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柏青哥•香菸•偶爾Cosplay
《愛依賴的她,成天泡在我房裏》 · 萬屋久兵衛 · 2.3萬 字
「嗨~你也有上這堂課呀?」
我正看著書等待早上第一堂課開始,走進教室的西園寺就來向我搭話了。看她自然而然地在我身旁坐下,我自然不給她好臉色看。
「別擺出那種臉嘛。我們不是共度一晚良宵的交情嗎?」
別在那邊危言聳聽,雖然我們確實在一起,表現方式實在太具惡意了。
西園寺的內在儘管是個廢物酒鬼,外表依然十分出衆,只要和她在一起就會非常顯眼。雖然這裏是大講堂,我坐的位置是講堂最後方,最靠近出入口,以至於有很多人都在看我們,就連文學社的人也不例外。
經過前幾天聚會的隔天,遭到佐川他們質問兩人一起上學後,我已經不想再讓事情更加惡化了。
所以看妳要去朋友那邊還是哪裏都好,總之別來找我了。
「幹嘛這麼冷淡,我就是來找朋友的,所以纔在你旁邊坐下呀。」
我纔不是妳朋友。
既然如此別來這裏,去加入前面那羣聚在一起的社團女生啊,幹嘛來找一個男生取暖。
「畢竟我跟社團的女孩子們感情沒那麼好嘛。應該說整個學系裏,我都沒有感情好的人就是了。」
儘管西園寺這麼說,社團的女生又沒人討厭她,如果她自己願意,要進她們的圈圈想必易如反掌。同理,我們學系也是如此。
我很想說如果想要跟人家搞好關係那就行動啊,不過我也沒立場能說人家。
算了,西園寺的交友圈是寬是窄都跟我沒關係。不,少了理由擺脫這個過於顯眼的擺設物還是讓我很困擾。
「哎喲,同樣都是沒朋友的人,就好好交流交流嘛……畢竟這樣還能確保大學最近的住宿處。」
喂,妳心中的盤算都暴露出來嘍。別給我笑着敷衍過去。
要是再跟她這樣牽扯下去,我在社團原本就接近於無的地位,可能真的要變成無了。正當我尋思要如何把西園寺趕走時──
「嗨嗨~咦?你今天不是一個人啊?真少見呢。」
往攀談聲一瞥,是個戴着棒球帽,帽沿壓得很低的女生。
我對揮着手的她抬起手稍稍致意,西園寺見狀有些驚訝地說:
於是,上完第一節課後,我們偶然發現二節課也是同堂,就一起上完了。之後在前往九號館的途中,還錯身遇見了包含佐川在內的多位文學社社員,我被惡狠狠地盯了好幾下,遭受了精神打擊。
我們把點餐券交給餐廳阿姨,稍等片刻後,在鐵板上滋滋作響的蔬菜炒肉便端了出來。
「咦咦?謝、謝謝?……我還是第一次被同性這麼露骨地看耶。」
西園寺的語氣非常認真,但她那把人家來回舔了個遍的視線,把一切都搞砸了。
「纔不是咧!我沒窮到需要對那種事情出手的程度好嗎!……是還沒有啦。」
呃,是這樣沒錯……就覺得麻煩,所以不自覺……
……不過妳們兩個居然認識,還真是讓人訝異。西園寺,妳不是都說自己沒朋友嗎?結果這不就來了一個嗎?
這個座位確實是三人座沒錯,但真的三個人都坐在同一張會超級擠的,拜託別這樣。
脫下棒球帽的北條同學有一頭金色短髮,中性的外表給人活潑好動的感覺。在打扮上,她穿着一條熱褲和坦克背心,再套着一層薄薄的開襟衫。這形象比起易於活動,更給人一種穿着暴露的印象。
馬上來嚐嚐看,原來如此,真的很好喫。沾附在肉上的醬汁十分下飯,在蔬菜炒肉上面打個蛋黃,口感也變得更滑順、豐富。
由於穿得很少,北條同學的身材毫無保留地被展示出來,甚至讓人不知道目光該放在哪。尤其上半身的某個部位佔用太多背心的布料,使得她的肚臍若隱若現。
「還真虧你能自稱他們是社團的夥伴耶……」
然後聽到西園寺的話,我這時才第一次認真打量起北條同學的長相。
北條同學和我講話時,我通常也都用眼角餘光在看妳。老實說,看妳衣服一直都很緊繃,我還以爲只是胖──
我喝着餐後的茶,一邊看着兩位女生溫馨的互動,西園寺便悄悄瞄了我一眼。
「你喔,現在纔看也太晚了吧?我們不是都在這邊見過好幾次面了?」
對於傻眼的北條同學,我無言以對。
「不過從以前就被人這樣看待,什麼肥呀、胖子呀,我都聽習慣了。畢竟有這團贅肉在,我早就放棄掙扎了。」
「……你也想怎麼叫我都可以喲?」
「……不對呀,你們剛纔不是纔像熟人一樣互相打招呼嗎?而且明明每星期都會見到面,你卻對北條同學什麼興趣都沒有嗎?」
看到還在困惑的西園寺,北條同學咯咯笑着。
即使如此,如果要讓我解釋,就是我平常也不會和誰說話,所以在等上課的時間都在看書,也不會去看別人長怎樣。
「……我很懷疑你說那時候有事是不是真的有事,但算了。可是,我們專題課裏面的女生品質都很高,你這樣很浪費耶。北條同學沒注意到你雖然情有可原,既然你身爲男生,北條同學這種等級至少要過個目吧?像她一樣身體曲線那麼色情的女生可不多喲?」
「那就叫妳小春嘍。」
「沒什麼,只是今天剛好手頭夠寬裕,想說你平常都幫我點名,要給你點謝禮。等上完課我們去喫個飯吧?我請你。機會難得,西園寺同學也要來嗎?」
縱使妳說得好像能叫妳名字或暱稱是什麼殊榮,不巧對我來說就只是懲罰而已。原本佐川和其他人看我的感覺就已經夠讓人難受了,沒必要再把自己的立場搞得更糟。
完全不在乎驚訝的我,北條同學將筆記與文具擺到桌上。
我將西園寺和我的鐵板燒放在托盤上,與拿着自己餐點的北條同學一同走去西園寺佔好的座位,把餐點一一擺好。
什麼話,我記得那時候是有事,所以纔沒辦法去,嗯。
……不過,原來如此。我聽說女性如果胸部過大,會讓衣服不好穿搭,還容易顯胖。北條同學特地選用這種凸顯身材線條的穿着,也是爲了避免人家誤會妳胖吧。
「咦咦……呃,某種意義上是很有大學生感覺的關係沒錯……」
比起這個,已經要上課了,要我幫妳點名就快點把簽到卡給我。
「我喜歡的遊戲角色就是這樣穿。」
「可以嗎?……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可以呀。不過,雖然能介紹,我不是靠打工喲?」
「不是,穿這樣純粹是我的興趣。」
儘管我對自己和北條同學間的待遇差距覺得不太公平,要她們記住我這種邊緣人也有點過分,所以我決定原諒她們。
是的,女士。
……雖然和實際上初次見面的人一起喫飯麻煩到不行,對一個自己住的學生來說,免費的午餐還是太有魅力了。
對學生來說,這個鐵板燒要是能再便宜一點,應該就會每天來喫了。不過像這樣偶爾來一次,纔是最剛好的吧。
不用,現在這樣就行了。
這的確是個非常惹人注目的外表。
我們纔不是什麼酒友。
真的假的?
「是你不好喔。」
爲、爲什麼偏偏是今天……?
我偷偷往西園寺那邊瞧去,沒想到對方也看過來了。她的眼神也跟我一樣,肯定是覺得北條同學這樣做,反而強調自己的身體曲線,讓自己看起來更性感了。
秀泉大學因爲建在丘陵上,每次上學都一定要爬一段路,大家都戲稱上學是真的在「上」學。真沒想到居然有人特地爲了喫學生餐廳的東西,專程來我們學校爬山。
北條同學直接無視我的話,向西園寺說道。與此同時她還把我往位置更裏面推,自己擠進同一張桌子裏。
我們不禁往北條同學身上盯了過去,結果她馬上雙手抱起自己的身體否定。
「呵呵,既然這樣,我叫春香,就看妳想怎麼叫我吧。」
「妳那體型很難不讓別人嫉妒嘛。像我就很想要呀。胸部那種大小,腰還那麼細,根本就是在作弊。」
「……呼,感謝招待。肚子好飽。北條同學,謝謝妳。」
不是打工……?該不會是現在流行的爸爸活(注:年輕女性與經濟條件好的中老年男子約會,並得到金錢、奢侈品等經濟援助作爲回報)吧?
