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winged
《DOPE緝毒部特別搜查課》 · 木崎ちあき · 2萬 字
1
這家店跟自己常去的小鋼珠店,哪個比較吵呢——陣內思考着這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到吧檯座叫來調酒師。他本來想點一兩杯啤酒,可是工作途中總不能喝酒,便妥協於無酒精雞尾酒。
位於西麻布的夜店熱鬧非凡,舞池擠滿客人。陣內背對配合舞曲搖晃身體的年輕人們,點燃嘴裏的煙。他心不在焉地聽着以大音量播放的浩室音樂,緩緩吐出煙霧,因爲無事可做而把玩着手中的煙盒。白底,上面有五個英文字母的包裝——看着它的時候,亡妻的面容突然閃過腦海。
妻子是癮君子,戒不掉這種煙。不過某一天,他在家裏的垃圾桶裏發現一條這個牌子的香菸。陣內詢問妻子是不是健康檢查時檢查出肺癌,她冷冷地回答:「我決定爲孩子戒菸。」那是陣內這輩子最感動的瞬間。
正當他回憶往昔時,金髮調酒師送上飲料。他在那一刻不着痕跡地湊近陣內悄聲說:
「——來了,就是那個人。」
調酒師的真實身份是特搜課僱用的民間間諜——尼可拉斯。現在他假扮成店裏的員工,潛入這家夜店。
尼可拉斯對門口投以銳利的目光。陣內接過雞尾酒喝了一口,自然地轉身確認目標,看見身穿藍色連帽外套的男子混在人潮中前進。就是那傢伙嗎?他在心中如此呢喃,用將紅石榴糖漿的紅色襯托得更加鮮豔的玻璃杯遮住嘴角,對配戴在夾克上的對講機說:「目標到了。」
『收到。』葛城的聲音從無線耳機傳來。『所有人,各就各位。』
他們正喬裝成客人,執行誘捕偵查。由於特搜課接獲某個犯罪組織在這家夜店販毒的情報,現在全員出動,設陷阱埋伏毒販。
陣內單手拿着飲料,起身離席。接着他緩慢跟蹤毒販,以免被目標發現。
『陣內先生。』柴原語帶調侃。『你好適合穿成那樣。』
今天他穿的,不是平常的西裝。爲了假扮客人,每個人都穿成該有的樣子。陣內是黑色夾克配卡其色工裝褲,腳穿技師靴。他喃喃地說:「我穿什麼都很適合。」一邊抬頭望向二樓。這間夜店是樓中樓的設計,從上面的樓層可以俯瞰整個舞池。陣內看見柴原靠在欄杆上,看着他奸笑。柴原反戴鴨舌帽,身穿尺寸過大的T恤及長褲。
「你纔是。」陣內輕笑出聲。「那件衣服挺不錯的。」
『今天的主題是即興饒舌歌手。』
「滿像的。」
『陣內先生呢?』
「我是整晚沒睡的雜誌攝影師。」
『那什麼鬼。』
「小光呢?」
『腳踏三條船的輕浮女。』
陣內嗤之以鼻。「你太高估我了。」
「我知道啦。」
——與此同時,他將杯子裏的酒潑向男人的臉。液體直接命中臉部,男子驚呼出聲。
慈雨立刻回答:
是才木的聲音。他好像跟目標接觸了。
「全身都是豹紋,」綿貫也感到無奈。「你來搞笑的吧?」
陣內不知道。如果他們從那麼久以前就在賣DOPE,緝毒部理應會聽見一些風聲。
特搜課將逮捕的三位犯人交給本部的搜查課,今天就這樣解散了。陣內載着後輩送他回家。
他的臉色變好了,也沒有想要再依賴藥物的跡象,不過內心的傷似乎尚未痊癒。據說在面對犯罪時,於家裏之類的私人空間遇襲的被害者,比在其他場所遇襲更容易造成極大的精神壓力,或許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好像未必喔。」
綿貫問道。葛城沒有回答。
『喂,廢話少說。給我專心。』待在辦公室關注作戰的葛城嘆了口氣。『萬一犯人逃走,你們統統要減薪。』
才木面露不悅。「不用了。」
他抓住男子的手臂一扭,奪走手槍,肘擊黏糊糊的臉部。然後又抓住搖來晃去的腦袋,這次換成用膝蓋撞擊。男子癱倒在地。
「不是。我保證不是我的組織。因爲我連基層人員都調查過了。再說,給連難考的國立大學都沒辦法自己考上的無能小孩DOPE,根本是糟蹋。」
「讓前輩送你回家,只用這句話就想打發掉我?」
「你、你做什麼——」
才木低下頭。
「爲什麼會被發現呢?」
聽見兩人的回應後,陣內打開廁所的門。裏面有四名男子,分別是才木與疑似移民的三人。才木正被兩個人架住搜身,一人持槍對着他。一看到陣內的臉,才木便露出參雜安心與愧疚的複雜表情。
「這不是陣內先生自己說的嗎?要我穿平常絕對不會穿的高調服裝。」
「那我該回去了。」他回頭揚起嘴角。「如果你會寂寞,我可以在這裏過夜。」
「你電影看太多了。熱鬧的地方不是很好嗎?不用擔心說話聲被聽見。」
情況不妙。不時會聽見才木的呻吟。陣內咕噥:「真是要人照顧的新人。」拿着玻璃杯邁步而出。
經陣內詢問,才木露出苦笑。
正當他在左右張望時,才木笑了一下。「沒想到陣內先生這麼溫柔。」
在兩房一廳的廉價公寓裏,狹窄的客廳中央放着一張可供兩人使用的桌子。陣內坐在其中一個座位上撐着面頰等待,才木將一個馬克杯放到他面前。裏面不是茶,而是咖啡。
關店前的廣播響起。馬上就要換日了。陣內就像突然想到似的說:「話說回來——今天是前任的忌日吧。」
「修理費可以報公帳嗎?」
才木在旅館生活了一陣子,現在似乎回家住了。車子停在公寓前。
花紋華麗的外套搭配緊身牛仔褲,銀色頭髮從壓低的鴨舌帽帽沿底下露出。店裏的客人並不多,空蕩蕩的,男子卻毫不猶豫,刻意坐在陣內旁邊的機臺。
繼承總帥之位的男人,就是慈雨。
陣內對麥克風低聲說道。
陣內搖搖晃晃走進廁所。「嘔、嘔惡……」
這時衆人接獲綿貫的報告。『目標抵達預定地點了。即將與才木接觸。』
身旁的男子——慈雨微微歪頭。「會嗎?」
「你想讓我放心吧?」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選在更可疑的場所嗎?例如深夜的公園,或是廢棄倉庫。」
陣內將車子停在停車場,走進才木家。沒感覺到有人侵入。
離開才木家後,陣內開車行駛了一段時間。常去的小鋼珠店還沒關店,耀眼的燈光在夜晚的街道格外引人注目。他把車子停在停車場,踏進店內。震耳欲聾的BGM與銀色小球快速互相撞擊的聲音夾雜在一起。陣內在充滿煙味,甚至讓人喘不過氣的店內角落坐下。最右邊那排最裏面的機臺。他總是坐在這裏。
三名男子困惑地瞪着突然出現的陣內,面面相覷。疑似首領的男人對陣內說:「喂,大叔,我們在忙,滾出去。」
「喂,別吐啊。」
距今七年前以上,陣內還在警視廳工作時,組織犯罪對策課的搜查員們查獲了白鴉走私武器的瞬間。他們逮捕了數名成員及交易對象,當時人稱組織總帥的男子卻趁機逃走。陣內無視上司的命令予以追擊,於槍戰過後失手射殺了總帥。
「跟以前比起來好很多了。」
「之前謝謝你。」
重要證人死亡,導致搜查工作完全遇到瓶頸。把DOPE賣給補習班老師角谷的人到底是誰,至今尚未明瞭。特搜課逐一調查了可疑的組織,可惜全部落空。今晚逮到的組織好像也沒有販賣DOPE。
另一名男子把槍朝向綿貫。勸你不要。陣內如此心想。男子連扣下扳機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強力的迴旋踢踢中,放開手槍。她用左手抓住男子的衣領,賞了他的臉一記右拳。看穿大幅揮動雙手,男子試圖反擊的動作,綿貫抓住他的頭髮,將他的頭砸向牆上的鏡子。
——沒有門。
「嘔惡!」
「是啊。」他點頭。「畢竟是我殺掉的男人。」
「你應該要問『不嫌棄的話,要不要進來喝杯茶』吧?」
「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送我一程。辛苦了。」
不可能忘記。白鴉的前任首領去世的日子——同時也是陣內第一次殺人的日子。
