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2話

《名偵探的證明》 · 市川哲也 · 6304 字

用手機觀看的電視聲音當作音樂,從背板上撕下貼紙。把修正貼紙粘在通訊商品目錄上。儘量水平小心翼翼地貼好。完成後,放進紙箱裏。從旁邊堆積的目錄山中又拿出一本。把貼在化妝品價格錯誤處的貼紙粘好。今天狀態很好。已經處理了三箱紙箱。這個速度比平時要賺得多。

午間節目剛好從廣告中脫出。觀衆們鼓掌。我瞥了一眼,繼續貼貼紙。主持人用輕鬆幽默的說話技巧逗引觀衆的笑聲。好。又完成了一本。

把它放進紙箱裏,有節奏地拿起下一本目錄。

『那麼今天的嘉賓是蜜柑花子小姐。』

我的手突然停止。

觀衆們更加熱鬧。音量之大,揚聲器的聲音都破裂了。

在歡呼聲中走出佈景門的是一個年輕女孩。頭髮的長度不及肩,染成了接近白色的金色。臉比頭髮還要白,眼睛顯得疲倦,稍稍低垂。戴着巨大的黑框眼鏡,像是佔據了臉的三分之一。粉紅色的運動夾克上,爲了增添色彩,戴了幾個徽章。袖子裏只露出手指,短裙強調了修長的雙腿。腿雖然細,但比例協調,靴子非常顯眼。

蜜柑沒有與主持人或觀衆對視,開始玩弄頭髮。主持人似乎習慣了這種態度,照常進行節目。引導蜜柑入座,一起坐下。

『對了,又解決了一個案子,我在新聞上看到的,金條失蹤那個。』

『沒能參加婚禮。』

蜜柑用與表情一樣疲倦的聲音說道。用手指擰着頭髮。話語簡短,但沒人在意。這是蜜柑的風格。

『是去參加朋友的婚禮嗎?』

『嗯。更確切地說,案件發生在婚禮前。等案子結束時,婚禮也已經結束了。可惜。』

蜜柑……又解決了一個案子。

『參加婚禮的時候總是遇到案子,真是辛苦呀。』

『沒關係。一個月就遇到一次。多的時候也就三次。』

『那也夠多的了。』

觀衆鬨堂大笑。

『……是呢。』

『那些案子都解決了嗎?』

門關上的那一剎那,龍人露出了一個別扭的笑容。在最後一刻,他還是關心着我。我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

「如果你願意,就打電話過去。如果你想變成懶散的老頭,那也隨你。」

「你就是她的父親。大大方方地聯繫就好了。」

我一直保持着僵硬的表情。眼睛緊盯着液晶屏幕,蜜柑的每句話都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爲了節省,我關掉了空調,房間變得冷得像冰窖。突然,手中發出了一聲響。我不知何時捏碎了目錄。

『你參加了東京時裝週對吧?感覺如何?』

……算了,這個不重要。

「嗯。我會盡量振作的。」

啊……虧了一塊錢。我突然這麼想,感到厭惡。

「在家和辦公室之間往返不算出門。頂多就是去附近的超市。」

我立刻反駁,但說不出下句。

「真是的。因爲你這樣,那孩子也不好意思聯繫。你可得振作點。」

是啊……沒錯。作爲好友,沒有理由不向龍人請教。我只是想讓龍人覺得我的工作不順而已。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發生了那種事。你會想要推脫委託,不想出門。」

「一切都很順利。那孩子很穩重。」

突然龍人怎麼了?雖然他曾經對我的工作和生活指手畫腳,但今天的話特別尖銳。

是龍人創造了這段時間,並精心安排。他推了我一把。

我想起了電視劇裏醫生常說的臺詞。

有些事情會改變,有些事情不會。大概唯一不變的就是我和龍人的關係了吧。

『嗯。』

他就這麼朝門走去。

「逃避……你在說什麼?」

「我並沒有想那麼多……」

『這樣還能破解不在場證明呢。』

「別抽太多了。」

「別想在我面前掩飾。這幾年來,你一直在推脫委託,對吧。和歌森擔心得要命。」

「什麼啊,很多事。發生了什麼?」

「好久不見,你。怎麼了?」

「我來打擾了。」

龍人一邊摸索着大衣口袋,一邊走到桌子前。他默默地看着目錄和貼紙。我感到一股逐漸強烈的不安。這一刻讓我無法忍受。我匆匆收拾了目錄和貼紙。

辦公室裏突然陽光灑進。我眼睛被刺得眩暈。

『不。統計學課程,完全不懂。』

龍人轉過身來看着我。在他如同箭一般的目光下,我感覺到自己強作的笑容僵硬了。

三個回鈴聲。

突然,龍人猛地咳嗽起來。

「……有報告,還有很多事。」

我的膝蓋不自覺地跳了一下。這句話曾是我公開宣稱的。沒想到會從蜜柑的口中說出。難道名偵探都會得出相同的結論嗎?

