。所以,我希望您能毫無保留地回答我的問題。」
「當然不是這樣的。」
桝藏砸了一下桌子。他的兒子被殘忍地殺害了。他的痛苦無法估量。在這個時候,輕率的安慰只會讓神經更加緊張。
「完全沒有。」
「我現在可以走了吧。我要回去了。」
「回到房間後,我發現牀上有一封信。上面寫着『半夜來我房間』。」
「什麼?」
「他有什麼麻煩嗎?不管是什麼都可以。」
她說的內容與我之前聽到的相同。唯一的區別是表達方式。
蜜柑就像敲不響的鼓一樣。一點也不表現出情感的波動。
桝藏沒有狠咬住我,但他咆哮着交叉雙臂。
桝藏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沒什麼大不了的,便往後靠了靠。
蜜柑立刻退縮了。和奏也愣住了,張大了嘴巴。
當我調解時,和奏勉強地收起了她的怒氣。
「那爲什麼要說挑釁的話?」
這既是爲了安慰和奏,也是對自己的承諾。用大話逼迫自己,挖掘出超出極限的力量。
「請問吧。不用客氣。」
「他們交往還沒多久。在這期間,桝藏先生收到了恐嚇信。這個時機很可疑。我覺得背後可能有什麼。」
但是,問了就輸了。
她翻倒椅子站了起來,瞪着蜜柑,像是要爲父母復仇一樣。
「是的,就是這樣……可惡。我這麼傻地睡了那麼久。可惡。本來,如果是我……可惡。」
我暗暗地提醒他不要去報復犯人,也不要輕易地認定犯人。
看來跟龍人的報告是一致的。
那時候,他們因爲志趣相投發展成了戀情,她在自我介紹時提到過。
直接問出來。雖然很無禮,但我不會阻止她。這可能是蜜柑的風格。
淚水模糊了眼角。她雙手放在桌子上,握得很緊,血管都凸起來了。
桝藏和千佳斷言那不是草太的筆跡。如果相信他們的證詞,那麼信件是由第三者寫的。
和奏也沒有不在場證明,也沒有聽到物品發出的聲音,也沒有可疑的人物。實在是什麼都沒有。是犯罪嫌疑人足智多謀,還是隻是運氣好?
忍受這份羞恥吧。
「這樣啊。那就沒事了。對不起。」
「嗯~。家裏有錢是加分項?」
和奏激動了。
「所以,可以說在事發前的大部分時間裏,你都在睡覺嗎?」
「唉,真是丟臉。我知道應該保持冷靜的。但是,我的怒氣翻滾得無法平息。」
桝藏身體前傾,雙手合十,像是在祈禱。
「拜託了。只有屋敷先生能替草太報仇雪恨。我相信你能做到。」
熱情地期待着。但是,蜜柑似乎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是因爲之前的挑戰信嗎?她默默地坐着,這對桝藏來說也許會給人不好的印象。
「蜜柑,你有什麼要確認的事項嗎?像剛纔那樣敏銳的問題?」
我試圖轉移注意力,但蜜柑搖了搖頭。
「沒有。」
桝藏哼了一聲,站起來離開了座位。他向我鞠躬,卻無視了蜜柑。哎呀。希望他不要再挑起一場單方面的爭端。
總之,這件事算是完成了。雖然難題還有很多,但至少現在可以告一段落。
然而,聽證會這種事,只要願意,附近的老人也能做到。這只是熱身而已。接下來纔是真正的挑戰。
我揉了揉肩膀,把背靠在椅子上。
或許我真的太過緊張了。但是,這是無法避免的。只有向世界,向我自己證明名偵探屋敷啓次郎依然在行,才能避免退休。
「進展如何?推理順利嗎?」
龍人來到了客廳。我雙手舉起作爲回答。
「收穫甚微。蜜柑呢?」
「同樣。」
蜜柑也舉起了雙手,像兔子的耳朵一樣。
「彆着急。你們真正發揮實力的時候是從驗證開始。」
我希望如此,並在心裏默默說道。
真正可怕的是從現在開始。雖然一直在思考,但還沒有找到頭緒。