三人組面露疑惑,臉上寫着「這個醉漢是怎樣」。
「我去。小光支援我。柴幫忙看好出入口。」
「收到。別失敗啊,才木。」
過了一陣子。
「聽說仁龍會的某位幹部從五六年前開始就在賣DOPE。雖然貨源是機密。」
陣內站起身。
「……我一直覺得——」陣內面向前方開口。「間諜約在小鋼珠店祕密見面,超沒氣氛。」
男子直接被鐵門砸中,壓在底下。陣內拽出那名男子的手臂銬上手銬,同時忍不住碎碎念:「……小光不會正常開門嗎?」
他在這個家受到襲擊,是上個月發生的事。
『——我把錢帶來了。』
「哎呀,虧你還記得。」
才木沒有坐到椅子上,靠着廚房的洗手槽站着。應該不是不坐,而是不敢坐。那一晚,他被綁在這張椅子上,受到精神方面的拷問。當時的心靈創傷,或許害得他無法坐在這張椅子上。
慈雨回答。
「竊聽器倒是有裝。」陣內如此回答才木的玩笑話。
「你啥意思。」
「哦。」
「這個嘛……」慈雨低聲沉吟。「說不定是仁龍會。」
玩了一段時間,男子出現。
「話說回來,陣內先生,你來的時機真好。你是不是在我家裝了監視器?」
『好。』
廁所的入口——鐵門突然消失。綿貫把它拆下來了。她難得打扮成露背裝搭短褲這種暴露的模樣。綿貫使勁將門扔向企圖逃跑的男子。巨大鐵板飛進廁所,陣內急忙往右方閃避,差點遭到波及。
「別胡鬧了啦。」
慈雨笑道:
『明白。』
交易地點在店裏的男廁。由才木支付款項領取毒品,之後再放任毒販自由行動,將整個組織一網打盡——計劃如上。
「不嫌棄的話,要不要進來喝杯茶?」
陣內並沒有胡鬧。送醉倒的才木回家的那一天,他在這個房間裝了竊聽器,所以才能剛好趕來救他。
才木接着補充:「受到你許多照顧。」
「應該不是。」陣內搖頭否認。「仁龍會手中沒有DOPE的貨源。」
他們因爲想讓才木累積經驗,纔會命令他擔任誘餌,結果失敗了。不能做得更好一點嗎?陣內嘆了口氣。「唉,不意外。」
「你認爲是誰幹的?」
聽見陣內這麼說——
『——這傢伙搞不好是條子。』其中一人說。『他從進店裏的時候就很可疑。』
躲在廁所角落的才木一臉疑惑。他身穿紅色T恤,外面套了件豹紋連帽外套,下半身是同樣花紋的運動褲。
說不定角谷也名列其中。
『誤、誤會——』
陣內看着往下墜落的小鋼珠問:「把DOPE賣給補習班講師的人,不是你吧?」
鏡子猛然碎裂的聲音響起。男子都站不穩了,依然沒有放棄逃跑。這次綿貫抓着他的頭用力撞擊廁所隔間的門。木門開出一個大洞,男子維持頭部卡在裏面的姿勢失去意識。
一人掏出手槍,另一個人帶着毒品想要逃出去。緊接着,在場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他的語氣毫無感情。
先不論他的品味之差,以來買藥的毒蟲服裝來說,或許可以算他及格。可是,問題在於他穿起來不適合到毀天滅地的地步。才木那副怎麼看都是好學生的長相與髮型,跟高調的服裝形成強烈的衝突。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被人逼着穿上的。戒心強、直覺敏銳的毒販會發現他正在執行潛入搜查任務,也是理所當然。陣內告訴他:「以後讓柴幫你挑。」
「這樣啊。」
「還會想起來嗎?」
透過對講機聽着兩人交談的陣內忽然覺得不太對勁。麥克風收到好幾個人的聲音。看來毒販不只一個,而是帶着同伴出現。『被包圍了。總共有三人。』才木回報狀況。男子似乎先派同伴進入店裏,監視有無異狀。
慈雨似乎看出陣內的想法,補充說明:「客人全是口風緊的有錢人,所以沒有走漏消息。」
「惡,喝太多了……好想吐……」陣內無視男子的命令,用右手捂住嘴巴。
「感激不盡。」才木皺起眉頭。「這樣行了嗎?」
「主題是什麼?大坂老婆婆的兒子?」
「真是個好日子。我都希望可以定爲國定假日喔。」
跟外表形成對比,慈雨語氣溫和,態度穩重,但是有時說話會流露一絲殺氣。他經常罵前任首領是「無能的男人」。
「——那麼,我先告辭了。」
慈雨一眼都沒有看過他,起身離席。
2
豆大的雨珠打在車子的擋風玻璃上。陣內在將雨刷的速度調到最快也追不上的豪雨中,開往特搜課的辦公室。清晨的雷雨干擾了睡眠,導致他比平常早半小時以上出門。
東京都從昨天起進入梅雨季。陣內覺得心裏悶悶的,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潮溼氣候的影響。他打算去訓練室拿沙袋解悶,於是前往三樓。
訓練室裏已經有人在。是才木跟綿貫。他們今天應該不用上班纔對,兩人卻都換上了運動服。最近常看到才木在認真訓練,而綿貫好像每次都會陪他。她是整個團隊武力最強的人。才木氣喘吁吁,綿貫卻一滴汗都沒流。

「哦——兩位真努力。」
陣內從旁調侃,在擂臺外面觀戰。最先發動攻擊的是才木。他迅速使出右直拳,動作卻被綿貫澈底看穿。綿貫右腳上前,用右手擋掉攻擊,同時用左手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往下拽。才木的身體失去平衡,往前傾斜。綿貫趁才木將重心放在腳上時用左腳絆倒他,後腳跟輕踹他的側腹。儘管當然有控制力道,才木還是呻吟了一聲。
綿貫轉眼間就壓制住才木。眼睛利的陣內將整個過程看得一清二楚,才木本人卻沒能理解發生什麼事的樣子。
「你每次都被痛扁耶。」
「……別看我這樣,我已經有在慢慢變強了。」
才木噘起嘴巴。
「陣內先生要不要也來跟我過幾招?」
「纔不要。」聽見綿貫的邀請,陣內板起臉來。「妳太強了。」
「那麼,請你陪才木訓練。」
「咦——」
綿貫說:「因爲你是他的指導官。」陣內心不甘情不願地站上擂臺。
「不要用能力喔。」
「好好好。」
即使沒有才木那樣的能力,陣內也有股不祥的預感。眼前是最適合藏屍體的森林。
「……啊——」陣內搔搔頭。「因爲發生了許多事。」
他馬上就注意到。才木遇襲的那一晚,陣內目擊到從窗戶逃走的人影。其身材跟這名男子很像。陣內扯下他的口罩。男子相當年輕,大約只有二十多歲。
「——陣內先生。」柴原呼喚他。「這個是不是尼可先生的?」
尼可拉斯睡在五樓最裏面的病房。頭上的繃帶觸目驚心。聽說他的肋骨也斷了好幾根。陣內跟柴原換班,坐到病房的沙發上。雨勢變大了,偶爾還會傳來震耳欲聾的雷聲。
兩人相對而立,才木舉起拳頭,陣內也準備舉起雙臂。就在這時,訓練室的門打了開來。陣內和才木紛紛轉頭確認進來的人是誰,發現對方是葛城。他發現擂臺上的陣內並低聲說:「原來你在這裏。」其表情看起來有點凝重。
「儘管有難度,我會努力。」
「並不是。」陣內調侃一句後,柴原斜眼瞪向他。「我在着急啦。感覺總有一天會被才木超越。他最近好有幹勁。」
兩人提高戒心,持槍慢慢打開門。房間中央可以看見人影——是男性。陣內反射性拿槍指向那名男子。男子被綁在椅子上,無力地垂着頭。
「……一早就喫泡麪,陣內先生真窮酸。」
狀況穩定下來後,尼可拉斯轉院到東京都內的醫院,由特搜課輪班照看。跟課長報告完後,陣內前往尼可拉斯住的綜合醫院。現在時間正值晚上十點,是換班的時間。
「你的目的是什麼?」
「你看。」柴原說着伸手一指。度假山莊門口有類似紅色污漬的東西。柴原把臉湊近,低聲告知:「是血。」
「好險……」陣內鬆了口氣。他嚇出一身冷汗。
「我們認識那麼久了。」
陣內馬上連同男子的手掌一起踢飛刀子。差點釀成大禍。男子的脖子滲出一點血液,不過只是小傷。
——尼可拉斯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情?
