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地狱新兵③

新闻中的那位女上士说的不错。

在我们部队，总是有各种各样来自五湖四海的男男女女出于各种原因而加入海军陆战队。

这之中不乏有理想主义者，也有爱国主义者，也有为了前途的实际利益的现实和实用主义的人。还有更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而加入陆战队的人，因而部队里并非都是为了公民权和政治权利才参军的。

相反，就我个人的经历而言，在我所在的连队，理想主义和有政治抱负的人是少数，大多数人其实更关心实际的生活和现实的意义。

只会空喊口号和整天唱高调的人，无法在海军陆战队里受到士兵们的欢迎。

至于我，我既不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也没有那么爱国，更不是为了钱或是公民权才选择走上这条路，成为了一名海军陆战队员。

【“我只是在想，这个世界上总应该有一个正义。明明有能力却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对于战争漠不关心，那么真正的和平就永远不会到来。”】

【“你看，我都说了吧，中尉是一个很有理想的人。他相信我们为之而战的使命，对吧，中尉？”

一次训练结束之后，绰号“大嘴”的康拉德中士一边擦拭保养着手中的莫里塔“鹰眼”精确射手步枪，一边笑着跟旁边的唐上士打趣道。

【“我没你说的那么高尚，我只是想要换个活法。”】

【“要我说，中尉你就是想太多，况且，我们不都是来这里杀虫子的吗？”】

【“好吧，你要这么说，那我就是来这里拯救世界的。”】

【“你说的不错，中尉真的很有理想。”】

听我这么说，一旁的唐上士听闻我的发言也随声附和。

那是一年前我刚下连队的时候。

那时候的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之所以选择参军，就是因为我不想去过父亲给我规划好的人生轨迹。

我想要挑战自己，想要“拯救世界”，而一直以“少数的、骄傲的”而著称的联邦海军陆战队就是那个能让我感到认同的地方。

于是那天下午，我将自己想要报考军校的想法告诉了父亲。

“你知道自己在做一个什么样的打算吗？”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你去当兵了吗？我知道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你以为报名参军就是穿上那身漂亮的制服去酒吧里和女孩搭讪吗？你以为从战场上下来，会有鲜花和掌声，周围的人们会叫一口一个英雄叫你吗？让我来告诉你真实的战争是什么样的，是你抱着战友血肉模糊的躯体，告诉自己我还活着，还得继续打下去。就这样，只是这样。”

“你知道，我也是海军陆战队员，作为父亲，我不希望你参军，可是作为一名前海军陆战队老兵，我不能反对你的决定，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自己报考的军校毕业以后，去的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吗？”

“你必须继承家业，和她结婚，这事没得商量。”

“我知道，妈妈，我不是为了公民权才想要参军的……我只是想出去见见世面，我想为这场战争尽自己的一份力。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但现在，比起拯救世界，我更想拯救身边的每个还活着的人。

父亲听闻我的回答很不满意，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叹了口气。

【“请你们记住，当你们走出海军陆战队大学的这扇门开始，你们就不是新兵了，你们将作为战术军官和连队里的士官一起构成我们这支部队的骨干和造血细胞，士兵们的生命将取决于你们的抉择。所以当你们下达命令或是做出任何决定的时候，请多想一想自己身为军官所要肩负的责任，对士兵们负责也是对你们自己负责，不要辜负了士兵们对你们的信任。”】

“我只是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父亲摇了摇头付之一笑，转身拿起杯威士忌，刚要送入口中却又放下。

我坚持了命令，可却没能带回来哪怕一个人……

看着我站在阳台前一动不动，父亲于是走了过来，脸色却很平静。

“那如果我拒绝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战争必然有牺牲……我只是觉得，我不喜欢现在的生活，那里才是我想要去的地方，我想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力成为公民。”

出乎我的意料，父亲并没有发火，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眼神中透露着一种无奈。

拯救世界？

我并不认为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不由地，我回想起了教官在毕业那天说过的话。

“……”

“是隶属于舰队的海军陆战队，可能我会被分配到步兵连队吧。”

我不是，也不会是。

“孩子，公民权就那么重要吗？当兵是会死人的。”

最终父亲和我达成了一个男人之间的约定：只要我能从海军陆战队大学顺利毕业，那么他就会代表我们家去和瑞秋阿姨解释我暂时不想卡特兰蒂雅履行婚约的事。而当我再一次见到她，也已经是三年后的事了。

“这件事我跟你妈都没怎么提过，你知道，自从退伍以后我很少提当兵时候的事，是因为我不想提。那是20年前的克兰达夫战役，我在战场上第一次见识了生与死，我有很多朋友和老同学都死在了战场上，包括我最好的兄弟，你瑞秋阿姨的丈夫，也就是卡特兰蒂雅的爸爸，林德拉克叔叔。他是为了救我才牺牲的，他死前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能看到你们俩能成婚，我答应了他，这是我和他之间男人的约定，现在你告诉我说你不打算遵守小时候就定下的婚约，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去面对你瑞秋阿姨？”

随后父亲话锋一转，将杯子里的威士忌喝了一口。

“我想要参军，报考海军陆战队大学。”

看着母亲那不解又慈爱的表情，我犹豫了，但内心却依然告诉我，联邦海军陆战队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你自己的想法？”

“原来是这样……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是吗？可是我和你瑞秋阿姨已经问过那孩子了，她倒是没意见。”

"我不想这么早就结婚，去过你安排好的生活，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我也不想和她结婚，我只是把她当成青梅竹马。"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这样就能回避婚约了吗？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

“你知道个屁。”

而当死亡变成了一件随时都可能发生的事，没人敢再说自己是什么理想主义者。

眼见劝不动我，父亲又找到了温柔的母亲对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