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談 或許能將世間一切納爲己物的男人
《愛依賴的她,成天泡在我房裏》 · 萬屋久兵衛 · 4828 字
拖着與西園寺喝到爛醉的雙腿,在和她一起上完課後,我準備移步到社團教室喫午餐。我讀的大學原本就建在丘陵上,沿路的上坡本來就夠喫力了,現在還要拖着被酒精毒打過的身體爬山更是煎熬。
我平常都在學生餐廳喫午餐,但爲了避免與某個特定人物(西園寺)獨處,我打算待在不特定多數的羣體中,藉此分散我們對話的可能性。
我不是討厭西園寺。雖然她是個怪人沒錯,至少我們還算聊得來。純粹只是長時間單獨與某人說話,讓我覺得很疲倦而已。
……只不過,那位當事人倒是說自己有別的事要做,下課後就自己跑走了,我原本的盤算也就這樣撲了個空。
雖然失去了去社團的理由,事前都跟人家那樣說了,要是在別的地方撞見彼此就太尷尬了。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在便利商店買午餐,然後帶着午餐來到社團前,推開社團教室的門。
教室中央有兩張長桌並排併成一張大桌子,四周則放了許多張長椅圍了起來。
或許是正值午休,教室裏相當多人,桌上也擺着許多午餐。
「嗨。你會來這裏喫午餐還真稀奇耶。看來昨天回去後有好好爽到吧?」
面對着門,新垣學長坐在最裏頭。他最先注意到我,一臉看到好玩的玩具出現般向我搭話。
……我不記得自己有爽到什麼,在場的各位也不需要那樣豎起耳朵沒關係。
一邊回應學長,我一邊看向周遭注視着自己的社員,他們都刻意地移開視線。
我在內心咂嘴幾聲,意識着不要把心聲表現出來,坐到正前方的長椅上。
「這樣啊?我睡到剛剛,所以沒目擊到,但我聽說你們兩個感情很好地一起進學校,還一起上課不是嗎?大家以爲你搶先羣雄收服了西園寺,社團上下引起一陣騷動呢。」
對於新垣學長露出一臉壞笑捉弄我的一番話,我的表情控管不禁失守,眉頭皺了起來。
就算因爲宿醉腦袋轉不過來,不顧衆人視線跟西園寺肩並肩上學還是太大意了。文學社的人基本上都和我與西園寺一樣,是文學院的學生。我們的行動範圍都大致重疊,所以目擊者應該不在少數。
然而,我沒想到這件事居然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傳進新垣學長耳裏,甚至還讓他說出「社團上下引起一陣騷動」這種話。
這代表西園寺就是如此惹人注目吧。明明是個廢物酒鬼,真是麻煩的女人。
「哎呀~我很高興喔。沒想到不怎麼融入社團的你,只用一個晚上就把女人(西園寺)跟名聲(社團的話題)搞到手,有找你參加酒局真是太好了。身爲社團的前輩,沒有比這個還要更開心的事了。接下來只要再得到錢,就等於把這世間的一切都拿到手了吧。」
學長,這些東西你想要的話,全都給你也沒關係。我這邊可是被一個怪女人纏上,喫了一堆苦頭。
都是那個酒鬼害我喝太多而宿醉,導致腸胃的狀況到了中午都還沒回復,我只好買蔬菜湯當午餐。
「啊,對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說。」
視角另一端,社員們捂住佐川的嘴,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其他人則興致勃勃地看着我們。老實說,要是現在這個情況還帶西園寺出去,那流言蜚語恐怕要停不下來了。
也就是說,從頭到尾都是西園寺的問題。
聽佐川這麼一說,教室裏其他社員也跟着一起「對啊對啊」、「違反紳士協議!」,贊同地喊了起來。他們應該都是昨天酒局的參加者,只不過我還是沒辦法把他們的名字跟臉對上,所以不是非常肯定。話說,怎麼還有昨天沒在場的女性社員跟着起鬨啊。
「各位午安……啊,果然還在這呀。」
在粗暴關上門的同時,門後傳來衆人夾雜着怒號、歡聲以及悲鳴的叫聲。
關上門前一刻,西園寺將頭從門縫探出來,一副突然想到的樣子說道。她那表情實在太過刻意,讓我不由得警戒起來,然而在她的下句話面前,我的防備根本派不上用場。
佐川很感興趣地繼續向新垣學長打聽,但學長只是擺擺手硬是把話題拉了回來。佐川也沒有繼續強迫學長,老實照做。
她說完便關上門。
