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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 與精靈的相遇

《公務員,中田忍的惡德》 · 立川浦浦 · 2萬 字

十一月十七日星期五,凌晨十二點過後。

忍獨自居住的2LDK租賃公寓,理應是完全的密室。

忍一如往常板着臉,腦筋開始高速運轉。

沒有人能阻止他。

正因如此,他的行動迅速,而且在某方面來說很正確。

他脫掉大衣與西裝,從玄關旁的盥洗室抓起毛巾,稍微沾溼後捂住口鼻。

窗戶沒有入侵痕跡,而且上了鎖,他檢查了各種防盜設備。

巡視完和室、臥室、櫃子、浴室、廁所,確定沒有其他入侵者。

分別藏在屋內各處的現金、有價證券等物品,看起來沒有被動過。

接着他拔掉空調的電源,關掉換氣扇。

玄關大門沒有從內側上鎖,但該注意的不是外面,而是裏面。

確認完必要狀況後,忍與〈精靈〉保持距離。

在狹小的租賃公寓室內,頂多只能拉開五米,但忍努力保持冷靜。

爲了不看漏〈精靈〉的動向。

爲了讓自己多活一點時間。

爲了多活一會——

——活下來,又能怎樣?

忍立刻打消了突然浮現的負面想法。

因爲至少現在的忍,確實有稱得上生存理由的義務。

爲了避免誤會,先說清楚,中田忍是唯獨腦筋「運轉」速度快的人類男性,既非完美無缺的超人,也不是無敵的機械生命體。

電話另一邊,面對忍真摯的懇求,義光只能啞口無言。

此外,全身還被質地類似白色蕾絲窗簾的布料緩緩地包覆着。

理由當然是因爲他及時發現,問這種問題才叫蠢。

『總之,好久不見。上次見面是去摘梨的時候吧?』

不過,也只是有點麻煩,最後他還是會站在忍這邊。

『呃,那個,爲什麼?』

「怎麼了?」

義光確認般地問道:

義光確信,發生了比殺人更麻煩,連「那個」中田忍都無法處理的重大事態。

義光很想問公務員的家是不是都像這樣要塞化,但還是勉強忍住了。

但是,和忍認識已久的直樹義光,隱約能猜到忍的想法。

雖然長度不短但沒有絲毫受損的樣子,可以說是非常美麗。

義光是忍長年的友人,他知道忍是個不喜歡低級玩笑的現實主義者,不允許輕易妥協的完美主義者,也是能理性面對眼前現實的理性主義者。

「是啊……不,抱歉,沒時間了。可以讓我繼續說嗎?」

『……啊,你說的精靈……是居酒屋那個嗎?咦,等等,你認真的?』

『比起突然有異世界精靈被召喚到自己家裏,我覺得這個理由勉強說得通。』

「我好歹也是公務員,比一般人更注重保密和防盜。」

忍是個只有腦筋動得快,性格複雜難懂的男人。而義光則是腦筋動得快,待人處事也無可挑剔的男人。

「無論是被現實優化的行政,還是被溫吞性善說侵蝕的輿論,都無法解決問題。如果知道該做什麼的人不趁該做的時候去做,只會徒然擴大損害。」

雖然兩人在興趣和嗜好上沒有太多共通點,但忍很尊敬社交能力強,待人親切的義光,而義光也很中意笨拙但誠實的忍,所以即使是朋友爲數不多的忍,兩人也維持了十年以上的交情。

『原來如此。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不過,至少在這個場面,他的腦筋高速運轉或許是必要的。

身高約160公分,健康而豐滿的身體曲線,讓人意識到是女性。

極限運轉引導出來的結論,大多異想天開到常人無法想象。

因此忍只說出簡潔的結論。

所以忍半自暴自棄,但語氣平靜地告訴義光:

橫躺在忍面前的〈精靈〉,已經遠遠超出了過去的現實。

——爲了世界能迎來早晨,讓我藉助你的力量吧。

中田忍和直樹義光從大學時代就認識了,是彼此的摯友。

即使如此,不說不行。

「……這是我考量過現階段所有想得到的可能性後得出的結論,希望你能相信我。」

「你真會開玩笑,要是被鄰居發現,會傳出奇怪的謠言吧?」

『……不裝在玄關門上嗎?』

如果告訴義光,他應該也會大喫一驚,認真地看待這件事吧。但腦筋的運轉正確地理解到,現在該做的不是探究出現的理由,而是迅速解除眼前的危機。

義光也很清楚這一點,但他的語氣還是透露出『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的心情。

「嗯。抱歉,希望你能幫我一下。」

所以,既然忍說這是『考量過所有可能性後得出的結論』,那肯定就是如此。

因爲如果忍真的殺了人,一定有他不得不殺的理由。

在回程的電車上看到的,那個太過應景的夢。

「磁力感應器,如果不按必要步驟打開客廳的門或陽臺的窗戶,感應器就會起反應,聯動的手機會發消息給我。而且——」

明天也要從早上開始工作,要是叫醒他,一定會被怨恨。

『沒關係。怎麼了?』

因此,他理所當然地提出疑問。

『沒關係。忍會在這種時間打電話來,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吧。』

『呃……?抱歉,我正準備睡了,不太清楚你在說什麼。』

「不是你乾的吧?」

『所以,怎麼了?被警察抓了需要我去接你嗎?不會吧。』

『啊——感覺之後會需要警察?』

與其說是外國人,不如說有種神祕感,或者說是超脫世俗的感覺。

『咦?』

「我下班回家時,發現她躺在完全上鎖的客廳裏。而且沒有入侵的痕跡,這個時間又出現這種狀況,我認爲懷疑是超常現象也不爲過。」

「你覺得我會因爲這種蠢事打電話給你嗎?」

因此,一旦遭遇突如其來的未知事物,忍原本粗心、超乎常理、異想天開的一面就會顯露出來。

不只如此,純粹只看與生俱來的能力,甚至可以說是平庸的人類。

義光說完就有些後悔,萬一忍回答『沒錯』可真的麻煩了。

「義光也知道我家裝了磁力感應器吧?」

如果換算成人類的外表年齡,看起來大約二十歲左右。

「特大號的麻煩。」

其實義光不想問,其實忍也不想回答。

『呃,抱歉,那個前提太奇怪了吧?』

因爲「那個」依然躺在忍眼前五米處。

忍之所以能維持優秀支援一組主任的體面,只不過是他比任何人都精通負責的業務,犧牲自己的時間,不斷努力的成果。

這個時間,大部分的普通人不是準備就寢,就是已經進入夢鄉,但義光絲毫沒有不悅的感覺,以柔和的語氣對忍說道:

經過一番交談,稍微恢復冷靜的忍,開始用視線觀察〈精靈〉。

確實,這個理由比較有可能,而且也比剛纔的假設好一點。但忍已經用自己的鑰匙打開玄關大門,進入自己的房間,也確認過整個房間,所以不可能搞錯。

『等等,等等,等一下。』

義光會這麼想,是因爲他太善良,還是因爲他也有當忍的朋友的資質呢?

「我想冷凍〈精靈〉。」

顯示在左上角的時間,確實已經過了凌晨十二點。

「……呃,可是啊……」

「總之,這個疑似精靈的存在,無視我設下的所有防盜措施,突破了防線,來到這裏。更進一步來說……」

『……那麼——』

但是忍毫不猶豫地操作手機,迅速撥打電話。

而忍的回答,和義光的想象不同。

『嗯,OK。』

頭髮是及肩的金髮。

「難以否認。」

接電話的是中田忍的知己,特殊的朋友,直樹義光。

「……嗯。」

但義光也不能輕易認同忍的話。

「不能依靠公權力。」

『你打算把什麼裝進去?』

——抱歉。

忍則認爲,一旦說出這件事,就等於承認眼前的現實,因此他早已看開。

沒辦法。

「不,我現在需要你準備液氮,還有能裝一個人並維持極低溫的冷凍貨櫃。錢我之後會付。」

忍在思考更多無謂的事情之前,從懷裏掏出手機。

(嘟嚕嚕嚕嚕 嘟嚕嚕嚕嚕 嘟嚕嚕嚕嚕 嘟)

意義不明。

『有沒有可能是你搞錯,跑到了鄰居家?』

忍坦率地承認。

『怎麼了?遇到麻煩了嗎?』

「抱歉這麼晚打給你,義光。我想確認一件事。」

空氣彷彿都變得沉重,但因爲雙方隔着電話,實際上只是彼此心情變得沉重而已。

「你不記得了嗎?以前在居酒屋……不,算了,抱歉。我有點不對勁。」

膚色是淡白色。

由於眼睛閉着,所以不知道瞳孔的顏色,但耳朵又長又尖。

「耳朵又長又尖,真的很像精靈。」

『也有耳朵尖的外國人吧。』

「這個長度已經超越那種等級了。」

『那是什麼意思?有500毫升的塑料瓶那麼長嗎?』

「不,大概有大型倉鼠那麼長吧。」

『……是嗎?』

義光心想,忍是因爲驚慌失措纔會這樣,於是放棄問他倉鼠是直着算還是橫着算。

『晃醒她,問她是誰怎麼樣?』

「別開玩笑了。」

『……開玩笑?除了問她本人以外,沒有別的方法了吧?』

「……義光。」

即使隔着電話,也能清楚地聽到忍的嘆息。

「你應該已經知道我打電話的理由了吧?」

『那是因爲……你想把世紀大發現告訴爲數不多的朋友。』

「不對,我一開始就說過了。」

確實如此,甚至不需要回想。

忍是爲了安排液氮和冷凍貨櫃,才聯繫義光的。

『……』

「我知道了。」

再強調一次,忍是個只有腦筋「運轉速度「特別快的男人。

『這——』

只要條件齊全,忍甚至都能將〈精靈〉冰凍起來,扔到宇宙的另一端。

義光很清楚,在忍那過於複雜的人性之下,其實隱藏着超出常人的溫柔。

他另一個壞習慣是,一旦發現在眼前發生的事情和自己擁有的知識之間有共通點,就會忍不住想要展現出來。

『什麼事?』

因爲很難剛好停下來,所以像這樣把事情搞砸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也就是說,異世界可能存在着以未知材料爲原料的生物,像是硅基生物之類的?』

『所以纔要凍住沉海底?會死哦?〈精靈〉又沒做什麼壞事。』

『哦。』

總之,義光無言以對。

『沒有。』

『呃……是遊戲或小說裏出現的怪物吧,會把敵人變成石頭。』

『……你的意思是,異世界的生態可能對人類造成負面影響?』

「有一種理論叫做「假定型生物化學」。」

『說到底,蛇尾雞也是幻想生物,是虛構的吧?可以相提並論嗎?』

他只是爲了說服義光,再次轉動了腦筋而已。

「……我知道了。」

也就是——

『……』

「……」

換做是誰都明白,忍並不是認同了義光的話,義光自己也清楚。

「我也是不得已,未知的危險就在眼前。如果被感情衝昏頭腦,不履行自己的責任,纔是對人類的卑劣背叛吧。」

「義光。」

「也有可能不是這樣。但剛纔也說過,既然無法用我們的標準來衡量,就不能因爲覺得沒問題就置之不理。」

「義光,你冷靜聽我說。」

『不,我也是當事人了。事到如今,我不能裝作不知道。』

正因如此,義光纔會着急。

忍再次看向〈精靈〉。

『……』

只有腦筋轉得特別快的中田忍,看到異世界精靈突然被召喚到自己家,立即採取了自己能採取的最佳手段。

『你想想,反正都要冷凍,不如稍微考慮一下。你也不想隨便奪走生命吧?』

「例如磁鐵。就是扔進沙子裏會吸引鐵砂的那個。乍看之下只是個堅硬的塊狀物,但實際上會從兩極持續發出肉眼看不見的神祕力量。這股力量會互相吸引或排斥。使用強力磁鐵的話,甚至能讓巨大的物體浮在空中,把小磁鐵貼在生物的肩膀或腰部就能恢復身體機能。真是莫名其妙。」

