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島與老街咖啡廳

此處爲老街一隅。

於老舊熟食店、乾貨店與舊書店之間，有一間小小的咖啡廳。

咖啡專賣店『槲寄生』。

據傳這間店的窗邊偶爾會有神使坐在該處。

──傳聞真是一種無聊至極的東西。

鹿島用手輕輕戳着已經空無一物的咖啡杯，瀏覽着如雪片般飛來的履歷。

至於他坐在哪裏呢？就是窗邊的座位。

鹿島筆挺地穿着漆黑的西裝，頭上戴着附帶雄偉鹿角的馴鹿頭套，此時正埋首於遠距工作。

──哎呀，不好，沒時間想多餘的事。

他繃緊神經看着錯字連篇的電子履歷──

咔鋃。

門鈴響起，客人入內。

「歡迎光臨。」

「老闆，生意好嗎？店裏冷清成這樣，我想也不用問了啦，哈哈。」

出現一名頗爲豪爽的大叔，而且嗓門超大，雖然不知道有什麼好笑，但他朗聲笑着。

「總之，就先來一杯混合咖啡──」

當大叔環視店內後，抖了一下。

就連專注於筆電畫面的鹿島也感受到他的動作。

「啊……啊──原來如此。歹勢，我沒注意到，我下次再來光顧。」

「唉，你都難得來了。」

「…………那請給我混合咖啡。」

鹿島認爲對方是在敷衍自己，但仍然再度專注於電腦畫面。

「……原來如此，那我問你，如果眼前有一羣人在欺負小貓，你會怎麼做？」

就是說神使怎樣怎樣的那個傳聞。

坐在眼前的這名男子狀似毫無知性，宛如標準的野蠻人，面試他五分鐘後，鹿島便已經感到後悔。

鹿島小口啜飲老闆端來的新咖啡，忽然想起什麼似地開口：

──只是個虛無主義者啊，我們不需要只會礙事的棋子，不錄取。

「這和那個傳聞有關係嗎？」

──算了，面試纔剛剛開始。

鹿島爲此受到店內客人矚目，令他生厭。

「然而我不是在開玩笑呢。」

要徹底烘乾溼掉的馴鹿頭套要花很多時間，而且會有點腥臭味。

「唉唉唉，你們的組織有帥哥嗎？有酒聚嗎？」

老闆（但看起來相當年輕）支吾其詞，接着又露出親切的笑容說：

「總之揍翻你的話，我就是上司了吧？一秒以下犯上。」

當門徹底闔上後，他抬起頭來。

鹿島單純地感到開心。

鹿島不知不覺走到昏暗的老街一角。

全都是一些糟糕的應徵者。

──視狀況而定啦。

──神使……啊，到底是怎樣的人呢？

雖然他擔心這樣是否會有人應徵，卻意外地收到許多聯絡。

二十分鐘之後，他再度變得垂頭喪氣。

因爲速食店距離據點只有三站，所以他用走的，但真沒想到會迷路。

他也會抱持類似「打掃神龕？」的神聖心情，打掃＆#10005;的房間。

「……哎呀，這裏是哪裏？」

「恕不錄取。」

鹿島暗忖「這可不好」，匆忙地躲進合適的建築物屋檐。

他疲倦到認爲「自傍晚後的幾小時內，不知道自己究竟已經瘦了幾公斤」。

──單純不錄取！

鹿島有點好奇那受到居民崇敬的對象。

現在社會上連一點小打工，都會因爲履歷不夠漂亮而刷掉，真是世態炎涼。

他自嘴角直至耳朵的大型縫線顯露出來，嘴脣中央也畫着一個『＆#10005;』字記號。

「──也就是說，我屬於那種沒啥罪惡感的人種，能爲了剛纔你所說的……高貴的正義？能爲了那個卯起幹勁喔。」

「好的！」

──盡問些和工作無關的問題……不錄取。

──剛纔那是……？

「好，我下次會先確認的。」

鹿島坐在角落座位，對面是前來面試的一名男子。

當他這麼心想時……

「唉？呃，沒有啦～……」

身體與西裝再怎麼溼也無所謂，但他不想弄溼裝有工作資料的筆電與馴鹿頭套。

他下定決心且一一聯絡應徵者。

「請用，這是剛衝好的。」

每週數度光顧咖啡專賣店·『槲寄生』的自己正是傳聞中的『神使』──被居民認爲是值得膜拜的鹿男。

──不不不，不可以把責任推到樂身上。我早就預料到應徵者一多，便多少會有怪咖混在裏面，雖然今天來的面試者全都很怪。對，但這一定是巧合。只是從下次開始，得稍微慎選面試的對象了吧。

