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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話

《名偵探的證明》 · 市川哲也 · 5074 字

蜜柑順利恢復了。醒來後,她對我完全失去了興趣。不,興趣還在,但可能是因爲暈過去後感到尷尬,她刻意避免表現出來。草太和和奏試圖煽動,但毫無作用。

我與草太和和奏互相自我介紹。和奏的全名是本尾和奏。他們在四個月前通過蜜柑的粉絲網站相識,後來發展爲戀愛關係。

蜜柑恢復後,我們決定先喫晚餐。蜜柑精神煥發地喫了許多意麪和生魚片等食物。她是因爲露出醜態而感到羞愧嗎?即使草太和和奏和她說話,她的回應也只是「啊」和「嗯」這樣簡短的字眼。

龍人沒有對蜜柑表現出敵意,一直保持中立的態度觀察周圍的動向。本來擔心會發生什麼糾紛,但看來是杞人憂天了。即使他心懷敵意,龍人也是成熟的大人。他不會在當事人面前毫無顧忌地表現出自己的情感。

或者說,看到蜜柑的樣子,他的怒氣被消解了。我也曾對蜜柑心生莫名的緊張感。而現在這種感覺已經完全消失。我甚至對過去的自己感到驚訝,不知道當初爲什麼會那麼緊張。

我品嚐了一頓精緻的意大利美食,心想差不多該行動了。

餐桌已經收拾乾淨,空氣中有種暫時停頓的感覺。草太和和奏在蜜柑中間熱鬧地聊着,桝藏在啜飲啤酒。千佳一臉嚴肅地擦着餐桌,畢竟脅迫信的事讓她憂心忡忡。龍人出去上廁所了。

關於脅迫信,現在正是提起的好時機。雖然桝藏他們還在這裏,但草太和和奏可能會回到自己的房間。大家都在,晚餐也結束了,現在應該是最合適的時機。即使不提,桝藏或千佳也會提出來,但我想主動採取行動。

不行動的話,就不對了。

「蜜柑真的是B型血啊,感覺挺合適的。果然天才多是B型血的人呢。」

毫不知情的和奏熱情洋溢地說着,似乎沒有把脅迫信的事放在心上。

「像鈴木一朗和松本人志這樣的天才,確實都是B型血呢。」

草太也很開心。他們似乎把這當成了圍繞蜜柑的聚會。

「我是完全的O型血。難道我不能成爲名偵探嗎?」

「我是AB型。對了,啓次郎先生是什麼血型呢?我猜你是B型。」

和奏突然轉向我提問。

「這可不算是猜測啊。」

「沒關係。那麼,是嗎?」

「跟你的猜測一樣,我是B型。」

「看吧,果然猜對了。」

「是嗎?他可是喜歡讀那些以殺人爲賣點的小說。說不定會抱着遊戲的心態發脅迫信呢。」

「是嗎?我好像也聽說過。」

話雖這麼說,但與家人在一起的他們給人感覺關係很好。桝藏雖然有強硬的一面,但並不是暴君。無論是千佳還是他,如果真的不想來,他們也可以選擇不來。但是兩人都留在了別墅。這不是不和睦的家庭所能做到的。當然,他可能是因爲想見蜜柑纔來的。

「你也沒必要聽信對方,待在別墅裏。」

「有這樣的傳聞。」

因爲我曾被視爲麻煩的存在而差點被殺。

歷史總是在重演,蜜柑也不例外。在我身處第一線的時代,也曾經歷過一場空前的推理小說熱潮。

這種推理太簡單了。如果讀推理小說的人都發脅迫信,那麼世界上會有無數的脅迫信在飛舞。將小說、電視劇、漫畫等與犯罪聯繫在一起是不值得稱讚的。即使是極少數受到影響的人,把整個羣體當作罪犯來看待也是過於簡單。可能有人受到《罪與罰》中拉斯柯爾尼科夫的啓發,試圖懲治邪惡;也可能有人讀了《人間失格》後選擇了雙人自殺。雖然不能否認這些可能性,但是如果採取類似於禁書運動的行爲,就沒有止境了。最後的結局無疑是對所有表達和藝術的審查。歸根結底,這是接受者個人的問題,而不是書籍或藝術的責任。

「哇,嚇死我了。」

千佳向桝藏投去怨恨的目光。

「正是因爲現在您所說的這些條件,我才選擇了這個地方。」

「哦?那是?」

「沒什麼可道歉的。如果沒有任何線索,那就沒有,這也沒關係。沒有線索也是一種信息。」

「關於那封脅迫信,我想稍微瞭解一下。大家給我五到十分鐘的時間可以嗎?」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應該沒事。因爲她總是面無表情,或許只是不表露出來而已。

「即使你這麼說,跟草太交往還不到三個月呢……抱歉,我想不出來。」

在溫暖的房間裏,千佳摟着胳膊。從她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強烈的不安,但不知道龍人如何看待這個。

他的眼珠子左右移動,彷彿在搜尋記憶。

「沒錯,他是O型,王者的O型。」

算了,這只是熱身。這是一個恢復全盛時期感覺的過程。當然,目的不僅僅是這個。我期待龍人能從對方的表情和動作中發現一些線索。此外,正式談話也可能讓他們突然想起重要信息。