然後聯絡值得信賴的朋友,準備讓異世界精靈的常駐菌冷凍的工具。

「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擅自認定不存在,就把地球上所有生物與其放在天平兩端相比,這實在是無稽之談。如果有哪怕百分之一的危險,也應該扼殺在搖籃裏。」

忍似乎將義光的沉默理解爲拒絕協助。

沒錯。

簡單來說,就是有點像愛顯擺知識的阿宅。

[譯註:知牀岬是位於日本北海道東北部知牀半島前段突入鄂霍次克海的一個海岬。]

「當然,我也不想將義光牽扯進來。」

只要無法否定忍眼前的異世界精靈,可能在半徑8米的空間內持續釋放出十七次元反現象面棱鏡所接收的短電波系波長的未知波動,就無法證明她沒有危險。

『什麼意思?』

『我會聽的。所以拜託你別掛電話,也別去下單液氮。』

義光之所以沒有說出口,是因爲害羞,還是因爲他認爲說了忍會更堅持將〈精靈〉冷凍起來?

『我懂,這我懂。可是現在忍並沒有死吧?』

「爲什麼?」

『忍,住手吧。』

這麼寫感覺腦筋轉得快也像是個壞習慣了,不過老實說寫的還挺直白的,關於這一點就交給各位自己判斷吧。

「把朋友沉到海底,有違道義,讓我給她個痛快吧。」

「就是因爲什麼都有可能才傷腦筋啊,這可是異世界哦,目前還不能確認她身上有沒有隨時都在釋放輻射之類的東西。」

「「假定型生物化學」是指地球的生命基本上是以碳元素或碳化合物爲基礎,但地球以外的地方可能存在着不以這些爲身體組成元素的生物。」

義光反而比忍更着急

『反過來想不也有可能嗎,忍?』

「義光,你知道「蛇尾雞」嗎?」

誠實如他,之所以難以交到朋友,這個壞習慣也佔了一部分原因。

說得更簡單一點,就是這個來歷不明的〈精靈〉太噁心了,還是趕快解決掉比較安全。

「不管怎麼想,我都沒有辦法判斷這個〈精靈〉是否爲安全的生物,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生物。」

但另一方面,他也有着堅強的意志,當真有必要時,他能夠扼殺感情,不惜破壞自己的倫理觀,採取無情的手段。

同時,他也知道忍的內心太過誠實。

「沒錯。」

「……」

「就是那個,你瞭解過原典嗎?」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即使引發了這麼大的騷動,她到現在都還沒有醒來的跡象。

『〈精靈〉也是活的吧,就算看不順眼,也不能把她凍死。』

忍沉默了一片刻。

另外,容易失去朋友的原因大部分還要歸功於另一個的壞習慣,不過一旦開始講就沒完沒了,所以還是把重點重新放回到忍所說的話吧。

「……抱歉,把你牽扯進來了,接下來我會想辦法的。」

「別說是冷凍後丟到海底,就算丟到宇宙可能也不夠。說不定〈精靈〉顯現的那一刻,這個宇宙就開始崩壞了。」

『……液氮和冷凍貨櫃,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只不過這是否能解決現狀,又是另一說了。

「異世界和精靈本來也是虛構的,眼下不管什麼變成真的都不奇怪。」

通話質量瞬間變差,然後立刻恢復。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據說最早出自於古代羅馬的《博物志》。書中提到,雖然外觀只是條小蛇,但光是聞到她的氣味,周圍的生物就會死亡,她的吐息可以讓岩石碎裂,如果你想揮舞武器殺死他,毒就會透過武器傳到身上,反而殺死自己。」

「我也認爲〈精靈〉無罪,但天平的另一端可是地球所有的生命。我不能將有可能危害到所有生命的異世界精靈放出來。」

「雖然我想按照計劃把她丟到宇宙,但遺憾的是,我沒有NASA的人脈。現在登陸南極也不現實,至少借臺車,從知牀岬把人丟進鄂霍次克海海底吧。」

忍果然是個好人。

雖然已經多次提到忍的腦筋轉得很快,但他還有另一個壞習慣。

『背叛……!!』

『住手,別再做什麼了。』

『要是這麼說的話,不就什麼都有可能了嗎?』

那麼他爲什麼會沉默呢?其實也沒什麼。

『可是!』

[譯註:沒有證據證明惡魔的存在,但是也沒有證據證明說「惡魔不存在」,因此就無法排除惡魔存在的可能性。]