雖然就這麼老實地幫妳點名的我來說也不太對,我覺得妳還是多認真對待一下課程比較好。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只是每星期上課都會把簽到卡給我,然後就回去的人而已。
「比起這個,西園寺同學居然會跟男生單獨在一起,我才比較訝異呢……該不會,你們有一腿吧?」
「沒有,我跟他都是文學社的社員,同時也是好酒友喲。」
……嗯,原來如此。我大概懂西園寺想說什麼了。
還有,該怎麼說呢?她的體型給人一種豐滿的感覺。
「啊,我就想說對他的臉有印象,原來是專題課的同學啊。我也完全沒注意到他耶。」
「真冷淡~可愛的女孩子無條件讓你隨便稱呼,一般人在這邊應該都開心得要哭出來了。」
「咦,北條同學?……什麼呀,原來你們感情不錯嗎?」
雖然我加入了社團,也參加了社團的酒局,卻都只是起了個頭,隨後馬上就半途而廢。到頭來,我還是沒能在社團找到自己理想的定位。
儘管很想吐槽西園寺自己也是這樣,我難過得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西園寺似乎是顧慮到我的心情,所以她又向北條同學丟了個新話題。
明明社團女生邀西園寺,她都一概拒絕,這種時候卻乖乖答應人家。看她剛剛對北條同學的身體那麼有興趣,現在又答應得這麼痛快,該不會在覬覦人家身子吧?
北條同學聽到我道歉後,就坦率地把手放開了。
「我們算是認得出彼此,每星期也會在這邊見到面,我記得他的名字是……什麼來着?」
「沒關係啦,反正我們雙方都不介意,那就沒事啦。」
「因爲他每星期都會在這裏,要請他幫我點名很方便呀。」
「我說你喔……我們跟她不是都上同個專題(注:日本有些大學會在一年級設置專題課程,旨在使學生熟悉專題研究的流程)嗎?都已經互相見過好多次了,人家甚至還有參加專題課的酒局耶。」
我都還沒回應,話題就自顧自地發展下去。
「哦~原來是這樣啊。」
反正我默默地喫,她們兩個女生應該能自己聊吧。
我勉強有西園寺在專題課出現的印象,但我完全沒印象北條同學在。順帶一提,那次酒局我沒去。
北條同學試着用雙手托起自己的胸部。看這個重量感,確實能理解她會想抱怨,但還是希望她在男性面前別這樣做比較好。
九號館是相對較新的校舍,餐廳擺設不僅漂亮,還有室外座位,所以平常人就非常多。今天看起來也是高朋滿座,即使我們加快腳步來到這裏,餐廳也已經要客滿了。西園寺看來終於找到座位,能看到她在朝我們這邊揮手。
不,沒那回事,我也是現在才知道她的名字。
北條同學傻眼地說道,我沒辦法爲自己辯駁。想交朋友卻不想爲此付出努力,我這自相矛盾的缺點從以前就存在了。
「西園寺同學,就算我們都是女生,妳這些話在最近已經能算上性騷擾的範疇了喔……」
喂,講話還是要有點分寸好嗎?要說朋友……他們確實還沒到那種地步,但要說是同個社團的夥伴,倒還是可以。
「我就想說自己好像沒看到你,結果你還真的沒來啊……你真的對他人完全沒興趣耶……」
結果是興趣啊!
「你要是真的這麼想,怎麼不多去融入社團一點啊。」
「啊,今天就不用了。我今天本來就打算來上課。」
不過,這份鐵板燒真可謂色香味具全,儘管六百圓的價錢對學生來說稍貴了點,對社會人士來說或許是個很不錯的選項。
「不過還真是羨慕北條同學呢,手頭竟然寬裕到能夠請客。如果妳知道哪裏有很賺的打工,可以介紹給我嗎?」
我現在已經充分理解了,可以把妳抓着我肩膀的手放下來嗎?肩膀要脫臼了,求您了。
北條同學開懷地笑着。嗯,我不否認這身裝扮很適合妳,但穿得這麼暴露不會導致別的問題嗎?
「我、纔不是、胖,OK?」
周遭的視線已經開始讓我有點受不了,我向她伸出手,催促她趕快離開這裏。
「是喔~我覺得比起交那些正常朋友,能跟小春這種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來往,不是更值得開心嗎?」
……咳咳。
「哦哦!這就是傳聞中連校外人士都特地來我們學校喫的鐵板燒嗎……!」
「OK~那就去九號館那邊喫鐵板燒定食吧?」
北條同學真的如她所說請了客,西園寺先去找位置,而我和北條則拿着點餐券排隊。
「不用客氣。我們都一起喫過飯了,叫我小夏就可以了,因爲是夏希嘛,就這樣叫我吧。」
緊接着西園寺一臉無奈地說道:
機會難得,我們三人彷彿都想趁熱享用,彼此都不怎麼說話,持續喫着鐵板燒。
「不錯耶。九號館那邊的東西都有點貴,所以我不太有機會去那邊喫~」
因爲西園寺的視線,北條同學面部有些抽搐地回答。要是覺得不舒服,我覺得妳可以直接說出來沒關係。
不用妳說我也知道。
「原來如此。畢竟有那副身體,應該躺着賺都……」
看吧,北條同學不也沒注意到我嗎?大家都一樣啦。
「對他來說,佐川同學他們甚至不是朋友啦。」
如果不是打工也不是爸爸活,那妳是靠什麼來賺錢啊?
我這麼一問,北條同學就發出「哼哼~」的聲音,自滿地挺起胸膛。西園寺見狀,便十分自然地操作起智慧型手機,開始拍了起來。
「我要的就是這個啊。」
北條同學沒注意到西園寺正在偷拍,向前伸出右手做了個握起某物旋轉的手勢。
……唔嗯。這是柏青哥?

「沒錯!哎呀,我昨天傍晚纔開始打,一坐下來就開始中獎喔!這就是人家說的一發入魂吧?」
北條同學非常開心地說道。
「柏青哥呀。是有前輩帶妳玩嗎?」
「沒有,我是上大學之後偶然得知有自己喜歡的動畫出合作機臺,爲了拿限定獎品就自己學着打了。」
……嗯?也就是說,妳每星期叫我幫妳點名,就是爲了去打柏青哥嗎?
