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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名偵探的證明》 · 市川哲也 · 1.7萬 字

『昨天24日,在東京都江戶川區內,有人發現野元健介先生被鋒利的刀具刺穿全身而死。由於與22日發生的田口夕先生的殺害事件手法相似,警方正在謹慎地調查這兩起事件之間的關聯性。』

我正身處新建在東京灣上浮島的一座大廈裏。離江戶川區大約十公里。

唯一能收集來自外部信息的就是這個收音機。傳來的是令人不安的新聞。

這直接擊中了我的腦細胞,就像閃電一樣。

原本只是零碎的事件信息,現在都朝着一個結論匯聚。電擊刺激着大腦的神經迴路。彷彿微細的體毛都豎立起來,一股奇妙的感覺在全身流動。

原來如此,這就是真相嗎。

「本土也發生連環殺人案啊。真讓人噁心,可惡。」

警察武富龍人以一種嫌惡的神情吐槽。緊咬着戒菸菸斗。

龍人和我同歲,今年36歲。藉着生日的契機,他正在努力戒菸。雖然無疑是因爲焦躁而渴望抽菸,但通過咬戒菸菸斗來抑制自己的慾望。

從背心上伸出的手臂,肌肉的陰影清晰可見。結實的臉型,給人一種強壯的印象。梳成鬢角的髮型,充滿了生命力。

而我正好相反,身材瘦弱,頭髮垂在前額。穿着合身的西裝。

「世界再繁榮,殺人事件也不會消失。」

我站在窗邊,眺望着小小的沙灘,喃喃自語。月光在海浪上反射,波光粼粼。寧靜的海浪湧上岸邊,又退回大海。既如夢幻,又讓人感到不安。我想起了擅長潛水的利光。

就在幾天前,他還在水邊玩得不亦樂乎,現在這座島上的景象彷彿是幻覺一般。

「就算沒錢了,殺人事件也不會消失。」

龍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轉過視線看向他。

「沒錯。」

我舉起手中的透明塑料袋。裏面裝着塗有紅色指甲油的指甲片。附着了一點點皮膚碎片。在龍人的允許下,從仲泉泉美的屍體上剪下來的。這是爲了防止犯罪分子銷燬證據而採取的緊急措施。

「正因爲這樣一個不完美的世界,才需要你這樣的人。」

「龍人也是一樣的。只要有犯罪存在,警察就是必需品。」

「我很依賴你。敏銳的偵探。」

戶田澤尖叫着,嘴角翹起。她似乎對將過去的恐怖重新提起感到憤怒。

因此,我得出了自殺是僞裝的結論。

「那你現在知道多少?」

「大家都知道,我一直參與了許多案件。沒有一個謎團是我解決不了的。」

「是嗎……不過你肯定有辦法。」

「推理是什麼意思?犯人不是已經死了嗎?爲、爲什麼還要召集我們?」

「第二起謀殺案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是:戶田澤先生、龍人、我。犯罪發生在深夜,所以大多數人都沒有不在場證明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實。和歌森先生和來訪的利光先生聊了一整夜。有一次,利光先生因爲忘了東西離開了房間,但那只是一分鐘左右,對嗎?」

和歌森興致勃勃,似乎無法抑制自己的興奮。他從一開始就對這個案件充滿興趣。

「五天前,我們七個人計劃在這個島上停留五天。」

於是我要求和歌森同意讓龍人同行,這是爲了感謝他平時的合作。結果卻讓他把寶貴的假期都用在了調查上。

我邊關上筆記本邊向大家提問。

和歌森突然笑了笑,戶田澤點了點頭。利光將目光落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我剛纔說過了。仲泉小姐是被某人殺死的。」

「我會揭發罪犯的。名偵探,屋敷啓次郎在此。」

好,現在推理披露的準備已經就緒。我整理了一下夾克的領子,站在了大家都能看到的大廳中央。

「您不用擔心。因爲。」

和歌森喜八興高采烈地走進了大堂。臉上洋溢着愉快的微笑。他走在波斯地毯上,毫無聲響。身穿紫藤色和服,束着銀鼠腰帶,分成七三的髮型和瘦長的眼睛散發着理性的氣氛。雖然據說已經51歲,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富有氣質。

「我認爲,可能是犯人想要誤導我們。」

我想起了曾經涉及鉅額遺產的謀殺案。那是一場關於輕易破解的紛爭。事件相關人員爭吵不休,根本無法進行推理。在謾罵和混亂的言論風暴中,理性的邏輯和出人意料的真相都會被一掃而空。我再也不想經歷那樣的慘狀。

「好的。交給我吧。」

和歌森因爲熱愛推理小說而在這座孤島上建造了豪宅。現在豪宅裏發生了謀殺案,他顯然樂不可支。再加上有我這樣的名偵探在場,他的喜悅更上一層樓。雖然這種態度不值得稱讚,但和歌森算是比較好的一方。在涉及數十起案件的過程中,我見過更多更糟糕的人。

「別說了。那我要問什麼?」

「大家,你們認爲爲什麼左撇子的仲泉小姐會拿着右手的注射器呢?」

自己親手製造的事件真相即將被揭開。身爲殺人犯,緊張也是情理之中。

「好了,戶田澤小姐似乎也接受了,請開始披露推理吧。」

我掃了一眼龍人,他正緊盯着犯人利光的動向。

「隔了一天,第四天早上,又發現了一具屍體。」

但是,如果沒有證據,就得想辦法。

「犯人還……還活着。」

「當然。」

「真的嗎?什麼時候的事?剛纔還說沒有決定性的證據呢!」

「沒錯,我們警察也對屋敷先生非常敬佩。」

和歌森先生率先回答。

龍人激動地向我靠近。我後仰着上半身,平靜地告訴他。

遇到幾十起案件後,難免會碰到找不到證據的情況。在沒有鑑定人員的封閉空間裏的案件更是如此。

戶田澤先生身體微微顫抖。

「我當然會擔心。剛剛以爲殺人犯已經死了,現在又說還活着。」

我從窗邊走開,坐在龍人面前的椅子上。

龍人換了一種笑容,微笑着看着我。那是一種混合着信任和嘲笑的笑容。我有些不悅地把手中的塑料袋放在了桌子上。

「第一天晚上深夜,子上先生被殺害了。在睡覺時心臟被刺穿一擊。第二天早上大家都驚恐萬分。我們立刻報了警,但電話線不知道被誰切斷了。無線電也被破壞。本土與島之間的交通工具——船也不知是被沉還是被沖走,消失得無影無蹤。救生艇也被破壞,游泳到陸地也太遠了。雖然這個島相對來說船隻航行較少,但它位於東京灣,仍然有相當多的船隻往來。然而,以前這個島曾經因惡作劇發送煙霧信號和手旗信號求救而引起騷動,所以我們發出的SOS信號沒有收到任何回應。我們被明顯的惡意困在了這個島上。作爲偵探,我不能坐視不救。於是我們開始了獨立調查。當時,我們調查了每個人的不在場證明。」