不如說,迎來人類史上首次與異世界生物的邂逅,還能不迷失目的,保持平常心,這可以說是中田忍的厲害之處。

義光突然變成笨蛋了,忍想道。

這就是所謂「惡魔的證明」。

『太蠢了,你是說異世界精靈的常駐菌,也有讓人類滅亡的力量?』

兩人展開一場平靜且無意義的舌戰。

『我馬上過去。我們一起和〈精靈〉做朋友吧。』

忍確實擁有高尚的倫理觀,不喜歡無謂的殺生。

關閉通風口,儘可能防止異世界精靈的常駐菌流出屋外。

『也不要把電話轉成外放,用極速派送買液氮。』

用溼毛巾捂住口鼻,降低自己感染異世界精靈常駐菌的風險。

他心想,慌張的人有我一個就夠了,義光就別突然興奮起來了啊。不過,把對方捲進來還說這種話實在太失禮了,所以他沒說出口。

「如果是常駐菌的效果,應該會有發病前的間隔。要是犧牲的只有我一個,那是最好的。」

「對。如果這個〈精靈〉是那種生物,就無法用我們的標準來衡量了。」

「誰能斷言不可能呢?」

「爲什麼?」

因此,他選擇用盡量溫柔的語氣勸說,讓義光乾脆地去準備液氮。

『忍,你再考慮一下吧。〈精靈〉也是生命,沒必要殺掉她。』

『……』

義光突然插嘴。

「嗯?」

『那個〈精靈〉看起來像奇幻故事裏的精靈對吧?』

「是啊,外表看起來是這樣。」

『既然能用人類想象得到的虛構概念來描述,那麼認爲那個〈精靈〉是明顯超越人類理解的存在,反而顯得不合理,對吧。』

「……有道理。」

忍的思考方向發生變化,開始尋找新的結論。

義光說得沒錯。

如果真的是什麼都有可能的異世界生物,有四隻手也不奇怪。

爲了察覺敵人,進化出不是嗅覺的感應器官也不奇怪。

既然這個〈精靈〉沒有走上這種異形的進化之路……

「義光,你的推論在某種程度上是正確的,或許這個〈精靈〉不是徹底顛覆我們常識的異質存在。」

『那麼,冷凍〈精靈〉的事就先……』

「但是,缺乏確鑿的證據。」

忍陷入苦惱。

腦筋持續轉動。

忍並不想殺死對方。

但是,把未知的集合體〈精靈〉放着不管,太危險了。

——有沒有。

——有沒有什麼確鑿的證據。

「你不懂嗎?」

「胸部,很大。」

真是個溫柔的男人。

直到聽到忍的下一句話。

「人類來到地面,開始用雙腳走路之後,臀部的職責就讓給了乳房。」

——不對。不對。不對!

——不……

「你懂了嗎?」

「……」

但是,電話另一端的忍似乎有話要說,而且目前的問題一個都沒解決,只好繼續聽下去。

「我不怕被誤解,直截了當地說了,〈精靈〉的乳房是爲了被揉而存在的。」

考慮到〈精靈〉的危險性,這完全不能當作證據。

忍的語氣,就像是掌握了某種重大的發現。

『……』

『不懂,我完全不懂忍想說什麼。』

「我假設這個〈精靈〉的進化過程,與地球人類相當接近。」

「嗯,我現在正在確認乳房的觸感。沒錯,是爲了生殖而存在的柔軟乳房。」

忍說道:

如果不是地球,或是與地球相似的世界,女性的乳房就不會變大。

——沒有其他特徵了嗎?

舉個例子,人類有兩隻手,手上有五根手指,「因爲這樣比較方便」,所以在地球以外的環境,也有可能發生同樣的進化。

『……』

彷彿有些猶豫。

『……原來如此。』

……觸感?

先不論經過,異世界精靈冷凍計劃已經中斷了。

但是「從樹上生活轉移到地面生活」、「以哺乳爲軸的繁殖」、「性吸引力」等「只有在那種環境下才會發生」的進化要素,如果沒有與地球相同,或是相似的外在環境,就不可能留下這些要素。

「結論是,考慮到〈精靈〉可能是在類似地球環境中進化出來的,其常駐菌毀滅地球生命的可能性極低。因爲在擁有能夠滋生足以摧毀地球生命的常駐菌的環境下,發生與地球人類類似的進化的可能性並不高。」