「正是如此。因爲第二節以後都是不用點名的課呀,只要第一節有點名,就能從早打到晚了。」
咦咦……呃,如果是要出去玩或怎樣,叫我幫忙點名是無所謂,但拜託人家幫妳點名,結果本人去打柏青哥,這樣總感覺有點讓人接受不了……
「哎,哎喲,別在意那麼多嘛!畢竟都像這樣給你謝禮了!……雖然是用賭來的錢。」
……
「對、對了!你們要不要等等也一起去打打看?雖然一開始可能會有點排斥,玩一下就會發現它很好玩喲!」
北條同學看到我責難的眼神,試圖想矇混過去。算了,就不要再追究她了。
只是說到柏青哥,我對這東西還真的沒有好印象。有聽過借錢打到敗光身家的,還有鬧到家庭跟友情都分崩離析的,諸如此類的事情常有耳聞。
而且賭博這種東西,基本上都是莊家佔有優勢。就算有一時的輸贏,通盤下來看,贏的都是莊家。儘管短盤勝負上,外行人也有可能贏錢,我的錢包可沒有深到能讓自己去賭那個可能性。
「我就不了。雖然有點興趣,很可惜的是我沒有本金可以拿來用……畢竟像我這種只有打臨時工,偶爾纔會有收入的學生來說,沒辦法輕易掏出幾萬塊來。」
看來西園寺的荷包情況也跟我差不多。儘管她意外地看起來挺有興趣的,仍敵不過本金不足的現實。
西園寺露出心疼的表情,溫柔地安慰北條同學。北條同學本想試着笑一下,但做不到的她,只能慘着一張臉用顫抖的聲音說:
「……結果昨天在那之後,我輸到脫褲了。」
……反正不賣就沒問題了。我就趁這個機會自己拿來抽吧。
「妳說的戰場,該不會是要去打柏青哥吧?明明下午還有課耶?」
「大概去了四張諭吉左右……」
「對啊!我當初開始賠的時候,要是有把握連莊的機會,結果可能就會完全不一樣……不,說到底,要是在第一次確變(注:指機臺在中獎後,會提升接下來打柏青哥時中獎機率的機制)的時候能連莊的話……!」
咦咦……
北條同學激動地說個不停,現在說了一遍後,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臉色也比剛纔好多了。
居然還有這種像社團破壞者(注:泛指進入社團或團體後,過度親近異性,引發團體內部矛盾或關係緊張的人)上位版的東西喔……不過以北條那長相來說,會發生這種事的確不難想像。
看到已經開始有點傻眼的我們,北條同學──算了,應該可以不用再稱呼人家同學,北條開始辯解道:
莫名自信的西園寺使我充滿不安,但只是聽聽並不會少一塊肉,我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雖然我不太懂她在說什麼,照她說的來推敲,要是沒有最後自暴自棄的舉動,說不定她還能回收個幾千圓回來。
「那這樣吧,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這個給你。這是我用昨天最後剩下來的一些珠子換的東西。」
「……唉,總覺得說完之後就舒服多了。話說真不好意思呢,兩位。都讓你們請我喫午餐了,還讓你們聽我抱怨。」
西園寺大概也懂得這個道理,只是附和着點頭回應,再抓空出來的時間喫自己的午餐。只不過她的視線比起看人家臉,明顯有更多時間是往下飄,既然雙方都沒什麼不滿,我想應該就沒什麼問題吧。
「哇……這是會讓人心痛的那種金額呢……沒想到柏青哥半天就會輸到這麼多。不過妳前天不是贏很多嗎?算是損益兩平吧?」
眼看北條同學的心態似乎又要開始崩壞,西園寺馬上接着她的話說道:
別在那邊給我意外。
幹嘛,對社團的女生態度那麼冷淡,現在換成北條同學,妳就想跟人家親近嗎?
*
「兩位早安……」
「算了,先不說那些了。雖然我爸媽每個月有幫我出通勤月票那些交通費,其它像是午餐費或其他的雜費就得由自己負擔,所以我現在是真的面臨到生死關頭了。本來打算在找到下個打工前靠柏青哥來維持生計,昨天那場敗仗實在太令人悔恨了……」
擅長社交的人不留情面的話語直接刺進我和西園寺的心裏。北條同學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露出微妙表情的我,和因爲說了多餘的話而自掘墳墓的西園寺。
「是加上前天贏的,還倒賠四萬進去。」
「謝謝妳,小春……啊,不過按這理論來說,那我昨天答謝你幫我點名,不就等於沒謝到了嗎?」
能當上好朋友嗎……我看不出來社團成員們跟北條同學的差異在哪。反倒是社團還有固定的例會,很容易見到彼此,要增進彼此的感情應該更輕鬆纔對。
「所以呢,小夏,妳要怎麼辦?妳現在的收入等級應該是清寒吧?有在打工還是什麼的嗎?」
「開玩笑的啦。總之,今天能跟人家打個照面就很不錯了。反正之後還會在專題課上遇到,總會有能跟人家加深關係的機會啦。」
「嗯?與其說早安,應該比較接近午安吧……小夏,看妳好像沒什麼精神,怎麼了嗎?」
爲什麼要打到讓自己變這樣啦……
「是這樣沒錯……不過這次算是意外得知小夏的爲人,所以我才覺得有辦法和她好好相處。」
「咦咦……」
「臨時工是沒問題,不過那種東西沒辦法這麼快就找到吧?我知道有個更快速的手段。」
「結果到最後都沒中獎,就這樣輸到最後……」
*
「不喫啊……可是我身體的油耗率很差,所以我都會好好喫飯耶,不喫我撐得住嗎……」
那邊的,不要多嘴。
「可惡~早知道把贏的錢全部賠進去時就該收手了,但我又想,如果下一把中獎,就能連本帶利賺回來,接着就停不下來了……」
雖然昨天北條同學好像有說要把握氣勢還怎樣的,看來氣勢這種東西並不存在啊。有勝有負,這纔是賭博。甚至可以說,輸的那邊永遠比較多。
不是覺得不適合自己馬上辭掉,而是做了幾個月這種半調子的時間,妳該不會是不去工作跑去打柏青哥被發現,所以被炒魷魚了吧?
「我纔沒有墮落到那種地步好嗎!是因爲一些醉漢的性騷擾太誇張了,鬧到警察來了好幾次,加上打工的那些員工們似乎因爲我的緣故,鬧得很不開心,店長爲了不讓店內風評變差,才讓我辭職的。」
不可能好嗎!駁回啦!北條也不要露出好像能考慮的臉好嗎!
我覺得從北條有想要靠柏青哥來生活這種接近廢人發想的時間點開始,就已經很不對勁了,但她本人顯然是認真的。她老爸老媽應該也沒想到,女兒會因爲這種理由把自己搞破產吧。
「不過柏青哥還真可怕耶。雖然我不太敢問小夏昨天究竟輸了多少,這東西居然能在一天內就讓這麼多諭吉老師相繼而去嗎?」
西園寺豎着大拇指,一臉得意地說道。她荒唐的意見讓我頭痛了起來。
「不過跟小春一起住進去的話,或許意外可行。」
「好可惜。要是我有多存點錢,就能跟人家當朋友了。」
「這種東西就是要靠氣勢嘛~!要好好把握連勝的氣勢纔行!那我走啦,贏錢了會再請你們喫飯,好好期待喲!」
嘴上雖然這麼說,北條同學看上去還是有些遺憾。會這麼覺得是因爲拒絕她的邀約,讓我心裏過意不去嗎?
北條同學說完後便颯爽離去。西園寺看着她喃喃自語:
對於我的發言,西園寺苦笑着搖搖頭。
看她垂頭喪氣成這副德性,應該是真的輸得很慘。
啊啊……原來是這樣。
原來如此。爲了保持這種跟漫畫沒兩樣的魔鬼身材,大概需要消耗相對應的卡路里。事已至此,我就不問她爲什麼不先把午餐錢留下了。
咦咦……
「哎呀,真可惜。也是,畢竟一輸就會有幾張諭吉先生去世嘛,這也沒辦法。」
聽到我不經意的提問,北條同學別過目光答道:
「我現在沒在打工,所以收入是零。從入學考試後到幾個月前,我都在當地的居酒屋打工,但現在辭掉了。我打柏青哥的資金就是至今的存款加上居酒屋打工賺的錢,現在補給沒了讓我好頭大。」
「咦?可是我記得你跟小春在專題課自我介紹時,不是都說自己參加了社團嗎?而且專題課裏面的人問一下,應該也有一些會抽菸的人吧……」
「沒有,我姑且還是有中獎幾次。可是,要不就是輸在那百分之五十(注:柏青哥機臺在顯示抽獎畫面時,如出現特殊的演出效果,會有一半機率中大獎,一半落空),不然就是過了,卻又馬上輸回去……」
「沒事沒事!畢竟真的要花錢,要是勉強妳陪我去,最後讓妳得不償失,我也沒辦法負責嘛!」
看北條同學端起空碗盤,西園寺有些錯愕地問道。雖說我跟西園寺都沒資格對人家的行爲說三道四,大學一年級開學沒多久就做得出這種事,北條同學也是大膽到不行。
「好啦,既然謝禮都給了,那我也差不多該前往戰場了吧。」
「是啊……不過真是可惜。就這樣讓能夠近距離欣賞那對巨乳的機會溜走了,是不是應該不管怎樣都要把錢湊出來啊?」
「總之現在只能在有收入前喫些便宜的午餐,最壞的情況只能不喫了。」
「我倒也不是打算忽視社團裏的交流,只是單純覺得能和北條同學……能和小夏當好朋友而已。」
只不過自己既然沒抽菸,爲什麼不把剩下的小鋼珠拿去換錢就好了?幹嘛還要換這種東西。
妳這傢伙到底有沒有想跟人家打好關係的意思?