我苦笑着點頭致意。

話雖如此,這也只是事後諸葛亮。如果大家聚在一起,就會發生相應的謀殺。只有在事件發生之後,我們才能討論如果這樣那樣的問題。

對於興奮的人來說,邏輯性的話語和出人意料的真相可能就像向破洞的桶裏倒水一樣流過去。魔術中的觀衆,也就是在推理表演中的聽衆,需要保持一定的冷靜。

推理也是一樣。

和歌森的眼神似乎在說:你真的能解開這個謎嗎?利光依然一動不動。

由於他的可靠讓我安心,我繼續說道。

我從平和的微笑變爲模仿賽前格鬥家的表情,以此促使她從安心感過渡到信任感。

「終於要展示屋敷啓次郎的推理了吧。」

「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有:和歌森先生、戶田澤小姐、龍人以及我。根據龍人的判斷,死亡時間大約在凌晨兩點到五點之間。這麼多人沒有不在場證明也是情理之中。」

「戶田澤小姐,您不必擔心。」

我慢慢地走到戶田澤的身邊。

話剛一出口,大廳裏瀰漫着緊張的氣氛。我滿懷滿足感地逐個掃視着在場的每個人。

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裏,犯人只可能是在場的六個人之一。如果可能是犯人的人,誰都不想和他們待在一起。既然有人這麼主張,我也不能強行留下他們。

我回應道,這次是龍人害羞地揮了揮手。

「差不多都有了。指認犯人的材料。」

戶田澤先生承受了比常人更強烈的恐懼。不能再讓他的精神受到侵蝕了。前奏已經完成,現在要一口氣引導他們走向解決。

稍後進來的是戶田澤弘美。

龍人變得嚴肅起來,向我身邊傾斜着上半身。

「警察和警官都需要組織力量。被困在這個島上,一個警官的力量實在是微不足道。」

戶田澤的聲音雖然已經沒有剛纔的氣勢,但仍然無法平靜。

我冷靜地看着準備發火的戶田澤。

龍人苦笑着,咬着戒菸菸斗。

這七個人指的是我,屋敷啓次郎,武富龍人,這座豪宅的主人和歌森喜八,他的朋友和興趣夥伴利光輝樹,戶田澤浩美,子上靜江以及仲泉麻理。

「仲泉小姐和利光先生整夜聊天,所以他們互相爲對方做了不在場證明。」

「現在讓我們開始解開謎團吧。請冷靜傾聽,不要製造騷動,否則可能會刺激到犯人。」

嗯,這是僞造的遺書。

「既然這麼期待,我也得回應一下。」

就像許多魔術師一樣,我也將平時的說話方式改成了禮貌的說話方式。說得既不過於謙遜,也不失威嚴。既不能讓人覺得無禮,也不能過於恭敬,以免與平時的說話方式產生落差,引人發笑。這個程度正好。

「就在剛纔。但是還沒有確鑿的證據。」

之前學過和表演過魔術,因爲覺得能幫助推理,有一個體會。當魔術師表演魔術時,需要觀衆保持安靜。否則,觀衆可能會錯過魔術的現象,甚至可能無法把握髮生了什麼。爲了防止這種情況,魔術師會等待觀衆冷靜下來,有時甚至會提醒觀衆保持冷靜。即使是喜劇魔術師,也不喜歡在過於吵鬧的地方表演魔術。

「我明白了。」

戶田澤已經完全失去了一開始的度假心情。雖然還是個大學生,但臉上已經像中年人一樣。原本紅潤的嘴脣失去了顏色,濃眉也失去了生氣。只有穿着肩墊的西裝還在顯得有精神。稍稍凌亂的頭髮也顯得焦慮不安。和興高采烈的和歌森不同,她對連環殺人案感到非常沮喪。

我給龍人使了個眼色。龍人用目光表示同意,然後繞到了利光的背後。這是爲了防止犯人實施暴力行爲、逃跑或自殺。

推理表演的現場,偵探和聽衆都要保持冷靜。這是我所學到的鐵律。

「爲了這個,我有個問題要問利光。」

他自己在兩起案件中都沒有不在場證明。如果被懷疑是罪犯該怎麼辦?這種心理一目瞭然。

「在這種時候,能依靠的就是你。名偵探。」

我停了一下,然後說出關鍵的一句話。

「是的,毫無差錯。即使給予最大的餘地,也不過是兩分鐘而已。」

「謝謝您的回答。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實施謀殺是困難的。可以認爲是建立了不在場證明。」

我露出一個安心的微笑,這個微笑已在鏡子前練習了數千次。爲了安撫戶田澤的憤怒,我也刻意保持語調平和。我也錄了數千次聲音,尋找最佳音量和音質。在實際的推理表演現場,這種表情和聲音效果顯著,能讓人冷靜下來。

得出這個結論的過程非常簡單。因爲應該是左撇子的仲泉,手裏卻拿着右手注射器。他的左手並沒有殘疾,也沒有受傷。如果要注射的話,應該使用自己的慣用手。

真是的。喜歡推理小說的和歌森也是個麻煩。我看了看龍人,聳了聳肩。龍人似乎對和歌森的態度不滿,但他只是雙臂交叉着,哼了一聲。

像是自言自語般地嘀咕着的是利光輝樹。他坐在一張大皮革沙發上。從進來時開始,就一直低頭看着地板。他穿着T恤和牛仔褲,與先前的兩人相比毫無裝飾之感。他雙手抱在臉前,緊盯着地板。