伴隨着難以言喻的沉默,感覺教室內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在這裏絕對不可以因爲一時的慌而把辯解的機會搞砸,現在正是做出冷靜且大膽行動的時機。
「可是!哪有人把聚會主角晾在一邊,還把整個場子裏唯一的療愈代表抱回家,甚至讓她穿男友襯衫一起上學啊!不可饒恕對吧!」
看我動也不動,西園寺只說聲「敗給你了」就聳聳肩離開教室的樣子。明明隨便找個人就解決了,她卻不打算這麼做。
「既然如此,我也唔唔唔……」
從中途開始,佐川就已經沒在掩藏自己的慾望,與此同時社團的女生們對佐川的好感度也下降了不少。只不過社團裏無論男女,他們對昨天的事似乎都很有興趣,即使是對佐川瘋狂白眼的才藤同學,似乎也沒有反駁他後面說的話。
心中暗爽的我正準備開口,背後的門就打了開來。
妳問我爲什麼,但我真的什麼也沒做呀。就像我剛纔說的,只不過是對方擅自接近我,要我說有什麼好方法……啊,這麼說來,西園寺說過自己畢竟受到新垣學長照顧,所以新垣學長沒問題什麼的。
我要去上課沒錯,但沒說要跟妳一起去。從現在開始,我們分頭行動。雖然沒有要追究妳,不代表我忘了妳剛剛對我做了什麼。
當然可以!本來這裏應該要這樣斬釘截鐵地告訴西園寺,但我做不到。
畢竟是要說給在教室對角的我聽,所以他說了什麼教室裏的人全都聽到了。
西園寺見我沉默下來,滿意地點點頭,踏出腳步的同時向我說道:
確實從客觀的角度來梳理昨天的事件,在安慰經歷被劈腿悲劇的佐川這個聚會途中,我把新垣學長花重金聘來的女郎西園寺直接帶走了。
……她好像說新垣學長對女生沒興趣,所以纔沒問題之類的?
「喂。」
如果社團的人真的邀我一起上課,我想自己肯定拒絕不了,還有可能就這樣陪着他們繼續上第四節課,甚至連到放學都跟他們一起。
以一股與剛纔截然不同的感覺,教室中又更加騷動起來。學長看到旁邊的男生們稍微挪開距離時,眼神難過了起來,同時否定一部分女生的妄想。
佐川彷彿完全聽不進我的辯解大吼着反駁,然而馬上又沉下聲來,像是要說什麼祕密似的細聲說道:
我本來打算加快腳步甩掉西園寺,但西園寺一直糾纏着我,怎麼樣都擺脫不了,最後還是不得不跟她一起上課。
正因如此,我鄭重地拒絕西園寺的邀請。從剛纔到現在,我已經很難得說太多話,得在蔬菜湯冷掉前把它喝完纔行。
「看來你也很清楚了吧。既然如此,就在社團的大家追過來前,趕快去上課吧。」
「真的假的!」
在社團教室的一片嘈雜中,新垣學長得意地笑着,還不忘煽動衆人,在一旁的我則用盡全力回想西園寺究竟說了些什麼。
啊,對了對了。正確來說,西園寺是這樣說的:「新垣學長對我的興趣不是異性間的那種。」雖然對學長不太好意思,不說出來應該比較有趣,就把這句話藏在心底吧。
看來西園寺似乎和我一樣,在社團裏的參與度很低。可是看她那自來熟又強勢的個性,與人的距離感根本像壞掉一樣,這種人應該不難融入社團纔對啊……
「哦,是這樣呀?那就沒辦法了,我先去那邊等你喲。」
「先不管佐川的辯解,你居然能跟防守堅固的西園寺同學走那麼近,這點我的確很有興趣。連我們女生都沒能和西園寺同學打成一片,你是怎麼跟她混熟的?」
然而實際上,我只是原本想一個人先中途離開,結果西園寺擅自跟過來,還擅自跑來我住的地方,又擅自住了下來,最後還超任性地要我借衣服給她穿而已。
「有約過她一起去唱卡拉OK,但她說有事,所以拒絕了。」
「喂喂喂喂喂,這句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喔?」
佐川這番話讓女生們面面相覷。
「新垣學長該不會是那邊的人……?」
都知道會這樣還敢說這種風涼話,不要臉的傢伙。看到我無言抗議的視線,西園寺很愉悅地笑了起來。
我把原先還在一口一口慢慢喝的蔬菜湯一口氣喝掉,把空容器塞進塑膠袋,一把抓起放在旁邊的隨身物品。那我先失陪了。我向大家說完後便飛奔而出。
總之我離開了社團教室,快步地往下堂課的教室趕路,結果纔剛離開社團大樓,就看到西園寺正等着我。
「吵死了!我想聽的不是這種藉口好嗎!我想要聽的是……」
雖然她本人應該完全沒那個意思,才藤同學微笑時,眯起那雙銳利的眼睛,感覺就像自己被瞪着一樣,有點可怕。內心雖然怕得要命,我仍試着堆起笑容。