蜜柑邊撥弄着前發邊回答。

「而且,這個熱潮的起因就是蜜柑呢。」

千佳低頭向我道歉。

我突然想到,爲丈夫的信念所左右的妻子真是辛苦。

「旁邊座位的鈴木,雖然是個男的,但他特別喜歡讀推理小說。中午喫飯的時候也一直在讀那些什麼殺人事件之類的。這傢伙不是很可疑嗎?」

輕輕的笑聲響起。就在這時,龍人回來了。我鼓起勇氣,以免再次被忽視,

「是啊是啊。但是新年的時候我一定要和朋友去紐約。不要讓我的票白白浪費了。」

正好是時候,讓我們解決一些疑問。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一個人。」

我的胃裏翻江倒海。從頭頂到手指、腳趾都在發疼。我緊張得如同中學時代,第一次參與謀殺案調查。從這裏開始,真正的重新開始。我必須鼓足幹勁。

屋敷啓次郎處理的案件中,密室殺人和製造不在場證明的案件很多。這是因爲犯人模仿了推理小說。推理小說熱潮的根源就是屋敷啓次郎。也就是說,屋敷啓次郎的活動助長了犯罪。

「嗯~有什麼呢?」

這個邏輯簡直是胡說八道。在新本格熱潮之前,我就一直在與密室殺人和製造不在場證明的案件作鬥爭。媒體可能只關心報道我的事情。我希望蜜柑不會被負面報道牽扯進來。

「千佳,你有什麼心頭之事嗎?」

「沒關係。不用在意。」

「雖然我們這些被牽連的人很受不了。」

與此同時,這樣的邏輯也傳播開來。

他從胸口口袋裏拿出了筆記本和鋼筆。

我向桝藏提出了問題。

千佳長時間保持嚴肅的表情,放下抹布坐了下來。桝藏雙臂交叉,吐了一口大氣。草太和和奏也中斷了與蜜柑的交談。龍人坐在我對面。

信的收件人是桝藏。我預計可能會從桝藏那裏提到嫌疑人的名字,但看來我猜錯了。當然,如果真的有這樣的人,他們應該會提前報告的。

「那時候手機剛剛開始流行。爲了從電波中逃脫,他選擇在這樣的偏遠地區建別墅。事實上,這裏現在仍然沒有信號。不過,我的父親已經去世了。」

和奏聳了聳肩。看來不打算深究了。趁此機會,我修正一下軌道。

……不過,我也差不多。一個被妻子分居的男人在說什麼呢。

我儘量表現得輕鬆,讓她不要擔心。

我平靜地說道,並將手中的信放在桌子上。

「不用是什麼重大事情,即使是細微的事情也可以。」

「你太疏忽了。只關心蜜柑的外表,所以不瞭解這些事情吧。」

「非常抱歉,讓您看到了難看的一面。」

「逃避那些拿出這種可笑威脅的傢伙,這是桝藏的恥辱。無論是敵對收購還是脅迫信,我都會面對。這就是桝藏。」

在我最輝煌的時期,我也有過想要放棄一切,過上自由生活的時候。

「對吧,引發熱潮的正是蜜柑呢?」

「這是爲什麼?」

他轉向我抱怨。回答有點敷衍。對於年輕人來說,被安排在這麼冷清的地方可能是痛苦的。

粉絲各種各樣。有人查到我的個人信息,也有人只對我的外貌熱衷。

「請問?」

「草太,那是偏見。」

他捏着下巴,眼睛盯着空中。

「老爸是O型對吧?」

和奏得意地拍了拍手。

千佳煩躁地揮了揮手。桝藏重新交叉雙臂,神色嚴肅。

「沒有。雖然我知道自己脾氣不好,但我也一直注意着照顧別人。無論是其他公司的人還是朋友們,我想不出有誰會給我寄這種信。」

「當你成爲公司的頂級人物時,你會想要逃離這一切。從那些會議和麻煩中逃離……這是我父親說的。」

「啊~蜜柑醬真是謙虛~」

「草太,你不知道嗎?現在推理小說正處於一個熱潮。我們公司裏也有很多喜歡這種小說的人。」

桝藏並沒有因爲我的問題而感到不悅,反而笑了笑,說:

「啊,真的嗎?」

和奏友好地拋出話題。才相識幾個小時,就像青梅竹馬一樣。蜜柑則回應得無精打采。跟我對面時的興奮已經消退。

「我非常理解。」

「雖然這麼說,但我們無法讀懂別人的內心。也許有人因爲我做事方式而無法忍受。但是,就算是下屬,我實在想不出有誰會做出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如果想要降低我的地位,他們會在工作中擊敗我。周圍都是這樣的人。」