「我們邊回顧一下案件經過,邊陳述推理吧。」

現在這個樣子,推理現場會變得混亂。必須讓戶田澤冷靜下來。

如果大家聚在一起,這場悲劇本可以避免,但事情並非如此。

我靠在椅子上,說道。

戶田澤顫顫巍巍地點了點頭。

「關於DNA鑑定。」

仲泉平時和子上、和歌森因爲麻煩事產生了殺意。在考慮如何殺死他們兩個時,她被邀請參加新建築派對。仲泉認爲這是個機會,於是制定了一次性殺死兩人的計劃。在封閉空間殺死子上,讓和歌森成爲嫌疑犯,僞裝成自殺來殺死他。

然而,在殺死子上之後,因爲良心譴責而受不了……這是遺書的內容。

只有龍人才會這麼說,我心裏暗自嘀咕。對於警察機構和大多數警察來說,名偵探不過是眼中釘。

「犯人不是死了嗎!犯人不是仲泉嗎!遺書不是都找到了嗎!」

戶田澤也不例外。從她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憤怒正在消退。眉毛也放鬆下來。

「那麼。」

「死去的是仲泉小姐。她在自己的房間裏注射了氯化鉀。因爲在文字處理器上留下了遺書,所以被推測爲自殺。」

房間的鑰匙如果是普通鑰匙,情況可能會不同,但正是引入複製不可能的電子鑰匙讓我們陷入了困境。

我拿出了手帳,翻閱着案件經過。

然而,現役警官的話語似乎產生了效果。戶田澤的憤怒顯然在平息。

作爲祕密嘉賓,我被邀請參加這場內部的新建築派對。雖然我還有其他案件在手,但作爲愛購不動產公司總裁的和歌森的邀請是不能輕易拒絕的。愛購不動產是房地產業界排名前三的公司。

「雖然僞造了遺書,但爲什麼還要做這樣的事情似乎沒有道理,但也不能說絕對不可能。不過,還有一個更有可能的假設。」

「哦?那請務必讓我們聽聽。」

和歌森先生高興地笑了笑。

「別期待太高。畢竟,我的觀點是犯人只是弄錯了仲泉小姐的慣用手。」

「我不能同意這一點。我們和已故的靜江先生都知道麻理先生是左撇子。啓次郎先生和武富先生也都看到了麻理先生使用左撇子專用剪刀的情景。那些被邀請來這個島上的人,僞裝成自殺卻錯誤地弄反了慣用手的人,我可以斷言是不可能的。難道你認爲犯人在實施第二起謀殺案時非常慌亂嗎?」

雖然話語本身是在指責,但從微笑中透露出的興奮感是無法掩飾的。

「關於這個問題,我也有自己的看法。犯人可能不知道仲泉小姐的慣用手。」

我試圖反駁和歌森,

「我知道。在場的人都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但是,如果犯人是我們之外的人呢?」

「有趣。值得一聽。」

不僅是和歌森,所有人都聚精會神地看着我。他們的目光中混雜着敬畏、嚮往、尊敬、驚愕和好奇等各種情感。熱情從心臟傳遍全身。努力保持冷靜,不讓語氣變得急促。

「我並沒有說僅僅因爲慣用手不同,我們之外的存在——也就是第三者——就是犯人。請看這個。」

我從口袋裏拿出了裝有指甲的塑料袋。

「這是仲泉小姐的指甲。雖然一眼看去難以分辨,但是有皮膚碎片附着在上面。我大致看了一下,仲泉小姐的身體上沒有抓痕。首先,正常生活中女性不太可能在拔掉指甲後還留有皮膚碎片。九成九,仲泉小姐是在抓犯人時留下的皮膚碎片。」

我將塑料袋放回口袋。以防萬一利光企圖銷燬證據。口袋裏的東西不容易被拿出來。

「問題是,爲什麼會有這個皮膚碎片。兇殺方法是注射氯化鉀。強行按住受害者注射會增加反擊的風險。沒有爭鬥的痕跡,所以我們可以認爲仲泉小姐在被殺時是無法抵抗的。那麼,犯人採用了什麼手段使仲泉小姐失去抵抗力呢?不是藥物。如果藥物被檢測出來,僞裝自殺就會暴露。」

「那麼只要讓她昏迷就萬事大吉了。」

「正是如此。沒有頭部外傷,也沒有電擊槍引起的燒傷或疼痛。可以想象,犯人可能用類似於沉默鎖喉的絞技勒住仲泉的喉嚨,使她失去意識。這樣的話,只要做得好,六七秒就能讓她昏迷。在此之前,只要用袋子罩住她的頭,就可以預防她掙扎時的指甲劃傷犯人的頸部。這是最佳的昏迷手段。」

「不過,真是遺憾。作爲代價,犯人被她留下了傷痕。」

「你的理解很快,真是幫了大忙。如果突然被勒住喉嚨,抵抗是很自然的。其中一個動作就是,她在犯人身上留下了傷痕。當時,皮膚碎片附着在她的指甲上。」

現場響起了看不見的電流。或多或少,每個人的臉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我豎起全身的細毛,觀察着這種變化。

「計劃本身是非常高難度的。如果做得好,也許可以掩蓋真相。然而,犯人A和B都犯了一些錯誤。犯人A的典型錯誤是留在(仲泉)的指甲裏的皮膚碎片。而犯人B的錯誤是沒有告訴共犯者(仲泉)的慣用手。爲什麼會犯這樣的粗心大意的錯誤呢?我的猜測可能是這樣的。對於在場的成員來說,仲泉是左撇子這件事衆所周知。但正因爲如此,犯人B忘記告訴別人這個事實。誤以爲犯人A當然也知道。沒有人會大聲宣揚地球是圓的。或者,犯人A事先沒有告訴犯人B犯罪方法。如果教會了如何殺人和如何僞裝,就有暴露祕密的風險。不知道犯罪方法的人,行爲會更自然。因此,犯人B並不知道要用氯化鉀注射來僞裝自殺,也無法告訴犯人A(仲泉)的慣用手。這兩種可能性都是可行的。當然,也有可能不是這兩種情況。但無論如何,我們不會搞錯慣用手。」