是我的妻子美紀。不過,現在我們已經分居六年了。

「沒什麼大事。我已經戒菸二十多年了。我要抽到吐血爲止。」

「啊,就是這件事。」

到底是什麼?他想說些什麼?疑問在瞬間湧現。

我腦海中浮現出皺着眉頭的美紀。

龍人的語氣既像是認真的,也像是在開玩笑。

「好,開始吧。」

我拿起手機,從電話簿中找到目標號碼。凝視着那個號碼和聯繫人的名字,按下撥號鍵。

響起一個回鈴聲。

『直覺、運氣和想象力。名偵探需要的,就是這些。』

龍人加強了語氣,依然看着窗外。

兩個回鈴聲。我的喉嚨已經幹得說不出話了。

「你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我的心被無數針刺痛。龍人的每句話都撕扯着我的心。我無法動彈,汗從全身滲出。

我的背上的舊傷突然疼起來。

比這更讓我感到厭惡的是……

「宅男……我可是經常出門的。」

『不可能吧。如果沒有推理能力,怎麼可能解決這麼多案子。』

『推理能力一般就可以了。重要的是,直覺、運氣和想象力。』

「那麼?是來邀請我一起喫午飯嗎?」

「作爲我,我想向那個年輕偵探展示,還有更了不起的偵探。只要你願意,就打電話給我。」

「自從第一次接到電話後,就沒再聯繫了。七瀨也是個十六歲的女孩子。如果經常跟她聯繫,她可能會覺得煩。」

果然一下子很難說出口。先問幾個關心的事情,讓自己的心情適應一下。

「是啊。我會努力嘗試的。」

「你也不用問我,直接問七瀨啊。」

我希望她接電話。又不希望她接電話。心裏充滿了矛盾。

「別糊弄我。就算沒有啓次郎那樣的頭腦,我也明白。你在想,爲什麼今天我會這麼直接地跟你吐槽,對吧?」

他將菸灰敲進便攜式菸灰缸。動作非常熟練。

龍人的手裏拿的不再是戒菸菸斗,而是香菸。感受到時間的流逝,我有點憂鬱。

我凝視着在夏威夷拍的全體合影。那時我們還在新宿的辦公室工作。現在大家都散了,只有偶爾的聯繫。

「七瀨怎麼樣,留學的情況如何?學習跟得上嗎?跟學校的孩子們相處得好嗎?還有沒有給艾德爾施泰因夫婦添麻煩?」

「啊,不是。」

在第四個回鈴聲響起之前,電話被接通了。

這簡單的臺詞擊破了所有糟糕的疑問。

我建議七瀨去外面的世界體驗,但一旦她真的去了美國,心裏還是會擔心。

電視上的談話如火如荼,但對我來說,這些話語並沒有實際意義。它們只是聲音,一閃而過。

這裏也和我的邏輯一樣。聽了答案覺得原來如此的問題,本來自己就應該能解決。

時隔兩個月,我再次聽到了那熟悉的聲音,癢得耳朵發癢。我的視線落在了左手的結婚戒指上。

龍人緩緩站起來。一邊把煙扔進便攜式菸灰缸,一邊走到我面前。

「我不打算待太久,也不喜歡囉嗦的前奏。我直接說吧。」

我關掉電視,站起來應對。然而,門自動打開了。

龍人只在這裏待了兩三分鐘。雖然時間短暫,但非常充實。這段時間足以讓一個人重新站起來。

「不管怎樣。無論你怎麼想都無所謂。我太在意你了。我以爲強行介入會讓情況惡化。原本不怕事的我變得膽小。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我不再袖手旁觀。爲了啓次郎,我會盡我所能。」

