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精靈與棉花糖的去向
《公務員,中田忍的惡德》 · 立川浦浦 · 1.9萬 字
隔天,十一月十八日星期六,早晨。
忍因爲喉嚨有種難以形容的異樣感而醒來。
——不行啊。
——就算晚上再怎麼冷,還是該關掉空調纔對。
正如直樹義光所說,忍原本就是個淺眠的人。
更何況今天睡的是客廳的長型沙發。
然而,他晚上都沒有做夢。
儘管他自己不那麼認爲,但果然還是累了。
「……」
昨天讓愛莉艾爾睡在忍牀上,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如果只是弄壞房間裏的東西,忍還能忍耐,也能想辦法,但要是外出就有點不妙了。
玄關的門有上鎖,但對方畢竟是異世界的精靈。
她有可能用分子分解魔法將整扇門消除,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按這個思路好像不管做什麼都是徒勞,但中田忍這個人不會把這當成放棄努力的藉口。
他看向臥室,發現應該關上的門開着。
——明明把燈都關了,真虧她能出來。
——她果然有精靈的夜視能力嗎?
尚未完全清醒的忍,呆呆地環視四周。
「……」
「嗯。」
愛莉艾爾雖然表情沒有變化,但瞪大雙眼渾身顫抖,顯然有些慌張。
(撲通)
「哦。」
一伸出手。
忍邊說邊走向廚房。
「無論是哪個異世界,都要遵循等價交換吧。」

一伸出手。
被中田忍在耳邊輕聲叫醒,置身於這種對某些人來說可能會造成嚴重心理創傷的狀況,直樹義光依然保持淡然的態度。
「算了,我之所以認爲是水,理由很簡單。」
球體的形狀並不穩定,簡直像在無重力空間中那樣,在沒有任何支撐下飄浮着。
愛莉艾爾傾斜手掌,比剛纔略小的透明球體緩緩朝平盤移動,最後像是失去束縛似的落入湯盤。
「咦,發生什麼事了……呃,你身上是不是溼了?」
看到這副景象,忍立刻做出決斷。
「……是嗎?」
「這個想法很有趣,但無法忽視質量守恆定律。」
「爲了思考這個問題,首先必須調查液體的真相,是嗎?」
他是個內心堅強的男人。
忍又猛然起身。
「因爲是透明的液體?」
義光無法掌握忍的意圖。
愛莉艾爾雙手手掌撐在餐桌上的盤子上,似乎在唸念有詞。
儘管愛莉艾爾看起來有絲絲歉意,但總之她似乎不想讓忍靠近湯盤。
「嗯。」
也許是反映了愛莉艾爾的慌張,球體劇烈變形旋轉,感覺隨時都會飛散。
「既然沒有忽視質量守恆定律,只要思考液體是從哪裏來的,應該就能得到合理的答案吧?」
「好像不行。」
◇ ◆ ◇ ◆ ◇ ◆ ◇
「是航空力學的問題嗎?」
總之忍他……
說完,忍將手伸向愛莉艾爾的湯盤。
義光轉變思路,決定全力吐槽?」
她調整好浮在手掌前方的球體形狀,隔着桌子試着偷看忍的臉……
愛莉艾爾這次真的嚇破了膽。
「……這是……?」
忍很厲害。
沒必要強逼着自己繼續煩惱下去,可義光轉念一想,每次動腦的都是忍,自己只是在旁邊適當吐槽而已。
沒有光束,也沒有聲音。
「哦,所以忍纔會溼掉啊……不用換衣服嗎?」
在旁人看來,在愛莉艾爾看來,也許無法理解。
「不,剛纔那個很奇怪吧。」
「即便是異世界的東西,凡事都用魔法解釋是智慧的敗北,稍微思考一下吧。」
「……」
義光拉開紙門,從和室探頭看向客廳,映入眼簾的是非常奇妙的景象。
「……嗯,有是有。」
不,或許那並非決斷。
「……」
「義光……義光……快起來……義光。」
餐桌周圍的地板、牆面和天花板,都被透明液體弄得溼答答的。
「之所以人類不能飛,是因爲人類的身體機能和飛行能力無法並存。」
球體破裂,透明液體以驚人之勢四處飛濺。
「我怎麼敢期待呢。」
接着愛莉艾爾將指尖伸進湯盤,裏面的液體逐漸減少。
「這也是原因之一,義光。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人類能飛上天空該有多方便?」
義光沒有吐槽『問題不在那裏,不對,是全力輔助。
「萬一液體再破裂一次,不就多此一舉了嗎。」
「你怎麼知道的?」
或許是察覺到忍正說到興頭上,愛莉艾爾將湯盤移動到忍看不到的位置,然後輕輕將手指伸進去。
「……」
(飄浮)
「啊……?」
直接倒向沙發,閉上眼睛。
「……她是不是在用指尖吸收用魔法制造的水?」
餐桌上放着昨天沒收拾乾淨的湯盤。
(拉)
「……義光到底對我有什麼期待?」
(拉)
義光無意間也有些不耐煩了。
「唔……嗯,怎麼了,忍?」
至於愛莉艾爾,由於忍突然倒下,導致她仍然一頭霧水。
「別管我了。先過來這邊,儘可能不要發出聲音。」
「原來如此。」
雙手前方、湯盤的正上方,不知從何處被吸過來的米粒大小的透明物體,逐漸匯聚成手球大小的球體。
「這次你不會說異世界的常駐菌怎樣怎樣,然後大吵大鬧嗎?」
「唔唔……」
「愛莉艾爾用魔法制造的液體,恐怕只是普通的水。」
「我也不懂,畢竟那可是魔法。」
揉捏乳房時臉上害羞的紅暈也是,或許精靈在感情表現上和人類沒什麼太大差別……還沒徹底清醒的忍在心中感慨道。
「嗯?」
忍果然很厲害。
義光這段時間一直在動腦。
「……」
「我醒來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了。要是驚嚇到她,液體就會破裂,所以要小心。」
「愛莉艾爾,不好意思,那個給我一下。」
沒辦法在像樣牀鋪上睡覺的忍,到現在還沒睡醒。
如果不能像他這般快速自我調整,可無法長年和忍當朋友。
(嘩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忍沒有出聲,但愛莉艾爾似乎也看向了忍,兩人視線立刻交匯。
異世界精靈在湯盤前伸出雙手。
義光想知道的不是忍「知道了什麼」,而是想知道爲什麼忍會知道。
(拉)
可以看見透明的某種東西,逐漸匯聚在她的手掌前方。
愛莉艾爾默默地將湯盤拿到忍的手夠不着的位置。
「抱歉在你剛睡醒時打擾,不過現在可不是能掉以輕心的狀態。」
「~~~~~~~~~~~~~!」
「不,是生物的能力問題。能在空中飛翔的鳥,其身體結構本身就是爲了飛翔而經過最佳特化的。」
「你是說它們可以邊飛邊排泄?」
「沒錯。將自身體重減到極限,將骨骼進化成容易浮起的形狀,將用途廣泛的「手」換成翅膀,攻擊、進食、觸碰物體等行爲用嘴和腳代替。雖然對人類來說非常不方便,但如果不做到這種程度,生物就無法在空中飛翔。」
「我聽不懂你想說什麼。」
「別急,我還沒說完。」
「唉。」
「蛇的毒液、豪豬的刺、熊銳利的爪子和強大的力量、壁虎用來爬牆的吸盤、蜥蜴可以再生的尾巴。每一種都很方便,但人類都沒有。」
「……你的意思是,愛莉艾爾使用的魔法也一樣?」
「我是這麼認爲的。」
在忍視線的前方,愛莉艾爾正在用指尖吸收液體。
毫不猶豫,理所當然。
「從昨天的儲水事件來看,愛莉艾爾和人類一樣需要水,但我沒有告訴愛莉艾爾儲水的位置,也沒有教她使用自來水的方法。如果愛莉艾爾想要水,就只能「靠自己」想辦法解決。」
換句話說。
愛莉艾爾,不對,對異世界精靈來說,創造水並吸收的行爲,只不過是生存特徵之一,忍斷言道。
他沒有對眼前的「魔法」感到驚訝,也沒有畏懼,只是冷靜地陳述着。
難道他不會稍微驚訝一下嗎?