鹿島這麼心想並豁然開朗。

「啊哈哈，真恐怖呢。」

然而，不知道他爲什麼要拜自己。

「真的嗎？要是你對馴鹿撒謊，就殺了你喔。」

走回吧檯的老闆聽到鹿島的話後，明顯地咳了起來。

──我怎麼會這麼蠢，先開啓地圖應用程式……嗯？

計劃即將正式啓動，爲此需要一些戰力，鹿島則一手負責錄用工作。

──神使來小憩的咖啡廳……真是一間有趣的店。

自己爲了不引人注目還特地選擇了角落座位，他的苦心全都付諸流水。

對目前的鹿島而言，老闆與剛纔的大叔都屬於自己應當守護的弱者，理應安逸地活在高貴正義所築起的理想世界之中。

不過那名大叔或許不是對着自己，只是對着窗邊合十。

──也罷，無論他說謊的理由是什麼，都不必殺了他吧。

──畢竟，據說神使會坐在這個位子呢。

【守護高貴正義的強者！聚集而來吧☆　※保障高薪】

這有點搞笑的徵人廣告由鹿島所製作，並採用了樂的意見「不可以太正經八百」。

鹿島再度小口啜飲冒出熱氣的咖啡。

畢竟鹿島戴的頭套不是『鹿』，而是『馴鹿』。

對貓過敏的男子臭罵鹿島一頓便離開了。

位於某辦公區的速食店。

鹿島不禁在心中遷怒於樂。

「唉，這是什麼？心理測驗嗎？真好笑，這樣喔──……」

他完全沒想到自己會被當作是鹿的化身。

他下定決心要先刷掉那些履歷本身就有點詭異的人。

「嗯～～眼神遊移呢～音調也提高了……嗯～～」

「不好意思，冒昧一問，剛纔那位先生……是不是在拜我？」

……然而──

鹿島甚至不想讓他們當棄子，這令他無精打采。

當然，這世上並不存在比＆#10005;還值得景仰的人物。

手機畫面滴到幾滴水珠。

他有氣無力地走在回去據點的夜路上，嘆了一口氣。

至於他爲什麼會來到這間奇特的咖啡廳，這是源自於至今幾個月前的某一天晚上──

如果可以，希望別輕易地拒絕任何人。

大叔在店門口默默地合十膜拜，接着才離開店內。

「沒有那回事喔。」

「……我知道了，期待您再次光臨。」

當他這麼心想時，下一秒鐘，雨勢「嘩啦啦」地忽然增強，澆了他一身。

「啊，您已經喝完了啊，要再來一杯嗎？」

鹿島透過馴鹿圓滾滾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着老闆。

總而言之──鹿島完全沒發現。

他根本不是能參加＆#10005;計劃的那塊料。

至少要面試所有人！

他重振心情，喝着已無香氣的咖啡。

「我也不太清楚呢！」

──愚蠢至極……

──根本找不到合適的人才啊！

「不，不不不，我雖然長這樣，但也是很虔誠的，打擾了。」

「我對貓過敏，所以真的很尊敬趕走貓的人。」

──居然有這麼多志同道合之人……！

鹿島戴着馴鹿頭套，臉朝向下方，但眼裏隱約見到大叔剛纔奇妙的舉止。

「我變得怎樣都無所謂……呵呵，我纔不怕死……嘻呵。」

「啊，話說回來，酬勞部分──」

