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們的過去

好冷。

趕緊把身上的棉被再往上拉一些，將頭蓋住。

隨著聖誕節日子靠近，外頭天氣也越來越冷。

為了幫忙家裡的工作，前幾天要下班時，跟榆花學姊請了一個禮拜的假。對花店來講，一年之中有幾天是屬於我們的旺季，如年節、情人節和聖誕節。雖然目前花店的員工數量很充足，但只要一到需要特別慶祝的結束，我還是會回來家裡協助。

此時店裡會忙碌起來，這幾天接到的訂單像座山一樣，滿滿的放在倉庫的辦公桌上。其中不只私人，也有來自各家公司的訂單，他們希望能在公司的大門或者內部進行聖誕節氣氛的裝飾。

對花店來講，年尾以及年初都是旺季，後續二月年節時，人們對於花的需求會更大，肯定會忙得不可開交。所以當初要去餐廳工作，家裡可鬧了不小的風波，雖然有很大的原因是自己造成的，但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或許我並不喜歡花。

國小到高中的放學時段我經常會在店裡幫忙，基本上大部分工作都做得來，最基本的澆花、整理葉片，以及施肥都難不倒。因為這樣，店裡時常有學校的同學來買花，但大多數都是家長們居多，很少會出現同學自己一人來

而我對花產生抗拒是國中時發生的一小段故事，直到現在依舊記憶猶新。

跟今天一樣是個晴朗無雲的好天氣，那天剛好輪到我記錄各類花朵的生長狀況，檢查是否有蚜蟲的侵擾，以及針對一些生病的花施加應對措施。

將事前準備好的殺蟲藥裝進噴灑器中，對著該植物的葉片以及根莖部位噴灑，這類型的殺蟲劑屬於較為溫和的農藥，只需長時間噴灑，大約一個禮拜後葉片上的黑斑若是消失，就表示植物逐漸恢復健康了。

紀錄的工作簡單來說就是重複檢查葉片與花的健康，另外盡可能將生病與健康的植物分開來。正當全神貫注在照顧植物時，突然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呼喊聲，原來是班上喜歡的女同學來店裡了。

作夢般的情節發生在我身上，她緩緩地蹲在身邊，詢問我的工作，甚至陪我一起檢查植物，為了不讓她不小心吸入農藥，還特地請她戴上口罩。

我們倆一邊檢查一邊介紹店裡的所有植物，根據她的需求協助她挑選出合適的花來購買。細心、溫柔的她對挑選花這件事一點不覺得麻煩，過程中都非常耐心聆聽我的講解，對於自己想要購買的花完全不馬虎。

因為是要拿來探病，最終我們選了康乃馨。

直到最後結完帳，她才鬆口說出買花的原因。

『不知道探病送花好不好啊，感覺不是每個人都喜歡收到這個。』

『不會的，主要是心意。』

『那是因為悠生你家裡是花店才這樣說吧，很少男生會喜歡花的，希望對方可以收下啊，早知道就不準備花了。康乃馨啊，希望他會喜歡。』

對方用手摸著花束一旁的裝飾，看著花朵中央的雄雌蕊。直到這刻才意識到，原來康乃馨要送的對象不是家人或者親戚，而是要拿給其他男生的，希望對方的病可以早日康復。

『送男生花很奇怪吧，但如果對象是你可能就很適合，啊，開玩笑的你不要當真，哪有人會送花給花店的兒子。悠生，很謝謝你，我會多多跟大家宣傳你們家花店。』

她害羞地笑了出來，呆呆地傻笑，非常可愛。

『學姊，謝謝妳！』

『康乃馨的花語是健康與美好，一定會順利的，別擔心，這是要送給喜歡的男生吧，要加油喔。』

網頁如果繼續往下找也還有其他人，無法想像排名在後面的成員壓力多大，差不多到二十多名就不到一百人了……

這個的廣告機會讓她們成為朋友，真羨慕遇到了一生中可以互相進步的好朋友，雖然現在四葉的成就可能沒有小青來得厲害，但這其中一定有四葉的功勞。

雖然這是好幾年前的影片，但能看見她以前努力的身影，很讓人感到開心。她早在年紀很小，普通人還在讀書時就已經開始在為自己的未來打拚了。

『是，第一次沒錯。非常緊張，但我會努力達到導演的要求。』

｢真辛苦啊，不只她……其他位偶像也是。｣

直到現在我們的LINE聊天只有互相傳了一張貼圖而已，都沒有多說話。雖然心裡想要與四葉交朋友，但實際上要怎麼做我卻毫無頭緒。

身體的某一處有冒出許多不舒服感，全身上下都被某種噁心的液體纏繞著，甚至有點想讓人嘔吐，趕緊打開窗戶通風，大口呼吸外頭的新鮮空氣。

她非常堅定地看著境頭，露出純潔無暇的笑容，且雙手緊握，大聲地說出自己的夢想，勇往直衝的模樣很讓人感到心疼。

『很不錯呢，看來妳成為小青的粉絲了，她跟妳一樣都是剛起步的新人，希望妳們可以一起成長！最後再來聊點不會讓妳緊張的好了，請問為甚麼想要成為偶像呢？』

難怪今天她給人的感覺特別可愛，原來是要買花送給喜歡的男生。

『小時候我有很憧憬的女偶像，但她因為一些事情不得不放棄當偶像。雖然她已經離開大家，但留下的回憶沒辦法被其他人取代。她的表演帶給我開心跟力量，希望未來我也能成為給大家溫暖的偶像，因為我最喜歡偶像了！』