義光有些好奇,但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因爲說了也沒用。
比起對眼前的現象感到驚訝,忍大概更熱衷於探究現象的原因。
「……唉。」
「第二點,這個液體恐怕是來自這個世界的水。」
「那麼,第三點是什麼?」
忍拿出蘋果汁和紙杯,倒了滿滿一杯。
「你剛纔說甘露?」
「啊——」
「嗯。」
「說得是呢,真可怕呢。」
(咚)
義光非常沮喪。
「真的嗎?你不是隻想確認那個液體的真面目?」
「如果想要用魔法制造出來的水,我們只要付出等價的代價就行了。」
既然他說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吧。
「況且這個「水」不是什麼神祕未知物,愛莉艾爾自己也會攝取,說明對我們應該無害。不如說是異世界精靈爲人類帶來的,一滴甘露吧。」
可這完全就是你的錯。
愛莉艾爾放棄抵抗,把盤子遞到忍的面前。
「當然。」
「我不知道愛莉艾爾是基於什麼理由來到地球,但至少她的本意應該不是來我家待着。畢竟我們遲遲無法溝通,而且她如果自己不設法解決,甚至沒辦法喝水。如果真有能輕鬆往來的手段,那麼至少在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的夜晚或用餐時間,她理應會回到原本的世界。」
「你明明對常駐菌和知牀岬那麼大驚小怪,卻對這個液體這麼寬容。」
「……這樣啊。」
忍說完,拉起自己的衣服。
不知道忍是否有察覺到這點,總之他幫愛莉艾爾倒了第二杯果汁。
「呼。」
「你的想法很合理。」
「等價交換嗎?實在太好了。」
順帶一提,愛莉艾爾似乎認爲既然已經交出去那也沒辦法,放棄抵抗,開始享受蘋果汁。
「……」
「你果然有這種想法!」
忍繼續推論。
忍依舊板着一張臉,把紙杯遞給愛莉艾爾,同時用另一隻手要求盤子。
愛莉艾爾失去了作爲代價的果汁後,似乎意識到自己將液體交給忍是多麼愚蠢,看起來相當後悔。
「光是我注意到的,就有三點很明顯。」
「爲什麼?」
忍爲了不讓愛莉艾爾害怕,緩緩地伸出手,但愛莉艾爾還是弱弱地試圖拿走盤子。
◇ ◆ ◇ ◆ ◇ ◆ ◇
「算了,這點應該可以用其他理由來抵銷吧。」
「也就是說,雖然我們不知道是如何生成的,但這個液體似乎使用了這邊的H2O,大概是是普通的水,對人類無害。」
「不過,想讓愛莉艾爾攝取營養也是真的。」
愛莉艾爾的眼裏只有紙杯,儘管全身都在顫抖,她依舊不肯放開盤子。
「嗯?」
義光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點,卻又忽然愣住了。
甘露。
「來,把那個液體交給我。」
似乎剛纔的話戳中了忍的笑點,他輕聲笑了起來。
結果她只看着紙杯,似乎對蘋果汁在意得不得了。
「一般來說都不會喝吧……我反倒想問爲什麼忍這麼想喝?」
「我會留義光的份。」
「……唔。」
儘管愛莉艾爾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表情,但不管怎麼看,她都是一副滿足的樣子,全身上下還發出呼呼呼的神祕聲響——只不過,義光依舊有些不滿。
「哦,因爲我是有根據的。」
愛莉艾爾依序看着紙杯、湯盤、忍、紙杯、紙杯、忍、紙杯、湯盤、忍、紙杯。
「說不定這個水其實對人體有害,只是愛莉艾爾用指尖的常駐菌中和了水的毒素。」
把果汁拿到自己嘴邊,做出準備喝光的動作。
「老實說我有一肚子的疑問,但首先,你不覺得你太沒有戒心了嗎?」
「……其實也不算多大的事……」
「……沒辦法。」
「你打算喝那個嗎?」
「是這樣嗎……」
忍露出「咦?」的表情,但又突然回過神來。
「我之前在可食性測試裏也說過,對人體有害的物質,凡是對人體有害的東西,哪怕只是碰到皮膚脆弱處,也會帶來不良影響。不過到現在爲止,我還沒任何異樣。」
那是忍的睡衣,愛莉艾爾一開始炸開的液體濺了不少在上面。
「沒準這是異世界精靈製造出來的液體型寄生生物兵器——這種可能誰都能想到吧。」
「確實如此。」
「啊,我不是指異世界裏有中國哦。甘露這個詞的語源,是來自中國傳說中從天而降,連衆神也會飲用的甘甜液體,不過就像甘露水和飴那樣,也指美味的液體。」
義光想起了由奈的話。
看到忍開始用手對盤子裏的液體進行分析,義光似乎有些不滿。
「我不是在問這個。」
畢竟餐桌周圍的天花板、牆壁和地板上都沾滿了液體。
『他的腦袋裏是異世界呢。』
愛莉艾爾回過神來,在盤子上製造出小小的液體球。
「……你姑且還是有在意啊。」
「……?我是說了。」
「準備代價。」
他緩緩地……
「我當然也有這種想法。」
「嗯?」
「唉。」
「愛莉艾爾應該不想讓我們知道那種能力的存在吧。因爲愛莉艾爾還無法想象這個世界有多少水,以及該如何確保水源。」
「昨天只讓她喫了咖喱和豆腐。就算有點強硬,也必須讓她攝取營養。」
「如果能從異世界取水,那麼她也能讓自己回到異世界吧。」
「我纔不要那種來路不明的液體。」
儘管距離稍遠的電視和窗簾等物品免於受害,但假如液體真的是危險物品,這已經是無可挽回的慘劇了。
或許是被刺激到美味的記憶,愛莉艾爾全身噴出謎樣的微風。
球緩緩地掉落到盤子上,液體又稍微濺了出來。
瞄了愛莉艾爾一眼,她差不多快喝完蘋果汁了。
「……的確。」
義光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根據?」
「我覺得這點還無法確定。」
「……我說忍,這樣她有點可憐欸。」
「第一點,既然已經被濺到這麼多,就算知道會有不好的影響,也只能放棄。」
看到她這副模樣,忍說道:
「那該怎麼辦?」
雖然完全是壞話,但義光也不得不同意。
「的確,看起來是這樣。」
「義光還真喜歡常駐菌啊。」
「什麼意思?」