『你是不是笨蛋啊!!!!? ???』

「地球是奇蹟的星球,乳房豐滿的女性受到歡迎,這也是奇蹟。她居然讓奇蹟繼續發生了嗎?」

「唔。」

『……』

「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

『……嗯?』

「現在還不清楚,不過,有了可以思考的時間。」

「看來乳房相當大。」

忍以人類進化的「乳房發達是以生殖爲基礎的性吸引根源」爲理由,建立了〈精靈〉是安全的假說。

太煩人了。

停頓片刻之後,忍稍微冷靜下來,換了個說法。

——不。

『觸感……』

義光的叫聲從聽筒飛出來,響徹整個房間。

『驚訝什麼?』

——不對。

『……啊?』

『……怎麼了?』

「嗯,觸感相當不錯。」

觸感。

『唉。』

真的太好了。

就算很長,也只是耳朵。

「首先,耳朵很長。」

「我要糾正我的說法。」

義光的冷淡反應,忍完全不放在心上。

『你說觸感……』

忍輕聲低語。

就算是巨乳派,直樹義光也想掛斷電話,但是義光還是忍了下來,繼續聽忍說話。

不僅如此,忍還越來越興奮,對着電話滔滔不絕。

『……嗯。』

長耳是很明顯的特徵,但終究只是耳朵。

『我無法判斷這個假說是否正確,總之,沒有必要冷凍〈精靈〉了吧?』

『……然後呢?』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他真的很想睡覺了。

『嗯。』

時間已經來到深夜。

『所以呢?』

——不對。不對。

『完全不懂。』

義光的學識也相當不凡,光是這段說明就足以讓他理解忍的意思。

『至少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

「穿着衣服。」

疲憊不堪的義光,突然想掛斷電話。

但是,卻很堅定。

『……』

當然,〈精靈〉是什麼樣的存在,有什麼樣的目的,以什麼樣的手段出現在忍的家裏,這些都還不明朗,而且忍只是暫時放棄冷凍〈精靈〉,事態並沒有特別進展。

寂靜。

——應該是在吸收氧氣。

『這樣啊……』

「……」

「聽我說,我知道你是貧乳派,先忍一下吧。」

「胸口在上下起伏,應該是在呼吸。」

「人類還在樹上生活的時候,臀部是性吸引力的象徵。」

「有手,有腳,有頭。」

「不對,等一下,聽我說!!」

——不對。

——但是。

「爲什麼你不會驚訝!? 」

太好了。

疲憊感湧上心頭,義光一屁股坐了下來。

「……義光。」

——不對。

「你懂吧?人類來到地面之後,臀部衰退,乳房崛起。經過數萬年的時光,乳房變得越來越淫蕩。」

「……」

「唔……別突然大叫啊。」

『我當然會想大叫啊,你在想什麼啊!剛纔明明連靠近都不願意!!』

「我是在驗證假說,必須緊急確認這對乳房是否真的是爲了生殖而存在的東西。」

『把手放開。』

「沒問題的。乳頭和乳房而已,我揉一揉就知道了。再來就是乳腺和脂肪組織……」

『不是這個意思。』

「嗯。」

(抖)

『雖然我不知道異世界的常識是怎樣……』

(抖)

『既然你說人類和〈精靈〉的進化過程相似……』

「……」

『那被陌生男人揉捏乳房時的反應,應該也一樣吧。』

「……義光。」

『什麼事?』

「看來,我晚了一步。」

「就在我揉捏乳房的時候……」

「〈精靈〉醒了過來,正看着我。」

『……、…………!!』

義光似乎在對面大叫,但忍聽不見。

——該怎麼辦。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無比麻煩的狀況。

文藝復興時代的女性評價基準是「豐滿」,露出豐滿乳房的裸女畫在現今的時代也廣受喜愛。

因爲是直接觸摸揉捏,會有這個結論並不奇怪。

還是說,她只是想大聲喊叫?

……從剛纔開始就時不時地夾雜着一些小知識,是因爲忍在思考的時候,腦子裏會時不時地冒出這些東西。

——在揉搓失去意識的女性乳房時,如果對方突然醒了過來,正在揉搓的男性應該怎麼辦呢?

——行得通嗎?

還是說,要下跪道歉?

第一件事。

『……忍,你……事……吧……!!』

《公務員,中田忍的惡德》1 第一話 與精靈的相遇插圖(1)
《公務員,中田忍的惡德》 · 1 · 第一話 與精靈的相遇 · 第1張插圖

話雖如此,在這種情況下,不能浪費寶貴的思考資源。

——那麼。

(咻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咻嚕)

因爲鄰居都知道忍在政府工作,所以他在生活中會比別人更加註意,明明沒有孩子,卻會參加自治會的活動和避難訓練,爲了維持生活環境的穩定,忍一直都在努力。

說到底,沒有人能保證〈精靈〉具有溝通的概念。

即使常駐菌沒有危險,但精靈會使用魔法,這是最近的奇幻作品和中田忍的知識中的共同認識。

突然起身的〈精靈〉,用清澈的碧眼凝視着忍。

忍腦中浮現了與他平常作風不符,充滿正常性偏見的刻板印象,他暫且肯定了這個想法。

她要使用魔法嗎?

忍只是純粹地展現代表人類的俠義之心,以及純粹的求知慾,展現過度導致他情不自禁地將手伸進衣服裏,抓住了乳房,揉捏起來。

忍立刻注意到了〈精靈〉的變化。

(噗滋 噗滋 噗滋 噗滋)

因爲有些礙事,所以沒辦法。

——當然,應該放開自己的右手。

然而對方是異世界精靈。

(咚)

被常識無法想象的超高溫爆殺魔法燒成灰燼的可能性,也並非爲零。

——真是沒有意義的人生啊。

或許隨意觸摸乳房並加以稱讚,在異世界的價值標準中反而——

——不行嗎?

忍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腦筋的運轉速度太快,將無路可退的忍逼入絕境。

或許是被手機掉落的聲音嚇到了,〈精靈〉的動作停了下來。

別管是天文學般的偶然,還是致命的方便主義,只要〈精靈〉能夠立即理解日語,並且對我們的價值觀寬容,那就足夠了。

可以確定的是兩件事。

此外,豎起大拇指的勝利手勢,在中東和非洲的部分地區也被認爲是一種侮辱,如果使用不當,也有可能會惹怒對方,甚至被揍。

他敏銳地察覺到〈精靈〉的臉頰泛紅,瞪大雙眼,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或者,假設溝通成立,〈精靈〉也具有「寬恕」的概念。