我的大腦究竟還保持着狼般的敏銳,還是已經變成了衰老的廢犬?現在正是考驗真正價值的時候。
「沒有。窗戶很乾淨。門上也只有我踢破的痕跡。」
暫時假設這是動機吧。專注於解密密室陷阱。
和龍人的討論是最強大的武器。多少次因此獲得瞭解決問題的靈感。這不僅僅是因爲神經細胞的連接產生了效果。有時候,運氣也會被吸引過來。
「那是怎麼回事。」
「是啊。所以蝶鉸鏈的問題可以排除。雖然蝶鉸鏈只是一個例子,但是有沒有辦法撬開縫隙呢……」
蜜柑輕描淡寫地說出來。我在心裏鬆了一口氣。本以爲會有什麼推理跳出來……
「即使不是機械性的竅門,也有把屍體放進密室的方法。」
「那就是說。」
「首先,我們來整理一下情況。」
「既然敢發出挑戰,說不定就是利用了尖端技術,或者巧妙地攻擊了心理的盲點。」
「嗯。我們只能破解犯人炫耀的密室了。」
「因爲要貼在鎖上。某種程度上,這比自動殺人裝置還要困難。」
「別無選擇了。」
「關於不在現場證明,這對所有人都不存在。我們也包括在內。每個人都有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也沒有強有力的動機。不過,關於動機,蜜柑似乎有一些疑慮。」
如果是蜜柑解開了謎題,那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遺屬畢竟是渴望解決事件的。
我們也接受了身體檢查。即使是同伴,也不能輕易將其排除在嫌疑人之外。警官或死者成爲犯人的案例並非絕無僅有。
「對不起,龍人。冷靜下來,我們一起仔細考慮吧。」
爲此感到厭惡的自己。我到底在做什麼。
雖然已經徹底調查過房間,但牆壁和地板上並沒有任何暗門或祕密通道的痕跡。當然,也沒有拳頭大小的縫隙。那麼突破口是二、三毫米的縫隙嗎?
龍人一直保持着比平時低三個音量的聲音。這是爲了讓桝藏他們聽不到而做的考慮。
等等。我是不是太過執著於這一點了?
然而,只是展開了一片白色屏幕。
情不自禁地語氣變得冷淡。再次陷入自我厭惡。急躁地發言,被反駁,然後再次變得急躁。這是個泥潭。
「即使假設是機械性的竅門,我們還有一個問題需要先解決。首先讓我們處理那個問題。」
「那可不是什麼嚇唬人的把戲。毫無疑問,是在鎖上之後才貼上膠帶的。」
「除了門和窗戶,沒有其他入侵途徑。如果笨拙地去考慮,那麼其中之一就是被動了手腳。有這樣的痕跡嗎?」
無精打采的回答。
「有什麼被放進房間裏,然後被取出來。這樣的話,或許就能製作出機械性的陷阱了。」
「如果有足夠的縫隙讓頭部通過就行了……」
但是。
「蝶鉸鏈是在裏面的,就算想拆也沒辦法拆。」
「沒有人有不在現場證明。讓和奏接近的信,所有人都有放置的機會。在聚會期間,每個人都有離開座位的時候。」
「是啊。我們要找出突破口。」
「是膠帶嗎?」
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即使被反駁,也能從容應對。
龍人從胸口口袋裏拿出打火機和香菸。
「看來我們暫時先把動機放一邊。」
不僅是在現場參與的人,甚至包括通過電視和報紙瞭解蜜柑的成就的人,都會被算作嫌疑人。
我翻開了筆記本。
「門上鎖着。這個我、龍人和蜜柑都確認過了。因爲鎖頭有手感,所以排除了門內有什麼東西被卡住的可能性。關於鎖,只能從房間裏鎖上。因爲外面沒有鎖孔。窗戶上也有鎖,沒有其他入侵路徑。也沒有任何地方被破壞過,然後被修復的痕跡。從這些事實來看,這是一個完全的密室。」