「第三點是,這個液體是愛莉艾爾自己創造出來,然後自己攝取的。」
「沒有味道,觸感也沒有奇怪的地方,看來果然是水沒錯。」
中田忍就是這種人。
「我也沒有很想喝。」
「可你看起來興致滿滿。」
「有嗎?」
「有。」
「……這樣啊。」
忍來回看着盤子和愛莉艾爾。
「我不知道這個液體對愛莉艾爾來說有多貴重,但既然我們付出代價令她讓給我,我就有義務喝下去。」
「啊,原來是這個道理……」
「當然啊,愛莉艾爾可是一句怨言都沒有,便攝取了我們提供的水、果汁、豆腐和咖喱飯。」
「……這倒是沒錯。」
雖然現在還很難說彼此的溝通很順利,但義光已經明白愛莉艾爾是擁有高度智慧的生物。
既然如此,愛莉艾爾對於這個世界所提供的水和食物,應該也有着和現在的忍他們同等、或者更勝於他們的危機意識,然而她還是選擇用手指或嘴巴觸碰。
從忍他們的角度來看,他們已經以地球的基準儘可能地提供近乎安全無虞的東西,但愛莉艾爾不可能理解這一點。
她必須靠着無條件的信賴與不顧一切的勇氣,來消除內心的恐懼。
「所以我也必須回應她的勇氣,這是爲了迎接愛莉艾爾而必須經歷的儀式,也是一種責任。」
忍的話語,每一個字都深深地印在了義光心裏。
不善言辭,總是會說出莫名其妙的話,周圍的人都無法理解。
但是忍總是那麼認真誠懇,決不妥協自己的正義,始終堅持自己的信念。
自己不就是連忍的缺點都十分欣賞,纔會一直和他當好朋友嗎?
義光原本頑固的內心,逐漸鬆動。
義光看上去依舊疲憊不堪,但表情卻是無比燦爛。
「我稍微計算了一下,假設室內約150立方米,平均室溫20℃,平均溼度60%,計算後得知總水蒸氣量約1.5升。」
愛莉艾爾似乎也察覺到忍打算利用這個共識,所以沒有打算伸手去拿魔法水。
「……如果是平常的我,會怎麼說?」
「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髒水之類的就通過指尖的過濾器吸收,只將安全的東西經由口部攝取——我想,這應該就是〈精靈〉飲食的全貌了。」
換句話說,忍認爲忍他們和愛莉艾爾之間,產生了「魔法水=這個不行」的共識。
「是啊。」
「咳咳!」
義光一問,忍便自嘲地微笑。
「忍。」
「喂,義光。」
「……提頓斯方程……飽和水蒸氣量……學生時代聽過呢。」
愛莉艾爾被要求坐在椅子上,面前是餐桌。
「你又想到什麼了嗎?」
◇ ◆ ◇ ◆ ◇
「真過分,我平常說話有這麼不帶人情味嗎?」
忍再次看向愛莉艾爾,她已經將室內的水基本都裝進水桶,正目不轉睛地看着忍他們。
當忍打算喝魔法水的時候,愛莉艾爾儘管不明顯,但還是試圖制止他的行動。
看到這幕景象的愛莉艾爾,帶着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愧疚地移開了視線。
「確實。」
「沒錯,她現在就是在運用那個魔法吧。」
[譯註:日本道路標識通常用「止」作爲提示。]
「如果是這樣,那這個除溼能力可真驚人。」
所以義光刻意這麼說:
「哦。」
然而。
「……有那麼難喝嗎?」
「……你有頭緒嗎?」
「經過各種考量,我認爲要向愛莉艾爾表示「這個不行」,「止」這個字最爲合適。」
忍一直在坦誠面對愛莉艾爾。
正當義光還在猶豫措辭時,忍已經快要把液體喝光了。
「忍。」
「……什麼?」
「謝謝你,不過這是給你的東西,應該由你喝掉,愛莉艾爾。」
愛莉艾爾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拿,但忍委婉地阻止了她。
「有啊,有的有的。」
那麼義光也必須全力、認真地支持他。
「是啊,說不定愛莉艾爾的真實身份,就是我以前救過的空調。」
「是啊,愛莉艾爾透過魔法水,給了我們表示「這個不行」的手段。」
「……嗯。」
「……是是是。」
「只要喂她喫飯就會吹出風,除溼模式還能去除水汽,是不是很合理嗎?」
「我也想起來了,愛莉艾爾一開始是從手指吸收水分的。」
義光邊說邊在水桶上擰抹布。
「……我明白三件事。」
忍滔滔不絕。
「『就像工廠流水線上生產的零件都要設定不良率目標一樣,百分之百的成功這種事,根本就是空中樓閣,只存在於試卷上。如果你不能努力去接受失敗,也不能努力把失敗變成下一次成功的墊腳石,還不如躺在被窩裏哭個夠得了。』」
愛莉艾爾灑出來的液體,以及忍吐出來的液體,都被忍和義光擦乾淨了。
「灰塵太多了,現在我鼻子裏還有一股灰塵味,就像把掃把的前端磨成粉混進去一樣。」
「義光也去跟愛莉艾爾要一點,嚐嚐看除溼機的水吧。」
然而液體非常難喝,他以驚人的氣勢吐了出來。
愛莉艾爾將手掌對準粘在天花板和牆壁上的液體,液體便化爲無數雨滴浮起,聚集在一起變成小水球,最後落進腳邊的水桶。
「我這人很笨拙,也會犯下嚴重的錯誤。」
「看着倒是透明的。」
他喜歡談論自己知道的事,但更喜歡調查自己不知道的事。
實際上確實說過。
忍依舊板着臉,根本看不出來他在開玩笑。然後他以驚人的氣勢開始滑動手機。
「是啊,我想馬上付諸行動。」
「聽你這麼一說,感覺喉嚨有點幹,眼睛也有點刺痛。」
忍似乎也意識到了,再度露出自嘲的微笑,緩緩站起身。
「嗯,忍。這個不錯。這個我懂。」
「……原來如此。〈精靈〉只有人類水平的消化器官,在嚴酷的自然環境中,爲了獲得水分,需要魔法和指尖的雙重過濾器。」
「……是想讓我漱漱口嗎?」
從愛莉艾爾的角度看過去,右側放着剛纔那個裝了愛莉艾爾用魔法生產的水(以下簡稱爲魔法水——忍命名)的盤子。
義光從未想象過,忍居然會認真思考到這種地步。
「對吧。如果這個假設正確,就能解釋水球的原理,也能明白爲什麼那麼難喝。」
「第一點,愛莉艾爾的魔法,原理可以參考除溼機。」
「……那麼,第三點是什麼?」
義光本以爲忍只是像揉愛莉艾爾的胸部時那樣,發現了什麼稀奇的異世界產物,所以一時衝動就忘了危險性,想要喝下液體。
「……忍。」
