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張門票

下午的課程結束，我坐在教學大樓外的室內休息區喫晚餐，為了在待會打工有充足體力，會事先把肚子填飽，榆花學姊有提過絕對不行餓著肚子工作。餐廳平時也會提供員工餐，但今天負責的廚師休假，負責領班的榆花學姊就索性不準備了。

個性愛好自由，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不過真的遇到工作困難，她還是會不遺餘力幫忙，是一位能擔起責任的好前輩。有想過是否邀請榆花學姊一起去看就好，不過她的職位可能不適合去。由於我本身只是來打工，一個禮拜請假一次對餐廳影響不大，但領班如沒有事前交接好工作，是會讓當天的餐廳經營出狀況的。

榆花學姊只比我大了一歲，甚至還是一名學生，但基本上已經踏入社會，成為一名優秀的領導者了。

心裡讚嘆榆花學姊的優秀同時，又從包包裡拿出那三張演唱會門票。

這麼貴重的東西給我真的好嗎？雖然不想辜負別人的心意，但臨時要找人一起去看有點困難。

拿起手機查了最近KTD的表演內容，裡頭介紹他們近年獲得了好幾個音樂大賞，以及大型音樂嘉年華的表演，就連平時不太常關心音樂的自己都曉得KTD是一個非常受歡迎的樂團，時常會去國外進行循環表演。粉絲的數量也不少，隨便點開了Ins的官方專頁，誇張的一千萬粉絲數量，這樣的對比，與昨晚喝得爛醉的小青有著天壤之別，光是可以親手收到她給的門票就已經超乎普通老百姓的想像了。

0;怎麼這樣……好不容易有機會跟小青近距離見面！1;

昨天那一位女粉絲覺得可惜的表情再一次浮現在腦袋中，無法跟自己最愛的歌手面對面說話是很難受的啊，對於沒經歷過類似事情的我來說，很難明白。我並沒有特別崇拜或者喜愛某一位歌手或者樂團，一直以來都是如此。當然也是有幾首歌是喜歡聽的，但對於演唱者並沒有萌生非得親自在現場聽對方唱歌，甚至想得到親手簽名的慾望。

時常能從同學或者網路上聽或者看見，歌迷會為了買演唱會門票或者周邊商品而苦惱，甚至很多人會將他們視為一種信仰。

太過誇張了，完全無法理解。

就如同歷史上一些知名的藝術家，很多都是過世之後才被人們發現作品的偉大，當然也是有些是在世時就已經揚名世界。對於那些藝術成就，若自己沒有踏入藝術圈子中，是無法理解其中的美妙的。

想了這麼久，我仍然沒辦法想像出自己站在臺下興奮揮舞雙手，跟著舞臺上的歌手一起吶喊唱歌的模樣。

｢你怎麼有門票！｣

一抬頭就看到小佐也拿著從便利商店買來的微波食品，他又買了咖哩，光上一週他可能就喫了超過五次咖哩。

｢又是咖哩啊。｣

｢你不也又是涼麵嗎？｣

看著餐桌上的麻醬、小黃瓜與黃麵才意識到早餐似乎也是涼麵的樣子。

｢那個是綠藤蔓嘉年華的門票對吧？你怎麼有，而且還不少張！｣

｢啊，你好像有說過想去看演唱會的樣子？｣

｢對啊，我說的就是這。｣

第一首歌結束後，我也跟大家一樣起身並朝著空中高高躍起，明明是坐在最前頭的位置，但身體就像是想朝著音樂發起的地方前進，不停跟著KTD的音樂節奏與小青的歌聲搖擺。每首音樂的前奏一響起，我就知道這是歌單裡的哪一首，能很快辨別出歌名或者旋律。優秀的音樂搭配小青極具實力的歌聲，真是美妙。

｢但我……｣

Tempo老闆的個性很讓人摸不著頭緒，之前剛來面試打工時，他沒有過問我的一些相關背景，也不會追問說為什麼想要來打工，僅僅簡單地詢問什麼時間能來打工，一下子就把我推給榆花學姊了。

本來以為我們也要跟大家一樣排隊入場，沒想到門票似乎是較為高級的入場票，與其他位置的粉絲相比，我們排隊時間可能連五分鐘的時間都不到，一下子就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回頭一看才發現，後面的座位都沒有椅子，而我們所在的地方卻有個人的座位，以及放身上物品的置物箱。

長長的排隊人龍不減粉絲們的熱情，就算今天下起了大雨，又悶又濕的天氣很讓人心情煩躁，但大家依舊乖乖地排隊，討論著要買的商品以及今天表演的樂團有哪些。

｢對吧，我曾經拿著這個報導問過他，你知道老闆說什麼嗎？｣

｢就是煮飲料的鍋子啊，差不多這樣大小的吧，真沒想到是其中某一位廚師把它帶回家用了。｣

｢好像發現了新大陸。｣

仔細一看，能進入 VIP 專區的人只有三位，原來小青送的三張票，是有含意的——因為整個會場裡，這裡就是最頂級的區域啊！

在會場燈光再次亮起時，小青從舞臺正中央跑了出來，拿著手上的麥克風高喊著，粉絲們也跟著她的聲音唱起歌來，對於眼前的畫面起初還有點不太適應，只是讚嘆著她帶動氣氛的震撼程度。