北條同學在說什麼,我大概有一半都不懂。依照以往的經驗來看,這種時候乖乖附和人家就好,不需要說太多。人家也沒在要求你意見,都是花相同的時間,少說一點話的效率還比較好。
「我那時打到最後,自暴自棄地把剩下的珠子全丟進去還是沒中獎……原本想說剩下的珠子至少能換個幾千回來,結果算錯匯率了……又因爲昨天那家店只能換千圓鈔,連五百圓都拿不回來……」
「我現在少了那些錢,就會沒辦法正常生活。儘管很抱歉,這次就不奉陪了。」
「可是你剛剛不是說自己沒在抽菸嗎?」
相較昨天意氣風發的樣子,今天的北條同學明顯很消沉。西園寺有些顧慮地問她,北條同學就小聲地回應:
「唉,這世界真是不公平。」
沒想到,機會馬上就降臨了。
可能是心情恢復平靜,食慾也出來了,北條同學開始喫起烏龍麪。她嚼着嘴裏的面,抬起頭開始思考。昨天妳都請我鐵板燒了,我不會跟妳多要什麼回報啦……
北條同學從自己的包裏拿出某幾樣東西放到桌上。定睛一看,是一包香菸盒和有小丑圖案的廉價打火機。
「我覺得應該有點困難。他的朋友沒多到能讓他這樣拍賣東西。」
「……其實已經到了要擔心生活的地步了。」
總之,現在只能趕緊去開拓收入來源了吧。要是餓肚子餓到沒辦法工作,可就不好笑了。先去找個臨時工看看吧?
今天我們來的不是昨天那間價格高的九號館,而是另一間較便宜的學生餐廳。擺在北條同學面前的,是隻要一百五十圓的迷你烏龍麪,旁邊有兩盤我和西園寺出於同情請她喫的小菜,和昨天的鐵板燒定食相比可說是天壤之別。
……呃,我並沒有抽菸啊。
我們陪北條同學一起到學生餐廳,邊喫午餐邊聽她昨天后來的經歷。
「哎呀,沒抽菸的話,只要把它賣給有抽的人就好了吧?我想大概值個五百圓左右吧。」
「真要追究的話,大概就是在大學入學前改造形象吧。真是的,我又不是想要才長成這樣的,爲什麼無辜被捲進人家的爭端裏,還要被說是我的錯呀。」
「打工地點選居酒屋可能不太好……不過我大概懂小夏的感受,我國高中的時候也發生過很多類似的事。」
如果運氣一直很差,可能出社會的第一份薪水不用一週就會全泡湯吧。北條同學這次應該也不是第一次輸了吧?不曉得妳整體收支如何?
我以前沒抽過煙,但是要說有沒有興趣,就倒是有。既然都收下了,我想說可以試着抽抽看。
「這我也沒辦法啊……!爲了接受這個現實,那些珠子是必要的犧牲嘛!」
雖然沒在隨便打,有在努力是好事,結果如果是這樣就有點……
看來朋友間相處這件事,對西園寺來說門檻似乎非常高。雖然我不曉得北條同學是哪部分吸引到她,這段緣分大概也就到此爲止了吧。北條請客只是爲了答謝我,她們兩人之後恐怕很難再有進一步的交集。
「我、我有統計一下自己至今以來的戰績,拿來當作之後的參考,結果收支好像比理論值還要低……如果有打出理論值,我至少還是賺的喔!」
「這樣啊?如果是這樣,就沒問題了。」
「沒事啦,昨天都讓妳請喫好料了,這也是回禮呀。」
雖然不太懂,我猜應該就是差一點就能扳回來了對吧。
「沒什麼,這件事很好解決。先把通勤月票退掉以確保飯錢,之後直接住進他房間就沒事了。這樣我也能借口監視他不要對妳動歪腦筋,跟妳一起住進去,可說是一石二鳥!」
今天我也依然被西園寺糾纏着。我們第二節課上完正準備要去喫午餐時,在路上撞見了北條同學。
……她們兩人似乎在講一些非正常人的世界纔會有的事。看西園寺的反應,以前應該發生過什麼,才讓她對交友有陰影吧。人與人之間的糾葛,或許比我想像中還要更加隨處可見也說不定。
而且我可不打算答應這種侵犯我隱私的要求。妳要是真的想那麼做,那我不如借妳伙食費,妳趕快去找工作還比較快。
「也是啦。老實說,我也覺得住進剛認識不久的男生房間不太好。目前的優先選項還是找臨時工,不過我這邊姑且還是有個備案。」
哦?什麼也不想就把錢全部扔進柏青哥里的北條,似乎有什麼想法。
所以呢?妳說的備案是什麼?
「其實是我早上有翹課,特別去找了一下有什麼能賺快錢的方法……」
至少出席一下,利用上課時間查吧。
無視我的吐槽,北條有些神氣地把她的智慧型手機伸向前。我和西園寺往畫面一瞧,似乎是什麼東西的官網。只不過……這是……
「唔嗯,這是某個有名的成人網站。你們看他們的拍賣,有在競標這種東西喔。」
沒錯。北條給我們看的,是知名成人網站的官網,裏面有賣諸如AV、成人玩具、同人誌等成人商品。能在大白天的學校裏點開這種網站,北條的膽子也是大到令人佩服。
其中的一項服務,似乎就是拍賣功能。
只是要變賣東西的話,去找類似的應用程式,或去拍賣網站不就好了,爲什麼還要特地跑去成人網站賣東西?
「這我當然也知道呀,可是你們看拍賣的分類……」
北條操作着網頁,拍賣的商品被細分爲許多種類。她開啓了標示「素人」的分類後,網頁便羅列出許多隻穿着內衣的女性照片。
「喂喂喂喂喂!妳該不會要賣穿過的內褲吧?」
「……我沒打算做到露臉那種地步,如果只是拍頸部以下,或是在臉上打馬賽克,我應該還能接受。畢竟是競標形式,要是有人想買,應該能賣出不錯的價錢。」
看到態度比想像中還要更認真的北條,西園寺表情十分僵硬。
「不不不不,這怎麼說都有點太超過吧……?比起賣給路邊的誰,不如賣給我好了!」
「妳這樣也很可怕……開玩笑的啦。我沒有打算做到這麼絕。」
看到北條這麼說着,然後笑出來,西園寺才鬆了口氣。我猜她應該是成功阻止朋友做出傻事,才鬆了一口氣吧。
不過真的不試試看嗎?我剛剛查了一下,賣自己用過的內衣褲似乎沒有犯法,如果不是大量販售,賣掉的東西似乎會算作生活用動產之類的東西,這代表賣內衣很有可能不會被計算在所得稅的範疇裏,聽起來似乎是很有賺頭的生意。
「這樣啊?那我就親切一點,叫妳小東喲。」
「果然是因爲誰的影響纔開始抽的嗎?男友之類的?」
乍看之下,她和身高大約是平均男性的我差不多高,作爲女性來說應該是高的那邊。有着及肩的栗色頭髮及一張成熟的外貌,還穿着時髦牛仔褲的她單手拿着香菸,非常有畫面感。
東雲同學一邊說着一邊從懷裏掏出香菸及Zippo打火機,以嫺熟的手法點起一根菸。她緩緩吐出煙的樣子十分老道,宛如煙齡已久的老煙槍。
「身材的部分是多餘的!」
「這樣呀~所以小東也在那裏做模特兒啊?畢竟又漂亮,身材又好嘛。」
畢竟都拿到香菸了,我就想着要快點來抽抽看。
「當然沒問題。」
「對呀,不可以自己一個人偷跑。」
「其實他應該算是很乖、很普通的孩子,而且我也不曉得他實際上究竟有沒有抽。當初整理他的遺物時,找到了一包跟色情書刊放在一起的未開封香菸,當時這個打火機就放在它們旁邊,纔想說他是不是有抽。」
兩人似乎都不打算退讓,我也將臉向前靠近。好……要來嘍。
「只是因爲我們是親戚,有急件的時候比較好叫來使喚而已啦。」
「機會這麼難得,就大家一起首次體驗抽菸嘛。」
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會有這種下場也很合理,但沒想到會這麼誇張。根據事先調查,北條拿來的這包香菸的品牌,是焦油和尼古丁含量都比較少的那種,屬於比較適合新手入門的款項,我原本還以爲應該不會有問題。
「……拜託,幹嘛把這麼沉重的話題直接丟過來呀……」
三人嘴裏咳出的煙把我們周遭搞得一片混亂。
「咳咳、咳咳!這什麼啊,好臭!」
「哦,是東雲同學呀。對呀,我們是最近因緣際會下聚到一起的。」
對於「哈哈哈」輕笑着的東雲同學,重新開機的北條呻吟般的回應。
「幹嘛講得那麼事不關己……」
我纔沒那種特質好嗎?我只是在說本人要是願意揹負風險,那麼這種買賣的確有賺頭而已。
「……我聽說第一根香菸的體驗絕對不好,但這也太難忍受了吧。完全想像不到我之後還有辦法抽下去。」
縱使我沒打算接受,也只能認命。我也拿出一根香菸叼了起來。
「是啊,正如他所說,你們不用太在意。都已經過一年了,我的心情早就平靜下來了。雖然當初的確受到了不小的打擊,才搞得升學考試一團糟,最後才重考的。」
西園寺吐着煙佩服地說道。
西園寺與北條說明了事情的經過。
「真的耶,光是改變抽的方式,整個感覺就不一樣呢。」
面對北條天真的提問,東雲同學則很乾脆地回答:
這應該已經是我的香菸了吧……?