「沒錯。愛莉艾爾的指尖配備了感知異物的傳感器和透析異物的過濾器吧,就是不知道是讓髒污殘留在指尖,還是吸收進去再透析……」
「……」
既然義光說今後也會陪在忍的身邊支持他。
「怎麼突然說這個?」
與其說是同步行爲,或許只是單純模仿忍他們擰抹布的動作。
「再加上有三名人類大小的生物,以及浴室和廚房等用水設備,這就能解釋爲什麼她能做出排球大小的水球了。」
「沒那回事吧,愛莉艾爾一定也感受到了忍有多努力。」
既然如此,義光也該盡全力支援忍。
盤子下方放着一張明信片大小、寫着大大的「止」字的卡片。
「愛莉艾爾拼命阻止我喝下怎麼看都不好喝的盤中水,我卻擅自將她的誠實誤會成是爲了獲得代價的行爲,沒有比這更滑稽失禮的事了。」
「「危」和「注」也可以作爲候補,但考慮到通用性等問題,還是差點意思。而「止」的話也能用在道路標識和燃氣、水龍頭等地方,沒有什麼死角。不容易產生歧義,也不會阻礙今後的文化學習。」
「我發現自己是個笨蛋。」
「忍。我想愛莉艾爾妹妹大概不希望忍喝下那種液體,甚至想要阻止你——」
忍的意思肯定沒有傳達出去,忍也不見得有正確理解愛莉艾爾的意思。
和忍對上視線後,她將紙杯裏剩下的蘋果汁輕輕遞了出去。
「是這樣嗎?」
◇ ◆ ◇ ◆ ◇ ◆ ◇
「嗯?」
「我纔不要,不是很難喝嗎……」
「什麼該怎麼做,你就繼續努力不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愛莉艾爾妹妹把空氣中的水分聚集起來,變成一整團嗎?」
「第二點,是愛莉艾爾從手指攝取水分的理由。」
「別當真,我開玩笑的。」
就算義光的發言,會扭曲忍或許正確的決定。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差不多該換衣服了,現在不是生悶氣的時候。」
「你太依賴別人了,這不像平常的忍。」
「雨水也是透明的,但那是天空中的微粒子和水蒸氣結合後落下的東西。」
「我該怎麼做纔好?」
忍似乎很滿足。
「空調……?」
想必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做出的結論。
這個點子不錯。
這個點子相當不錯。
從義光的角度來看,『這個不行=「止」』是個好主意。
或許不是最佳,但也是次佳。
因爲會用到「止」這個字的時候,多半都是在表示最好停止做某件事。
所以這個點子很好。
比起這個。
放在愛莉艾爾左側的,是重新倒好的柳橙汁。
然後。
「我也很煩惱。」
雖然不知道哪來的「也」,總之先聽他說吧。
想必其中有什麼深意。
即使那個深意是義光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的「某種東西」。
「首先,關於如何向愛莉艾爾表示「這個可以」,現有的圖形都不合適。」
「哦。」
「比方說在日本,給試卷評分時,正確是圈,錯誤是叉。歐美則是正確是叉,錯誤是圈。即使是在同一個星球上,也無法共享觀念。」
「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她暫時會住在日本,用圈和叉就夠了吧?」
「單純的圖形,有時會誘發混亂。今後愛莉艾爾如果要搭乘小田急線,說不好她會因爲看到小田急OX而活活氣死。」
「不會吧。」
「嗯。」
「這個圖形」就是如此危險。
不是這個。
「怎麼說呢,像是被詛咒的旅館房間一樣。」
「是嗎?」
「義光,我想馬上把家裏的東西標明「這個可以」「這個不行」。「止」有大中小三種,義光可以掃描小愛莉艾爾標誌,幫我印出來嗎?」
「嗯……是啊。」
愛莉艾爾應該還要一段時間,才能理解大多數帶有正面意義的詞,根據修飾的不同,也可能變成負面意義的。
「愛莉艾爾的臉。」
「唔。」
義光本來覺得自己說得太過火了,幸好忍沒有生氣——然而事實上,一點不好。
(喀嚓)
儘管是自己貼的,可還是無法抹去詭異的感覺。
在義光抱頭苦惱的時候,忍在另一張便籤上畫了同樣的圖案。
「啊,確實如此。」
沒錯。
「試着在字體上多下點工夫如何?做成活潑的風格,應該會好一點。」
「沒有出去呢。」
就算想回頭,愛莉艾爾也已經喜歡上小愛莉艾爾標誌,一邊戳着畫了標誌的紙一邊喝着柳橙汁。
「按義光的風格,應該叫
小愛莉艾爾
標誌比較好。」
之後,等了五分鐘、十分鐘,愛莉艾爾都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忍得意地向愛莉艾爾展示「作品」,同時遞出柳橙汁。
「這是什麼?」
義光說着,同時毫不猶豫地撕下貼在玄關大門上的特大號「止」字。
「嗯。」
「傷腦筋嗎?」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愛莉艾爾感受到外面的冷風后,立刻移動到忍的身邊,再次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忍遞給愛莉艾爾的卡片上,畫着一團黑乎乎纏在一起的東西,說是畫都太勉強了,簡直就是廢棄物。
將來愛莉艾爾如果去新宿、小田原、江之島等地遊玩,也有可能遇到,而且同公司的員工似乎也稱爲「小田急圈叉」,所以忍的擔憂絕非無的放矢,不過現在確實無關緊要。
良、正、可、樂。
「那乾脆做成教科書風格的……啊,愛莉艾爾在害怕了。」
「……嗯。」
中田忍沒有繪畫的才能。
「你看。」
義光明明沒有搭乘小田急線,卻差點被活活氣死。
義光急得咬牙切齒。
義光仰天長嘆,無語至極。
「……我說,忍。」
「啊——」
她只是在忍的身邊抱着頭,不停發抖。
什麼失真誇張啊。
「看着真讓人靜不下來啊。」
「……你有把握吧?」
「需要思考一個不復雜,而且我們所有人都能重現的方式。」
「啊?」