為了辨別出哪位女偶像受歡迎，進行了粉絲投票，請大家在網站上對自己喜歡的偶像進行聲量應援投票，而表演機會就是以上個月的排名來決定誰能獲得較多。女偶像若受到粉絲們的喜愛，跳舞站位就能排至最前方C位，甚至還可以solo唱歌，不用與其他人合唱。

『很受到大家的歡迎呢，這次的工作有交到新朋友嗎？』

直到她揮著手踏離店的門口，消失在視線裡我才感到比較舒服些。

畢竟她們總是互相鼓勵對方，好感情嶄露無遺。

大家注意的永遠都是排名前幾位女偶像，要不是有額外的表演機會，後半段加入的新人根本沒辦法贏過已經深根粉絲心中的成員。

抬頭看了牆壁上的時鐘，原來已經接近快要十點了，比平時還晚起床。昨天晚上一直在思考四葉的事情，並沒有睡好。

『有沒有遇到挫折嗎？假如有，妳是怎麼克服的？』

『啊，很明顯嗎？不好意思，但還是很謝謝你～』

眼前的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最令人不知所措的是，我甚至幫她挑選合適的花朵。

原來這兩人在很久以前就認識了，看來當時小青也還沒成為一線巨星，但後來發生的事情大家就知道了，她的爆紅，襲捲全國乃至全球的速度飛快。

胸口左上角的地方隱隱作痛，感覺每上下跳動一下，全身都在悲鳴著，很難受……非常難受。

四葉說話有些顫抖，但還是好好把話講出來了，但不難猜出應該事先設想好幾道罐頭問題回答。

不知為何一想到這，臉上就掛上了噁心的笑容。從手機螢幕上反射出笑臉，才知道原來自己是多麼喜歡她。

或許就是從此時開始不在對花產生興趣，希望能逃離，來到一個不用煩惱、揣測他人心意的生活。現在回想起來只是一件無聊的往事，但對當時還只是國中年紀的我來說，當下造成了不小的衝擊，所以直到現在仍難以忘懷。

啊，這根本是惡性循環。

晚上睡前在網路上查了許多有關四葉的訊息，可惜資料非常少，頂多只有經紀公司發布的一些活動消息，但大多數都是小型活動的表演或代言，連登台時都是好幾位偶像一起上台，根本找不到四葉的身影。

畫面裡的四葉看起來還非常青澀，年齡應該國中左右，但從輪廓上可明顯知道就是本人沒錯。

『導演希望我的表情可以在自然些，私底下有練習過了，很感謝Idle Dream的大家陪我練習。』

看著空空的聊天室，思考著是不是要找個話題找四葉聊天。明明當初跟榆花學姊或者小青相處時沒煩惱過，是因為對象不同的關係嗎？與她們說話並不會讓人緊張，但變成四葉時就不一樣了。

對方摸了摸她的頭，笑了一會。而四葉原本緊張的模樣也消失，變回那個年紀該有的天真笑容，看到她終於放鬆的樣子，我的擔心也緩和許多。

突然，有一位穿著全身黑的女孩子螢幕邊緣出現，她遞了一瓶水給四葉。

四葉太厲害了，實現夢想的過程中，她付出的努力與勇氣肯定難以想像。

四葉的表演給了我力量，而我也支持四葉的表演。

會親自來花店買花的客人，大部分都是有原因的，雖然有一些是工作上或者特別場合需要裝飾，但從顧客買的口氣或者挑選花朵樣式就不難猜出，禮物是要送給什麼樣的人。

所以網路上很少有四葉的相關活動，大部分是晨間戲劇的過場女配角或者戲份較小的角色，比較有獲得知名度的只有一部宣傳某家礦泉水的廣告，以及幕後花絮時進行的訪問。

她給人的氛圍截然不同，能感受到心臟跳動速度特別快，身體也會發燙，沒想到我竟然一見鍾情這位女孩子。對方肯定沒有我來得誇張，幸好她對於一位如此喜歡自己的粉絲不會反感。

從她的肢體語言就能發現到，不論是身體因為害羞緊張扭扭捏捏的模樣，還是尷尬地用手指卷著頭髮的動作，錯不了，對方是她打從心底喜歡的人。原來女孩子喜歡上一個人時，是真的會表現出這模樣啊。

『有的，剛剛那一位是……小青學姊。她唱歌很好聽，是很努力的人，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她！』

經紀公司為了從一群女偶像之中挖掘出能夠成名的人，讓她們以一個叫做Idle Dream的女子偶像團體出道，成員總計三十五人，採取人海戰術來吸引大眾目光。換句話來講，就類似於將一大堆魚苗丟入魚塭中，看看哪條魚在激烈的生長環境之下，有辦法靠自身的實力獲得養分，成為眾魚之中最肥美的魚。

『這是四葉妳第一次拍廣告對吧，會很緊張嗎？』

有想過是否要積極一點，但太過主動又有點奇怪，畢竟兩人才剛認識而已，會不會嚇跑人家呢？

而四葉的粉絲排名雖然有幾個禮拜衝上前十名，但大部分時間都位於前中段，要跟最前方的團員們比根本比不完。排名前五名基本上都有很驚人的粉絲數量，至少都有破萬人應援，大概從第七、八名開始，明顯出現斷層。越後面的人曝光度越少，四葉的粉絲應援數量約兩千人左右。

採訪影片到這結束，畫面換成其他位演員。

雙手緊握，真誠地看著鏡頭，就像四葉本人在自己面前一樣。

冷風打在了臉龐上，讓人清醒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