「你這麼說讓人難爲情。我可沒說過一句謊話」我苦笑着喝了一口咖啡。

我瞥了一眼利光。他交疊的手無法掩飾顫抖。即使從遠處看,也能清楚地看到手在顫抖。這是我推理正確的證據。

他氣喘吁吁地大喊着。面容猙獰得像要咬人一般。彷彿在傾瀉出積壓已久的壓力。我用眼神制止了想要制止他的龍人。這種情況在預料之中。

「我們在島上到處尋找,看有沒有人藏身。正如您所知,我們沒有找到任何人。」

「當然。利益是肯定存在的。」

「其實您只是省略了部分信息。」

「確實,現在沒有直接證明利光先生是犯人B的物證。」

我點了點頭。

他張了張嘴幾次,終於發出顫抖的聲音。

我嘆了一口氣表示讚美。

這想法是正確的。但僅僅是正確的。利光的立場已經開始動搖。

「像這次這樣,沒有證據的案子真累人。」

利光猛地站了起來,激動地推翻了沙發。

利光似乎還沒明白。他一副不知所謂的表情。

沒有回答。他低着頭,一動不動。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利光的回答。

「在過於巧合的情況下,我們應該懷疑是某種意圖在起作用。」

「還好和歌森先生您不是罪犯,要是您的話,解決這個案子可能會更費勁呢。」

「坦率地說,目前的線索無法解釋爲什麼作案。我們纔剛剛見面幾天,對於犯人A,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沒有足夠的材料,就做不出真相這道菜。但請放心,我會找出誰是犯人。我已經盯上了某個人。」

「犯人並不在這裏。他從這個島的外面輕鬆地來,殺害了子上先生和仲泉小姐,然後離開了。」

利光露出扭曲的笑容。

直到現在都沒有表現出戲劇性變化的和歌森,第一次露出了強烈的反應。他的瞳孔張大,嘴巴半張着。戶田澤將手放在嘴上,無言以對。利光像烏龜一樣僵硬地縮着身體。已經聽到真相的龍人保持着撲克臉。

「您讓他相信DNA的可靠性與指紋相當,引導他自白。這就是屋敷先生您的計謀,不僅獲得了輝樹的信任,還差點騙過我。」

今天最大的衝擊在場上爆發。沉默,驚愕,絕望。反應各異,但表情都是驚愕。

他勉強擠出這句話,這是這種情況下的慣用語。稍微激動一些也沒關係,但如果慌亂到無法理解邏輯性的話就麻煩了。我必須更加註意自己的語氣和肢體語言。

「DNA什麼的我不懂,但是如果能做到就來試試吧。我是不會被抓住的。」

「遲早共犯者會被逮捕的。到那時,暴露您的名字只是時間問題。保持沉默或者否認並不明智。」

「是的。我們不再使用這種拐彎抹角的說法。我想明確一點。」

所有的視線和意識都聚集在我身上。皮膚感到刺痛。我慢慢地數了一拍,張開了嘴。

「是的。那時候,沒有人。」

但是,我不能讓這種情緒爆發。要保持克制。

「真讓人不快。我可是準備了足夠的物證呢。」

「只是費勁一些嗎?那我就當作是獲得了最大程度的讚美吧。」

如果我公開我的推理,會有人說三道四。這不是我的本意。讓所有相關人員聚集在一起的目的是爲了檢查推理錯誤,並重新審查。

「你的話好像有什麼含義。」

我用輕鬆的口氣回答。和推理時不同,這是一次輕鬆的交談。

又是一個停頓。給推理內容滲透的時間。

「雖然我理解了你的推理,但第三者的事情是如何聯繫起來的呢?」

「那是爲了確認傷口的有無。有傷口的人就是犯人。」

「我要提醒您,縮小犯人A候選人範圍並不困難。首先,我們要找到對田口和野元懷恨在心的人。然後,調查這些人的不在場證明。因爲這是交換殺人,所以利光先生和他們一樣,很可能都有不在場證明。接下來,在懷恨在心的人中挑選出在兩人被殺的時間段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僅憑這兩點,我們就可以大幅縮小嫌疑人範圍。然後只需一個接一個進行DNA對照就行了。」

和歌森已經恢復了淡淡的微笑。我表示同意。

那麼,利光會作何選擇呢?

表示敬意的同時,繼續解謎。

這就是在愛購不動產公司崛起的和歌森喜八嗎?

利光無言以對。脂汗淌下,雙腿顫抖。與共犯者的信任關係似乎並不堅固。那麼,再給他一個推動。

如果無法與犯人A對照,那麼DNA也無濟於事。他這是明知故犯的虛張聲勢。但這想法太天真了。

「胡說!你算什麼名偵探!被這種牽強附會的東西指爲犯人,我可受不了!你別以爲我好欺負!」

「我是這樣構建推理的,但總感覺有些模糊。然而,最後一塊事件拼圖終於呈現出來。就在剛剛,以廣播新聞的形式。新聞播報員說,就在我們被謀殺案困擾的同時,江戶川區也發生了連環謀殺案。而且是在22日和24日。而在這個島上,21日和23日發生了謀殺。全國每年都有1600起謀殺案發生。不同的謀殺案碰巧重疊的情況也是有的。但是,連環謀殺案會在四天內交替發生,這種巧合可能嗎?」

然而仍然無法抓住關鍵。用目前的武器,無法觸及犯人的喉嚨。因爲沒有足夠的證據逼迫利光。

除了一個人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個點上。

「線索在於不在現場的證明——原本是有的人佔據有利地位,沒有的人處於劣勢。然而,這次恰恰相反。擁有不在現場證明的人正是犯人B的首要嫌疑人。」

「皮膚又怎樣。」

「警察和法官都不是魔鬼。如果您協助解決案件,他們會充分考慮您的態度。您要麼繼續保持沉默,等待共犯者開口,要麼坦白一切,給人留下好印象。二者擇一。您怎麼選擇?」

「過去,我曾在暴風雪中的度假村和飛翔在天空的飛艇中遇到過謀殺案。在那些案件中,我幾乎可以斷言犯人就在內部,事實上,犯人就在內部。但是,這個島上發生的事件又如何呢?海面非常平靜。如果本土的人想出海,任何時候都可以。如果颱風襲來,那就另當別論了,但進出都是自由的,沒有問題。請注意,只有我們的行動受到限制。犯人只需在黑暗中潛入島嶼,殺害受害者後離開即可。無論搜查多少次,也不應該發現任何人。」