──哎呀，被我猜中了。

鹿島輕輕點頭致意，用滿是縫線的手輕輕翻起馴鹿頭套，僅僅露出嘴部。

老闆則是露出有點尷尬的表情，隨即將視線轉向咖啡杯。

氣氛暫時凍結，接着老闆又開朗地說：

他也能夠理解尊敬神所棲宿之地的心情。

這是爲了錄用＆#10005;組織的棋子──又稱爲人才的面試。

他不想在這段時間內一直露出真正的長相。

──嗯～～傷腦筋呢。

雨勢一如字面，猶若傾盆般令整座城市顯得白濛濛。

鹿島望這着這幅景色，考慮應該怎麼辦。

此時……

「那個，如果您不嫌棄的話──哇啊!? 」

一名年輕男子推開門向鹿島攀談，但見到他的臉後，立刻嚇得尖叫一聲。

「你是什麼意思？一見到別人的臉就尖叫，真是沒禮貌呢。」

不對，嚴格而言，那並非人的臉，是馴鹿的臉。

「唉……會說話……？唉，鹿？唉，這是角色扮演？」

「我不是鹿，是馴鹿。」

「馴鹿…………原、原來如此。」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對什麼恍然大悟，但他正了正顏色說：

「我們家是咖啡廳。雨下得這麼大……請進吧。」

「……抱歉，我沒發現這是店家。」

仔細一看，玻璃窗的確寫着咖啡專賣店·『槲寄生』。

鹿島思考着應該怎麼辦。

他沒時間在這裏摸魚。

要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目前據點裏只有＆#10005;與樂。

之前宇田也在，所以還能分擔雜務，但現在也很困難。

「難以置信，一杯咖啡居然能賣這麼貴。」

「不知道有多少人配得上這種價格呢。」

「這真的是咖啡嗎？好像在咬水果一樣……！而且這種圓潤的口感和甘醇，吞下喉內也完全沒有苦澀味。」

他以爲自己眼花了，眨眼幾下後，再望了一眼。

──不過不知道這場雨還會下多久，什麼都不點也太……

「今天您真的不必付錢，好像反而讓您掛心了，對不起。」

當鹿島認真地發出苦惱的沉吟聲時，老闆歉疚似地說：

同時也覺得這太荒謬了。

──之後組織需要再多也不夠的資金，正所謂積少成多……

「因爲這是很特別的咖啡，我是直接去當地進貨，日本目前唯有我們家特別獲得販賣許可。不好意思，價格如您所見。」

──意即這一杯要價……

「對吧，對吧。」

他願意邀請自己這種『有點奇怪的馴鹿』進店裏，還打算招待自己喝咖啡，應該是相當慷慨的人吧。

「七千日幣喔。」

老闆大剌剌地笑着且不以爲意地說道，鹿島則是瞠目結舌，但當然是在馴鹿頭套裏。

「不用，請不必費心。」

「我從小就很喜歡爺爺泡的咖啡，但我老爸說現在開咖啡廳也太不穩定了──」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年輕老闆轉過頭後，終於發現鹿島呆站在店門口，急忙請他坐下。