｢說到這個，你知道老闆的音樂都是自己創作的嗎？｣

｢可能老闆不是很在乎這些吧，有沒有可能他最愛的是晚上可以彈鋼琴給客人們聽。｣

榆花學姊輕咳了幾下喉嚨，接著站起模仿老闆的站姿。

｢在本人面前拿不算偷啦，你看你看。｣

看著坐在對面的小佐興奮地跟電話另外一頭的女朋友說話，我心裡也是很開心，感覺自己做了一件善事。不過看他誇張的表情跟動作，肯定非常興奮能得到參加演唱會的機會。

｢可惜場內不能拍照，不然真想拍下來拿給別人看看。｣

小佐不敢置信地大叫，而我也對眼前的情況感到驚訝，但隨即又馬上冷靜下來。畢竟這可是鼎鼎大名的KTD主唱小青給的門票，絕對不可能是後頭的站位，也不是可能人擠人的搖滾區，而是有著個人空間的VIP專區啊！附近還有用柵欄圍起來，確保旁邊的粉絲們不會跑進我們這邊。

經過長時間的排隊，我買了一個KTD的小吊飾，而小佐買了數不清的周邊商品，不只有自己以及琪琪想要的之外，甚至買了好多要來現場應援用的。真沒想到小佐來參加一場音樂嘉年華需要花到這麼多錢，幸好我們手上拿著入場門票是小青給的，不然這回出門是要花大錢了。

｢可能每個人用的習慣都不同吧。｣

｢欸……喜歡上我了嗎？噗，啊哈哈～｣

隨著時間過去，終於輪到壓軸KTD上場。

聽廚房裡的老師傅說，老闆原先是一位音樂人，但因為一些個人因素最後開了這間餐廳，至於緣由就不曉得了。他不只注重音樂之外，對餐廳的料理也非常講究，是人們口中提到的天生創作者。

要是榆花學姊知道我來看KTD的表演是這麼高級的享受，不曉得她還會不會讓我請假，估計是非常非常羨慕的吧。

光是他們與前一個樂團表演期間的空隙，臺下的粉絲們就開始高喊KTD的團名以及小青的名子，讓我不禁懷疑起大家都是來看他們的表演。

壓低音調學起老闆說話，沒想到突然爆笑出來，而我也被她突如其來的笑聲搞得也開懷大笑，兩個人像笨蛋一樣，一直在員工休息區狂笑，直到外頭的員工提醒我們可以關店回家為止，完全忘記要清點休息室的物品。

｢KTD，KTD啊！哪有不去看的道理？｣

｢很誇張對吧，後來我有跟老闆說，但他只是看了那位廚師笑了一下，什麼話都沒說。我跟你說，哪天餐廳裡的東西全部被員工偷走都不意外。｣

｢琪琪她剛好這週末要回家一趟，不會在學校這邊。下禮拜我又沒空，真是的，我怎麼忘了她要回家的事呀！｣

｢嘛，上次因為找不到某幾個鍋子，害我很苦惱呢。｣

｢那就現在開始聽吧！我把KTD的歌單傳給你聽，打工休息或者發呆的時候，就給我拿出來聽一聽。天啊，竟然有人不喜歡KTD！｣

｢但……有三張。我打電話跟琪琪說，她一定會很開心！｣

不過只成為一個禮拜左右的粉絲真的可以享受到這麼幸福的待遇嗎？總感覺心裡有點內疚，畢竟我可是靠關係拿到門票，跟身後其他抽取門票的粉絲們不同，與大家相比起來，我一點也不值得被羨慕，更多的是忌妒與謾罵。

｢好好好，冷靜點，我會聽……｣

在開場表演沒多久之後，很快地一個又一個樂團或者歌手連續上臺表演，雖然裡頭不乏有我認識的歌手，但他們帶來的音樂震撼遠不及KTD。

小佐準備掛掉電話時，我忍不住問了發生甚麼事。

｢把餐廳的東西帶回家自己用啊……｣

｢喂，難道這間餐廳的員工都習慣偷拿別人的東西嗎？｣

在世人眼裡看來，他們毫無疑問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一羣人。

與其讓不懂得KTD音樂好的人去看，不如讓小佐去找其他有一樣同好的人去看不是更適合嗎？

不知道為何，沒有成為跟那位女粉絲相同的身分，我的心裡只是很期待表演而已。

我看了一下廚房的方向，心想鍋子類的所有器具應該放在廚房架上同個地方吧？

｢欸，所以真的沒辦法嗎？好吧，畢竟真的太突然了，沒事，我會拍很多很多照片給妳看！｣

在有點久以前的新聞報導中，可以看見與現在身形不同的大男人坐在舞臺上彈奏鋼琴的模樣，雖然畫面不是很清晰但能猜出可能是老闆。

｢我沒要去呀，這是要把全部門票送給你的意思！｣

｢所以，這週日要請假對吧。真稀奇呢，竟然要去聽KTD的演唱會，是迷上小青了嗎？啊哈哈，也不怪你，畢竟人家身材那麼好。根據這幾年的觀察，可能有到……F。啊～小學弟好變態呢！｣