陣內抓住他的衣領,男子則面帶淺笑,始終一語不發。看來他不會輕易招供。
「可以請你不要提到這個話題嗎?」
「怎麼?喫醋了?」
他跟着打開傘,觀察四周,然後蹲下來注視地面。雖然快被雨水沖掉了,地面還留有淡淡的車痕。考慮到這個地區從昨晚下到現在的雨量,車子應該在這裏停了一晚,於清晨離開。
柴原擔心地說。
「是啊。」
才木確實開始認真鍛鍊了。不過陣內知道,他那麼做並不是想要立功,或者超越同事這種理由。他恐怕是爲了保護自己而訓練。在家遇襲後,才木一直痛苦不堪。他應該覺得自己要是想戰勝心靈創傷,就只能讓自身變強。爲此,他請綿貫陪自己訓練,以鍛鍊身體、學習技術,來使身心強大。
子彈射中敵人的槍身,男子放開武器。陣內迅速逼近彎腰想要撿起手槍的男子,使勁踢擊他的側腹。在男子因衝擊而仰躺在地時,把掉在地上的手槍踢到房門附近。
黑暗中有一名男子。
走了一段時間後,兩人來到較爲開闊的平地。三棟腐朽的老舊度假山莊排在一起,似乎是歇業後建築物仍然留在原地。柴原停在其中一棟前,看着度假山莊壓低音量。「……陣內先生。」
陣內一面調整呼吸一面說。很快就能找到人幫他包紮傷口,大概不會死。
「怎麼了嗎?」
柴原仔細聞着周圍的氣味。「……還殘留着一點尼可先生常用的香水味道。以及香菸的氣味。聞起來似乎不只一種。」
詢問之下,葛城以嚴肅的語氣回答:
陣內準備爲男子上銬時——他採取了行動。抓準一瞬間的破綻,迅速撿起地上的刀子。陣內以爲他想要反擊,進入備戰狀態,舉起雙拳以抵禦攻擊。
「我也想多去實地工作啊。」
「尼可先生不曉得出了什麼意外。」
男子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把刀——小型的求生刀。陣內則在他揮刀前開槍,子彈射中了右腳,男子跪在地上。儘管如此,他還是勉強站起來並接近陣內。陣內抓住男子舉起刀子那隻手的手腕,用拿手槍的手擊落求生刀,扣下扳機射中男子的左膝。這次他澈底倒在地上。
「這樣很正常吧?你怎麼可能贏得了小光。」
——有人殺掉了尼可拉斯,想把他埋在這座森林?
「——不準動。」
看來他在確認氣味。斑斑血跡延續到度假山莊之內。陣內跟柴原互相使了個眼色,同時扔掉傘掏出手槍。
「我很清楚。不管是你——還是你的妻子。」
他突然呼喚陣內的名字。
差點讓他死在眼前。沒想到他會企圖自殺封住自己的嘴,真是了不起的魄力。
柴原鼓起臉頰說:「綿貫小姐最近經常在照顧才木。而且還陪他訓練。」
陣內原本只是想敷衍了事,接下來那句卻沒辦法當成耳邊風。
最壞的可能性閃過腦海。
尼可拉斯好像不是單獨行動。從泥濘上的足跡來看,可以確定好幾個人來過這裏。柴原皺眉說:「這裏讓人好不舒服。」
「有啊。這個也算實地工作吧?」
「我怎麼變得那麼有名。」
GPS記錄了尼可拉斯的移動路線。陣內憑藉這份資料開車追蹤,柴原則坐在副駕駛座。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嘀咕:「課長把我當成警犬或緝毒犬對吧。」
「尼可拉斯的定期聯絡,在兩天前中斷了。」
「……幸好這裏是醫院。」
進入隔壁縣又開了一小時左右的車,兩人才抵達目的地。這裏相當偏僻。他們依賴地圖前進,看見一座森林。車子似乎開不進前面的路,陣內便把車停在路邊。
柴原動着鼻子,一邊走在獸徑上。陣內只聞得到樹木、泥土與雨水的氣味,不過嗅覺超乎常人的柴原似乎看得見路。
大約兩個星期前,尼可拉斯潛入被用來交易毒品的西麻布夜店。他現在恐怕在爲另一起案件擔任臥底,不過陣內他們並不知道詳情。
「你怎麼知道?」
陣內拿着槍命令。男子頓時停止動作,緩慢舉高雙手,一邊坐起上半身。
才木擔心地皺眉,陣內一笑置之。「尼可跟全身豹紋的白癡不同。」
尼可拉斯是能幹的間諜。不僅經驗豐富,還經歷過各種生死關頭,不會犯下露出馬腳這種低級失誤。可是,他也不是會疏於定期聯絡的人。
「我看過你。」
「對我們家的新人出手的,也是你吧?」
男子仰望陣內。雖然黑色口罩遮住大部分的臉部,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怎麼了?」
等到陣內將他的雙手固定於身後,男子才初次開口:
「居然會在這種地方行蹤不明,不覺得很奇怪嗎?」
下一刻,打雷了。刺眼的白光籠罩四周,視力敏銳的陣內忍不住閉上眼,男子抓準那一瞬間的破綻反擊。他朝陣內猛衝,將陣內壓在牆上,想要毆打他的臉。陣內立刻抓住男子的手,抵禦攻擊。
雖說自己不是才木,有股不祥的預感——他才離開一下。倘若尼可拉斯因此發生什麼意外,那可不是寫檢討報告就能解決的問題。他小聲唸了句:「慘了。」同時衝進病房。
「不是嗎?」
「不要。你絕對會說:『如果你輸了,要請我喫飯。』」
窗外電光乍現,照亮入侵者的身影。男子正拿着槍對準睡夢中的尼可拉斯,準備扣下扳機,但是發現衝進病房的陣內而改變目標。槍口朝向陣內——緊接着,微弱的槍聲響起。他用消音器壓低了音量。
——是尼可拉斯。
柴原回以嘲諷。陣內苦笑着說:「開玩笑的,抱歉。拜託你別去聞別人的私生活。」
「該不會是真實身份暴露,被敵人抓住了……?」