「這是事實，即使出了錢，也不一定能真正理解這種價值，這世上有許多這種人。」

──那代表「給我點杯咖啡」的意思吧？

鹿島暫時放棄購買黑象牙咖啡。

「！……這是……！」

「……冒昧一問，能否借把傘呢？」

「說得也是，我覺得人類對飲食真的很貪婪。」

正因爲這要價不斐，理應也需要具備能泡出美味咖啡的技術。

「這樣啊。」

鹿島加了一點砂糖入杯中，接着啜飲一口。

店內空間媲美外觀，有種相當懷舊的氣氛。

──但人太好也不太好呢。

「四、五杯份就要三萬日幣了呢。」

鹿島望向價格。

咖啡壺中轉眼間滴滿深棕色液體。

當鹿島這麼一說後，下一秒這麼想。

「……這該不會是正常的價格吧。」

鹿島不由自主地也揉起馴鹿的眼睛。

──真想盡早回到據點……

「這雖然是一間老店……啊，但我有好好打掃喔！」

「請用，這是黑象牙咖啡。」

無可奈何，鹿島選擇在此躲雨。

剛纔一直應付聽不懂人話的應徵者，心靈療愈與糖分都不足。

他雖然不會想喝難喝的咖啡，但如果不會傷荷包，喝速食店的百元咖啡也無所謂。

老闆見狀，似乎誤會了。

「！」

他連自己曾覺得好喝一事都感到羞恥。

鹿島其實已經精疲力竭了。

不過對方不在乎鹿島的臉色，毫不在意地繼續說：

當老闆將這種液體倒入單獨放在吧檯上的白色咖啡杯，一股水果般的甘甜香氣便再度瀰漫。

「啊──……您看到這價格，果然嚇到了吧。」

「不，也不能這樣。」

「不不不，是我自己決定進來的。」

鹿島經歷人生初次的體驗，爲此興奮難平。

「請讓我看看。」

──嗯？真奇怪，零好像重疊在一起……

鹿島尋思着。

「不不不不不。」

即便對方出於好意邀請他進來躲雨，但什麼都不點也令人過意不去。

溝通呈平行線。

「會稍微喫一驚呢。」

老闆露出喜孜孜的表情。

對方明明說要泡咖啡，但這香氣彷佛在剝水果。

老闆笑逐顏開，露出陽光的笑容，滔滔不絕地說着並走進吧檯。

這雖然事不關己，但鹿島有些擔心。

「啊哈，您這話真嚴厲呢～」

即便老闆說這是賣剩的，但這也理所當然吧。

──自己沒聽過這種品種，到底是……

──這老闆有點特別呢。

鹿島心想「＆#10005;必定也會喜歡這滋味」。

皮沙發與踩起來很舒適的柔軟油氈地板，雖然都有些歲月的痕跡，卻不會讓人感覺髒亂。

對方雖然沒錯，卻露出極爲歉疚的表情。

然而要是能喝到這麼美味的咖啡，可就另當別論了。

「一杯要價七千日幣的話，咖啡粉就要……」

一會兒後，吧檯傳來充滿濃郁果香的香氣。

──如果是那位大人……不對，唯有那位大人必定能正確理解這杯咖啡的價值。

──這種價錢的咖啡，儘管老闆說免費招待，但我……我……！

但一看之下，老闆的確正在泡咖啡。

對鹿島而言，咖啡算是一種嗜好品，但他並無特殊堅持。

「我認爲這場雨還會下一陣子喔。」

「這裏原本是我爺爺的店，我最近算是繼承下來了。」

鹿島希望儘可能不勞煩＆#10005;，但他不認爲樂會貼心地想到這種事。

儘管如此，但也不能隨便買回去。

「您要喝什麼嗎？雖然這麼問，但我們家也只有咖啡。」

「總之請您先坐下吧！還有這個……是溼巾！熱的！」

「請別客氣！其實有種咖啡賣剩了，必須今晚喝掉。畢竟咖啡豆磨成粉之後，保存期限很短。我剛纔正在做準備，但自己一個人喝也很寂寞嘛！所以我反而很感激您。」