「真令人驚訝,你用了什麼魔法,義光?」
「所以,我做了這個。」
因爲,沒有特別不悅,就代表沒有特別在意,也就代表沒有特別想要改善現在的自己。
與房租相稱的、質感相當厚重的玄關大門打開,外面的冷風灌了進來。
可能會演變成「不良、不正、不可、極樂」。
「怎麼了,義光?」
「我不是問你這個。」
「嗯。」
◇ ◆ ◇ ◆ ◇ ◆ ◇
「騙人的吧……」
「所以,這個……是什麼?」
義光不想讓這個恐怖的玩意留下任何和自己有關的痕跡,所以稍微強硬地否定了。
「傷腦筋啊。」
「唔。」
「一開始先把這個貼在裝了水的瓶子和可以喫的食物上,就不用擔心誤食了。總有一天也要貼在浴室、淋浴間、電視和書籍上。」
「……」
「怎麼了,義光?」
「倒是不壞,但想表達的意思是「這個不行」的話,太可愛也不好吧。」
就算愛莉艾爾是除了這房間之外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的異世界精靈,應該也能輕鬆察覺到那扇門通往外面。
「不會嗎?」
沒辦法。
現在的自己。
被命令量產名爲小愛莉艾爾標誌的產業廢棄物,義光的心境只能用複雜來形容。
「不會。」
「在這種狀態下,打開玄關大門應該也可以吧?」
義光突然想象了一下中田家的情況:家裏到處,衣服上、家電上、書架上的書上、食材上,都被貼滿了這個小愛莉艾爾標誌,他露出了像是吞了只蒼蠅一樣的表情。
「……呃,你看不出來嗎?」
「好。」
「小愛莉艾爾標誌。」
「……我不知道這是幹掉的蚯蚓,還是被遺忘在烤網角落的牛五花,還是粘在鐵板上的炒麪,總之——」
義光反覆比對那幅畫和愛莉艾爾的臉,心裏琢磨着,這會不會是以一種前衛抽象的方式,強烈表現出了愛莉艾爾的什麼特點呢?可看了半天根本不像,與其說是畫,不如說忍這根本就是一團像廢棄物似的黑色纏繞垃圾。
「嗯,算是吧。」
「……那麼,XO醬呢?」
然而。
家中窗戶、櫥櫃、燃氣、水管、電氣設備,甚至食物都貼滿了「止」字。
「你那扭曲的我的形象是從哪裏來的?」
「差不多就這樣吧。」
「話雖如此,文字也不行。表示「這個不行」的文字,除了「止」還有多個候補,可我想不到能永久表示「這個可以」的文字。」
一看,愛莉艾爾蹲在房間正中央,抱着腦袋。
畢竟,室內上下左右不管往哪裏看都是「止」、「止」、「止」、「止」。
尤其是應該嚴加警戒的玄關大門,貼着特大的「止」字,看起來就像道路標識。
「當然啊,你爲什麼覺得不會傷腦筋?」
不是這個啦。
「本人來的。」
愛莉艾爾滿意地接過果汁,開始咕嘟咕嘟喝起來。
那是縮小到八分之一左右的小愛莉艾爾標誌,但確實只是縮小了比例,分毫不差地畫出了同樣的垃圾,不對,是標誌。
「別這樣。」
「可以開始說別的了嗎?」
另外,「小田急OX」是指連接東京都和神奈川縣的小田急電鐵集團旗下的零售業務品牌之一,沿線有同名的車站商店和超市。
「嗯,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忍沒有表現出不悅,開始撕下幾張「止」標誌。
「因爲太過重視復現性,所以有些失真和誇張。」
「因爲是忍,我還以爲你會說『只要讓她像這樣抱頭一整天,就完全不用擔心她到處亂晃或破壞了,太好了』。」
「你是畫了什麼?」
「愛莉艾爾標誌。」
「一看就明白了吧。」
「嗯。」
仔細一看,愛莉艾爾就縮在玄關門的斜對面,躲在彷彿能得到忍庇護的位置上,抱着頭縮成一團。
「這樣啊。因爲風比想象中還冷,所以把我當成擋風的盾牌了。」
「唉——」
義光也抱着頭。
「怎麼了,義光?」
「認真思考一下啦,忍剛纔在講魔法水的時候,也說過類似的話吧。」
對愛莉艾爾來說,她突然就被丟到這個地球。
就算地球的人類沒有敵意,還熱情款待她,也無法抹去她內心深處的恐懼。
更何況,孤身一人待在地球正中央的異世界精靈,她真的會想主動破壞現在這個勉強維持的安寧環境,前往其他地方嗎?
「愛莉艾爾妹妹也很不安啊。」
「……」
忍沒有回答。
「……」
義光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無需多言。
即便中田忍是情緒缺乏到跟水蚤差不多的廢柴機械生命體。
他也不是冷酷到能夠無視孤單無助異世界精靈的心情的人。
「……我應該請假或辭職,陪在她身邊嗎?」
「……你、你們兩個是怎麼了,突然一句話不說。」
義光原本打算告訴忍這個狀況……
「要是愛莉艾爾像你一樣對性這麼開放就好了。」
「不好意思,我姑且確認下,這件事有認真聽的價值嗎?」
「啊……不是,不是有偶像不會去廁所的說法嗎?我只是突然想到,異世界精靈說不定也是那樣,哈哈哈哈。」
「那就沒必要確認胯下,就算有尿道口和肛門,也不能立刻就下結論說她會排便吧?」
「話是這麼說,我們從今早開始就很辛苦了。」
「義光,你冷靜聽我說。」
「所以,我該做什麼纔好?」
「算了,既然你說她是從異世界來的,那我也可以想象到剛來不久的現在肯定會有很多狀況,我是無所謂啦。」
「義光,我明白你的心情,但無論消化器官多麼優秀,要完全消化食物都很困難。那些殘渣當然不用說,體內的老舊廢物也必須以某種形式處理掉,否則會對身體造成不良影響。身爲助教的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那是由四十片左右的拼圖構成的,畫着自然風景的簡單拼圖。
「愛莉艾爾從空無一物的空中,創造出謎樣的水球。」
「……就算看了陰部,能解決什麼問題嗎?」
「好……」
只不過,他那寶貴的犧牲,爲忍帶來了新的靈感。
「難道不是異世界精靈的尿嗎?」
與此同時,愛莉艾爾將最後一片拼圖嵌入拼圖中央。
「嗯。」
想必是由奈判斷,如果每次都吐槽,身體會喫不消吧。
義光嘴上這麼說,其實他隱約猜得到兩人在想什麼。
「愛莉艾爾來到我家,已經過了多久?」