「就算只是這樣,你這麼年紀大了還成了宅男,真是開不了玩笑啊。」

『那說明,只要努力,就能解決問題。解不開的問題,聽了答案還是不明白。像龐加萊猜想那樣。』

「對,這取決於我的心態。」

退休後不久,龍人又開始抽菸了。他像是在歸還多年的債務一樣狂抽着煙。退休後沒什麼事可做,這種反作用可能是因此而起。

龍人轉移了視線。他坐在沙發上,從口袋裏拿出了煙盒。從裏面拿出打火機和煙,點燃了煙。將煙盒塞回口袋後,他把便攜式菸灰缸放在茶几上。煙尖燃燒着,漸漸變成灰燼。

『很緊張。本來不想參加的,但製片人太煩人了。』

不過,他也可能只是重新體會到了煙的美味。

『確實是這樣。』

『是這樣。』

艾德爾施泰因夫婦是美國的朋友。在調查舊金山連環變態殺人事件的過程中變得親密。日本和美國之間,彼此互相拜訪。女兒七瀨留學時,他們主動提出作爲寄宿家庭。

這時,門鈴響了。

「你能不能不再逃避了?」

「是嗎。太好了。」

『不是這樣的。想想看推理小說。看完解決篇之後,總會覺得,原來如此,是這樣的嗎?』

我打開辦公桌的抽屜,裏面塞滿了我當封面的雜誌、明信片、還有因爲某種錯誤發售的歌曲磁帶。那些過去的榮光。我把照片放在上面,然後關上抽屜。

他已經從警視廳退休一年多了。曾經強壯的身材已經衰退。肌肉鬆弛,過去那強烈的體格威懾力已經消退。不過,與我相比,他的體格依然要好得多。相反,他的頭髮已經後退,多年的偵探工作使他的眉頭皺得很深。

我苦笑着撓了撓後腦勺。

「但是,如果懶散下去,大腦會生鏽的。你打算一直貼貼紙到那個世界嗎?如果你磨磨蹭蹭的,迎接你的人可就快來了。我雖然以巡查長的身份退休了,但你還能繼續升職,對吧?這是停下來的時候嗎?你可是名偵探屋敷啓次郎,是時候重新開始了,不是嗎?」

傷口已經痊癒。能否站起來,只是心態問題。

『不愧是名偵探呢。在大學成績也很好吧。』

進來的是個高大的男人。是龍人。

「喂,你還好嗎?」

用雙手拍打自己的臉頰,給自己打氣。

「你飯喫得飽嗎?」

「每頓都沒少。」

其實中午我都不喫,一頓飯只花兩百日元。津嘉山偶爾會帶點東西過來,但飲食生活並不值得誇耀。然而,我不能告訴美紀。這是虛榮和驕傲。

「美紀你呢,工作怎麼樣?忙嗎?」

「一如既往。後天還有個闖空門的案子的審判。」

「不能說一如既往。之前我在電視上看到你,你還當了評論員呢。」

「哎呀,你看到那個了?」

「碰巧。跟那個女藝人相比,你絲毫不遜色。」

「真是害羞!別說了。是因爲一個熟人的律師有急事,不能出演了。所以他們才找我代替的。」

「別那麼害羞嘛。對於第一次來說,你做得很好。你還記得我第一次上電視的時候嗎?那真是糟糕。」

「那個我永遠忘不了。你一直盯着攝像機,動作像機器人一樣僵硬。」

美紀的笑聲讓我也忍不住笑了。

「笑得太過分了吧。」

「對不起。但是,一想起來……哈哈哈。」

我解決的案子裏,有很多值得同情的罪犯。悽慘的案件和背後可悲的罪犯。美紀作爲祕書,直接或間接地接觸了這些案件,從而立志成爲律師。她想要成爲那些值得同情的罪犯的力量。從這個想法出發,她在工作之餘努力學習,並在第二次考試中通過了司法考試。後來她成立了自己的事務所,現在名聲已經頗爲響亮。

「你儘快忘了我在電視上的樣子吧。」

「難辦的要求啊。已經在我腦海裏錄下來了。」

「我知道不該上電視的。」

「別這麼說。你很適合的。以後也可以嘗試挑戰新領域。」

「別開玩笑了。我想全力以赴地做好律師的工作。現在這樣就很滿足了,不需要再去做電視工作了。」

然而,美紀心中的陰影仍然很深。

「美紀沒有做錯任何事。我真的,發自內心地感謝美紀。但是……請再讓我任性一次。」

不幸中的幸運是,從懸崖上摔下來的傷害相對較輕。雖然勉強保住了性命,但雙腿複雜骨折,脊椎幾乎受損。醫生告訴我,沒有癱瘓一半身體已經很幸運了。除了不知不覺中保護了頭部之外,我的身體幾乎被摧毀。康復花費了整整一年的時間。

然而,從電話那頭傳來的是美紀堅定的聲音。

「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向美紀表明了我的決心。這個決定無法撤回。下一個案件將是我以退休爲賭注的較量。無論遇到多麼困難的案件,我都將全力解決。

「爲什麼要告訴我這個?」

「你現在想全力以赴地做律師工作嗎?」

她悲傷地笑了笑。

她的聲音像刀一樣銳利。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仍然很難承受。

然而,在瞬間的間隔之後,

然後。

我多年來一直堅持着偵探這個職業。她的不相信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你還是不會放棄的,對吧?」