「啊，呃……有是有啦……」

更簡單而言，能喝即可。

──真奇怪，再怎麼看零也太多了。

「的確是呢。」

「你說這是黑象牙，這咖啡能外帶嗎？或者能請你賣我咖啡粉嗎？」

鹿島光聽到數字便覺得天旋地轉。

宇田已經潛入殺聯了。

──這夢幻逸品真想請老大也嚐嚐……！

「我還是第一次喝到這麼好喝的咖啡。」

「不好意思，我之前剛好把多的傘都丟掉了。」

「是的，畢竟這是唯有行家才知道的高級咖啡。」

老闆忽然吞吞吐吐，露出歉疚神色，他將菜單放在桌上翻開最後一頁，又萬分歉疚地說：

「不不，是我硬邀您進來的。」

坦白說，他希望儘可能不要浪費金錢。

「謝謝你，非常感謝。」

鹿島隨意地回應對方開心的嗓音，他不打算與對方和樂融融地聊天。

因此他不禁這麼說：

結果……

「啊，如我一開始說的，今晚不會跟您收錢！」

老闆笑容滿面，臉上寫着「還請您不必放在心上」。

見到這種表情，反而會令人放在心上。

鹿島明白自己不需要對＆#10005;以外的人敞開心門，但仍感到有些心虛。

「附帶一提……我想問問。」

「是，請問是什麼事呢？」

「這間店有網路嗎？」

「當然有喔，我認爲這裏最適合遠距工作了！」

老闆的雙眼閃閃發光。

那完全是期待鹿島再度光臨的眼神。

「……我只是爲了不時之需先問問。」

「是！不過如果您有這樣的心情，請再度光顧小店！」

鹿島沒由來地有種被說服的感覺。

不過，卻不會不悅。

鹿島原本僵硬緊繃的思緒與身體莫名地舒緩開來。

此時他的手機收到訊息，恰好也雨過天晴。

樂　「你幾點回來？幫我買喫的。」

鹿島見到樂傳來的訊息，不禁皺起眉頭。

──這傢伙，這點小事就自己騎個腳踏車去買──

然而，當他看到第二條訊息便立刻決定要回去了。

──儘管如此，假使這間店遭人蠻橫地搶走……

「……你怎麼了？」

「現在是讚歎的時候嗎？」

「怎麼會沒事呢？只要知道對方是誰，我就──」

鹿島坐到窗邊座位，立刻打開筆電。

老闆轉過頭來，神色明顯有異。

「因爲這是我自己選的。」

「真稀奇呢，您竟然會發呆。」

──我剛纔到底想說什麼？

他望向手錶，已經過了十分鐘。

「唉？啊……」

這一刻，他從初次造訪這間店那一晚的記憶回到現實。

「……不，沒有那回事。」

當他這麼暗忖時，樂傳了訊息過來。

鹿島並未回答問題，直接走向據點。

那當然也是原因之一。

「之前似乎有人來過，而且我認爲是相當沒規矩的人。」

鹿島的聲音隱約帶有怒意。

然而，更重要的是，鹿島有其他不買的理由。

「啊──……啊哈哈，說得也是，那價錢讓人難以出手呢。」

樂　「你今天也去那間咖啡廳了？請幫我外帶一杯咖啡。」

他不禁將這股煩躁發泄在老闆身上。

鹿島叮嚀自己不可分心，重新埋首於工作。

每當此時，鹿島都會回答：

「那間店有那麼棒嗎？」

「明明或許有計可施卻不擬定對策，這是愚昧的庸才纔會做的事喔。」

「是誰來刁難這間店呢？」

鹿島莫名地升起一股不悅心情，這令他怏怏不樂、煩躁不堪。

店裏並無其他客人的身影，老闆則蹲在店內後方。

「請給我一杯混合咖啡。」

「這種騷擾行爲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一星期後，鹿島再度造訪咖啡專賣店·槲寄生。