好吧。能夠閒聊了。這是好兆頭。說明有了餘裕。
到目前爲止,聲音的音量被壓抑了,但第二句話卻被緊緊地壓住。
「尖端技術嗎。就像電影《變形金剛》裏的那樣,如果有傳送裝置,就能輕易完成。殺了人後把屍體放進傳送裝置,然後傳送到密室。就這樣完成了密室殺人。」
我也暫時重置了思考。頭腦如此混亂,恐怕連兒童用的推理小測驗都解不出來。
很快就明白了是蜜柑,但是因爲突然的發言,大腦似乎無法識別。
蜜柑做出一個OK的手勢。龍人咳嗽着噴出煙霧。
但是二、三毫米的縫隙連兇器的刀都過不去。即使有動物能穿過,那麼小的動物也不可能刺入刀子。
龍人堅定地點了點頭。
陷阱是一把雙刃劍。如果能成功欺騙,就能逃避懲罰。但對犯人來說,一旦被識破,就有被人追查到真實身份的風險。
只要破解了陷阱的壁垣,那裏可能就是犯人。
「他沒有被殺。草太是自殺的。就這麼簡單。」
龍人把椅子搬到客廳和門廳的交界處,坐了下來。他能看到三個人的位置。他們正被安排在門廳。我們已經檢查過他們的身體,從門廳裏拿走了所有可能成爲武器的東西。即使是內部作案,想要再次作案也很困難。
「要是有那種東西,密室殺人可就多了去了。」
這一次,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緊張,體溫升高,背後滲出了汗水。儘管如此,表情仍然保持平靜。
「密室這個概念甚至都會消失。無論在哪裏殺人,都能放進密室。就算是鎖着的房間裏有死人,也能用傳送裝置送進去。這樣雖然是密室,但又不能算是密室。」
「那麼誰殺了草太?」
原因和結果是共生的。沒有原因就沒有魔術。無論看起來多麼完美,總會有解開陷阱的辦法。
警察可能會皺眉,但爲了確認是否爲密室,在此過程中,我們暫時將膠帶撕下。鎖是完全鎖上的。
難道是解開了謎題?呼吸被某種沉重的東西卡住,變得痛苦。
爲了擺脫狼狽的樣子,立刻發表自己的觀點。
和奏似乎並沒有固執於此。我原以爲她會稍微關心一下那唯一的問題……哎呀,不好。我又被蜜柑的想法牽着走了。不要帶有多餘的先入爲主的看法,我。
「而且,那『什麼』到底是什麼?瞄準頸窩這麼狹小的地方刺進去。能用簡單的裝置做到嗎?」
「不一定非得是人能通過的空間。就算是機械性的竅門,只要有能穿過的縫隙,之後就能回收。最大的可能就是門縫比較小的情況……要不然就是把蝶鉸鏈拆下來,把門整個拿走。」
「是的。」
「總之,從動機來看,很難看出犯人的面孔。」
一瞬間,這個聲音的主人並不明確。
「關門、貼膠帶的順序是不可逆的嗎?」
「取出來是從哪裏取出來的?門縫雖然有,但門下面只有一點點。」
「連拳頭那麼大的縫隙都沒有。」
他用打火機點燃香菸。
我瞥了蜜柑一眼,她的表情沒有變化。我擔心她會不會感到不安,但看起來沒問題。即使她真的感到不安,這個話題也是不可避免的,蜜柑應該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而且,閒聊看似拐了彎,但從中得到靈感的情況並不少見。
「那是因爲這次犯罪是對蜜柑的挑戰吧。」
「先貼上膠帶再關上門,這種可能性不存在吧。」
「嗯。是草太貼的膠帶。這樣就都解決了。」
不禁瞟了一眼蜜柑的臉色。
「嗯,也不值得一提。」
對,一定能解開。只要審視現象和證據,發揮想象力,真相就會自然顯現。我應該能做到這一點。
儘管如此,無法抑制相反的感情湧現。