我也儘量裝作自然地一邊提醒自己,一邊拿出智慧型手機確認西園寺傳來的訊息。
聽我這麼一說,北條很乾脆地放棄了。儘管她看起來似乎還是有些心動,既然本人都這麼說了,這件事就到這邊吧。
「這樣啊。可以的話,能請妳教我怎麼抽比較好嗎?」
只不過,東雲同學與我們截然不同,她似乎很享受手上那根香菸。是有什麼方法可以把香菸抽好嗎?
「東雲同學看起來已經抽得很習慣了耶,妳從以前就在抽了嗎?」
這沒問題嗎……
『她是東雲冬實同學,是我們專題課的同學。你真的很不會記人的臉耶……』
……拜託,妳們這樣很礙事,臉縮回去啦。
接着,我們各自開始努力把手上的香菸抽完,但每個人都鐵着一張臉,畫面看起來蠢到不行。
「啊,東雲同學該不會年紀比我們大吧?」
比起被找到香菸,感覺被找到私藏的小黃書更難受啊……看來現在是電子書當道的時代啊。
「好了,就別說我了,你們三個爲什麼想抽菸呢?」
然後一起大口嗆到。
我的目的地是九號館餐廳室外座位旁邊,特別隔離起來的空間──吸菸區。
「我懂~就像大家一起紅燈過馬路的話就不怕了之類的?」
對於西園寺的牢騷,我和北條不發一語地點點頭。此時,吸菸區有人進來了。
原來如此。這樣子就不會抽得像個醜八怪了。
如此說道的東雲同學在她的包包搜索了一下,把一個DVD盒交到我手上。
「呃……」
「真的嗎?那我也跟妳一起去打工好了……能麻煩小春嗎?」
「沒事沒事。儘管當那種一般的時尚模特兒會有點困難,我們這邊都是葷素不挑的喲。雖然沒到夏希這麼誇張,胸部大的人在我們這也有頭路……正好有我們模特兒的照片,你們看。」
既然人家都這麼普通地說出來,那就沒問題啦。又不是我特地去踩人家雷。
「原來是這樣呀。雖然有在抽的我說這話沒什麼說服力,我不太建議你們抽喔。」
「……我實在很佩服你能這麼冷靜地接住這個話題耶。你看旁邊的小夏,她整個人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纔好。」
「至少我們沒收到客訴,應該沒問題吧。」
到頭來,看來北條除了認真工作生活以外,沒別的選擇了。請妳死心乖乖工作吧。
畢竟這的確就是人家的事。就算北條把內褲賣到某個齷齪的大叔手上,那大叔買人家的內褲要拿來幹嘛,都跟我沒關係。
「我偶爾也會去打打臨時工,可以幫妳介紹喲。」
正好午休也結束了,話題在此告一段落。
我們將香菸靠近火源,並大吸一口氣。
這種事哪有分什麼偷跑不偷跑的……煩死人,算了。
「別那麼在意嘛,就蹭一根菸呀。」
「噢,噢。其實……」
「……真的呀?」
「啊,這倒不是。純粹是懶得把夏季服飾拿出來才穿長袖,我本身也是不太流汗的體質。」
結果不是啊。
北條的話,讓我心中不禁冒出身爲大學一年級生不該有的疑問,才正要說出口,就被西園寺用眼神制止了。
進來的女性發現我們,驚訝地向我們搭話。
我只是確認這件事到底可不可以做而已。儘管的確不是一件光采的事,要怎麼權衡是北條自己的事。
「呼……總覺得就我一個人多費了好多心神……你也別做那種傲嬌纔會做的事,老實地勸人家不就好了。」
「被你這樣形容,我就不想賣了……雖然我本來就沒打算賣。」
「就算知道會危害健康,還是想嘗試看看,就是所謂人性吧。」
「抽了差不多一年吧。之前還在重考班的時候就開始抽了。」
在那之後,我們分別去上各自選的課,課程結束後纔再度會合。我自己沒打算要跟她們會合,是她們兩個擅自過來問我要去哪,然後跟着我而已。因爲會很顯眼,不想要她們一直跟着我,但我也抵抗不了。
「如果各位都是應屆上大學,那我的年紀應該比你們大沒錯。但不用太在意這種東西沒關係,畢竟年齡比我大的同學也很多。」
當我正跟香菸的包裝苦戰時,旁邊兩位嘴上講着智商不太高的對話,饒富興味地探看我在幹嘛。
「上課辛苦啦~出於一些原因,我們三個剛纔在嘗試抽菸,結果卻很慘。」
一旁的西園寺則是現代人已經不太好親近的酒豪,又是交友圈狹小的溝通障礙,感覺就不能帶動人羣。
「喂!我好不容易勸人家別做傻事了,別這樣故意誘拐人家做壞事啊!」
東雲同學表情沒有變化,很謙遜地說道。不過以她的舉止來看,模特兒真的很符合她的人設。妳在這種天氣穿長袖,也是爲了要防曬嗎?
我拿出打火機正準備點菸,兩張叼着香菸的臉就靠了過來。
「真的假的?什麼工作呀?」
笨拙地將包裝中的鋁箔紙弄破,我好不容易從盒中取出香菸,突然就有兩隻手伸來各取走一根菸。
原來如此,果然是這樣。我心領神會地點點頭,不去在意白眼看着我的西園寺。畢竟要是全部的人都會聽勸,這世上哪裏會有不寫作業的學生,或是不工作的尼特。
「算模特兒那類的吧?不會登上有名的雜誌就是了。我表姐在經營攝影棚,但她的攝影棚只是租給別人沒辦法營利,所以她有時候也會拍一些廣告之類的。我身上這件衣服也是當初攝影穿了之後直接拿到的喔。」
照着東雲同學的做法,我下意識緩緩地呼吸,將煙吸入肺中。隨着吸入的煙量減少,我也不會嗆到了。不過肺中流入空氣以外的事物所引起的異樣感,還是難以抹去。
不是哥哥而是弟弟嗎?東雲同學看起來這麼正經,完全想像不出妳的弟弟是不良少年耶。
「雖然多少注意日曬確實比較好沒錯,最近只要修圖就沒問題了。」
「如果叫我們三個把這包香菸抽完,等抽完都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說到底就是習慣啦。只要再多抽個幾次,應該就會開始覺得不錯。就是抽的方式可能要注意一下比較好。」
反正開場都這樣了,那多抽一點看看會不會更好。畢竟丟掉也挺可惜,就試着把它抽完吧。
「可以呀,沒有很難。香菸這種東西,用越低溫的火去燒,味道就會越香,所以比起很猛地去吸它,慢慢吸會更好。整體的感覺就像叼着香菸正常呼吸吧。」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那要我介紹打工給妳嗎?雖然不是定期的那種,薪水挺不錯的喔。」
我不經意地看向DVD的封面,上頭是一位巨乳女性的胸部特寫。
「沒人特地教我抽,不過硬要說的話,就是我死掉的弟弟吧。這個打火機也是他的遺物。」
不好不好,我們已經能抽菸喝酒的年紀了。所有大學一年級生都是二十歲,這世界就是這樣設定的,嗯。
北條就算在這種奇妙的話題內,也能迅速拉近與東雲同學的距離。想必就是因爲這高得嚇人的交際能力,再加上那太過搶眼的外表,才毀滅了自己周遭的人際關係吧。如果排除柏青哥廢人和社團破壞者的體質,那不管在專題課還是團體裏,想必都能成爲中心人物。
西園寺傻眼地看着我。北條嘴確實半張着,整個臉都僵住了,畫面還挺好笑的。
吸菸區已經有人在裏面了,我本來想避開他們,前往吸菸區的角落找尋自己的小空間。不出意料,果然一直被人盯着看,實在有夠不自在。
「我也不想讓爸媽看到色情書刊,所以就偷偷把它丟掉了。至於香菸和打火機就由我接收。」
面對北條的提問,東雲同學緩緩吐出煙答道:
我注意不讓對方察覺到,同時對西園寺使了個眼色,西園寺注意到之後,一瞬間露出很無言的表情,接着快速地單手操作起智慧型手機。
「咦?西園寺同學、北條同學,還有……還真是稀奇的組合耶,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你們……話說你們怎麼了?幹嘛都鐵青着臉?」
那……就當它沒問題吧。不過北條能當模特兒嗎?臉就先不提,她的身材實在不像常人,反而讓人覺得難以運用。
「反正你應該也不會全抽完,借一根應該沒關係吧。」
東雲同學點起了第二根菸,北條則對這意料之外的提議十分有興趣。
還什麼都沒穿。
……話說這不是AV嗎!