這樣就行了吧，我沒有轉賣給其他人。真不錯啊，到現場去支持喜歡的歌手。

｢我快死了，就算現在讓我死在這邊也沒關係……不對，我還要看KTD的表演。｣

平時他都待在廚房內工作，偶爾心情好就會到餐廳外場的表演臺演奏鋼琴，樂曲都是同樣幾首，但不論是新、舊客人或者經過餐廳的路人們，大家都聽得賞心悅目。

我抓了抓頭，把門票全部推到他的面前。

而我們倆則是聊起KTD的音樂，經過一個禮拜的音樂沉澱後，我已經對KTD有很大的瞭解。他們起初並不是一個樂團，而是由小青自己率先在網路上翻唱別人歌曲的素人，隨著演唱經驗的累積，她被經紀公司發掘到，並且決定找其他四位也是在網路上表演的人，讓這羣音樂天才組成樂團發揚光大。經過幾年的淬鍊，最終成為國際上首屈一指的頂尖樂團。

｢好厲害啊！｣

｢我也是來這工作一年之後才知道這件事情。我的手機，我的手機呢？｣

榆花學姊找不到自己的手機，於是她就直接把桌上我的拿去用，打開網頁之後查詢有關老闆以前的資料。話說她拿別人手機的動作也太順手，難道不用過問本人嗎？

｢是這樣沒錯，但好嗎？他們的音樂我沒聽過很多。｣

｢是我同學剛好有多的門票而已，另外，可以請妳不要隨便討論別人的身材嗎？｣

終於到了參加演唱會的當天，我跟小佐約了直接在捷運站出口碰面，來參加的歌迷很多，但因為有巨大且顯眼的積木造型地標，自然地被當成大家約見面的地點。積木旁邊立著一個介紹用牌子，但上面的文字早就模糊不清，只知道它可能代表了某一段藝術成就。

｢這麼厲害？｣

｢什麼樣的鍋子？｣

榆花學姊拿出排班表，把這週日有我名子的地方用鉛筆劃掉，順便告知下禮拜日是每個月一次的店休，因為要進行餐廳環境大掃除。要我在這周請假之前跟她一起把廚房要消毒或清潔的器具全部清點一次，而員工休息室的東西也要整理。

小佐整個人像是軟掉的史萊姆一樣坐在舒服的個人沙發上，眼神已經無法聚焦，嘴裡開始亂說話。

｢天啊，竟然是最前面的搖滾區，不對啊，根本是VIP專區！｣

｢大致上知道東西在哪就行，真麻煩啊，我最討厭的就是大掃除跟清點了，為甚麼大家用完東西都不歸位呢？｣

把小佐傳來的歌單來回循環撥放好幾輪之後，我也喜歡上了KTD的音樂，甚至在網路上追蹤起他們所有的社羣帳號，不自覺地想知道有關他們的事情。雖然如此，我沒有達到瘋狂的地步。並不會跟小佐一樣買各式各樣的周邊產品，或者滿懷期待來到現場聽KTD唱歌表演，心中始終缺少了甚麼。

她誇張地用雙手比了一下鍋子的大小，可能是想起清點不到東西的回憶，她罕見地翻起白眼，模樣有點好笑。

｢走吧，只好我們一起去，這次表演有KTD啊，不可以錯失這個機會！｣

｢啊……是這樣，好可惜。｣

為了讓藉口好聽一點，修改了一些收到的過程，總不能直接說KTD的主唱親手交給我。

受過現場表演的洗禮後，我認為KTD的成功不光是樂團本身實力的雄厚，小青的存在纔是最主要精隨。為什麼他們可能得這麼多獎項，為什麼大型音樂祭典KTD總是壓軸，他們的厲害與成功並不是偶然，而是絕對。

用手再次把門票推往小佐的方向，沒想到他一手抓起門票，眼神意志堅定地看著我。

｢剛好餐廳的客人拿給我的，說是給年輕人去聽比較適合，你就拿去看吧。｣

｢跟餐廳請個假不就好了，反正少一個打工仔哪有差。｣

看到小佐的眼球晃動的樣子，才突然想到大約一個月前某天，他來學校時說了沒搶到演唱會門票，心情很差。

因為要陪小佐購買周邊商品，我們提早了一個小時半排隊。

不知為何，又再次想起那位女粉絲失落的表情，明明小佐跟琪琪能不能一起去都不關我的事情，但心中依舊出現了一點惋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