「如果以對蜜柑的挑戰爲動機,嫌疑人就有成千上萬人了。」
保持不帶偏見的態度很重要。但是,情況暗示着犯人的動機是對蜜柑的挑戰。無論真相如何,目前爲止龍人的指摘是正確的。
「有把屍體解剖後放進去的案件。」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撫着下巴思考。
就像現場調查時那樣,大腦無法正常工作。那時是需要邏輯的場合,而解密陷阱需要想象力。這就是差異。邏輯是根據事實進行思考,自然會得出一個結論。但是,想象力可以無限擴展,答案也不止一個。
沒錯,我現在缺乏從容。必須保持從容。雖然這是很久以前就有的課題,但現在的情況如何。想要保持從容,卻沒有從容。
一切準備就緒。如果這樣還無法找到真相的話……。
蜜柑謙虛地舉起手。
在這裏放棄是不行的。早就知道會遇到困難。一旦放棄,就什麼都結束了。絕不會退休。
龍人用食指和拇指表示了二、三毫米左右的間隙。
「機械性的陷阱怎麼樣?利用房間裏的東西殺人,之類的。」
歸根結底,還是需要一個人能通過的通道。然而那裏沒有痕跡。這纔是荒唐可笑的戲言。
如果說用機械性的竅門貼上膠帶,那麼竅門的痕跡又消失在哪裏呢?這是一個死循環。一方面要破解,另一方面卻站不住腳。最後還是需要一個漏洞或者縫隙。是不是隻是我們還沒有發現那個縫隙呢?還是說,密室是用完全不同的方法構建的?
「對,就算竅門的痕跡在事後被處理了,那麼粘膠帶是誰貼上去的呢?」
「鎖是普通的撬棍鎖和卡片鎖,但被粘貼膠帶嚴格固定。從門縫裏用線之類的東西,實現起來似乎很困難。」
「是啊。雖然令人氣憤,但這是一個做得很好的密室。甚至覺得奇怪爲什麼沒有僞裝成自殺。」
龍人苦笑着,叼着香菸。
「那就是所謂的世俗之言。希望從歷史上消失。」
「是啊。暫時有力的動機是對蜜柑的挑戰。」
「那,那就是接下來要考慮的問題。」
「牀是很普通的,衣櫃裏只有波士頓包,裏面裝的是衣服和便攜式遊戲之類的東西。除此之外,只有膠帶卷。不知道能否利用這些東西精確地刺中頸窩……」
「只根據現狀來看,只能認爲草太是自己封鎖的。」
「但是下定論……」
粘膠帶讓事件變得複雜。從多層的貼法來看,只能認爲是人貼上去的。但是這樣的話,那個人消失到哪裏去了呢?
「說不定用了機械性的竅門來貼膠帶。」
「蜜柑。這個解釋是不是偏離了事實?」
「爲什麼?」
「首先,即使是自殺,也沒有召喚蜜柑、留下挑戰書的意義。」
「他想向我炫耀密室的竅門。像是說,怎麼樣,這個是我想出的最好的竅門。」
「有道理。但是,自殺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如果死了,就不知道誰輸誰贏了。草太只是想炫耀竅門就滿足了嗎?挑戰的話,不是人之常情想知道勝負嗎?」
「死了才能成爲密室。所以沒有辦法。」
「也就是說,他真的爲了竅門拼上了命?」
「對。粉絲情感失控,對我產生了扭曲的敵意爆發,最後走到了密室竅門自殺的地步。」
我有信心說自殺說法是錯誤的,但目前的推理是沒有矛盾的,而且做得很好。它簡單,沒有複雜的手法。
「好吧。就假設到這裏是正確的。貼膠帶的人只有草太。那麼用膠帶封鎖鎖也是草太做的。的確很簡單,也沒有破綻。但是,草太的姿勢否定了自殺說法。」
「姿勢……是什麼樣的?」
「像立正一樣的姿勢。如果是自殺,草太是自己刺向自己的頸窩的吧?」
「嗯。」