他可是入侵才木家的男人,即使掌握特搜課所有成員的情報也並不奇怪。得把情報來源也問出來纔行。
陣內馬上集中精神發動力量。從槍口射出的子彈有三發,如同慢動作般緩緩射向陣內——在陣內眼中。他看穿彈道,將子彈全數避開後,便扔掉罐裝咖啡,從槍套抽出手槍立刻還擊。
尼可拉斯遍體鱗傷,疑似被揍了好幾下,臉頰腫起、頭部流血。他們立刻將尼可拉斯送到最近的醫院接受治療。儘管保住了一條命,他仍未恢復意識。
從現場狀況來看,他明顯受到拷問。據葛城所說,尼可拉斯之前在爲跟DOPE有關的案件調查關東仁龍會。既然如此,假定尼可拉斯是被仁龍會的成員發現真實身份而被抓起來審問,這種想法較爲合理,然而他內心依然存疑。
「算了。我會在審問的時候逼你全盤托出。」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男子將那把刀對着反方向——對着自己。他想刺自己的喉嚨。
「柴,有辦法嗅到他在哪裏嗎?」
陣內在心裏感到驚訝,卻沒有表現在臉上。「……怎麼?你認識我嗎?」
陣內也有同感。周圍全是茂盛的樹木,完全猜不到他會爲了什麼事跑到這種地方。
「——陣內鐵平。」
葛城命令他「把柴也帶上」,於是陣內點頭應允,離開訓練室。
男子沒有回答。
雨勢逐漸變小。柴原從副駕駛座下車,然後打開傘。
「既然你那麼擔心,要不要我陪你訓練?」
陣內在柴原的帶領下踏進森林。
「如何,柴?」陣內問道。「可有發現什麼?」
睡意襲來,陣內忍住呵欠。他平常的工作態度固然不值得讚許,唯有今天千萬不能打瞌睡。陣內走出病房,在走廊上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無糖咖啡,大喝一口以驅散睡意。沿着原路回去時,他發現病房的門開了一條縫。
昏暗的房間中,唯有心電圖的熒幕在發出明亮的光芒。陣內聽着節奏規律的電子音,一邊陷入沉思。
「陣內,你去調查尼可拉斯的行蹤。」
男子在陣內爲他上銬的期間一直很安分。看來他終於放棄抵抗了。
「不是啦。」柴原嘆了口氣。看來他心懷不滿。「每次都是綿貫小姐被帶去危險的案發現場不是嗎?」
下雨應該快把氣味蓋過去了,最好動作快。
柴原發現的是掉在泥濘中的手機。不僅沒電了,熒幕還有損傷。手機無法開機,陣內將其裝進保管證據用的塑膠袋。只能之後再給棗調查了。
提到妻子,連陣內都不禁臉色大變。對方沒有漏看那瞬間的表情變化。他揚起嘴角,彷彿自己是佔上風的那一方,接着說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話。
「殺死陣內香織的人,是我。」
香織——聽見這個名字的瞬間,持槍的手加重了力道。
不會吧。他心想。
——是他殺了香織?
男子就像要對心生懷疑的陣內發動追擊般眯起眼睛。「當天她穿着白色的衣服。孕婦裝。」
那是隻有搜查人員知道的情報。
「她是個好女人。要不是因爲她懷孕,我肯定會上了她。」
陣內怒火中燒。宛如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身體瞬間發熱。
男子笑道:
「別那種表情嘛——她的身體跟桶子沒兩樣,誰硬得起來。不過拿刀捅她的時候倒是挺爽的。以前不是流行過那種遊戲嗎?用刀刺桶子的——」
響亮的爆炸聲傳遍四方。陣內扣下扳機,而且開了好幾槍。三發、四發、五發——中彈的衝擊導致男子的身體像人偶般彈跳數次,靠着牆壁癱倒在地。
陣內的肩膀上下起伏,在反覆深呼吸的期間恢復鎮定。他望向眼前的男子。死了。用不着檢查脈搏都能一眼看出。
「——十一點十三分,患者去世了。」
突然聽見人聲,害他的心臟劇烈跳動。
「在醫院殺生,醫生會哭的。」
陣內激動地回頭,把槍口朝向對方。一名白衣男子站在病房門口。擁有一頭白髮,外表卻十分年輕。
看到男子的臉,陣內放下手槍。
「……你怎麼無所不在。」
是慈雨。
今天的會議始於葛城這句話。
「不是多重要的問題……只是有點在意。」
「既然你在看,不會幫忙阻止我喔。」
『你打算怎麼做?』
兩人在走廊上交談。
「這樣啊。」葛城點了點頭。彷彿在嫌事情變難辦了,他面帶愁容。「他還有說什麼嗎?」
陣內心想,這家店害人眼睛好累。每個角落都是華麗的圖案,再加上天花板、牆壁、座椅也全是鮮紅色,對他這種視力系的DOPER而言格外難受。
今天的他把瀏海工整地分成兩邊,戴着黑框眼鏡。陣內心想,這男人真是神出鬼沒。他詢問慈雨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慈雨回答:「工作啊。」聽說同伴在槍戰中中彈,他幫忙把人帶給有交情的醫生治療。
他咕噥:「打擾了。」踏入店內走在印着幾何圖形的黑色地板上,從門口走向主要區域。他心想,這家店品味真差。以紅色爲主的華麗裝潢,主要區域中央裝飾着浮誇的巨大水晶吊燈,牆壁及天花版畫有龍、鳳凰與牡丹等日式圖案。應該是想以和洋折衷爲主題,卻給人一種沒有一致性、雜亂無章的強烈印象,儼然是個異次元空間。
「小傷而已。」
——仁龍會底下的黑道,爲什麼要對我老婆下手?