「……雖然我說過會來玩,但昨天才說今天就叫我來,會不會有點過分啊?」
◇ ◆ ◇ ◆ ◇ ◆ ◇
「沒錯。而且,代謝低的人如果攝取同樣分量的食物,反而會無法完全吸收,沒有消化就立刻排便。」
「……什麼可能,忍?」
愛莉艾爾似乎因爲好不容易重逢的由奈不理她,露出有些寂寞的神情。
順帶一提,這次由奈來訪時,愛莉艾爾以揉捏由奈的乳房作爲打招呼,但被忍和由奈制止了。
兩人突然陷入沉默。
「愛莉艾爾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有上過廁所嗎?」
「不過現在,就稍微寵她一下吧。既然想要拜託她看家,說明我們也對她有了一定程度的瞭解,沒必再讓她無謂地感到不安了。」
忍隨口回應,但表情瞬間僵住。
「那種事我哪知道。」
「然後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回想一下。」
「你第一次見愛莉艾爾不就揉了她的胸部嗎?事到如今,不要因爲窺探胯下就退縮好嗎?」
由奈還是老樣子,聽完說明後立刻理解,而且理解得很深。
「是啊,已經超過三十個小時了。」
可愛。
「愛莉艾爾其實在用全身持續進行微粒子等級的排便。」
「有什麼讓你在意的點嗎,忍前輩?」
「沒什麼差別啦。」
但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想說出口,所以他默默祈禱兩人想到的是別的事,同時催他們說下去。
由奈雖然吵鬧,但並沒有要回去的意思,義光在心裏暗想她其實是個好孩子吧。
「當然,既然奪走了你寶貴的時間,我自然不打算讓你白費心思。」
「是啊,如果她把無臭的排泄物藏在某處,那就另當別論了。」
「?……嗯。」
同時,她似乎完全不打算提及貼在家裏的「止」字標誌。
然而,他的願望落空了。
「嗯。」
被兩人當成可憐人看待的義光,感到非常悲傷。
儘管語言溝通不順,但愛莉艾爾似乎本就擁有高度智慧,她立刻理解了拼圖的存在意義與目的,轉眼間就快要完成拼圖了。
「怎麼了?」
「……嗯。」
忍完全不在意由奈的樣子,以憔悴的表情說道。
愛莉艾爾似乎略顯不滿,同時有些納悶,但她立刻又冷靜下來,應該是理解了那是隻有在第一次見面打招呼,以及共享喜悅時纔會做的動作吧。
「嗯,事不宜遲,我想請你幫愛莉艾爾脫下衣服,確認她的胯下。」
極其合理。
然而,當她看到貼在備用水上的小愛莉艾爾標誌的瞬間,表情就像嚼碎了香菜的黑貓一樣。
兩人爭執的模樣,看在懂的人眼中似乎很開心,看在一般人眼中則覺得奇怪。被晾在一旁的義光,看向了愛莉艾爾。
「我賭上性命斷言,那不是尿,而是從房間中收集的溼氣。」
「確認是否有尿道口和肛門很重要吧。」
「……」
「嗯,我剛纔說〈精靈〉的代謝週期可能很長,但那樣就無法解釋愛莉艾爾爲何能和我們喫同樣的食物。」
「別說傻話,我可是喝下去了。」
「無臭的排泄物有可能存在嗎?」
「那樣的話,忍和愛莉艾爾妹妹都活不下去吧,稍微忍耐一下也是可以的。」
忍投出一顆火焰直球,由奈也以殺人界外球回擊,義光覺得這兩人都非常恐怖。
「……必須以某種形式處理掉,否則會對身體造成不良影響嗎……」
「!對哦,愛莉艾爾是異世界精靈,自然也有可能代謝週期長、整整三天都不排便。」
「說得也是。」
「可是……她沒有排便的跡象吧?」
「論點是不是有點偏了?現在重要的是,愛莉艾爾會不會排尿和排便。會的話,爲什麼現在不排便,就這兩點吧。」
「義光,你有沒有想過這種可能?」
或許是感覺到冷風停止了,愛莉艾爾稍微窺探了一下玄關大門,然後抬起頭來,興高采烈地靠到忍的身旁。
「我知道這樣不太禮貌,但事態非常緊急。」
「……義光,我希望你回想一下。」
「那種事你自己去確認,你是想被宰了嗎?」
某種程度上來說受到嚴重侮辱的愛莉艾爾本人,則正對着由奈帶來的兒童用拼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說得也是。」
「這不好說啊,撇開有機物腐爛的臭味不談,大便臭主要是大腸桿菌惹的禍。只要沒有它們釋放的那些臭味,甚至無臭的放屁都有可能存在……」
「怎麼了?」
義光喃喃自語,兩人停止動作。
「忍前輩,拜託你振作一點。排便這點小事就慌成這樣,今後會很辛苦哦。」
「……啊,事情告一段落了,我可以去廁所嗎?吹了冷風之後,有點那個。」
「是是是,那就當作是那樣吧。太好了,不是尿。」
「嗯,說得也是,最糟糕的也是這一點就是了。」
「愛莉艾爾強大的除溼性,讓我和義光的喉嚨都乾燥了。」
微帶憂鬱氣息的側臉,如同異國偶像般的美麗,悄悄撩動着義光的心絃。
「我!!哪裏!!有!!!開放!!!了!!!!!」
「……你說什麼?」
「……呃,我接到電話是在星期五的零點過後,現在是星期六的早上九點多……粗略算一下,差不多是三十三個小時吧。」
既然如此,從一開始就說明清楚再叫她來就好了,但由奈也是沒聽人把話說完就趕到這裏,所以不能全怪忍。
非常合理。
義光笑咪咪地說道,同時關上玄關大門。
忍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來。
「……嗯,如果能以低代謝生存,就不需要和我們喫同樣分量的食物了。而且代謝少的話,動作應該會比我們緩慢纔對。」
「……義光先生,你那樣說有點……」
「乳房和陰部的難度不同吧,後者可是生殖器。」
「……偶像不會去廁所。」
「抱歉。」
溫柔體貼的由奈雖然嘴上抱怨,但還是立刻回應了緊急召集。
「愛莉艾爾!!」
愛莉艾爾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完成拼圖的喜悅,總之先喊出了自己名字,彷彿在歡呼。
如果可以,真希望她能喊出『
愛莉艾娜依
(不可能)』……是不是隻有義光在想這種無聊事呢?