「剛纔不是說了,我們第三節也是同一堂課嗎?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想說乾脆一起去。」
他今天的打扮也是平常的黑衣黑褲,但衣服明顯皺巴巴的,頭髮也亂成一團,看來在學長家被西園寺灌醉後就沒回家了吧。
「你房間的內褲我下次去你家喝的時候再拿回去喲。到那之前就跟早上說的一樣,你可以拿來自由使用沒關係,我去拿之前幫我洗好就可以了。那我在教室等你喲。」
「管我喜歡哪種女生,比起那種事,聽人家詳細解說攻略西園寺的祕訣不是更有趣、更重要嗎?」
就來說說昨天喝醉了的時候,西園寺說的話好了。基本上全都是她對酒癡狂般的熱愛,還有一堆黃色笑話,想必大家聽到跟她本人有如此差距的形象,也會對她產生親近感吧。
「居然說西園寺同學不是你的菜,太強了吧,新垣學長。人家漂亮成那樣,就算沒興趣,也能有性趣吧,不然學長喜歡哪種類型?」
說到這裏,他眼睛倏地打開,用銳利的目光看我,同時大聲叫嚷道:
好,既然大家都想知道關於西園寺的事,爲了讓她跟社團相處得更融洽,這裏我就幫一把吧。
「沒有耶,我也只有跟她在社團開會的時候見過面。」
「好吧,反正只要下次酒局再問學長就好了。不過……西園寺同學的攻略方法嗎……說到底西園寺同學也只有社團開會或是有酒局時纔會來呀,甚至只有像昨天那種場合或是迎新的時候纔來,平常根本沒什麼機會接觸。妳們女生中有誰跟她比較熟嗎?」
「好了好了,別計較那麼多啦~」
「這麼說來我確實沒怎麼被新垣學長用下流的眼神看過。」
看向聲音的出處,話題的本人西園寺就出現在那裏。而她在說「誰」還在,只要看她的視線就能明白。不如說她甚至不需要找,因爲我們的視線早已經對到了。
但要我感謝西園寺還是讓人不爽,我能做的,就是不去追究她剛剛對我說的那些話而已。
「我確實喜歡女生好嗎!只是西園寺在我的好球帶以外而已!純粹是我沒用看異性的眼光看她,所以西園寺才覺得我沒問題吧?」
「可是妳想啊!雖然在他本人面前講是有點過分啦,他們兩個在我們社團裏都算是稀有角色耶,平常看起來也沒什麼交集,雙方就只是在酒局上遇到而已,結果他竟然就直接把人家拐回家了!明明大家在喝的時候,他們根本沒有說到話!請務必教教我,你是怎麼在從新垣學長家到車站這麼短的距離內攻陷她的!」
佐川雙手抱胸,閉着眼睛開始默默說道:
如果真的變成這樣,我的精神肯定會像白蘿蔔被刨刀狠狠地刮下,最終變得殘破不堪吧。
她想這麼做我是不在意,第三節課的教室那麼大間,反正去那邊不要讓她找到我就好。如果想跟誰一起上課,那就別找我,而是去找別人吧。
才藤同學像是要代替女生社員們把心聲說出來,冷冷的話語劃破空氣,加上她那雙本來就細長銳利的眼睛一瞪,使得佐川一瞬間怯懦了,不過他馬上就像要壯自己膽一般大聲主張道:
「別擺出這種臉嘛。不如說你應該要感謝我纔對。要是你繼續待在社團裏,到時候就是你被人拉去一起上課了。如果人家真的邀請你,你有辦法跟社團的大家好好相處,一起上課嗎?」
「她確實給人一種不是普通人的感覺,讓人想跟她聊聊,可惜本人很冷淡。」
這完全是出自善意,絕不是因爲我昨天被她拉着喝到爛醉很不甘心喔。
「……你跟西園寺同學做到哪了?」
「佐川,你這傢伙有夠差勁的。」
當我還在邊碎碎念邊把塑膠袋裏的蔬菜湯拿出來時,教室一隅就響起某人的聲音。一看才發現,說話的是昨晚酒局的主角,同時也是被西園寺灌醉的受害者之一──佐川。
我很努力地保持平靜的表情,試圖精簡又不傷和氣地還原真相,但是……
「昨天的主題應該我的安慰大會吧?雖然被別人搶走女人很難受,我很感謝大家能那樣安慰我,而且可以喝得像個白癡一樣把往事全都忘記,就覺得明天可以繼續活下去了。」
「哦?怎麼啦怎麼啦,這代表我也有機會嗎?哎呀,真抱歉啊,各位。」
真是的,都已經分開了,不用特地跑來社團這邊找我一起上課吧。況且,下堂課還是大班制,學生人數非常多。就算不特地找我,上同一堂課的人這邊隨便找一下都有。社員們都對她那麼有興趣,稍微邀一下就會跟西園寺一起去上課纔對。
「喲。比想像中還快嘛。」
……看來最近要進社團應該很困難,雖然就算這樣,我也沒有很困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