目送他離開後,陣內叫了警察。警察在慈雨離開的十五分鐘後抵達,不僅在現場蒐證,還對陣內進行了訊問。葛城在途中趕了過來,看到臉頰流血的陣內一臉錯愕。「陣內,你沒事吧?」
「我只是因爲有件私事想問他,纔來找窪先生。見到他之後,我很快就會走。」
「……要開槍至少先講一聲吧?」
陣內把車停在店前,用力敲打厚重的店門。看似員工的男子探出頭,謹慎地問:「請問有什麼事?」陣內拿出身份證。
前科——這個說法令人在意。陣內宛如自言自語一般說:「我倒覺得他應該有一堆沒被發現的罪行。」至少他曾經殺過一個人——陣內的妻子。雖然沒有證據,陣內確信那句話不是謊言。
「把那傢伙的所在地傳給我。」陣內邊回答邊發動汽車引擎。「我要直接跟他見面談談。」
「尼可先生爲什麼會被攻擊呢?」
爲求保險起見,他們決定將尼可拉斯送到別家醫院,由綿貫擔任護衛。有她在身邊,應該可以不用擔心。陣內在醫院處理完傷口後,接着回到辦公室。
漥開的店位在林立於歌舞伎町的商業大樓一樓。那是一家叫做「Orient」的夜總會,整層樓都是同一家店,是總面積一百二十坪的大型店鋪。
確實。陣內點頭承認。他總會不小心失去冷靜。可是,這次真的做得太過火了。

陣內決定先回家一趟。由於他負責在深夜看守病房,今天還沒睡過。柴原勸他最好去洗個澡,陣內置若罔聞離開辦公室,走向外面的停車場。
他試着拜託,可惜對方不可能那麼容易答應他的要求。
「總之,現在先等尼可拉斯恢復意識吧。」
「共享資料庫?」才木這麼問道。
「簡單地說,就是間諜名冊。」葛城爲他解釋。「裏面有緝毒部跟警察的藥物槍械對策課等各機關僱用的協力者情報。」
『窪靖彥。他在關東仁龍會系的次級組織擔任二把手。』
他坐到駕駛座上按摩眼角,心想在這邊眯一下也不壞,於是放倒座椅。閉上眼睛數分鐘後,陣內的手機響起。他從懷裏拿出手機,用眯起來的雙眼查看。熒幕上顯示着熟悉的號碼——是慈雨打來的。他沒辦法無視,勉爲其難接起電話。「你可是打擾了我的補眠時間,拜託給點有用的情報。」
「這名刺客受過良好的訓練,不管怎樣都會咬舌自盡。」
「沒有。」陣內滿不在乎地回答。「我又不是來工作的。」
慈雨低頭注視男子的屍體。「他是誰?」
才木微微歪頭。
「不知道。我本來正想調查。」
才木始終面色凝重地陷入沉思當中,沒有說話。陣內湊近才木的臉詢問:「怎麼了?看到了什麼嗎?」
他走向門口,撿起地上的手槍——陣內踢飛的手槍——面對陣內。
3
——殺死陣內香織的人,是我。
「不過——」慈雨苦笑着說。「這個狀況有點難拿正當防衛當藉口。」
「這樣應該會好一點。」
「共享那麼重要的資料沒問題嗎?」
「仁龍會?」
掛斷電話後,慈雨很快就傳來地圖。陣內繫緊安全帶,把車開出去。
不用想都知道對方會怎麼做。再說陣內現在也沒有想要和平解決的意思。
「是的。他現在在另一間病房。」
「我想見店長。」
慈雨把手槍放回原位,轉身離去。
其他搜查機關亦然,只有部分人士能夠獲得情報。如果那樣的資料庫被駭,事態非同小可。
「怎麼?你在爲我擔心?」
棗回答:「根據本部網路組的調查,跟協力者的共享資料庫好像被駭了。」
男子默默皺眉。
陣內連發動能力的時間都沒有。子彈擦過臉頰,留下傷口。陣內按着臉:「好痛。」
「不認識。」陣內搖搖頭。
「你搞砸了呢。把人殺了還怎麼問出情報。」
「爲什麼犯人要委託這個人駭進資料庫?他都被抓三次了。委託更厲害的駭客,說不定就不會這麼快被發現。」
葛城看着男子的屍體被擔架擡出病房,一邊詢問:「他是什麼人?」
那人名爲菊池弘典,曾經三度被捕。
慈雨問道。答案再明顯不過。
「尼可拉斯還好嗎?」
「窪?誰啊?」
「居然會中這麼低級的挑釁,真不像你。」語畢,慈雨否定自己說過的話。「……不對,或者該說這樣纔像你。事關妻子,你總是這個樣子。」
『不。』慈雨咯咯笑着。『就覺得挺有趣的。』
犯人是不是想被發現呢?陣內突然這樣想。目的是創造「情報外泄」這個事實。簡單地說就是障眼法。如此一來,犯人就是不用駭進資料庫也能閱覽情報的人。是課長或組長等級的相關人員嗎?
慈雨笑道:
『只是談談?』
「菊池說有人委託他駭入資料庫竊取名冊。他堅持對方是匿名跟他接觸的,所以他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陣內抓住男子的頭撞向門。儘管男子因爲突如其來的攻擊而不知所措,他依然往店裏大喊:「緝毒部來了!」如此通知同夥。陣內又拿他的頭撞了一下門,男子便失去意識。
男子剛纔說過的話浮現腦海。
陣內感到疑惑。
陣內將座椅調回原位。「真快。」
慈雨拿出手機,緊接着拍了幾張男子的臉。「這個人的身份由我來調查吧。」
聽到問題,陣內瞥了男子的屍體一眼。「那傢伙想殺尼可。」
『沒有戶籍,至於名字,姑且叫做嘉賀。似乎不是本名就是了。他受僱於一位叫做窪的男子,負責處理各種骯髒的工作。』
「要看對方的態度。」
「麻煩你了。」
他是故意挑釁陣內的。爲了讓他殺死自己。
「尼可拉斯的資訊從那裏泄漏出去,導致他的真實身份被敵人知道了嗎?」
陣內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
「確實。」柴原點頭同意。
『常有人這樣說。』
「……我說你啊——」陣內聳了聳肩膀。「還真是個怪人。」
「希望不要有下次。」
「過去曾經發生警察長年緝捕的毒販,其實是緝毒部的間諜這種搞笑事件。在那之後,警方就開始像這樣共享一部分的機密情報。」
察覺騷動的男子紛紛出現,總共有三人。三名黑衣男子中看起來最目中無人的那一個詢問陣內:「你有搜索票嗎?」強壯的身軀讓人覺得,給他當夜總會的員工實在太過糟蹋,有股退役軍人的氣勢。也許他不是員工,而是窪的護衛。現在這個時代,二把手等級的黑道都會僱用一兩位保鏢。
然而陣內並未坦承。他不希望別人多管閒事。「沒有。」
『查出那名男子的身份了。』
慈雨蹲在屍體旁邊湊近觀察男子的面容。他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觸摸屍體詢問:「你認識他嗎?」
『你還是老樣子呢。雖說是下級組織,敵人可是全國最大的暴力團組織,你竟然要獨自與他們爲敵。』
「是個專家。恐怕受僱於人。我認爲襲擊才木的犯人也是他。他還知道我的名字和長相。我們的情報搞不好泄漏出去了。」
「發生什麼事了?」
「犯人是有前科的駭客,已經落網了。」
「前科犯的資料庫中,沒有跟他匹配的人。」
那名男子——殺死妻子的真兇。偷襲才木,想要殺死尼可拉斯的那個人。
會議由課長這句話劃下句點。