「我的胃會痛的。你明白嗎。」

雖然這種不合理讓我生氣,但現在我已經不再責怪她了。甚至,我還想感謝美紀的行爲。

「是啊,因爲這是我的本職工作。」

有一天,美紀帶着七瀨離開了家。

「放棄……那是指。」

「我也一樣,想全力以赴地做好自己的工作。」

在龍人的鼓勵下,我決定重振旗鼓,同時也考慮到了退休。寧願孤注一擲,也不願繼續過無聊的日子。這就是我的決定。

美紀無數次地懇求我,不要再做偵探了。即使遇到案件,也不要捲入其中。但我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了她。

這是發自內心的話。

「我原本喜歡你偵探的樣子。現在卻想盡辦法讓你放棄。大聲叫喊着。甚至帶着女兒離開了家。真是懦弱。感覺自己變得有點奇怪了。」

我聽到一種泣不成聲的聲音。我不禁感到羞愧,無論年紀多大,都很難抵擋女人的眼淚。

在所有人的幫助和運氣下,我得以康復並出院。

「對不起。對你來說真是不公平……但是我很高興。」

一方面,同居會讓她不由自主地知道我在做什麼。美紀非常擔憂。每次我調查案件時,她都會痛苦不已。如果她不知道我在做什麼,那麼她的負擔就會減輕。

「真的嗎?你願意嗎?」

一種帶着放棄和失望的聲音。然而,她仍緊緊抓住希望。

「再讓我調查一次案件。如果解不開謎題,我就徹底放棄。」

怒吼如閃電,令人毛骨悚然。強烈的言靈拳擊讓我的大腦晃動。

那是十年前。當時我正在追查一個失蹤案的罪犯,被他襲擊了。我的肩膀被鐵管猛擊一下。倒在地上時,又被他猛擊。雖然做好了死亡的準備,但我還是決定從陡峭的懸崖上滾下去逃跑。

不僅僅是近五年,我幾乎沒有工作。然而,我仍然在裝作自己在工作。我無法承認自己已經陷入了半閉關狀態。

振作起來。決心的火焰絕不能熄滅。我要以偵探的身份重新開始。

她的聲音中夾雜着哭泣的顫音。我只能苦笑。

「你不明白嗎?唉,你明白的。我希望你放棄做偵探。可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個!」

「我真的不會生氣的。美紀關心我身體的事,我是真心高興。」

所以,我必須告訴她。

「我想告訴美紀。我希望你知道。」

我的決心如蠟燭火焰般搖曳。

「老實說,我現在很喜歡你的現狀。你沒有站在臺前,幾乎沒有工作。你可能會生氣。」

雖然聲音有所抑制,但她的熱情燒傷了我的身體。

我吸了口氣。將對美紀的決定,對自己的決定說出口。

我一再拒絕美紀的請求,讓她感到沮喪。我只能張開嘴,無言以對。

那個『我知道』似乎包含了許多不同的意義。

「我已經是過了六十歲的老頭了。退休的時間其實早就過了。如果不行的話,我會找一個願意僱傭老人的工作,全心投入。」

我承受住了指責的炮火。她生氣是理所當然的。我只能接受,並堅定地表達自己的意願。

「一想到你可能會出事……我……」

美紀沒有說話,連她的呼吸聲都聽不見。相反,我心跳的聲音像敲鼓一樣大。握住手機的手也用力了。時間彷彿融化在黑暗中,留下了無窮無盡的空白。

「我要重新開始做偵探。」

「放棄做偵探。」

「我不想知道。難道讓我再次爲你擔心嗎?」

「我會再說一遍。你要好好聽,好好想想。你被譽爲名偵探的男人。你參與過的案件幾乎都解決了。當這樣的人介入案件時,犯罪分子會有怎樣的心情?如果犯罪行爲被揭露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那麼爲了消除偵探,他們會不惜冒險。這樣的極端觀點並不奇怪。事實上,那傢伙就是這麼計劃的,對你做了可怕的事情。調查謀殺案尤其危險。即使是值得同情的罪犯,在犯罪過程中也會變成惡鬼。在那件事發生之前,你一直平安無事,這纔是奇怪的。」

她猶豫不決地問道。

她可能注意到了我語氣的變化,美紀的聲音停了下來。

另一個原因是逼迫。如果想繼續一家人生活,就停止做偵探。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等等,我還沒有決定要退休。只是說如果解不開謎題的話。」

「對不起。」

美紀決定分居的原因主要有兩個。

被嘲諷得回覆到從前的語氣。氣氛很好。我不忍心破壞這個氣氛,但我不能錯過這個機會。拖得太久只會讓我更難提出來。

「無論你有沒有那個意思!」

她降低了語氣。

如果我們還在一起,我這樣糟糕的樣子每天都會讓美紀和七瀨目睹。僅僅想象就讓人不寒而慄。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