「刺向頸窩的話會立即死亡。一旦刺入,手就不能動了。沒有時間把手放進被子裏。正如我們多次提到的,沒有機械性竅門的痕跡,所以用機械性竅門自殺也是不可能的。」
「嗯。是這樣。我的推理錯了。」
蜜柑毫不猶豫地退縮。我原本以爲會被反駁,但反而讓我鬆了一口氣。我對自殺說法本來就佩服,但現在心情有些沮喪。
接受這個觀點的同時,蜜柑提出了下一個假設。
「那麼,兇手藏在門後面。」
蜜柑突然拍了拍手。龍人對此發火。
「我看起來那麼蠢嗎?如果有人藏在門後面,我一下子就能發現。」
「啊?有這個閒工夫嗎?」
「如果啓次郎覺得可以,我也不介意。」
全盛時期不是這樣的。更像是……該怎麼說呢……像呼吸一樣。
「原來如此。不能被華麗的裝飾迷惑,真是教訓啊。」
龍人擺了擺手,好像在說別這樣。但我並沒有誇張。如果沒有龍人的幫助,即使能解開謎題,也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忘卻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身體仍然麻木。全身的雞皮疙瘩蔓延開來。
蜜柑緊緊握住雙拳。
「沒有發現!」
如果開始思考如何讓肺部活動來呼吸,如何吸入空氣之類的問題,反而會讓呼吸變得更加困難。
「減那麼多?」
「你給我閉嘴。」
「那個事件,是狂言吧。」
在一旁抽菸的龍人看着,我感到很困擾。
「喂,拜託了年輕人。就連我都記得非常清楚。你這迷迷糊糊的是怎麼回事?」
我在與委託人會面時,注意到了未婚妻和委託人之間的上下關係。當未婚妻命令委託人報警時,只要委託人百分之百地服從,計劃就能順利進行。未婚妻必須在與委託人的關係中佔據主導地位。
「說起來……好像沒有什麼印象……」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就那種感覺。」
蜜柑的聲音很興奮。
《名偵探的證明·二》。這是我寫的第二本書。從和歌森相識到泡沫經濟破滅前的事件組成。
「不是門後面。兇手藏在牀下。」
思考再多,也可以試着暫時放手。和歌森說這是他想出創意的訣竅。我也有同樣的經歷。思考再多,就在浴室或廁所稍微休息一下。那時候就會突然有靈感。發現瞭解開謎題的竅門,忽略的證據和罪犯的身份。休息一下並沒有壞處。
糖果的甜味,彷彿在融化僵硬的身體和思考。看着休息室,三個人沒有敵意地等待着。
「在粉絲之間,你們是傳說。能看到你們兩位受人敬仰的偵探推理,這是非常難得的。」
「但是但是。那個真的很厲害。死神的……」
「那個事件,光靠信件無法解決。」
輕飄飄的聲音傳入耳中。蜜柑像伸懶腰一樣張開雙臂。
這就是仰慕我的、同行的蜜柑花子嗎?雖然現在的我沒有資格說,但我原以爲她會像快刀斬亂麻般深入事件的謎團。雖然推理不是漏洞百出,但總覺得有些疏漏……不,斷定還爲時過早。
「因爲,傳奇組合就在我眼前。我怎麼能不感動呢?」
「那是從《名偵探的證明》還是從互聯網得來的?」
「那個……」
「如果警察裏沒有合作伙伴,那還是儘量找一個吧。個人的話,畢竟能收集到的信息有限。無法用媒體透露的信息解決的案件,數不勝數。如果沒有龍人,我的解決率可能會減半。」
「……沒有發現?」
「真是拿不準。」
「死神,死神……啊,那個。」
我的屁股附近有點癢癢的。被誇獎變得有點害羞。
「那你應該記得。那個高牀。如果靠在牀後面就會暴露無遺。成年人六個,怎麼可能會一個都沒有發現。」
「看了啊。」