「就算我阻止你,你也會開槍吧?」慈雨笑了出來。「不過,下次我會這麼做。」
他微微歪頭,黑衣男子給予冷淡的回答。「店長今天不在。」
然後立刻開槍。
「當然不是每個人都能看。像我們課就只有課長有閱覽權限。」棗補充說明。
「偷襲尼可拉斯的男人身份,好像還沒查出來。」
三名男子面面相覷,使了個眼色。
「不是來工作代表——沒人知道你在這裏對吧?」
「嗯,要這樣說也沒錯。」
下一刻,男子掏出手槍。
陣內幾乎在子彈射出的同時採取行動。他看穿彈道,迅速往右閃。尖端鍍上一層銅的帕拉貝倫彈直線射往陣內背後的吧檯,轟碎整瓶軒尼詩白蘭地。
「啊啊——」陣內嘆息出聲。「浪費了那瓶酒。」
男子瞪大眼睛咂了下嘴,八成是沒想到子彈會被躲開。他接着把手槍收進懷中。看來沒人想在裝潢耗資數億圓的店內展開槍戰。他命令部下活捉陣內。
陣內被兩位男子左右包夾,右邊的男子率先朝他揮拳。陣內稍微後退躲開攻擊,繞到男子背後扭住他的手臂,再抬起膝蓋撞擊對方的頭部。確認那個人昏倒後轉過身,另一名男子恰好正從背後撲向他。陣內向外踏出左腳,壓低姿勢閃過攻擊。他右腳施力高高跳起,用右腳踢中男子的背部。
男子向前倒地,陣內在他回頭的瞬間立刻追擊。右腳踏上前,身體轉了半圈,左腳往敵人臉上賞了一記飛踢。被踢歪的臉部用力撞上大理石吧檯,男子鼻血直流倒在地上。
擊退兩人後,陣內面向最後一人。男子將手伸向吧檯,反手握住碎冰錐瞪着陣內。看來對方果真沒有親切到會赤手空拳跟他對峙。
男子精準地瞄準要害進攻,似乎不打算放陣內活命。陣內一面後退,一面閃躲男子不停揮舞的武器。在他被逼到牆邊時,男子刺向陣內的喉嚨。陣內集中注意力再次發動能力,將敵人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他用手刀敲打男子的手腕,使攻擊偏離。接着陣內抓住那隻拿着武器的手,繞到碎冰錐後面,再用右手肘連續攻擊男子的太陽穴三下,從輕微腦震盪的男子手中搶走武器,用腳絆倒他。陣內將碎冰錐的尖端刺進男子的大腿,對方隨即呻吟出聲,因劇痛而扭動身軀。儘管如此,他依然選擇迎戰,齜牙咧嘴怒瞪着陣內。儘管陣內掏出手槍,對方也毫不畏懼。
陣內嘆了口氣。沒時間慢慢陪他玩了。在他猶豫是否該扣下扳機時,男子朝他猛衝而來。陣內閃開後,抬腿踢中身體前傾的男子頭部。
男子終於倒下。
制伏所有人後,陣內走向深處。走廊前方有好幾間看似是VIP室的包廂,最裏面的房間裏有一名男子,桌上放着好幾疊鈔票和疑似毒品的粉末及藥丸。陣內呼喚正在計算營收的男子。
「你就是窪靖彥?」
肥胖的中年男子轉頭望向他,睜大眼睛詢問:「你是誰啊?」陣內一拳往他的臉上招呼。
莫名其妙被揍的他驚訝得目瞪口呆。陣內抓住倒在地上的男子的衣領質問他:「你認識陣內香織對吧?你僱人殺死的女人。」
「不認識。」窪回答。
「忘記了嗎?畢竟是七年前的事,你可能不記得了。不過,你應該認識嘉賀吧?你好像派那個人做了各種骯髒的工作。」
「你、你在說什麼——」
慈雨吐出白煙,同時輕笑出聲。「真是詩意的形容。」
「噫!」窪嚇得尖叫,急忙衝出房間在走廊上奔跑。看見倒在主要區域的部下們之後,他再度尖叫。
看着男子被吊起來的狼狽模樣,陣內感到一陣懷念。
「我潛入西麻布的夜店時,聽說歌舞伎町有人在販賣DOPE。」
窪頻頻搖頭,反覆聲稱:「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七年前——慈雨提議跟偷襲自己的陣內合作。因爲他需要找出想要害白鴉背黑鍋的那個人。陣內也想抓到殺害妻子的真兇。雙方利益一致,爲了查明真相而建立合作關係。
「爲了查明貨源,我跟蹤了那傢伙。當時他獨自前往碼頭,在那裏等人。我躲起來觀察……結果,猜猜看誰來了?」
「……這傢伙一直不醒耶。」
「賣DOPE給窪的,說不定就是這個人。」
豈止聽過,他們纔剛打過一架。目前他應該在接受慈雨的拷問吧。陣內搖頭否認。
『前任死了,最開心的人就是我,我爲什麼要殺害你老婆?我甚至想送感謝狀給你。』
陣內拔槍指向男子。「這樣你會想起來嗎?」
「這樣啊。」陣內的表情放鬆了一些。
慈雨忽然說。
尼可拉斯依序說明。
這時——
「——總覺得想起了七年前。」
陣內坐到生鏽的鐵桶上,取出香菸含住一根,用打火機點火。
這樣說完,他便爲陣內解開束縛。
陣內把所有人都制伏了。已經沒有東西可以讓他享樂。
「唉呀。」慈雨側目瞥向他。「你該不會在怪我吧?」
『綿貫小姐說尼可拉斯先生醒來了。』
「說明一下發生了什麼事吧。」
一名男子出現。
「那還用說。畢竟做我們這一行,現金支付可是鐵則。」
陣內將煙盒和打火機扔給慈雨。慈雨接過它們,從煙盒裏拿出一根香菸含住,然後用打火機點燃。
陣內原本並不會抽菸。他開始抽菸的契機,是妻子遇害的那起事件。陣內看着煙盒喃喃說道:「這是我老婆喜歡的牌子。」
確實是值得故弄玄虛的情報。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慈雨聽見陣內那樣說,頓時停止拷問。
陣內語帶不耐。
陣內簡短回答,掛斷電話。不得不離開了。
「我好像有點太貪心了。」尼可拉斯抱着胳膊沉吟。「我想要決定性的證據,便透過門路跟窪接觸,拜託他出售DOPE,要多少錢都行。窪說他固定跟一個供應商進貨,等對方有貨會再通知,然後用現金交易。我也插了一腳。本來應該一切順利……不知爲何,我的真實身份在途中暴露了。」
在通往門口的長廊途中耗盡體力,窪宛如雙腿打結般趴到地上。即使如此,他依舊試圖逃跑。窪的血液在花紋對稱的地板上描繪出扭曲的線條。
「那還真是謝了。」陣內聳着肩膀道謝。
陣內從窪的背後開槍,子彈射穿右大腿。
「嗯。」慈雨點頭。「如果他招供了什麼,我會立刻通知你。」
「背上長出翅膀之後。」
尼可拉斯比想像中還有精神。雖然臉頰幾乎消腫了,瘀血依然慘不忍睹。儘管如此,看到陣內的臉,尼可拉斯還是有精神跟他開玩笑說:「你太晚來救我了。」由此可見他恢復不少。
「真是個壞人。」
『課長叫大家到病房集合。』
緊接着慈雨苦笑着說:
「真是千鈞一髮呢。」慈雨瞥了一眼在陣內腳邊昏倒的窪。「在他的同伴趕到前,我們換個地方吧。」
「然後呢?」陣內催促他說下去。「你爲什麼會被抓?」
窪仍舊沒有要醒來的跡象。陣內無事可做,拿起從窪身上沒收的手機,用昏迷不醒的窪的手解除指紋辨識,偷看裏面的資料。他查看簡訊紀錄,發現令人在意的對話。窪在跟免費信箱的用戶聯繫,訊息中只有「D10」、「D5」之類的英數排列。
「原來如此,復仇的味道嗎?」