我慌忙地將AV藏起來並馬上確認周遭情況,幸好我們在最角落的地方,我又剛好把周圍視線擋住了。真是萬幸。要是在公衆場合被人看到自己拿着AV該怎麼辦。
「哦,這不是前陣子出道的那個女優嗎?我本來有點興趣,還在想要不要去出租店借來看呢。」
西園寺表現出謎一般的興趣,北條則臉色鐵青。
「呃……我、我第一次還是想拍正常一點的……」
「沒有啦沒有啦,不是叫妳去演AV啦。這是別人從表姐公司辭職後送回來的東西。因爲她想專心做這個,原本的位置就沒人做了。對了,這AV就給你吧。反正家裏有父母在,我也沒辦法看。而且給能有效利用的人,我想這片子也會很開心。這上面還有女優本人的簽名,價值連城喲。」
我不會拿來用。
而且女生送來的AV要我怎麼處理啦。
我瞪向那位說出性騷擾發言,還送出這種莫名其妙禮物的東雲,然而對方似乎完全沒覺得自己做了壞事,一副稀鬆平常的樣子抽着煙。有可能她是真的沒有惡意吧。
就因爲當初臨時起意去了那個酒局,才導致我現在遇到了一羣不正經的傢伙。不,可能大學裏都是這種人吧,只是我自己不曉得罷了。
「別這麼說嘛。人家都送你了,不看也可惜呀?如果你沒想要拿來用,那大家一起喝酒,辦個觀影派對如何?」
那只是妳想看而已吧!沒辦法,只能把它當下酒菜,之後再想辦法賣給社團的誰好了。反正都有簽名了,應該能賣得比定價高吧。
「總而言之,我會先去跟我表姐說一聲,有案子進來我再聯絡妳。反正拍攝時間也能彈性調整。」
*
接受東雲打工提議的隔天,聯絡就來了,我們便決定週末去那個攝影棚。
不光是北條,連西園寺也被邀去了,我也順便作爲助手打雜被僱用。
本來這次的打工就是以北條爲中心,討論時我幾乎都以事不關己的心情聽着對話,原來沒打算跟着去,但聽到會確實發放薪水就心動決定參加了。畢竟額外收入對窮學生來說根本求之不得。
週末早上,我們三人從我家一起向攝影棚出發。
我們三人之所以會在一起,則是前天傍晚,西園寺說什麼要提前慶祝北條薪水入帳,拉着北條一起上我家喝酒。最後身爲主人的我被灌醉,而她們就這樣順理成章地住了下來。這個仇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跟西園寺討回來。
搭乘距離大學最近一站的電車,我們搭到了幾站外,這附近最繁榮的一站。
「別讓模特兒在那邊等啊!趕快動起來!」
雖然臆測女性的年齡不太禮貌,對方乍看之下大概二十五歲,以社長來說相當年輕。她沒穿西裝,褲裝的打扮配上精心的化妝,完全就是個美麗的職場女性。
卯月社長拿出來的東西,不管怎麼看都是內衣。
結束自己的拍攝回來後,東雲懷着畏懼的心情說明,有夠荒唐的。話說人家企業在用的廣告或是樣品有必要拍成這樣嗎?
在回到大學附近的車站,我就差不多猜到結局了,續攤的酒會理所當然地選在我家。而現在,房裏的西園寺跟北條正熱烈討論著爲什麼男生性器偏左的比較多,我則不知爲何感受到人身危險,現在正在避難中。
爲了消磨在外面沒事幹的時間,我擺出一副老成的樣子望着月亮抽着煙,這時身後的玻璃門打開,傳來了東雲的聲音。
「完全OK!這樣我就不需要再從自己那薄得可悲的錢包裏掏錢,拿來更新自己尺碼的內衣了……」
然後,回程時西園寺提議大家一起去喝一杯,我們也邀了東雲,四人一起去居酒屋犒賞各自一天的辛勞。
好不容易把纏上來的北條甩開,我趕緊開始準備工作。
那是什麼才能啦,這種東西我纔不需要。而且我跟這兩個傢伙認識也是最近的事。
卯月社長與不知何時加入拍攝行列的西園寺瘋狂地讚美叫好,心情極好的北條完全不在意只剩下自己在拍。只不過,衣服逐漸從制服或偶像風的正常服裝,變成了開衩旗袍或迷你裙這類較暴露的服裝。
卯月社長親自掌機,她情緒高昂地不斷稱讚着那兩人,快門按個不停。由於公司內沒設置專門的職位,化妝和攝影似乎都是職員們互相分擔。不愧是興趣走向的人們創立的公司,真厲害。
一開始東雲也有加入她們一起拍攝,然而漸漸地,北條拍照的比例變得愈來愈多。北條本來就是來替代去拍AV的巨乳模特兒,想必有很多照片堆着沒拍吧。
今天的攝影內容,似乎是替某個服裝品牌拍攝秋裝的廣告。該品牌以大胸部的女性爲客羣,正好適合北條發揮。儘管在北條面前可能有些不顯眼,西園寺也十分符合該品牌的條件,也穿着服裝在相機前擺姿勢。
「是啊。雖然聽說當初有些逞強地租下這棟,所以在資金週轉上似乎喫不太消。」
「看來我們雙方各取所需呢。既然是冬實介紹的人,那人品一定有保證,視情況我們還能幫你轉正喔。」
「哇哇,原來真的要這麼貴啊……你能住這種地方,不是有錢人,不然就是這裏是很誇張的那種凶宅……」
呼……好臭。
爲什麼北條要在這裏爲話題做結尾啦。而且不要講出像是相親大嬸會說的話好嗎?
「真的嗎~?太感謝妳了~!那能幫我穿看看這個嗎……」
妳把我當成什麼了。我在大學都差點要把自己邊緣化了,怎麼會進了社會還置身於容易被孤立的環境啊。
很可惜兩個都不是。是因爲我有靠一點關係,以幫房東婆婆跑腿爲條件,用格外宜的價格租了這個房間。從這個陽臺看出去,能看到一個有庭院的房子,房東婆婆就住在那邊。雖說我常常被叫過去,作爲舒適生活的代價這完全算不上什麼。
「哎呀,謝謝你借我浴室……哦哦,你家陽臺真寬敞呢。甚至還放着躺椅,真是奢華。我能用嗎?」
老實說,因爲她本人平常打扮暴露的面積就很高,我倒也不覺得奇怪……
啊,原來誘因在這……
我頭也沒回給出許可,接着我聽到椅子沉下去和香菸點火的聲音。
咦?不,都拍這種內容了,我應該還是要回避一下吧?北條,妳這樣沒問題嗎?