或許是因爲他被習俗束縛,也或許是因爲他想用習俗保護自己。

在古代羅馬,男性生殖器被視爲生殖的神祕與破邪的象徵,受到敬畏崇拜。

只有腦筋轉得快的忍,仍未想到任何有效的解決辦法。

在沒有得出任何結論的情況下,時間已經過去了兩秒。

在腦筋的運轉下,他突然靈光一閃。

忍的腦筋以從未有過的高速運轉,阻斷了外界的情報。

「……但是」

就在忍快要露出自嘲的笑容的瞬間。

儘管異世界的價值標準尚不明確,但若套用這邊的價值標準,〈精靈〉毫無疑問是因恥辱而顫抖。

惹異世界精靈生氣會發生什麼,忍無法想象。

我想大家已經知道了,忍揉捏〈精靈〉乳房的行爲中,不存在絲毫的下流與淫亂的慾望。

忍把與唯一的同伴相連的手機丟到了地上。

至於爲什麼只限定左乳房,是因爲忍的右手正在揉捏乳房,左手則拿着手機。

如果她用魔法把房間炸飛,那想要回七成的押金就有可能沒戲了,如果她大聲喊叫,就算窗戶關得再緊,也有可能會有人來投訴。

在不斷讓腦筋空轉的忍面前,〈精靈〉緩緩地張開了嘴,這一幕在忍的眼中,就像慢動作鏡頭一樣。

語言未必是溝通的唯一手段。

順帶一提,纏在〈精靈〉身上那件蕾絲窗簾般的布相當寬鬆,左乳房從縫隙間露了出來,可以直接揉捏,所以柔軟度是毋庸置疑的。

既然如此,他應該立刻放手,誠懇地道歉,這是最誠實的解決方法,但這裏存在着一道障礙。

「————~~~~!!」

因爲忍的思維時不時偏離正軌,最終和忍親密的人,在日常生活中的各種場合,都會突然被迫聽到一些無關緊要的廢話。

如果這種動作對〈精靈〉來說是一種侮辱,那該怎麼辦?

居住在非洲的某些原住民族,有將犀牛角套在男性生殖器上,使其更加顯眼,視爲神聖之物的習俗。

因爲〈精靈〉只是注視着忍,始終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感情。

——在極限狀況中,我回想起來的都是這種事嗎?

如何將他的誤解和誠意傳達給〈精靈〉?

只要低頭道歉就行了嗎?

但反過來,忍不知道〈精靈〉對於自己正在揉捏乳房這件事有什麼想法。

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個圓圈,也就是表示OK或金錢的手勢,在巴西和俄羅斯被認爲是下流的性暗示,如果隨意使用,捱揍也不能有怨言。

第二件事。

——萬事休矣。

〈精靈〉的左乳房雖然很大,卻不受重力的影響,仰躺時也不塌陷,呈現出革命性的碗形,而觸感則相當柔軟。

中田忍和異世界精靈,兩人獨處的室內。

據說中國存在着以「歌」和「音階」進行溝通的人。

〈精靈〉張開嘴的瞬間,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多少有點不安,但也沒辦法。

而異世界,即是可能性的世界。

手掌和乳房相連,一面板着臉一面無表情。

事態刻不容緩。

畢竟,對方是異世界精靈。

(啪哩啪哩啪哩啪哩!!!!!)

「…………!? 」

「如果我故意這麼做,又怎麼樣呢!」

(揉捏 揉捏 揉捏 揉捏)

事情變得非常糟糕。

忍解開了領帶,鬆開了襯衫的紐扣,把襯衣從脖子處撕開,將裸露的胸膛展現在〈精靈〉面前,然後再次把雙手伸進〈精靈〉的衣服裏,開始激烈地揉搓她的雙乳。

「!? !? !? ??」

不管是誰看了,都會覺得莫名其妙。

〈精靈〉的表情從羞恥轉變爲困惑和納悶。

忍不禁感慨,原來異世界精靈在害羞和困惑的時候,也會做出和人類一樣的反應啊。他對自己想要冷凍〈精靈〉並將其丟棄的行爲,感到有些後悔。

雖然只是有些後悔,但如果今後再發生類似的事情,他還是會把對方冷凍丟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異世界存在身上可能有危險的常駐菌,所以最好還是冷凍丟棄。

這次只是偶然沒能做到而已。

(揉捏 揉捏 揉捏 揉捏)

出其不意的瞬間。

〈精靈〉意識到自己再次被揉搓,而且揉搓的力度還變得更強了。她的情緒從困惑轉爲驚訝,然後逐漸轉變爲憤怒。

但是,忍完全不爲所動。

忍的腦筋已經停止運轉了。

因爲——

「嗯,確實如此。」

——有沒有不自然的地方?

——來吧!!

終於。

這也難怪。

「既然也問候過了,目前這樣就夠了吧。」

困惑被留在了電話的另一端。

以理所當然的動作。

——在這個世界,存在着與初次見面的人互相揉搓乳房的「習俗」。

「……嗯。」

(揉捏 揉捏)

他沒有自信能做得很好,但事到如今也無所謂了。

忍試圖露出一個淺薄而溫柔的笑容。

——動作自然嗎?

直樹義光,是個很會看氣氛的男人。

因爲這是「習俗」,所以如果教的人動作生硬,〈精靈〉也不會接受。

——爲了讓你揉起來更方便,我連襯衣都撕破了。

「聽起來很可疑。」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忍帶着複雜的表情點了點頭。

說起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剛纔沒有鎖門。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還不揉嗎?

「沒事吧,忍……」

過去忍爲了和交往對象同居買齊了傢俱,但結婚前就分手了,所以沒怎麼用過,又捨不得扔掉,於是多出來的椅子就在這裏派上了用場。

如果認爲自己的常識能通用,那就太傲慢了。

「也是。」

可能是注意到了義光的視線,忍把視線轉回義光身上,義光和〈精靈〉也跟着轉頭。

「那麼,這位〈精靈〉……妹妹,是想理解地球的文化嗎?」

難以想象的人,可以站在鏡子前豎起雙手的食指,面無表情地用視線來回比較兩根食指,應該就能理解了,但這樣很有可能會讓家人擔心,所以不推薦。

這並不是有意義的行動。

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義光還是暫時把那些話放在一邊。

「重要的是,先不說和我親近的義光,連〈精靈〉都跟着我行動了。她沒有表現出敵意,也沒有采取充滿異世界個性的行爲,即使被揉搓乳房也冷靜地觀察我,意識到了「習俗」,看起來像是有意服從。」