全看這個男人。陣內將視線移到垂着頭的窪身上,如此心想。窪持有的情報,說不定可以終止他跟白鴉長達七年的合作關係。他想盡快作個了斷。
陣內闖入慈雨常去的酒吧抓住他,一下就被慈雨的手下拉開、逮住,並且被吊在這裏。就跟窪現在一樣。
陣內也想起了過去。那一天的自己——距今七年前,被吊在這個地方的人是陣內。
陣內他們將窪擡出店裏,移動到白鴉持有的倉庫。這裏是個感覺會有老鼠徘徊的骯髒場所,窪跪在地上,維持雙手高舉的姿勢昏迷,手腕被人從天花板垂下的鎖鏈重重纏繞。
新宿中央署——強制罪組的組長,本鄉警部補。他們在案發現場見過好幾次面。
「你也會抽菸?」
是他把窪揍暈的。慈雨笑道:「你以爲是誰害的?」
「沒錯。本鄉侵佔物證,然後轉賣給仁龍會。」
慈雨最後那樣說一句。
他發出喀喀喀的腳步聲,走在走廊上接近這邊。那個人身穿引人注目的西裝——有如剛下班的男公關。
窪拖着腿繼續前進。陣內則慢步追在後面,宛如在將負傷的野獸逼入絕境。
「爲什麼要殺我老婆?」
尼可拉斯說的夜總會,十之八九是「Orient」。想到沒品味的裝潢,陣內皺起眉頭。
「在家啊。」
「他們叫我過去。這邊交給你處理行嗎?」
待在組織犯罪對策課的時候,陣內射殺了白鴉的總帥。組織是不是爲了報復,殺了陣內的妻子——連同腹中的孩子?他只想得到這個可能性。陣內將白鴉成員會去的店全數調查過,找到成爲新總帥的慈雨所在地。陣內深信是這名男子奪走妻子的性命,臼井是聽從他的命令行事。
只是想念這個味道才抽的。
他低聲質問。
「本鄉……是那個新宿中央署的?」
慈雨抽着煙眯細雙眼。「果然還是紙最好。不管是書還是香菸,我都喜歡用紙做的。電子版一點味道都沒有。」
「沒聽過。」
正當他準備深入調查時,有人打電話給陣內。是才木。
「你呢?」他將東西扔回給陣內併發問:「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
「誰?」
「……窪?」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窪對這則訊息回了四位數的數字。「0512、2300」、「0601 2100」——似乎是在指定時間及場所。
是慈雨。
即使不願想起,記憶依然自動浮現腦海。失去妻子後,陣內的情緒跌落谷底。他辭去警視廳的工作,過着自甘墮落的生活時,從組織犯罪對策課時期的前同事口中得知一個情報。殺死妻子、被警方逮捕的臼井背上,有黑色的翅膀刺青。他請對方拿照片給自己看,發現那個刺青跟白鴉幹部的標記一模一樣。
「哦,怎麼了?」
等到衆人於病房集合——
陣內先揍了窪一拳,才面向喬裝的慈雨。「你來得真慢。」
陣內追上他,抓住對方的衣領推倒他。
他們認識七年了,陣內卻不知道慈雨會抽菸。關於這名男子,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他接起電話,才木用有點激動的語氣說:『陣內先生,你在哪裏?』
「哈哈。」陣內發出乾笑。「沒那麼高尚。」
「你聽過那個人嗎,陣內?」
「我和你也認識七年了,時間過得真快呢。」慈雨懷念地眯起眼睛。
「那個人叫窪,是經營夜總會的黑道。」
「可以給我一根嗎?」
陣內用槍托毆打窪的臉。他痛得呻吟,陣內接着改用腳踹他的身體。他不停說着:「回答我。」一邊猛踢他的背部及側腹。
慈雨宣稱組織裏沒有臼井這個人,八成是有人想嫁禍給白鴉,纔在臼井背上刺青。
「本鄉。」
窪堅持地說:「我不認識那個女人。」這樣下去沒完沒了。陣內抓住窪的衣領,把槍口抵在他的額頭。就在這時,突然響起皮鞋踩在地上的聲音。
他們圍住尼可拉斯,葛城催促着說。
陣內受到拷問,遭受暴力行爲痛得呻吟,一邊怒罵慈雨。「是你殺了香織對吧?我絕不原諒,我要殺了你——」
「我也在想同樣一件事。」
「嗯。」慈雨點頭。「我從未成年的時候就在抽菸了。」
慈雨承諾會透過地下管道收集情報。交換條件是陣內要潛入新創立的特搜課當間諜,提供搜查情報給他。陣內答應了這個條件,在背上刻下同伴的證明——一對黑羽——以此立誓。而這段關係持續到了現在。
D是指DOPE,後面的數字是數量嗎?也就是說,D10是十顆DOPE吧。
「那麼說到錢,你也是紙鈔派?」
「回答我。」
尼可拉斯故弄玄虛。
「我又不是來玩的。只是擔心你又失手殺了重要的證人——因爲我答應過下次要阻止你。」
慈雨說道。
「過了七年,還是沒找到幕後黑手。」
「不是你的錯。」葛城爲他說話。「本鄉查看了共享資料庫,發現到你的情報。」
本鄉應該也擁有資料庫的閱覽權限。爲了擾亂特搜課搜查,刻意委託菊池駭進去。
「我被抓之後,他們把我監禁在那棟山莊。再晚幾小時來救人,我應該就沒命了。」
尼可拉斯笑道。
「……課長。」陣內忽然想到。「本鄉每次拿到藥都會跟窪聯絡,然後安排交易對吧?」
「大概吧。」
「既然這樣,要不要故意讓本鄉偷藥?」
陣內如此提議。
4
「——爲什麼會跟敵人勾結呢?」
陣內一瞬間以爲他在說自己。
「……噢,你說本鄉嗎?」
他低聲說完,坐在駕駛座的才木便笑着回問:
「不然還有誰?警方居然會涉及毒品交易,我以爲這種事只會在國外遇到。」
「確實。」陣內也點頭同意。「毒品戰爭時期的墨西哥常發生這種事。」
組織之間的抗爭越演越烈,警察每天都在拚命取締,薪水卻十分微薄。鬼迷心竅而被輕易賄賂的警官並不少。
「意思是日本也在慢慢變成那樣嘍?真討厭。」
「本鄉或許只是冰山一角。」
雨珠落在擋風玻璃上。似乎開始下小雨了。陣內啓動雨刷,保持距離跟蹤目標車輛。和他們隔着三輛車的黑色運動休旅車,是新宿中央署的本鄉刑警的愛車。
車子行駛了一段時間,最後抵達目的地。本鄉走向個人倉庫,出租用的貨櫃排成一排。
陣內把車停在不遠處,徒步接近。本鄉似乎在這裏租了倉庫。他開鎖打開門,陣內看見裏面的東西。
「你也跟本鄉一起去醫院接受治療。課長那邊由我跟他報告。」
「抱歉。」時機真差。他現在可沒有時間悠哉地講電話。「我剛好在忙——」
本鄉將紙箱搬進貨櫃。此乃決定性的證據。陣內打了個信號,叫才木採取行動。
「……你真是神出鬼沒。」
過度攝取DOPE的人特別危險。萬一本鄉逃走,在街上鬧事,很有可能會波及無辜人士,造成更多傷亡。考慮到最壞的情況,假如對象是DOPE成癮者或DOPER罪犯,將其射殺也是迫不得已。犯人死了固然麻煩,有人被殺更難處理。
然而,才木製止了把手探入懷中的陣內。「請不要用槍。」
陣內拍了幾下倒在地上的本鄉臉頰。本鄉用無神的雙眼望着他。
陣內呼喚後輩。
本鄉面色鐵青回過頭,臉上寫着:「爲什麼?」陣內向他說明緝毒部之所以出現在這裏的事情經過。
「他把藥保管在這裏嗎?」
「你在這種時候說什麼啊?」