現場的緊張氣氛凝結,膨脹。伴隨着,我體內的熱情也凝結膨脹。

和歌森露出了微笑。這個微笑與我推理時看到的完全不同,顯得非常自然。

「如果沒有某種利益,人們不會採取行動。看似沒有利益,實際上有隱藏的利益。」

「我更直接地思考了一下。犯人應該有抓痕,但在場的人都沒有抓痕。那麼,不在場的第三者是不是犯人呢?」

「在仲泉小姐被殺之後,我們在大家的同意下進行了身體檢查,對吧?」

「有什麼不同之處嗎,利光先生?」

「不愧是名偵探,屋敷啓次郎。看清楚了你揭示作案手法的本領。由衷地表示敬意。現在還剩下爲什麼作案和誰作案,期待你的表現。」

「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大約兩年前,英國遺傳學家亞歷克·傑弗里斯發表了一篇開創性論文。這篇論文探討的是『DNA指紋』。爲什麼是開創性的呢?這正是因爲『指紋』這個詞。就像指紋因人而異一樣,DNA也因人而異。簡言之,從DNA可以識別個人身份。您明白這意味着什麼嗎,利光先生?從皮膚片中也可以提取出DNA。對那些附在指甲上的皮膚碎片進行鑑定,就能得到確定你共犯者身份的決定性證據。」

「儘管共犯關係看似牢固,實則脆弱。請想象一下,如果只有利光先生被逮捕,他將面臨無情的審訊和世人的譴責。在這種情況下,您有信心能保守共犯者的身份嗎?爲什麼只有我要承受這樣的痛苦?他也犯了同樣的罪。既然如此,就一起……大多數人都會這樣憤怒,對嗎?利光先生的共犯者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嗎?」

「哈哈。看吧。哪有什麼證據啊,笨蛋!」

站在門前抽着戒菸菸斗的龍人。他舉起紙杯表示感謝。我道謝後接過紙杯。把嘴含住,咖啡的苦味在喉嚨裏散開。疲勞似乎在消退。

「是的。但問題是,現在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傷口。我的假設被徹底推翻了。或許那些並非皮膚碎片,或者是在其他情況下留下的。我重新考慮了這個問題,並嘗試修改我的推理。」

我一步步剝奪他的退路。

「如果採用第三者犯罪論,就會出現一個問題。犯人到底去了哪裏?」

我開始懂得和歌森的性格。

我所瞭解的只是這個島上的案件。本土案件的信息全部來自收音機。他可能覺得不可能有物證。

稍作停頓。這是最後的間奏。接下來是高潮部分。

「證據是有的。只不過,它是用來追蹤犯人A而非犯人B的證據。」

一瞬間的寂靜,彷彿連呼吸都能聽到。這種緊張氣氛與震驚截然不同,令空氣變得壓抑。對於在場的人來說,最關心的問題是誰作案。在這個階段,大多數案件都會出現類似的氣氛。

我豎起食指。

「據我所知,DNA鑑定尚不如指紋鑑定可靠。而且日本的鑑定技術仍在發展中。我還沒聽說過DNA被作爲證據用在審判中。」

和歌森拍了拍手。

就在大約過了三秒鐘的時候。

走廊拐角處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原來是和歌森。我摸了摸頭,心想真是麻煩。

「果然和歌森先生您早就看穿了嗎。」

利光輝樹。他現在正盯着我看。正面接受他的目光。和利光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嗯,但你還是成功地套出來了。」

「從21日到24日發生的四起謀殺案。我認爲這並非是不同類型的拼圖。它們必定以某種方式聯繫在一起。那麼,是如何聯繫的呢?犯罪者是某個我不知道的人……假設我們稱他爲犯人A。這個從島外來的犯人A在島上殺了兩人,還在島外殺了兩人嗎?答案是否定的。因爲利益極其微薄。在這個島上發生的四起謀殺案都有利可圖。如果在封閉的島上發生謀殺,人們會認爲島內有犯人,而不會認爲犯人是從島外來的。如果犯人在島外,就容易逃離嫌疑人圈。然而,兩起謀殺案分別發生在不同的地方。遺憾的是,這並不能發揮利益。」

「有兩個犯人。犯人A在這個島上。犯人B在本土。他們各自完成了兩起謀殺。也就是說,這是一起交換殺人案。這就是事件的真相。」

「利光先生,您知道DNA吧。」

說到這裏。和歌森似乎重新振作,露出了微笑。

我用目光傳遞給龍人,他點點頭,走到利光身邊。利光猛地聳了聳肩,抬頭看着龍人。

「結論。犯人是我所不知道的某人……雖然可以在此結束推理,但高潮部分還在後面。」

但至少,還能逼迫他投降。

驚訝還爲時尚早。我一邊看着和歌森的反應,一邊繼續說下去。

終於結束了詢問。即使是解決案件的主要人物,也無法避免與警察的談話。我從審訊室出來,邊轉動僵硬的肩膀。

「辛苦了。名偵探。」

利光的面部肌肉緊繃,嘴脣顫抖着。似乎想反駁,但說不出話來。

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從體內湧現,彷彿意識要飛出去一樣。曾經多次體驗過的感覺傳到了頭髮的尖端。

「深夜或凌晨沒有不在現場證明是很正常的。然而,利光先生在兩起案件中都有不在現場的證明。交換殺人的一個優點是,共犯中的一方可以確保不在現場證明。你們本想充分利用這一點,但結果卻弄巧成拙。一旦知道是交換殺人,就可以逆推找出犯人。如果答案是交換殺人,那麼其中一個犯人一定會有不在現場證明。犯罪過程大致如下。首先,在21日凌晨,犯人A來到這個島,殺死了子上先生。第二天,輪到利光先生出手。他在新建築派對之前就來到了這個島,用事先藏好的帶引擎的橡皮艇過去本土,殺死了田口夕先生。然後立刻返回。接下來是23日凌晨。犯人A再次來到這個島,僞裝成自殺殺死了仲泉小姐。最後,在24日凌晨,利光先生再次乘坐橡皮艇過去本土,殺死了野元健介先生。在23日,他們必須讓戒備森嚴的仲泉小姐開門,但利光先生在子上案件中有不在現場證明。在那個時候,利光先生是離犯人最遠的人。而且,證明他不在現場的正是仲泉小姐自己。對於利光先生來說,找個理由讓仲泉小姐開門應該並不難。然後一旦門打開,同行的犯人A就襲擊了仲泉小姐。利光先生拿着藏起來的遺失物返回和歌森先生的房間。犯人A進行自殺僞裝工作後返回本土。補充說明一下,當不使用船隻時,可以將其埋在沙灘上或沉入海中,然後潛入水中將其拉出來。對於擅長潛水的你來說,這應該是可以做到的。處理船隻的方法很簡單,就是在殺死野元先生回到島上的幾十米外抽出空氣,連同引擎一起沉入海底。剩下的部分只需游泳過去,船隻就被埋在了深海之中。」