「好好好,我知道了。」

曾經受到的抨擊讓我感到厭煩。那時候,很多人都在把推理小說和犯罪聯繫在一起。

和奏突然轉向千佳提問。

「纔沒有這回事呢。」

「原來如此,難怪這裏連固定電話都沒有。」

「哦,終於輪到我了。那麼……」

「我明白。我也有共鳴。」

「老爸的笑話就不用了吧。」

我的活躍使世間對推理小說產生興趣,引發了熱潮。這激發了年輕作家們。他們寫的小說獲得了人氣,從而昇華成了更大的熱潮。這就是所謂的新本格熱潮。

和奏把食指放在下巴,歪着脖子思考。

真是徹底。陸地上的孤島感覺越來越真實。如果橋消失了,逃離和報警都將變得不可能。寄件人可能就是想要達到這種情況。

「草太君有什麼想法嗎?如果有任何線索,能告訴我們就太好了。」

「我有一個疑問。」

「我身邊沒有那麼無聊的人。和我父親的圈子不同,我所在的部門裏大部分人都很成熟。朋友們也都是有趣的夥伴……」

桝藏不高興地回答道。

「爲什麼要在這樣的地方建別墅?離別墅區和市區都很遠,交通不便。去超市開車都要花30分鐘。像桝藏先生這樣的人,應該能在條件更好的地方建別墅吧?雖然覺得有些冒犯,但我很在意寄件人爲什麼會指定這個別墅。」

「沒有。正因爲如此,我感到害怕。我們在不知道的地方,得罪了奇怪的人。」

「我想我是A型血吧。」

「千佳小姐是什麼血型?」

嘴角微翹的和奏提出了意見。

她搖了搖頭。

桝藏嚴厲地斥責了他。他不好意思地捏了捏鼻子。

「順便問一下和奏吧。關於那封信,你有什麼線索或者什麼可疑之處嗎?」

「喂,說話小心點。」

「我明白。」

我看着桝藏點了點頭。

「不過和奏啊,血型性格診斷並沒有科學依據……」

「再次確認一下,你們有沒有認識會寫這種脅迫信的人?」

「我現在也是公司總裁,所以順應了我父親的想法。既然是寧靜的空間,就要摒棄粗俗的鈴聲。呼叫鈴聲已經足夠了。」

「吵鬧的。年底的時候,家人應該團聚。」

垂頭喪氣地說了一句。

我用餘光瞥見龍人。他緊盯着桝藏的表情。龍人的任務是檢查細微的表情變化。我提問,龍人密切關注。儘管有空白期,我們依然能夠默契地配合。雖然龍人一個人也可以完成這兩個任務,但據他說,他的面部表情對普通人來說太刺激了。

好吧。現在主要的人物都問過了。回顧一下筆記本的記錄。

我的話剛剛飄蕩在空中。我咳嗽一聲,試圖掩飾尷尬。然而,我的目光與蜜柑不期而遇,令人難以形容的尷尬。

話題跳躍,但我還是選擇靜觀其變。在沒有緊迫感的情況下,順應對話的流動是更好的選擇。因爲在閒聊中,常常會有意想不到的信息湧現。

目前還沒找到發脅迫信的人。也許是心懷怨恨的人,也許是單純的惡作劇者。內部犯的可能性也不小。目的不明,但從文字來看,像是對蜜柑的挑戰。或者,這是一個誤導的陷阱。

思考需要更多的信息。如果信息不足,推理的範圍就會變得很廣。只有通過信息來縮小範圍,推理的純度纔會提高。在一定程度上,事情不進展是偵探的弱點。

但是,還是有必要做出一定的推理。既然可能發生事件,就不能束手無策。

爲此,最後再問一個問題。雖然已經可以預見到答案。

「蜜柑……。發信人指名了你。在這件事上,你似乎是一個關鍵因素。邀請你這個被譽爲名偵探的人,一定有堅定的意願。或許是像跟蹤狂那樣的單方面愛慕,但也可能是因爲某種程度的熟悉關係。有沒有被人懷恨在心,或者有什麼想起的事情?」

蜜柑瞥了我一眼。立刻低下頭,然後說道。

「我覺得……有很多人。但如果問我具體是誰,我回答不上來。」

偵探的存在與犯罪發生之間並無因果關係。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像我和蜜柑這樣的存在能夠獲得市民權,多虧了這個道理得到了普及。

然而,有些人不明白這個道理。不,即使明白,也會無視。正是因爲有偵探在,纔會發生謀殺。堅決主張這一點的人。

其中一部分人,是扭曲正義感的持有者。或者是在偵探解決的事件中,親人或戀人被殺害的人。憤怒和悲傷使他們的邏輯跳躍。

偵探在,我的重要的人才會被殺,這樣的想法。

並非每解決一個案件,都會得到感謝。有時候,在被看作兇手的眼光中離開現場。

對這樣的名偵探——蜜柑花子懷恨在心,發出恐嚇信。這是一個可能的情景。對名偵探懷有惡意的人,不僅僅是被逮捕的罪犯。也許他們認爲,通過捲入桝藏來展示對他人造成傷害的可能性,才能讓蜜柑受苦。

蜜柑面無表情地坐着。從她的樣子中,我感受到了她心中無法釋懷的苦悶。

「謝謝。給了我很多參考。」

「沒關係。」

輕輕地說了一句話,這場交談就結束了。

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深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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