即使如此,能把公司經營下去還是很了不起,我想這背後肯定有很多我們學生不瞭解的辛苦吧。
「助手!還不快準備,在發什麼呆!」
西園寺和北條很用心地化了妝,與昨晚的慘狀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西園寺及北條輪流在彼此換裝的時間上場攝影,在社長的讚美攻勢下,她們在相機前展現出滿面的笑容。
對於西園寺的提問,卯月小姐苦笑着回應:
「哎呀,看來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呢。有介紹大家來真是太好了。」

「很好很好!兩位都非常上相喔!西園寺小姐,接下來背對相機回頭,對!完美!」
怎麼脫離業務範疇了啊!既然有薪水,我就不會抱怨啦。而且北條本來也就穿得很暴露,這種事應該算許可範圍內吧。大概。
現在也沒人在用,我不介意。
「我拍!」
西園寺也完全來勁,開始爲所欲爲。她調整相機鏡頭強調北條的胸部,或是抓一些很大膽的角度。然而包含北條自己,在場完全沒人出聲阻止。
在卯月社長帶動的氣氛影響下,她們兩個馬上就答應了。下個攝影內容是Cosplay服裝的樣品照。
「抱歉抱歉,我不會叫你做很極端的勞動啦,你放心。只是我們公司裏沒有男性員工,所以光是有跟沒有,能做的事就差很多。」
東雲也別在那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妳也來把助手的工作做好啊。事已至此,大家都別想跑啦!
這就不必了。我可沒自信能在全職的環境待下去。
我這下算是親眼見證到了友情和私慾的不等式成立的瞬間了,妳這慾望根本沒打算藏吧……
坐在最後方敲着鍵盤的女性注意到我們後站起身,並朝這邊走了過來。
「這棟就是我們的攝影棚兼事務所,社長已經在裏面等你們了。」
「你們好呀~我是冬實的表姐,是Cosparty Stuido的社長卯月三代。今天請你們多多指教喲。」
「請多多指教。從名字看來,貴公司是專攻Cosplay攝影的公司嗎?」
「好了好了,接下來就要一起工作了,之後再慢慢認識彼此就可以啦。」
「我也覺得挺適合的。畢竟你不是常跟春香和夏希待在一起嗎?在這種狀況下還保持平常心,你很有才能耶。」
原來如此。既然是這樣,那對我來說也正好。社長能適當地幫忙安排一些工作的話,我也不需要去找臨時工的打工了。
「不過你們確實和冬實說的一樣,都是很優秀的人才,真是太好了!一眼見到北條小姐和西園寺小姐,我腦中馬上就浮現出好多套衣服可以讓妳們穿穿看呢。而且還附帶一個苦力,感覺今天會非常順利呢!」
與車站共構的大樓羣林立,我們穿過站前雜沓的人羣,沿着大道筆直前進,找到作爲地標的便利商店後轉彎再走一段路,便看到在目的地前等待的東雲。
「求求妳了!要是妳能答應,我們可以給到這個數字,攝影穿的內衣也能送妳當禮物喲!」
啊啊,算了!我做總行了吧!之後要是北條冷靜下來找我抱怨,我要把所有責任都推到這家公司上!
被拍馬屁拍得心情好到就像爬到樹上的荷斯坦乳牛(沒別的意思,純粹是因爲北條穿着乳牛花紋的比基尼),北條毫不猶豫地立刻答應。
和我一起站在幕後的東雲說的話讓我十分贊同。有這樣的人在上面領導,這家公司才能運作得這麼好吧。結果我纔剛佩服,事情的走向就開始變奇怪了。
今天的太陽大到光是在外面走一段路就會流汗,但對着我們招手的東雲,今天仍舊是長袖牛仔褲的裝扮,完全不會熱的樣子。
東雲領着我們進到裏面,一樓似乎是櫃檯兼辦公室。一進去的正前方設有類似商店的櫃檯,旁邊陳放着桌子及沙發,櫃檯後方則並排放有幾張桌子,身着私服的幾位女性正忙來忙去。
「哇~整棟都是啊!好厲害!社長就是妳之前說的表姐嗎?」
「我當然會幫忙。這麼有趣的工作現場,不參加可就虧大了呢。」
儘管已經被吹捧到整個人都飄飄然,北條看到內衣時終究還是猶豫了。雖然我覺得她現在穿的比基尼更加煽情,而且這傢伙本來還想賣自己穿過的內衣,現在才猶豫會不會有點太晚了?
「我跟其他的職員本來都是Coser或是Cosplay攝影師,創業之初本來有這樣的打算沒錯。但因爲租了這整棟,再加上企業福利制度的關係,導致現在根本沒辦法挑那麼多,只能說憑一時的衝勁還是行不通呀。」
「……呼。本來最高層的邊間再加上浴廁分離就已經夠好了,你這邊應該很貴吧?」
啊啊,原來如此……
攝影棚中租借的Cosplay服裝似乎由員工專門負責製作,每當有新動畫或流行的漫畫出來就會製作新服裝,所以似乎正在無限增加中。
卯月社長不知道從哪裏把計算機變出來,敲了個數字給北條看,北條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轉變,馬上答應了。
「嗨。」
「咦……?呃,這有點……」
「原來是這樣,沒想到有這種漫劃一樣的展開呢。」
拍攝完後,雖然北條稍微恢復理智、抱頭苦惱了一下,最終還是敵不過鈔票的魅力。
「我們公司由一羣志同道合的女生創立,現在這種環境對男性來說不太好融入。縱使真的有男性加入,看到周遭同僚都是女性,彼此也都有自己的小圈圈,人家也一定會不自在。平常拍攝時我們只能自己想辦法,所以今天有你來,對我們來說幫助真的很大喲。」
「那是三代表姐一貫的手段。先把模特兒哄得服服貼貼,再一步步讓她們的尺度愈來愈大。一想到這樣的表姐如果是男人,就算我是她的親戚也會不寒而慄。」
妳還真別說。畢竟這世界似乎是個故事(Fiction),好像就是會有這種事發生。
「哪有的事~謝謝社長誇獎!如果可以請務必讓我拍看看!」
好吧,既然本人都有意願拍,那我就不阻止了。我就至少盡一下禮數,直到拍完爲止在棚外待命吧。
「那就承蒙好意啦。」
*
「拍攝時要如何讓模特兒放開,展現出好表情,可說是考驗攝影師能力的地方,三代表姐從前在這方面就很厲害。」
「當然不用呀。現在那些不過都是私用。」
至於我,則和東雲一起搬衣物箱,或是幫忙舉反光板,名副其實地在打雜。聽從社長指示,作爲她的手腳行動着。不過倒也沒在做什麼高難度的事,算是滿輕鬆的工作。
「北條小姐,妳超棒的啦!今天拍到的都是有史以來最美的照片喲!……然後啊,我這邊有個只有北條小姐纔有辦法、比較特殊的拍攝想拜託妳。」
當天晚上,我在自家陽臺抽菸。畢竟都收下來了,出於義務感,我試圖抽完這包煙,不過看來離能好好享受,還要很長一段時間。
結果拍攝一直持續到傍晚。作爲初次的獎金,我拿到了以一介打雜工來說很不錯的薪水;至於當模特兒的那兩人,則拿到了更豐厚的報酬。特別是北條,她回程路上都在盯着厚厚的信封傻笑着。
北條看起來已經喜極而泣,把卯月社長當成菩薩還是什麼的在拜,然而那菩薩擺出一臉計劃得逞的邪惡表情。
「拜託啦~畢竟上一位辭職後,我們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嘛……北條小姐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我姑且阻止妳一下,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只要拍下去,等於妳穿內衣露臉的照片就會公諸於世了喔?
「那個拍賣雖說有公司仲介,完全是個人買賣,根本的方向性有問題啊。所以我身爲她的朋友必須阻止她,但現在這個拍攝就只是在工作而已,對方也是底細清楚的公司不是嗎?那就沒必要阻止人家啦。況且能親眼見到這麼色……這麼稀有的拍攝內容,機會可不多呢!」
呃、呃,那個……如果是工作上的指示我會做啦,應該說大部分的事情我也不會反對,但社長這說法怎麼感覺很可怕啊……?