「證據就是剛剛大家看到的,那些附在指甲上的皮膚碎片。如果鑑定出這些皮膚碎片並非我們其中任何一個人的,那麼犯人A就如同被捉住了一樣。」

「我知道了……我會說出一切的。」

儘管語氣溫和,但問題卻嚴峻。這是某種囚徒的困境。

「別小看我。剛剛警察也問過了,我當然知道。那是生命的設計圖之類的東西吧。」

「胡說!哪有什麼物證!」

利光的無畏神情瓦解了。嘴角奇怪地抽搐着。現在明確表示可以通過皮膚片確定個人身份。對於不瞭解DNA指紋的人來說,這就像是被無法察覺的拳頭猛擊一般。

和歌森微微一笑。

「和歌森先生,既然在這裏,就別逞強了。」

「逞強……嗎?」

他歪着頭,臉上帶着一絲尷尬。我確信我的猜測沒有錯。

「喜歡推理小說的人,並不意味着他們也喜歡現實中的謀殺案。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雖然有些人可能是個例,但至少和歌森先生您給我的感覺並非如此。」

「您過譽了。我其實對案件和屋敷先生的推理都很感興趣。」

「如果您真的很喜歡這些,那您在意外真相面前不會感到驚訝。如果您在出乎意料的真相面前露出得意的笑容,那我會認爲和歌森先生您是特例中的人。但是,您感到驚訝了。和大家一樣,這是很正常的反應。這難道不是證明和歌森先生您是個有正常感覺的人嗎?」

和歌森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他只是凝視着手中的紙杯。

「接下來我要說的都是我個人的猜測和想象了。和歌森先生您是一位非常有能力的人,已經成爲了公司總裁。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您走到這裏的路程並不是一帆風順的吧。」

「是的……我一路上都是在逆境和危機中掙扎。我只上了初中。要想升職並非易事。幸運的是,環境和機遇都站在了我的這一邊。如果我在哪怕一個關鍵點上犯了個錯誤,我可能就無法達到現在的地位了。」

「我想是的。作爲日本最頂尖的不動產公司的頂頭上司,您的工作肯定是非常艱難的。在精神上也一定經歷過很多痛苦的時期吧?」

「是的。那可真是太多太多了。」

「但是您通過一種思考方式克服了這些困難。這種方式非常簡單,但卻非常有效。那就是,盡情享受一切。」

戶田澤並沒有責怪享受案件的和歌森的態度。也許是因爲他了解總裁的性格。

「您回答得很好。享受痛苦的事物。這樣做的話,無論遇到什麼逆境,都不會被打倒。」

真是可靠的總裁啊。我對眼前的這個男人重新產生了敬意。

「如果像我這樣的人可以的話,請隨時找我。我會盡我所能幫助您的。」

我伸出手尋求握手。和歌森自然的笑容讓我也露出了笑容。我們緊緊握住彼此的手。在社會的風浪中歷練過的手掌既堅硬又充滿溫暖。

「我覺得和和歌森先生,今後我們的關係會更加長久。」

「那也是您的直覺嗎?」

她們從包裏拿出一本硬皮書。書名是《名偵探的證明》。

隨着我不斷取得成績,部分媒體和輿論開始傳聞警察無能。這無疑傷害了警察和屬於警察的大黑谷的自尊心。

「所以我才警告過您。請不要去旅行。」

儘管我在各種媒體上這樣表述,但無能論仍在持續。警察的自尊心因此受到更多傷害,他們更加敵視我。這簡直是一個負面的惡性循環。

「『負責保護個人的生命、身體及財產,預防、制止和調查犯罪,逮捕嫌疑人,管理交通以及維護公共安全和秩序』。這是警察的職責。屋敷先生爲其中的幾項做出了貢獻。他理應受到稱讚,而不是指責。」

七星雙手交叉背過了臉。

「當偵探真辛苦啊。」

「嘛,說到底,宿命固然重要,但我還是希望儘量不要給我們添麻煩。」

龍人笑着嘆了口氣,含着戒菸菸斗。

一個穿着夾克和緊身裙的女性跑了過來。這是個熟悉的女性。我趕緊喝完了咖啡。

「謝謝。」

我想要說出這些話。龍人本人似乎並沒有在意,而且對方是上司。我不會輕易說出這樣的話,但心裏實在是火大。

「你還有安排吧。快走吧。」

大黑谷沒有戴戒指。如果不是弄丟了,那就是他和妻子之間發生了什麼糾紛,不得不摘下戒指。

倒得了病嗎?有點誇張。但七星比一般人更容易擔心,這是無法否認的。

「屋敷先生!」

「對不起,您是屋敷偵探嗎?」

「名偵探真受歡迎啊。」

「哎呀,名偵探大人。聽說您又遇到了一起兇殘的案件。」

不過,確實,我經歷了很多危險的事。爲了抓住罪犯,我曾經充當誘餌,也遭受過罪犯的槍擊。每次都讓七星擔心,這是無法否認的。如果利光沒有投降,我會陷入困境。

像跪拜一樣合十道歉。

從她們的話語來看,她們好像在等我。她們是在哪裏得知案件信息的呢,還是認爲在警察局守着就能遇到我?不管怎麼說,被喜歡的感覺還是挺好的。滿足她們的要求,跟她們握手。

我深深地低下頭。偷偷看了一眼,七星依然板着臉。看來不會輕易原諒我。

龍人邁出一步,與大黑谷對峙。

「我說受歡迎並不是那個意思……」

屋敷偵探事務所的祕書,七星美紀,怒氣衝衝地站在我的面前。從短髮下露出的貓眼般的目光瞪着我。

雖然試圖爲自己辯解,但半途而廢的旅行使我無法抬起頭。

「我會努力的。」

「但是,請在今後多加註意行爲。好嗎?」

「這本書在各個書店都賣完了,我走了好幾家才找到的。真的很有趣。屋敷偵探真是有作家的才能呢。」

「是真的,是真正的屋敷偵探!」

然後,七星也偷偷看了我一眼。眼神相對。七星慌張地把眼睛移開,臉紅得很可愛。

七星快步走向停車場。我緊跟其後,以免被甩開。

雖然他的稱呼聽起來親切,但他眼中卻閃爍着輕蔑的光芒。我無奈地回應着他的笑容。

接着,我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嘛,我也是個成年人。我不是不願意酌情輕判你的。」