「那個啊。你是不是沒好好看現場?」
我已經忘了如何呼吸。等待我的將是窒息。最後的結局將是作爲偵探的死亡。
我搖搖頭,驅散不吉利的想法。
「蜜柑,這對你來說不是班門弄斧嗎?」
「是的。如果被華麗的裝飾矇蔽了雙眼……」
「現在的運作還算順利,但總有一天會遇到只能依賴警察技能的案件。特別是,科學偵查在我們那個時代和現在有天壤之別。我想現在的優勢已經增加了好幾倍。」
她罕見地做出了假笑。我的好奇心被強烈地刺激了。
父親相信這個計劃,忠實地執行着。
「雖然在文章中看起來很複雜,但真相其實很簡單。只要不被華麗的裝飾迷惑,就能看破並不存在複雜的詭計。」
「並不是什麼高人。像偵探事務所這樣的地方,接到的委託從瑣碎到重大都有。僅通過概要就能推理的委託信不勝枚舉。只要解決這些,正確率自然會大幅提升。如果每個委託都像天空城事件那樣,根本無法扮演安樂椅偵探。」
「有點複雜。」
龍人用便攜式菸灰缸熄滅了香菸。他看起來很煩躁。雖然我至今也沒有進行過什麼高明的推理,但龍人一開始就對蜜柑抱有敵意。那種情緒應該是在噴發出來了。
蜜柑一如既往地裝作什麼都沒發生。把食指放在下巴上,陷入了思考。真是鐵打的心臟。走自己的路。
腦海中彷彿雷霆一般的爆炸。糖果被咬碎。呼吸瞬間停止。從指尖、腳尖,甚至髮梢傳來麻木。
蜜柑閉上眼睛嗯哼了一聲。
「受教了。」
「是啊。門是完全打開的。如果半途彈回或停住的話會引起懷疑。蜜柑是最後進來的,是吧?那個開門方式像是有人藏着嗎?我沒有覺得有什麼不自然的。」
蜜柑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
就在那一刻。
無論能否呼吸,都無所謂。我只能在這個狀態下解開謎團。因爲如果不這樣做,就無法生存下去。
「其實也不至於。只是多了點表演,其實是個普通事件。蜜柑你也能解決的。」
計劃進行得非常完美。但是,出現了一個意外。因爲忘記關掉院子裏的水龍頭,地面變成了泥濘。這樣就無法將扮成死神的第三者栽贓爲兇手了。因爲自己的腳印留不下來。但此時已無法回頭。走投無路,只好把長袍扔在院子裏。
「突然怎麼了?」
「那麼,這個怎麼樣?我很有自信。」
「真是被捧得太高了。」
雖然想要詢問,但既然是複雜的原因,就不要無故插手別人的事情。雖然想深入瞭解,但還是讓好奇心保持沉默吧。
委託人的父親愛惡作劇。未婚妻向父親提議扮成死神殺死自己,讓兒子嚇一跳。父親接受了提議,扮演死神同時扮演受害者,未婚妻則扮演誘導者。
蜜柑毫不氣餒,接連提出推理。
當晚,一切按計劃進行,父親以死神的裝扮出現在委託人面前。進入自己的臥室後,迅速脫下長袍。被子上插着一把假鐮刀。把被子拉上,就像鐮刀刺在胸口一樣。之後只要兒子和未婚妻一起進來,嚇一跳就成功了。
「是嗎……」
「傳奇組合……」
「《名偵探的證明》。第二部分。」
「嗯。那麼……」
「貼上膠帶製造密室,走廊變得吵鬧時躲到牀下。等我們離開後再逃離。這樣密室就完成了。」
「不是。這樣我也能提高偵探水平。」
「所以說……」
那個事件應該只佔了一頁左右的篇幅。
我將推理告訴了委託人,後來警方的調查也證實了這一點。
「我真的很感動。」
龍人用誇張的手勢表達了失望。我被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情感壓倒。
「稍微休息一下吧?」
結果不言而喻。委託人完全被未婚妻控制。
蜜柑顯得自信滿滿。龍人長長地吐出煙。