西園寺怎麼也在慫恿的那方啦……妳當初不是還想阻止人家賣自己的內衣嗎?
「咦~可是……」
等注意到時,北條的穿着已經變成那種只要稍微動一下,就會讓一堆部位暴露出來的服裝。
「好,這樣基本業績就達成了……妳們兩位可以的話,能不能再陪我多拍一些呢?薪水也會額外給喲。」
說是最高層,但這棟建築物也只有兩層樓而已。不過她說得沒錯,這地方本來不是我這種人能租得到的地方。更誇張的是,這間跟隔壁房還做了隔音,即使是社會新鮮人也不太可能租得到這種物件。
「是這樣嗎?我倒覺得你是那種可以無視公司氣氛做好自己事的人。」
我就看那信封裏的錢什麼時候會花光。
「啊啊,你說剛纔喝酒前的那個……本故事中登場的大學生全部都是成年人,不管是抽菸、喝酒,還是色色的事情一律都沒問題嗎?正要乾杯時春香突然就開始講這句臺詞,我還以爲她怎麼了。」
西園寺說那是讓大學生能像個大學生的魔咒。雖然這句話出處可疑,確實很符合我們現在的處境,所以我無法否認。
「嗯,確實沒錯。畢竟大學生還是有種不成熟的感覺。雖說能自己決定要修什麼課,比起高中,自己能做的事也多了,終究還是會被當成小孩子對待。是因爲學費之類的還是讓父母出的關係嗎?」
大學生裏應該也有那種用獎學金來支付自己學費的人。不過,完全不依賴父母,單純靠自己的學生又有多少呢?
去了迎新會之類,在居酒屋喝酒後就覺得自己好像是大人,明明幾個月前都還在高中上課。
「現在想想,其實只要拒絕人家就好了,以前真的很常被慫恿要抽菸或喝酒呢。」
一點也沒錯。
……這話題對我們來說好像不太妙,還是別繼續說下去好了。
總之,在創作的世界中,不管是過於方便的劇情發展,還是年齡設定上出現不合理的漏洞,反正怎麼樣都可以。像東雲就是如此。畢竟拿着弟弟遺物的打火機抽菸的大學生,這種人基本上不會存在,可說是非常有「故事」的感覺。
「哦哦,你說那件事啊……其實我之前提到的時候,有一些事沒說。這個打火機本來是我爸的東西,慫恿我弟抽菸的也是他。」
……什麼?
意想不到的事實讓我回過頭,便看到躺椅上的東雲正乘着涼抽菸,一邊苦笑道:
「整理遺物時我把打火機藏了起來,結果等整理完,我爸就開始嚷嚷:『打火機不見了!』一問之下,他才坦白說那個打火機是送給我弟的禮物。我爸酒量不好,所以不太碰酒,不過是個老煙槍。他一直覺得,如果不能跟成年的孩子們一起喝酒,聊人生感慨社會,實在太虧了。他纔想說至少要跟孩子一起抽菸。」
……呃,東雲她弟弟是在她考大學時過世的纔對,所以她弟不可能是成年人。妳爸給妳弟打火機就算了,連香菸都給了嗎?
「我弟只小我一歲而已,但我爸怎麼說都沒給他香菸的樣子。雖然在我弟生日的時候給了他自己舊的打火機當作禮物,也只是跟他說成年後,要用這個打火機抽菸而已。」
這樣啊。假如東雲爸爸的說法正確,那香菸本身就是弟弟買的嘍?不過要是說到這個地步,讓本人有了興趣,那成年之後想不抽也很難吧。
「可能就是這樣了吧……實際上是怎樣我不知道,但我弟應該沒有抽。畢竟沒看到菸灰缸之類的東西,而且要是他真的偷偷抽,應該或多或少會被發現纔對。不過當我媽聽到那件事,理所當然地火大到不行,還差點鬧出家庭革命。」
雖然很遺憾,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只是家庭成員都過世了,還要再鬧到家庭危機,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就是說啊。所以我那時馬上假裝自己偶然發現了打火機,最後它就作爲遺物到我手上了……那時候雖然藏起來了,要是連煙都拿出來,感覺他們兩個就真的要離婚了。」
妳那樣處理應該是對的,沒必要再把事情搞得更復雜。
「嗯?什麼?」
是沒什麼大不了沒錯……怎麼話題突然輕鬆下來了。算了,比起那些沉重的話題要好多了吧。
即使如此,那進冷氣房坐着吹電風扇不就好了嗎?沒必要特地到外面吧?
「……我們大學沒多少吸菸的人,我朋友也對香菸有些敬而遠之。你們能不在乎這點跟我互動,我真的很感激。雖然這麼說不太恰當,我好久沒像今天工作那樣,跟朋友瘋得這麼開心了。」
說完,東雲便回房了……我那根菸本來已經抽完了,現在不知爲何又想再抽一根。
「就是呀。如此這般,結果我耐不住好奇心開始抽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理由對吧?」
因爲剛纔的話題,導致我沒把握到吐槽的時機,就在這裏重新吐槽了一次。躺在椅子上抽菸的東雲只穿着一件內褲,披在肩上的毛巾巧妙地遮住了胸部的部分,但感覺隨時都有什麼東西會滑出來,讓我在意到不行。
東雲將香菸菸灰抖到手上的菸灰缸,沒有一絲躊躇地說道。
「好啦好啦。不過正因爲如此,你家對我來說真的很理想。陽臺這麼寬,還能躺着悠哉抽菸,像我老家就辦不到這種事。也難怪春香會說這房間很方便。夏希也很高興喔。她說這樣就算打柏青哥打到末班車沒了也沒關係。」
開始自暴自棄的我只能祈禱自己趕快喝得爛醉,將手上的酒一口氣幹了下去。
雖然正面是房東家,不怕有人會看到,凡事都有萬一。
一聽到我這麼說,東雲剛纔的表情像在騙人般消失,然後笑了笑。
「不,這是有很深的原因。」
至少讓我喝酒吧,不然我一定承受不住。
……不過,有件事我忘了問妳。
正當我取出一根香菸準備點火時,已經等不及的西園寺從房內探出頭,接着把我拉了進去。
妳是說,在別人家當暴露狂是有原因的?
總感覺很不甘心,所以我也回斟了西園寺滿滿一杯,然而西園寺看起來只是更開心而已。
「我應該說過自己不太會流汗,反過來說,我的身體也不太懂得散熱。要是喝了酒或洗了澡,身體蓄的熱也會很難排出去。所以我才儘可能增加肌膚接觸空氣的面積,在涼爽的地方散熱。」
別、別這樣。幹嘛突然說些讓我很難把妳們趕出去的害臊言論啊。
「好了,尼古丁也補充完畢,我就回房間了。春香說她等不及要辦AV鑑賞會了喲。」
……對於不懂他人情感變化的我來說,完全不曉得東雲剛纔那究竟是演技還是天生的。加上她那接近犯罪邊緣的暴露癖,這女人可能是三人中最可怕的。
這種事,妳不會等散熱完穿了衣服再抽嗎!
我被安排在面對電視正面的沙發正中央;西園寺則在我旁邊,像個純潔的小孩般露出興奮期待的眼神。北條死死盯着DVD盒封面不放;東雲則因爲有穿回襯衫,所以看起來正常多了,她們兩個坐在沙發前小桌子兩側的坐墊上。
……好啦,我知道了啦。要是真的太傷風敗俗,我真的會趕妳們走,給我注意點啊。
妳這傢伙,爲什麼只穿一件內褲啊?
「謝謝。你放心好了,大白天我不會這樣做。」
那些傢伙竟然這樣評價我房間嗎……之前我還一直讓着她們,看來得讓她們知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正想着之後該怎麼處理那兩個混球,東雲就有些靦腆地笑着繼續說道:
「在屋內不就沒辦法抽菸了嗎?」
……原來如此,看來還真的有內情。
對酒的一切都很敏銳的西園寺大概察覺到我的需求,她馬上貼到我身旁,幫我把手上握的杯子斟了滿滿一杯。
要是被人看到,冒出我家有癡女的傳聞,我可受不了。
看來一切已經準備好了,正片立刻開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