「不，真的沒事。」

鹿島規矩地喝完杯中剩下的咖啡，接着向老闆說：

鹿島聽見老闆的嗓音後，猛然驚覺。

思考着中途在便利商店買杯咖啡回去給樂就好。

「那聽說是從大象糞便中取出的咖啡吧。」

老闆雖然這麼說，背部卻瑟瑟顫抖。

仔細一看，能見到咖啡杯碎片散落一地。

「我有急事，就先告辭了，今晚很謝謝你。」

老闆蜷曲着身體，似乎在撿什麼東西。

──早知道一開始就找他商量了……

鹿島跑出咖啡廳，衝向據點附近的超市。

鹿島不由得露出興高采烈的神情敲打着鍵盤──逐步解決這天的工作事項。

這部分也因爲……位於據點時，樂會三不五時找自己講話，嘰哩呱啦的。

那一晚，他回到據點搜尋了黑象牙咖啡，之後心想：

「您今天辛苦了！」

樂　「老大也說想喫點什麼。」

老闆一如往常的樂天嗓音令鹿島更爲煩躁。

「我知道了，馬上爲您準備。」

在那之後，鹿島依然經常光顧『槲寄生』。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手滑了……」

「唉唉……？您怎麼突然這麼說？」

他檢查着是否錄用的履歷，一一發電子郵件給應徵者。

他想專注處理行政工作時，必定會光顧『槲寄生』。

鹿島養成了這種習慣。

鹿島有了久違的收穫，腳步沒由來地有些雀躍地走向『槲寄生』。

老闆裝迷糊地說道，鹿島則是頓時感到虛脫。

附帶一提，鹿島與宇田商量之後，製作了最近另外張貼於地下兼職專門網站的求才廣告。

「……我一開始沒這麼說嗎？」

幸好有宇田，多了許多正經的應徵者，令他鬆了一口氣。

「至少工作不會被人打擾。」

「是喔～那真是太好了。話說回來，你的肚子會不會餓？我想喫火鍋。」

鹿島「這樣啊，我知道了。」

鹿島離開店內時，背後傳來老闆開朗的歡送嗓音。

鹿島「老大在做什麼呢？」

這看在樂的眼裏，像是頻頻光顧吧。

因爲店裏飄出不可能存在的煙味。

頻率爲每週一、兩次，短的時候二至三小時，長的時候約半天。

──趕快回去吧。

他在腦中規劃着工作安排，同時意氣風發地打開店門。

自己的確喜歡這間店。

──對，那是當然，直到我粉身碎骨爲止。

雖然這麼說，但組織目前在籌備大型計劃，此時理應無暇分心顧及多餘之事。

──鬼原先生與高御堂先生雖然不算是尊崇高貴正義的人，卻算是派得上用場的棋子。更重要的是，有別於他們的外表，他們對組織相當忠誠。

樂　「唉，你無視我？他還沒回來。」

「我雖然不清楚詳情，但會做這種無聊事的人八成是在地的黑道吧？因爲這附近有很多老舊商家，就算有企圖收購土地後再蓋成高級公寓的建商──之類的組織存在也不足爲奇。如此一來，應該是有土地掮客來騷擾你吧？」