大黑谷滿臉怒氣地嘟噥着。我一副鎮定的樣子將其擺脫。

一個矮胖的中年男子正從走廊那頭走來。他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大黑谷警部補,也是龍人的上司。

「是啊,這也是名偵探的宿命呀。」

兩人表示並不是這樣,說書很有趣,笑得很開心。筆在紙上流暢地書寫。接過另一個女孩的書,也給她簽了名。

「我一直都在說,建立人際關係對偵探來說非常重要。而且,案件是否會發生,我也無法控制……」

「是的。直覺。僅此而已。」

暫時的告別。我喝了一口咖啡。溫暖在喉嚨裏蔓延。

我抬起頭。

遞給我書和簽字筆的書的作者名是「屋敷啓次郎」。那是我的自傳小說。書中記錄了我的成長經歷和遇到的案件的經過等。在出版社的建議和各家書店的宣傳下,發售一個月後已經印刷了十萬冊。據說銷量有望突破一百萬冊。

大黑谷臉上的贅肉扭曲着。臉色漲紅,眼睛裏閃爍着憤怒。

「哼。我們也從未忘記對你的厭惡。」

「警察有使命,我也有使命。我們互相尊重怎麼樣?即便如此,我從未忘記對警察的尊敬和感激。」

言辭禮貌,但堅定地抗議。大黑谷露出笑容,抬頭看着高大的龍人。

「爲了道歉,我請你喫晚飯。無論是料亭還是觀景餐廳。請看我的誠意。」

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要推我向前。與強烈的力量相反,臉上掛着笑容。這個笑容與大黑谷無法相提並論,更接近於和歌森的笑容。背對着我的龍人揮手走了。

我纔不想讓像你這樣只關心升職和虛榮的傢伙來調查。

肩上被猛地一拳。他應該是輕輕打的,但力量與肌肉成正比。相當疼痛。

「啊,還有,請在這上面簽名。」

我伸出左手示意握手。左手握手是敵意的象徵。大黑谷哼了一聲鼻子。不知道是不是明白這個意義,用凸出的肚子碰了我的左手。

在出遠門時,我總是請事務所的員工在規定的日期內回來,否則就報警。

「另外,請別忘了晚餐的約定。」

「請收回剛纔的話。說屋敷先生好像是在製造案件一樣,這種說法是不恰當的。」

龍人的聲音不知爲何帶着一絲苦澀。我看着他的臉,發現他正皺着眉頭看着旁邊。我順着他的視線看去。

我的聲音也提高了一個八度。腦海中已經自動規劃了晚餐的安排。不行不行,得好好反省。抑制住想要放鬆的臉頰是很困難的。

因爲龍人在警察內部處於微妙的地位,而我要爲其中的部分責任負起一定的責任。雖然我沒有直接聽到過這些話,但從大黑谷的態度和之前一直在盯着我的警員們的敵意中,這一點已經顯而易見。

「不是那樣的。別取笑我了。」

「名偵探需要的素質和修養,就是直覺、運氣和想象力。我記得您曾在電視採訪中說過這些話。我相信這些話。希望我的直覺是對的,期待我們能再次見面。當然,不是在案件現場。」

「對不起。」

「什麼!」

和歌森像個少年一樣鞠了個躬。

「哇,太感動了。我會把這當作一輩子的寶物。」

「你做錯了也別道歉。」

「我已經聽膩了。我的耳朵都長繭子了。」

……本來是這樣打算的。

我像漫才中的吐槽一樣拍了拍龍人的胸口。

「真有型啊。我也想要嘗試揹負這樣的宿命。」

大黑谷似乎早已發現了我,他臉上掛着一副做作的笑容。和和歌森的笑容形成鮮明對比,令人不悅。

「沒錯。關於你說的話,我並沒有把案件引來。是案件在召喚我。犯罪嫌疑人的供述已經清楚地證明了這一點。他們在我參與之前就已經策劃了犯罪。或者是突發性的犯罪行爲,或者是過失。無論如何,不管我在不在,犯罪都會實施。所以說我引來了案件,這只是無稽之談。這種程度的邏輯應該可以理解吧。畢竟你是警視廳的警部助理啊。」

面對嚴厲的目光,我不自覺地撫摸着後腦勺。雖然很丟臉,但錯在我。我的手不知道該放哪兒。

警察有警察的專長和職責,我有我的專長和職責。這並不是說哪一方劣勢或優勢。

「正因爲無法控制,所以請您選擇合適的時機和場合。我都擔心來不及了。這是電視的現場直播,您明白嗎?」

「那真是遺憾。那麼祈願我們將來能理解彼此。」

哈哈哈地張開大嘴笑。喝了口咖啡,濃烈的苦味在喉嚨裏纏繞。

「是誰讓您趕到的?如果不是我向警察通報,您還回不來呢。」

「那麼,請恕我告辭。」

我帶着多種意義道歉。我可以忍受對我自己的諷刺,但是無法忍受對龍人的欺負。尤其是當我親眼見到現場的時候。

兩人跳躍着靠近。看來她們是我的粉絲。雖然在街上經常被人搭話,但在警察局的院子裏被搭訕還是頭一次。

實在忍不住了,不能再保持沉默。龍人一臉嚴肅,但臉部的肌肉緊繃。他好像在咬緊後牙。被這麼說也受不了,我想稍微反擊一下。

「你要記住,繁榮不會持久。喂,武富巡查長。你打算一直保持這種度假的心情嗎?」

一聲尖叫從後面傳來。回頭看,有兩個大約大學生年齡的女孩站在那裏。

堂堂正正地挺身而出支持我。那寬闊而有力的背影讓我感到安慰,但心中也有些不安。

在這樣的情況下,龍人還在支持我。他有時冒着違反保密義務的風險告訴我調查信息,有時無視調查指揮部的命令,跟隨我的推理行動。前者沒有被發現,後者由於成功逮捕罪犯而化險爲夷。他冒着這些風險,即使受到同事的非議,仍將破案放在第一位。這就是龍人。我真的佩服他。與大黑谷簡直是天壤之別。