我也從椅子上站起來,扭了扭腰。腰部發出咔咔的響聲。雖然時間很短,但負擔似乎相當大。由於過於專注,沒有感覺到疼痛。
「合作是必不可少的。我明白了。但是啓次郎,你一個人也解決了很多案子。扮演安樂椅偵探是一種高超技藝。」
那就是死神事件的真相。
蜜柑遞給我一顆糖果。我表示感激並接受。龍人拒絕了。
關於事件,關於推理。就這一會兒,把它們趕到了腦子的一角。玩弄着糖果,享受它在嘴裏滾動。
「那蜜柑你怎麼樣?有像龍人那樣的警察合作伙伴嗎?」
對,就像呼吸一樣,推理能夠自如地進行。從未有過先入爲主的觀念,邏輯和想象力也是不同的東西,而是自然而然地這樣做了,從未有意識地推理過。
而另一方面,未婚妻讓兒子確認父親的死亡後,命令他報警並將他趕走。報警並不在計劃之內。父親可能察覺到了異常。然而,爲時已晚。未婚妻用事先準備好的真正的鐮刀殺死了父親。
她猶豫着,嘴巴咕噥着。
我和龍人互相看了看。龍人聳了聳肩。
龍人把煙叼在嘴裏,放鬆了身體。
「你竟然記得那麼清楚。」
「對。沒什麼。委託人的未婚妻利用狂言犯下了謀殺,那就是真相。」
只有一起涉及死神的事件。
龍人破口大罵。
從運動夾克的口袋裏拿出一個裝着糖果的小袋子。
只是能連續提出推理,蜜柑還算不錯。雖然一直在否定,但我的推理也到了盡頭。儘管讓想象力發揮得淋漓盡致,但那種像雷劈一樣的感覺還是沒有。
像頭腦風暴一樣,不分優劣地提出意見。從中提取推理的線索和靈感。這或許只是蜜柑的風格。在這樣的過程中,蜜柑的推理或許正穩步朝向終點。
龍人沮喪地垂頭。
我因爲害羞而揚起嘴角。確實,曾經在雜誌上被稱爲「偵探屋敷啓次郎和警察武富龍人的最強組合」。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童話。在現代被挖掘出來,既高興又羞愧。
「請吧。」
「一直坐着腦子也會僵硬。陷入僵局。在這種時候才需要放鬆一下。」
「沒關係。實際上,就算我們膝蓋相對也無法再深入了。在這裏插入一個休息也不錯。」
「對,就是那個。愛惡作劇的叔叔的臥室裏出現了死神。但是一探究竟卻發現死神不見了。只剩下被鐮刀刺穿的屍體,就是那個。」
蜜柑似乎並不完全信服。
就是這個。即使想忘記也無法忘記的感覺。我一直在等待這個。一直在追尋這個。終於,終於來了。我的腦子並沒有生鏽。還能繼續。我還能繼續前進。
我還能繼續前進。
但不能急功近利。最後一步至關重要。如果處理不好,可能會出醜。
「啓次郎。又陷入靈魂出竅了嗎?」
「龍人!」
我轉向龍人。或許是被我的氣勢壓倒,龍人向後傾身。
「你還記得闖入草太君的房間時的情景嗎?」
「我還沒糊塗到那個地步。」
一邊處理香菸,一邊肯定地回答。真是個可靠的搭檔。
「和奏醬,她有沒有像是在掩飾什麼的舉動?當她依偎在草太君身上時。」
「沒有。她只是抓住草太的衣服搖晃而已。」
「蜜柑,你曾摸過刀柄吧?」
「嗯。」
「刀柄有沒有稍微溼潤的感覺?」
「說起來……是有點溼的。」
「龍人,你的血型是什麼?」
「A型。你知道的吧。這有什麼關係?」
現在可以確定了。復活的準備已經就緒。
「等一下,啓次郎。」
伸出手掌,示意停止。
龍人的眼中閃現期待之色。三分鐘前,他可能還會迴避。
「你難道……」
但現在的我,可以回應這期待。
「正是如此。事件的謎團,已經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