◇ ◆ ◇ ◆ ◇ ◆ ◇
「全身微粒子排便這個假設先駁回吧,否則剛纔的水和呼出來的氣體也會變得很奇怪。」
「我是無所謂,但你有其他結論嗎?」
「……一、一定是小妖精在背後默默處理掉了那些麻煩事吧?應該是這樣。」
「義光的想法真少女,我實在無法接受。」
「她會使用魔法吧,那麼爲了提供充足的能量,她的消化系統也許異常強大。」
「你的意思是食道的盡頭有核反應堆?」
「什麼都可以,總比從體表噴出排泄物要好。」
「既然如此,不如假設魔法是消耗排泄物發動的,如何?」
「別再提這個了,聽起來好像魔法是從屁股出來的。」
「……那麼,從屁股出來的東西果然是排泄物嗎?」
「這個嘛,也得看狀態啦,說不定是太緊張了,全身都繃得很緊。」
「她是在爲我們着想啦,既然小妖精不行……那她可能是隨時在胯下展開魔法傳送門,將排泄物傳送過去。」
「挺有趣的嘛,就命名爲超時空尿布論吧。」
「義光先生,你好差勁啊,你沒有做人最起碼的矜持以及最基本的命名品味嗎?」
「等一下,爲什麼是我要捱罵?」
「我明白你的不滿,但現在先繼續討論吧,她有沒有可能像兔子一樣再喫自己的糞便?」
「這比兔子的情況糟糕多了,拜託你再想想吧。」
「……嗯。」
雖然無法具體形容,但不管怎麼看都很像,簡直就是「那個那個」。
「義光,你累了,這裏就交給我們,你稍微休息一下。」
邂逅當天是徹底的面無表情,即使現在稍微展露笑容,但依然沒有明顯表情的愛莉艾爾,居然被嚇得往後跳開近一米,以驚人的氣勢舉起「止」的卡片,試圖逃離「那個東西」。
「我有一個點子。」
「咦,抱歉,我說了什麼不恰當的話嗎?」
「人類既不瞭解愛莉艾爾妹妹的習性,也不瞭解異世界的文化。所以我就想到,直接利用愛莉艾爾妹妹自己的心情,來確認就行了。」
「嗯,需要說明一下。」
◇ ◆ ◇ ◆ ◇ ◆ ◇
「……」
「那麼,要上咯。」
爲什麼要特地拿倉鼠來比較……義光想問,但又怕忍會詳細解釋,所以他忍住了。
「花林糖,你不知道嗎?」
「……嗯,我明白。」
義光並非沒有幹勁,也不是在鬧彆扭。
她的右手拿着小愛莉艾爾標誌的卡片,左手拿着「止」的卡片。
「……忍前輩,你是在想『誰會把誰的大便拿出來晃』,才說這種話的吧?」
忍的視線從筆記本上抬起,以疲憊的語氣低聲說道。
只是,義光比忍和由奈要來得老實,說直接點就是個有常識的人,他的意見在這個場合很難被採納也是事實。
「忍。」
「正如忍所說,如果能確定愛莉艾爾妹妹關於排泄的習性,那是再好不過了,不過現在,就像一之瀨小姐說的那樣,比起解明生態,更重要的是處理眼前的排泄問題。」
「這跟那根氣勢洶洶的黑花林糖有什麼關係?」
「好的。」
「我不懂,如果是那樣,用真正的大便不是更有效率嗎?」
義光表情嚴肅地用夾子夾起一根黑花林糖。
「就算沒有顯著的成果,交換意見還是很有意義的。一之瀨在參加錄用考試時,應該也有體驗過頭腦風暴吧。」
「你說話還真毒啊。」
與她對峙的是直樹義光。
「這樣啊。」
「只要解決排便問題,愛莉艾爾就能一個人看家了。」
「……啊,如果她討厭這個像大便的東西,至少可以說明愛莉艾爾對類似大便的排泄物是有概念的,是這個意思嗎?」
「……哦哦——」
「……是我畫的小愛莉艾爾標誌,代表「這個可以」的意思。」
「也不是說新奇就是對的,異世界精靈確實超乎我們的常識,但也不至於完全超出。這次的事情說不定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需要用地球常識就能解釋爲什麼沒有排便。」
由奈遞過去了義光自己跑到街上買回來的、依然原封不動裝在紙袋裏的「那個東西」。
「……真是沒有意義的時間。」
義光差點吐槽「你居然明白」,但因爲話題似乎變得嚴肅起來,他勉強忍住了。
「你不要有心理負擔,畢竟是我給你添了麻煩。爲了查明愛莉艾爾的排便機制,不管什麼意見都好,能提供點想法嗎?」
「是啊,要是忍前輩腦內的風暴也能稍微平靜點就好了。」
「……或許是吧。」
「嗯,這麼說也沒錯啦。」
至於愛莉艾爾,似乎對紙和圓珠筆很感興趣,她望着忍,似乎想要借來玩,但忍現在沒空理她。
「就算這麼想,拜託也別說出來好嗎?」
要說黑花林糖到底像不像大便,只能說「因人而異」吧,但至少義光現在拿出來的黑花林糖,是義光自己再三斟酌後買來的,感覺上非常「像回事」,而且愛莉艾爾也表現出非常害怕的樣子,所以總之就是那樣了。
有道理。
畢竟,對方是異世界精靈。
「……義光先生。」
「義光,你怎麼想?」
「……假設愛莉艾爾妹妹是會排泄的生物,只要能找到讓她自己也能處理的手段,現狀就會大幅改善對吧?」
將夾子伸進紙袋,夾出「那個東西」,遞到愛莉艾爾面前。
◇ ◆ ◇ ◆ ◇ ◆ ◇
說不定,他忽然冷靜下來,對忍的發言細想了一番,意識到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愚蠢……如果是這樣可就糟了。
義光之所以沉默,是在糾結該不該說出意見,還是不好意思呢?
「笨蛋,我是在問愛莉艾爾沒有舉起來的另一張卡片。」
「姑且問一下,那個像排泄物的東西是什麼……老實說我根本不想提起的。」
「……嗯,這樣我就懂了。愛莉艾爾妹妹至少有排泄物的概念。」
「那麼……假設愛莉艾爾是那種代謝極低的長壽精靈,說不定排便對她來說是幾十年纔會進行一次的特殊儀式。」
「偶像不會去廁所這個觀點已經夠新奇了,義光先生,你是不是已經麻木了?」
「我說的是實話啊,難得的星期六被叫出來,還要被迫熱烈討論異世界精靈的如廁問題,你能想象我的心情嗎?」
「嗯,沒錯。」
「哇,是大便神顯靈了。」
「嗯。」
「所以,義光,這是怎麼回事?」
「好。」
義光答道,同時不讓愛莉艾爾的視線離開黑花林糖。
話題突然拋到自己身上,義光一時語塞。
「那真是抱歉了,不過,這是很重要的事。」
「抱歉,忍。我也有認真在想,但沒辦法像你們一樣想出新奇的點子。」
「這是……」
「……」
可以從由奈身上感受到,她不想再繼續跟這件事扯上關係的強烈意志。
幾個小時後。
「……?」
「……嗯,老實說我沒什麼自信,不過……」
「各位,差不多該提的都提完了吧?」
忍手上是前女友買來後一直放在家裏的BBQ套組,他從中拿出夾炭用的夾子,交給義光。
「一之瀨,把那個給他。」
被帶到廁所前的愛莉艾爾似乎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看起來有些坐立難安。
「……好的。」
「……」
「看看這個……如何!」
「我倒覺得你看起來還蠻開心的。」
「……」
「咦?」
「忍前輩,交給你了。」
「……」
形狀極粗,表面凹凸不平,還有獨特的粗糙質感。
「!!!!!!!? !? !!? 」
「至少我認爲義光很可靠,纔會讓你待在這裏,所以想拜託你提供意見作爲參考。」
愛莉艾爾一臉好奇地望向義光,義光則——
想用地球人的常識去理解她,根本就是強人所難。
「是啊。食物、廁所、打發時間的東西,以及不會讓她擅自逃跑的環境。雖然不可能像養倉鼠那樣,但也算備齊了基本條件,可以讓她一個人待着了。」
「?我用我的大便不就好了?」
「開玩笑也只限於那個小愛莉艾爾標誌,麻煩你閉嘴吧,全都交給義光先生。」
「……」
雖然弄不明白由奈話中的意思,但至少明白小愛莉艾爾標誌被狠狠地嘲諷了一番,忍老實地閉上了嘴。
「噫……噫……」
另一邊,愛莉艾爾在被意味深長地晃來晃去的黑花林糖面前,微微顫抖,繼續揮舞着「止」標誌。
「這樣下去,即使知道了愛莉艾爾妹妹有大便的知識,也還是不知道愛莉艾爾妹妹會不會大便。因爲自己不會排泄,但是異世界的動物會排泄,所以才知道也是有可能的。」
「!!」
大概是誤以爲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愛莉艾爾把身體縮得更小了。
「所以,不管愛莉艾爾妹妹會不會排泄。」
義光一邊說,一邊喀嚓一聲打開廁所的門。
聽到那個聲音,愛莉艾爾稍微抬起頭,轉向義光和花林糖的方向。
「只要教她處理的方法,問題就解決了。」
(噗呲)
離開夾子的黑花林糖,沉入了馬桶裏。
「……?」
愛莉艾爾戰戰兢兢地窺視馬桶。
那根氣勢洶洶的黑花林糖和馬桶裏的水慢慢混合在一起,更提高了「相似度」。
然後。
「哼!」
「既然這樣!」
一口吞進了嘴裏。
「什麼嘛,結果我好像沒派上用場。」
短暫的放鬆。
愛莉艾爾抱着自己的肩膀,面無表情,用異常駭人的眼神盯着義光。
「忍前輩,你可能不太懂,那個叫作假笑哦。」
忍拿出新的愛莉艾爾標誌,貼在沖水按鈕上。
無論驚訝、喜悅還是害怕,表情幾乎都沒有變化的愛莉艾爾。
義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忍和由奈爲問題的解決而高興,愛莉艾爾則對沖水馬桶的神祕感到興奮。
「愛莉艾爾看到義光的動作,意識到自己也必須採取同樣的行爲。即使心裏對那個像排泄物的東西充滿抗拒,她還是下定決心,要笑着喫下去。」
但是,先行一步的是愛莉艾爾。
假笑,依然掛在臉上。
是不是還有至今仍揮之不去,對人類抱有的深深畏懼呢?