他帶着充飽電的筆電，充滿久坐之意。

樂　「你果然在無視我吧？」

而在某一天……

「您的工作很忙呢。」

年輕老闆十分開心見到鹿島來店光顧。

對鹿島而言，老闆與居民都是自己應當守護的弱者。

「話說回來，您決定了嗎？要買黑象牙咖啡粉嗎？」

「喔喔，您真是明察秋毫！好厲害。」

結果，老闆自吧檯對他說：

「那我今天就先告辭了。」

──這裏應該禁菸纔對……

午後的應徵者大豐收。

「啊，歡、歡迎光臨！呃……請您先坐吧！我馬上就會收拾好。」

此處從據點出發姑且能走得到，前往東京都心的交通時間也恰到好處，仔細一想，這是一個適合默默完成行政工作的環境。

然而，當他一踏入咖啡廳，便在馴鹿頭套中皺起眉頭。

鹿島語意未盡並驟然驚覺。

「不好了！我必須馬上回去！」

──今天堀口也預定要報告實驗成果……檢查電子郵件後，下達下一道指示，接着收集對研發科學兵器更有用的研究所情報吧。

「……樂，你就是這點惹人厭。」

「請您加油！」

那明顯並非老闆單純手滑打破杯子之類的失誤。

他冒出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祥預感。

──糟糕，沒時間沉浸於回憶了。

「這沒辦法推薦＆#10005;那位大人喝呢……」

「我不會買喔。」

「啊，鹿……不對，是馴鹿先生，歡迎您來！」

下次面試應該能招募到值得期待的人才。

他問了鹿島好幾次。

至少自己來的時候都沒遇到過。

「是從換老闆之後嗎？」

「並不是的。」

「該不會從你爺爺經營時就已經開始了吧……？」

「……沒有啦，哈哈。」

──居然從那麼久以前就放着不處理嗎？

傻眼到啞然無言就是這麼一回事……鹿島嘆了一口氣。

「我也沒辦法啊！我不想讓爺爺拼命開的店倒掉。」

「不是這樣的……你們家爲什麼能一直放着問題不處理……」

「我爺爺和其他店都像這樣撐過來了。」

「實在是太蠢了。」

「可是要是像這樣表示我們態度堅定，並且不斷溝通──」

「就能彼此瞭解，這也實在是太癡人說夢了～～～～」

老闆爲之語塞，鹿島直接走出了咖啡廳。

如他所料，稍微一查便發現，某個黑道和他們的掩護公司，正在那一帶代替建商收購土地。

──我在做什麼？查這種東西也無濟於事。

即便回到了據點，鹿島那種莫名的煩躁感也並未消失。

煩躁到連樂也不太敢找他說話。

──想幫他……我目前不需要這種個人情感。

心中只考慮完成那位大人指派的任務就好了。

據說它們並非破產，而是某天如煙霧一般人間蒸發，也聽說有鉅額資金自倒閉後的公司金庫消失無蹤。

在那之後，於咖啡專賣店·『槲寄生』……

老闆也臉色慘白。

「這是……今天的謝禮……是黑象牙咖啡粉……」

其中一名男子轉過頭，接着發出怪里怪氣的尖叫。

──真吵。

「你是誰啊!? 」

在那之後，某黑道組織悄悄地解散了，它的掩護公司也從鎮上消失。

「請別訴諸暴力，會打擾到其他客人。」

鹿島拖着被綁成一串肉糉的流氓走出店外。

「喂，怎麼了嗎？」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那股壓力令一干男子也露出畏懼神色。

「變態馴鹿現身！之類的！」

電話彼端傳來陣陣淒厲哀嚎。

「看來一切順利……對，謝謝你幫忙，唉？什麼？」

──啊，原來如此，這就是那些來店裏鬧事的人呢，真沒想到會在今天過來。

鹿島做了最基本的回應後，立刻打開筆電。

這一句話令這羣男子瞠目結舌。

今天也有許多應該處理的文書工作，他打算一一解決並來到了此處。

「嗨，最近生意怎樣啊？唉，還是一樣冷冷清清嘛。喔唷，那羣土地掮客明明都不見了，生意怎麼還是這樣……哇啊!? 」

他感到老闆慌張地衝出吧檯。

「那個，雖然我老是這麼說，但大家大可不必躲着他呀……」

「你的工作沒了喔。」

＆#10005;　「鹿島，拜託你了喔。」

同時之間，鹿島爲了未來的計劃籌措到必要資金，收到＆#10005;對他說一句「鹿島，謝謝你」後，開心得歡天喜地。

「什麼嘛，今天是有來的日子啊，那我下次再來吧。」

老闆有些驚訝，隨即又喜孜孜地笑着說：

男子們聞言，面容逐漸緊繃。

他望着寫着部分今後計劃的資料這麼暗忖。

男子們嘻嘻哈哈地鬨笑不止。

他隱約能聽見樂說「用咖啡當派我出馬的酬勞」。