〈精靈〉也跟着抬頭看向天花板,估計是日光燈有些刺眼,她有點不悅地皺起眉頭。

訂正一下。

小心翼翼地。

據說天才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靈光一閃,可義光卻覺得,與其在這種情況下靈光一閃,還不如當個凡人來得好。

——我都已經這麼「努力示範」了。

若無其事地,積極主動地。

「就是當需要迅速做出判斷時,以他人爲基準來決定行動的心理。比如說……」

◇ ◆ ◇ ◆ ◇ ◆ ◇

另外,如果把剛纔的奇怪行爲定義爲問候的話,〈精靈〉就必須和義光互相揉搓乳房,可要是〈精靈〉也一頭霧水,那當然是再好不過了,因此義光自然地選擇了忘記這件事。

(揉捏 揉捏)

〈精靈〉彷彿剛纔的恥辱從未發生過一般,面無表情地隔着桌子來回看着忍和義光。

另一邊,換好襯衣的忍喘了口氣,瞥了〈精靈〉一眼,再次看向義光。

「……你在幹什麼?」

「你有搞清楚什麼了嗎?」

三人——把〈精靈〉算成一個人應該沒問題吧——正隔着餐桌面對而坐。

美國人不是會若無其事地笑着擁抱很久沒見的爆乳表妹,或是流浪漢前夫嗎?

竟然能從那種狀況得出這樣的結論。

「我是這麼認爲的。」

「……」

「硬要說的話,我發現〈精靈〉具有頗高的智能,能夠理解同步行爲。」

他已經得出了必要的結論。

「同步行爲?」

——來吧。

義光頓時無語了。

◇ ◆ ◇ ◆ ◇ ◆ ◇

「這就是地球的問候方式。」

——來吧。

「……忍。」

(揉捏  揉捏  揉捏  揉捏)

〈精靈〉則面無表情,滿臉通紅地拍打着忍的胸膛。

「忍!!」

不知過了多久。

〈精靈〉面無表情地來回看着自己被揉搓的乳房和忍的胸膛。

〈精靈〉的指尖顫抖着。

儘管這本來就是不自然的奇怪行爲,不過忍沒有理會,繼續揉搓乳房。

「我來總結一下。這個〈精靈〉雖然不會說話,但擁有與外表相符、甚至更高的智慧,對人類抱持友好、或者至少是中立的態度。」

「這也是同步行爲。」

(揉捏  揉捏  揉捏  揉捏)

雖說目前沒有根據可以分析〈精靈〉所在世界的常識,但從〈精靈〉的樣子來看,這應該不是正常的行爲。

忍說到一半,抬頭看向天花板,義光也跟着抬頭。

——來吧。

一個男人豪爽地打開了玄關門。

即使對照地球的常識,忍的行動也超出了常軌,十分詭異。

直樹義光連東西都沒拿就趕了過來,看到室內的慘狀後,露出了既不像驚訝也不像哀嘆的微妙表情。

對方是異世界精靈。

只能去揉。

正因爲如此,忍判斷對方有可乘之機。

然而,現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場合,忍的行動是有意義的。

直接,伸向忍的胸膛——

好可愛。

「但是義光和〈精靈〉確實抬頭看向天花板了吧。」

所以,揉搓乳房的動作必須看起來理所當然。

也就是說。

在義光眼前,忍穿着破爛不堪的襯衣,繼續揉搓着〈精靈〉的乳房。

雖然忍是迫不得已,但這是唯一能逆轉現狀的手段。

「嗯。」

「那麼,我可以確認一件事嗎?」

「嗯。」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事到如今,你不會把〈精靈〉妹妹冷凍起來沉到海里吧?」

「……」

忍沉默不語。

他似乎只顧着爲眼前的想法感到高興,沒有考慮之後的事。

「雖然我也想知道〈精靈〉妹妹爲什麼會出現在忍家,但也要先決定怎麼做吧?」

「關於這件事,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咦?」

義光被攻其不備,慌了手腳。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義光聽說過棄嬰保護艙,卻從未聽過異世界保護艙。

不過,任職於區政府的忍,或許知道這種東西在哪裏。

「你在驚訝什麼,義光?你以爲我要做什麼?」

「啊,呃——啊……那個,交給警察之類的。」

「你真過分。」

「我纔不想被忍這麼說!? 」

義光被一個光速決定冷凍〈精靈〉並沉到海里的男人指責無情。

「我單純只是擔憂地球的命運,從人道角度來說,我不會採取冷凍處理,也不會把人生地不熟,話也講不通的〈精靈〉推給公權力。」

所以,他現在很煩惱。

「如今互聯網和衛星照片等技術發達,地球上未到之地只剩深海,如果〈精靈〉之類的存在被大規模研究,不可能完全隱藏起來。」

「爲什麼。」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說出這種話的,只有中田忍,或者軟弱的神經病吧。

「如果要讓她活下去,只有這個辦法了。雖然我不曉得歸還異世界咒文的門路,但作爲站在法律框架之外的地球人,我可以保護身處法律之外的〈精靈〉。」

忍是個誠實的男人,只有腦筋轉得快。

義光探頭看畫面,被吸引的〈精靈〉也把臉湊近畫面。

「生活基礎是?」

各位能理解嗎?