「我可沒有什麼文采,只是運氣好而已。」

「是啊,我是偵探。並非只擅長推理。婚外情調查我也是行家裏手。如果大人有妻子出軌的跡象,歡迎來屋敷偵探事務所委託。我會等着您的。」

只要對解決案件有必要,就不會有限制。

「你也是警視廳的人,應該很清楚警察承受了多少壓力。對吧,武富巡查長?」

「不愧是七星,講道理。」

強調了巡查長的部分。

「你在開玩笑吧。我們真的遇到他了!」

「那,那麼我先走了。時間不多了。請別再磨蹭了。」

我輕聲說道,敬了個禮。

「哪裏值得稱讚。雖然被稱爲名偵探,但說到底還是個普通人。要是有時間插手案件,還不如去做婚外情調查或者尋人。武富巡查長,你不覺得嗎?」

大黑谷氣勢洶洶地走了。

「明白明白。既然我如期趕到了,那就說明結果還不錯嘛。」

「當然。」

雖然看不到表情,但聲音裏透着一絲害羞。

「屋敷先生啊,您生來就是遇到五次旅行就有一次遇到案件的命運。在重要的預定之前去旅行,您還算是名偵探嗎?請不要故意選擇危險的行爲。我每次都擔心得要病倒了。」

一走出去,就迎來了無情的陽光。經歷了缺覺和詢問之後,我已經筋疲力盡。我希望回到公寓,鑽進牀裏。

「對不起,七星。我在反省。」

兩個人抱着書,像寶石一樣欣賞着簽名。雖然有些煩人的粉絲會寄來頭髮之類的東西,但這樣的粉絲我非常歡迎。

就在享受粉絲的感激之情時。

突然,有人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感覺到一股寒意,戰戰兢兢地回頭。

「看來你很開心呢。」

七星以一副恨不得報仇雪恨的表情出現在我面前。背脊發涼。想要解釋,但舌頭打結,無法說出口。

「到電視臺的時候,請告訴他們我是新祕書。因爲你們似乎不需要我了,所以就此告辭。」

七星轉身離去,以比剛纔快了好幾倍的速度走遠。我對着一臉茫然的女孩們告別,拼命追趕七星。

後來,我竭盡全力地道歉,終於得到了原諒。

當直播結束時,天已經黑了。也許是因爲疲憊達到頂峯,這次開法拉利328 GTB的是七星。雖然很想好好睡一覺,但還不能回家,辦公室裏還有一大堆工作等着我。迷迷糊糊地走到了新宿的辦公室。乘電梯上到七樓,打開玻璃門。

在整個樓層的辦公室裏,工作人員正忙碌地工作着。包括公關、財務以及想要成爲我的弟子的兼職,總共有十個人。多虧了他們,我才能專注於偵探工作。我脫下了用於僞裝的貝雷帽,摘下了雷朋太陽鏡。

「大家別太拼命了,累倒了就什麼都沒了。」

說完這句關心的話後,大家都紛紛回應。

「這話應該是給屋敷先生自己聽的吧。你的眼皮都快合上了」「剛纔直播的時候也是走神了吧」「七星小姐,別太逼迫屋敷先生哦。」

七星迴應道。

「我只是在認真完成工作。日程緊張是屋敷先生自作自受。」

「說得也是。」

說完這句話,大家都笑了。我也跟着大家一起笑。

「不過你說得對。還有一個小時纔有客戶過來。我先小睡一會兒怎麼樣?」

七星雖然語氣冷淡,但還是關心着我。大家也勸我休息一下。

「好吧,那就聽你們的,稍微睡一會兒。嗯,這次的委託是關於死神那個案子吧?」

七星溫柔地說着,輕輕地按下了電燈開關。房間變得一片黑暗。在黑暗中,我感到疲勞湧上心頭。閉上眼睛。

和委託人對話,確認假設的正確與否。如果正確,就不用去現場,只需口頭陳述推理。之後就交給當地警察進行調查。過去已經有過許多類似偵探推理的案件解決例。

我要求委託人在委託時發送一封詳細描述事件經過的信件。據信中所述,有一天,委託人目擊了一個扮成死神的人偷偷溜進父親的臥室。起初,她以爲是愛惡作劇的父親搞的鬼,打算無視。然而,在未婚妻的勸說下,她決定去偷看一下。

「是的。是關於父親被死神殺死的案子。」

臥室在一樓。窗戶開着,犯人只能從那裏逃跑。然而,那天晚上,傭人忘了關掉花園的水龍頭,窗子下面變成了一片泥濘。儘管如此,卻沒有任何腳印。只有死神的黑色長袍掉在地上。也沒有踩着長袍逃跑的痕跡。二樓的窗子被木板釘住,也沒有爬到那裏的痕跡。情況只能讓人想到犯人消失得如同煙霧般。

「那個啊……」

「明白了。我覺得這並不是需要我親自出馬的案子,但還是得詳細詢問一下。」

「我會在五十分鐘後叫醒你的。」

「不用謝。這是應該的。」

在那裏,並沒有死神。只有父親一個人。他獨自躺在牀上。並非在睡覺,因爲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大鐮刀。兇器似乎是父親作爲武器收藏的。委託人在未婚妻的囑咐下馬上撥打了119。回到房間後,父親已經斷氣了。

正因爲如此,警察懷疑委託人是否真的看到了死神,或者是否和未婚妻在撒謊。

「不需要你親自出馬……難道你已經解開了嗎?」

「啊,謝謝。」

在恍惚中感激着擁有優秀員工的事實、工作的充實以及與七星相識等,我感激之餘,漸漸進入了夢鄉。

「無論如何,請先好好休息。來,快躺下。」

「不能說已經解開了,只是有一個假設。」

在大家的晚安聲中,七星推了推我的背。進入會客室後,我躺在了皮質沙發上。身體的重量瞬間消失。疲勞彷彿滲入沙發。七星拉上了窗簾,打開了空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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