但是,無法張嘴咀嚼。
沒辦法。
「總比被大便憋死強,幫大忙了,義光。」
又或是因爲辜負了被期待的「同步」而產生的自責,以及對會被拋棄感到的那種焦躁的恐懼?
「……呼」
愛莉艾爾的神色,平靜到不自然。
「嗯,甜甜的很好喫。」
從義光手中搶過紙袋,匆匆忙忙地後退。
忍上前一步,從愛莉艾爾手中拿走花林糖的袋子。
「啊……」
(沙沙沙)
忍當然不明白。
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
其實是有預兆的。
時間已經來到星期六的傍晚,忍和義光自從星期五傍晚喫了咖喱之後,就一直沒喫沒喝,爲了解決問題忙裏忙外。
她搖搖晃晃靠近義光,然後——
「別說傻話了!就算真的又甜又好喫,你會喫排泄物嗎?」
但是,現在——
即便是忍的腦筋,也沒有快到能違抗時間。
那雙顫抖的碧藍眼眸映照出的,恐怕不只是得救後的安心。
「爲什麼要阻止我,忍前輩!」
名爲安心感的毒藥。
「可是,這個不是很甜很好喫嗎?只要喫一口就會解開誤會了。」
短暫的放鬆。
沒有任何一絲防備。
用明顯看得出是裝出來的笑容,對着義光微笑。
義光如果不好好喫飯,身體會出問題。
「咦……?」
「愛莉艾爾,沒事的,沒事的。」
平靜的時間。
他完全沒有察覺到,正好抬起視線的愛莉艾爾看到自己的所作所爲後,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義光的表情逐漸染上絕望,忍則深深地垂下頭。
「……不,一點不好。」
「啊呼、啊呼、啊呼、啊呼……!」
義光把手伸進紙袋,拿出一根大大的黑花林糖。
異世界精靈,露出了微笑。
「這應該是,負面同步行爲吧。」
然後,就在下一個瞬間。
「義光。」
「我們怎麼能主動喂愛莉艾爾喫她認定是排泄物的東西,這次弄不好真會導致關係徹底斷絕啊!」
由奈撕下身旁的小愛莉艾爾標誌,正要高舉時,忍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她的手臂。
她保持着假笑,將嘴脣湊近。
(嘩啦)
「什麼,是指……」
「怎麼會!!」
從與忍邂逅到現在,幾乎一直面無表情的愛莉艾爾。
「……哦哦哦哦。」
然後。
由奈也乖乖點頭,將小愛莉艾爾標誌收進懷裏。
愛莉艾爾靈巧地揉着紙袋往上推,絕對不碰裏面的東西,只讓那茶色物體粗糙的前端露出來。
「別再喫了。」
(啊嗚)
名爲安心感的毒藥。
「那個外表就是問題啊,你剛纔喫了什麼。」
「啊呼……啊呼。」
「嗯。」
局勢越是混沌不堪,忍始終如一的洞察力就越顯得寶貴。
「嗯,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那副模樣,正是排泄物。
她的眼瞼顫抖着,彷彿在抑制即將噴發的感情,只是僵硬地——
「沒那回事,如果沒有一之瀨小姐的協助,我可能想不出這個辦法。」
「啊嗚……啊嗚嗚……」
「嗚嗚——!!」
忍對這句不知道是侮辱還是建議的註釋道謝,讓腦筋加速運轉。
必須承認。
「那……個,愛莉艾爾妹——」
「愛莉艾爾妹妹,你突然怎麼了。」
然後,那裏有隻要用手就能喫的東西,而那個東西被最不該拿的人拿在手裏。
一個非比尋常的事件,瞬間奪走了忍等人的目光。
「…………?! !!!!!!? ?!? !? !? ?」
「謝謝,不過光是這樣,她白天可能會按那個來玩,廁所也可能堵住。」
義光按下衝水按鈕,黑花林糖瞬間被馬桶吞沒,愛莉艾爾發出感嘆的聲音。
對愛莉艾爾來說,她必須守護的某種重要事物,讓她無法跨越最後的底線。
忍的面部有些扭曲,咬牙切齒地說道。
由奈迅速把握了狀況,但也不知道她的安慰能起到多大作用。
愛莉艾爾將茶色物體的前端放在面前,張開小巧的嘴脣。
「沒那回事,雖然外表確實有點那啥,但這是正宗的所以味道還——」
所以沒有任何人阻止,也阻止不了。

「愛莉艾爾,這邊。」
忍刻意打開臥室的門,展示小愛莉艾爾標誌。
「……嗚嗚~」
愛莉艾爾二話不說就衝進臥室,然後忍輕輕關上門。
「咦?」
「忍前輩,爲什麼?」
「如果愛莉艾爾精神崩潰,用飛行魔法跑出去了,到時候可就再也無法和平收場了。我寧願冒險在家裏給她弄個可以躲避的地方,然後花時間跟她慢慢交流……」
忍說到一半,腳邊傳來聲響。
(沙)
「……啊。」
「……哎呀。」
「……來這招啊。」
臥室的門,下方有幾毫米的縫隙。
從那裏遞出了一張卡片。
那是提供給異世界精靈表達想法的工具。
「止」字符號。
異世界精靈表達拒絕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