「去那家便利商店幫我買包煙。我抽完了。」
「現在可不由得你這麼天真。」
——這個笨蛋。
才木搖搖晃晃地起身。「……還行。」
「客人要去哪裏?」慈雨問。
看見熟悉的面容,陣內不禁失笑。
「——別搞錯啊。」
才木噘嘴回答:「不用講那麼多次,我也知道啦。」
才木動彈不得,奮力掙扎。本鄉直接舉起他的身體,以至於才木的雙腿浮在空中。
才木沒有聽進去,用膝蓋撞擊本鄉的心窩——然而本鄉馬上反擊。他抬起才木的身體往貨櫃撞,直接壓住他,用左手的上臂勒住他的脖子。
司機是慈雨。
「那個箱子裏面的DOPE,是你昨天從事發現場偷走的對吧?全都是陷阱。」
才木馬上着手確認,掛斷電話告訴他:「遇到塞車了。大概要十五分鐘後纔會到。」
跟綿貫訓練似乎有了成果。這次才木確實地爲本鄉上銬,摸着右側腹皺眉。「有一根肋骨感覺不太對勁。」
「這樣做比想像中還有幫助喔。計程車的客人不是很愛滔滔不絕地分享私事嗎?在永田町載客,可以聽到政治家的謠言;在櫻田門附近還能取得搜查情報。大家真的太不小心了。他們以爲司機是AI嗎?」
『唉呀,你認識?』
「沒有,應該只是裂開。不要緊。」
他吞下大量的DOPE。下一刻,本鄉口吐白沫倒了下來,四肢抽搐。他企圖靠攝取過多的藥物自殺。
頭部受到重擊那麼多次,即使處於亢奮狀態也喫不消的樣子,本鄉抱頭跪到地上。
本鄉瞬間僵住。
『對方好像是刑警。』慈雨回答。『名字叫做本鄉。』
慈雨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按下計程表。陣內訕笑道:「還要收錢喔?」

才木不耐煩地拋下一句,轉身離開。
他拉近距離,從後面呼喚本鄉。
「本鄉……是新宿中央署的本鄉嗎?」
「我想想……」陣內回答。「不會被任何人干擾,可以仔細審問他的地方。」
「幹嘛?」
這樣下去他會死。特搜課本來打算跟本鄉談條件,拉攏他當間諜,把顧客一網打盡。本鄉死了就麻煩了。陣內命令才木:「拿催吐劑過來!」接着立刻打電話叫救護車。掛斷電話時,才木跑了回來,手裏拿着一個小瓶子。他讓對象喝下藥催吐,吐出胃裏的DOPE——這是過度攝取DOPE時的急救措施。
DOPE的力量似乎發動了。陣內咂了下嘴。
陣內打算先換個地方再說,於是來到大街上——就在這時,一輛計程車停在陣內眼前。是個人計程車。
陣內叫住他。「才木。」
陣內將視線移到躺在旁邊的男子身上,同時掛斷電話。
「斷了嗎?」
陣內拿起槍。就在這個瞬間,才木衝向本鄉,蹲低身子抓住他的腰部附近,兩人就這樣扭打在一塊兒。
「你穿那什麼模樣?」
「才木,你沒事吧?」
「救護車還沒來嗎?必須快點幫他洗胃。」
「好的。」
本鄉突然按住胸口開始呻吟,接着吐血蹲到地上。看來他的身體承受不住藥效了。
究竟發生什麼事情?陣內瞪大眼睛。才木用力撞上貨櫃。他被揍了。被本鄉。陣內掌握情況時,本鄉已經站起來,同時兩眼充血。
「……糟糕,他覺醒了。」
「你好歹也是警察的一員,應該知道抵賴不掉了吧?」
「——你好,本鄉先生。」
被迫跑腿的負傷後輩不悅地回頭。
他將處於恍神狀態的本鄉塞進後座。
「咦——」
陣內說道。
本鄉現在得到堪比好萊塢電影裏的超人英雄力量。不僅如此,他還處於驚恐狀態,神智錯亂,不是可以靠言語說服的階段。跟逃出動物園的飢餓猛獸一樣,想不靠槍械抓住他並不容易。
才木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範圍內後。
他跟這名男子昨天才在現場蒐證時見過面。
戴着司機帽的慈雨,透過後照鏡跟陣內對上目光。
不管怎麼樣,他現在該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情況有變。我不能帶你去醫院了,給我站起來。」
「知道啦。」
不會吧。陣內睜大雙眼。
「工作嘛。」
「要上車嗎?」
「喂。」
「順便買水給這傢伙喝。」他指向倒在地上的男人。「他的排汗量不正常。這樣下去可能會脫水。」
正當陣內命令才木爲他上銬時——本鄉行動了。他伸手拿起箱子裏的DOPE。透明夾鏈袋裏裝着十幾粒白色藥丸。該不會——陣內察覺本鄉的意圖吶喊:「住手!」可惜爲時已晚。本鄉打開那個袋子,一口氣將藥丸倒入口中。
「白癡!」陣內不屑地這麼罵道。「你想赤手空拳跟這種怪物打不成?」
「反過來了吧?通常要先講水啦。」
臼井受到窪的委託,殺死他的妻子。窪受到熟人的委託,命令臼井行兇。而那個熟人,是姓本鄉的刑警——此刻近在眼前的男子。
「該死。」陣內大吼。「早知道就該用CCD。」
「昨天承蒙照顧了。」
『窪招了。他說是熟人委託他殺死你的妻子。』
「你知道要買哪個牌子的煙吧?別搞錯喔?」
有這麼巧的事嗎?還是說,一切都是必然?
「什麼?」
才木趁他稍微鬆手的期間掙脫束縛。本鄉的拳頭卡在貨櫃裏無法移動,等他拔出拳頭時,才木已經繞到背後抓住本鄉的後腦勺,往牆壁重擊數次。
司機放下車窗探出頭。
「瞭解。」
如他們所料,本鄉對證據出手了。隔天,事先設置在毒品裏的小型追蹤器移動了。陣內他們追蹤本鄉的動向,最後抵達此處。
「該死。」陣內咕噥着收回手槍,拉近距離用力踢擊本鄉的膝窩。本鄉正好要揮拳,便失去平衡、拳頭偏移,砸破背後的貨櫃。多麼驚人的力量。陣內目瞪口呆地感嘆。搞不好可以跟綿貫勢均力敵。
他總會喬裝。前幾天是扮成醫生,而這次是計程車司機嗎……「副業真多。」
本鄉張開嘴巴,卻說不出話。
他低聲下令,抓住本鄉的手臂拽着站不穩的身體逼他走路。得在才木回來前審問這個人。
「礙事,滾開。」陣內大叫。儘管他對槍法有自信,他們如此糾纏不清,可能會不小心射中才木。
「他只是暫時覺醒而已。能力之後就會消失。只要爭取時間——」
他本想結束對話,卻辦不到。妻子——陣內將工作拋在腦後問道:「……熟人?」
好像是在跟他扭打時受傷了。才木苦笑着說:「換成綿貫小姐,應該可以在不受傷的情況下打倒他。」
才木皺起眉頭。
「……才木。」
昨天,特搜課執行了CD行動。爲了讓本鄉上鉤,在新宿中央署的轄區內準備了僞造的事發現場。他們將特搜課保管的毒品搬進頗適合拿來交易毒品的空出租大樓,僞裝成發生過什麼事件的樣子,然後讓本鄉率領的團隊蒐證並扣押毒品。
一邊坐到隔壁對駕駛座的男人這麼說。
才木蹲下來湊近本鄉的臉,想喂他喝藥的瞬間——身體被撞飛了。
這時,陣內的手機響起。從號碼得知是慈雨打來的,陣內便遠離才木接起電話。
「……挺厲害的嘛。」陣內微微一笑。「不愧是小光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