「什麼事？」

「你快滾出去啦，我們在忙啊，你看不懂嗎？」

鹿島這麼想着，並假裝毫不在意、繼續工作。

鹿島說完，邁步離去。

「可是！」

傳訊者是＆#10005;。

──我運氣真好，手邊恰好有可以去踢館的公司情報呢。

「啥？」

「這……需要另外籌措一筆資金了呢。」

鹿島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接着這麼說：

隨後，咖啡專賣店·『槲寄生』傳出鹿島……不對，是男子們的慘叫聲。

「你白癡啊，人家可是這小鎮的守護神啊。我們不是在躲他，是崇敬他。」

那應該是成爲樂錘下肉餅的黑道聲音吧。

他腦中浮現半個月前面試的兩名壯漢面容，思考必須儘快籤僱用契約。

男子們竊竊私語。

「對，麻煩你了。」

「……我也在忙呢。」

「真的沒關係，我還有急事，就先告辭了。」

鹿島抬起頭後，男子更加不解地眨着眼睛。

「是什麼角色扮演啊。」

然後，鹿島──

「請等一下！」

他回過頭之後，見到老闆手中拿着一個紙袋。

「啥鬼？你這渾球……不給我差不多一點，就會喫苦頭喔。」

「一直看就覺得很惡呢。」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打算搬離這裏。」

「那是真鹿的頭嗎？」

店內瀰漫着一股沉默。

男子們一直瞪着鹿島。

不久之後，男子們的態度爲之一變。

「噗哈！啊哈哈哈哈！什麼跟什麼啊！你在當聖誕老公公的保母嗎！」

鹿島則是默不作聲。

「啊，歡迎光臨！」

鹿島這麼說並掛斷手機。

「如你們所見，我正在工作，妨礙我的話，就殺了你們。」

「居然說自己是馴鹿……蠢斃了！」

老闆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望着這一幕。

剛纔那種怏怏不樂的心情，已經飛到九霄雲外了。

鹿島隨即瀏覽一遍並微微顫抖。

「真是的……浪費我一堆時間。」

鹿島反問了好幾遍。

他並非在暗自忍耐……而是因爲過於無聊而覺得傻眼。

大叔見到坐在窗邊的鹿──不對，是馴鹿男後，嚇了一跳。

──剛纔果然應該收下那包黑象牙咖啡呢。話說回來……這羣人真重啊，好想把這種粗活交給別人負責。

「喂，馴鹿渾球，少忽略我們。」

「吵死了！夠了！扁他！」

他急忙確認手機，心想「是新的任務或急事嗎？」。

半個月後，鹿島久違地造訪了『槲寄生』。

此時，一道訊息傳來。

鹿島依然經常光顧。

一羣明顯素行不良的壞胚子，發出嘻嘻哈哈的猥瑣笑聲走進店內。

在那之後，門上鈴鐺的聲音隨即響起，發出「咔鋃咔鋃」的聲響。

然後……

「唉，請問，這些人……！」

他們同時撲向鹿島。

「……請別放在心上，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的。」

他打開剛闔上的筆電，再度開始搜尋資訊。

「好了──我有急事，就先告辭了。」

「總而言之，因爲我也出乎意料地撿到一串垃圾，會去找你丟掉。」

鹿島再度於心中起誓，並闔上筆電。

鹿島痛扁這羣地痞流氓一頓之後，將他們捆在一起。

「妨礙我就等於妨礙那位大人，難以饒恕呢～～」

訊息只有這一句話，並附上了資料。

他走了一會兒後，樂打電話來。

「……啊，你別擔心，不會發生你所擔心的事。」

「那是啥啊……鹿？」

「客人？哪裏有客……哇啊!? 」

「嗨～你差不多做好搬家的準備了吧？」

「您今天也要點混合咖啡，對嗎？」

「我不是鹿，是馴鹿。」

其中一人拿起桌上的水杯，將水潑到筆電上。

大叔默默地對鹿島合十膜拜，接着離開了店內。

當門闔上了一會兒後，鹿島詢問老闆：

「……那位先生果然在拜我吧？」

「對啊，因爲馴鹿先生是這座小鎮的守護神啊。」

──我完全聽不懂老闆在說什麼。

鹿島如今也不知情。

不知道自己超越了坐在窗邊的『神使』──被譽爲這座小鎮的守護神了。

他不僅從咖啡廳中，也從鎮上趕走了黑道，是守護居民的守護神。

而他當然沒有這種自覺，也沒有這種想法。

總而言之──鹿島今天也坐在咖啡專賣店·『槲寄生』的窗邊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