「換言之,我認爲應該肯定世界上某個地方存在着召喚異世界精靈的前例,以及應對的方法。」

「也就是說……」

「嗯,該怎麼說明呢」

義光想問『這樣好嗎』,但又覺得肯定沒問題,於是閉上了嘴。

「這個國家應該不會承認異世界精靈的存在,就算承認,我也不相信這個國家會不惜突破法律和常識來保護〈精靈〉。」

「忍……」

義光無法反駁。

「首先,不存在的異世界精靈不知爲何出現在我家。與其認爲只有我家是唯一的例外,不如先假設還有其他例子吧。」

這是剛纔還說要把她用液氮凍起來扔進海里的人說的話。

「那是當然的吧。」

——〈日本 精靈 研究〉 ◆搜索

「怎麼可能,那種可疑的地方。」

話雖如此,義光又不太敢確認忍的「想法」。

「嗯。」

僅用「辛苦」一詞,難以概括的沉重、黑暗。

義光一瞬間心想『原來忍也會在意這種事啊』,但又覺得這也很有忍的風格。

「義光,你看看這個。」

即使是對方是公權力和警察,也不能將〈精靈〉交給第三者。

忍拿着手機僵住了。

所以,他應該在認真思考吧。

這是成年人尊重彼此想法和隱私的考量,也是兩人感情好到即使不聊工作,話題也聊不完的證據。

再補充一句,忍也是早已邁入社會,積累過各種經驗的大人。

「……我很少跟你提工作的事吧。」

對搜索結果不滿的忍嘆了口氣,義光只能抱頭。

爲了忍的名譽,還是補充一句,前者和後者在性質上是完全不同的。

「……聽起來很辛苦呢。」

「不,沒有,完全沒有。就這麼辦吧,我覺得是個好辦法。」

「除了必要的相關人員,其他人都被殺了。」

或許她真的如忍所推測,擁有與外表相符的智慧。

「……是嗎。」

忍無法將過於複雜的想法化爲言語,只能簡短地回答。

不愧是忍的好友,手法嫺熟。

〈精靈〉看起來似乎很高興——這是義光的一廂情願嗎?

「瞭解內側的人,也能站在外側。正因爲是守護法律的人,所以也能理解打破法律的方法。」

「嗯?」

〈精靈〉似乎被忍銅像般的靜止吸引了興趣,無聲無息地站了起來,蹲在忍的旁邊,緩緩地左右搖頭,仰望着忍的脖子附近。

大多數人有時跟不上他的想法,一定是思考速度跟不上他,是義光和周圍人的錯。

日益嚴苛的業務。

如果〈精靈〉的來歷一開始就被徹底否定,被不正經的警察交給不正經的NPO,以不正經的價格賣給不正經的國家。

「你有異議嗎,義光。」

身爲一介公務員的中田忍所目睹的,是毋庸置疑的現實。

「嗯。但是沒聽說過那種設施,怎麼搜索都只能找到遊戲和漫畫。」

「而且,如果不告訴〈精靈〉揉胸不是地球的正確問候方式,就很難讓她出門。」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還是算了吧。不,我希望你不要插手。」

「身爲從事社會福利工作的人,我認爲我能合理推斷出這個國家對〈精靈〉所能給予的庇護的極限。」

「我想暫時照顧一陣子〈精靈〉。」

嗯,太好了。

就算真是這樣,也足以成爲義光下定決心的契機。

「欸!」

「……」

「也有可能異世界精靈的研究在極密狀態下進行,我們無法想象的信息管制正在發揮作用。」

她聽不懂人話,但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微微低下了頭。

「唔……」

「那你搜索什麼啊……」

「……不,忍反而是站在法律框架內側的人吧。」

再或者,〈精靈〉的政治價值成爲導火索,爆發新的世界大戰。

義光想要避免這些可能。

什麼太好了?當然是知道了忍的「想法」其實是和平的。

「……」

「……讓我也來幫忙吧。」

義光看向〈精靈〉。

並非所有公務員都像堀內茜那樣熱情,或像中田忍那樣溫柔。

好像忍真的有什麼想法。

「如果有日本精靈研究部的話,你打算交給他們嗎?」

然後,忍接着說道。

不,應該在思考。

「對吧。」

「……是啊。」

「那麼,異世界精靈的研究設施並不存在,或者異世界精靈是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

公務歸公務,私事歸私事,這種把常識拋到九霄雲外的厚臉皮,不正是中田忍的風格嗎。

「在她能構建在地球的生活基礎前,我會照顧她的。」

不斷提高要求的輿論。

忍果然讓人討厭不起來。

站在人道立場主張保護〈精靈〉的義光,開始爲如何處理〈精靈〉而煩惱的時候,忍在玩弄着手機。

多虧了直樹義光的巧妙助攻,中田忍成功重啓了。

「……」

義光也是個成熟的大人,十分理解忍的話並沒有偏離重點。

衆多的違規領取人。

他也非常清楚,這個決定將不可逆轉地改變自己的人生。

大概。

「你是說精靈的研究設施?」

衆多的生活保障領取人。

「因爲「異世界精靈」和「〈精靈〉」都是我們擅自稱呼的,就算有前例,也不可能用「精靈」搜索到吧」

兩人雖然是從大學時代就認識的好友,但幾乎不會談論彼此的工作,也不會過問。

「車……遊戲……動畫……小說,果然沒那麼簡單啊」

「我現在在生活保障制度的最前線,擔任社會福利科的支援一組主任。」

事不關己的職員們。

應該吧。

他應該是不想讓〈精靈〉以後丟臉吧。

「我想給她灌輸知識,讓她能選擇是向大衆公開自己的存在,還是隱姓埋名地生活。或者,如果能解決身份和戶籍的問題,我想幫助她獲得自己養活自己、適應社會的能力,直到她能夠自立。」

又或者,或者,如果〈精靈〉對被交給第三方不滿,決定爲了真正拯救地球,下定決心用終極爆熱魔法消滅人類。

停滯不前的法律體系。

「……嗯,我明白忍想說什麼。如果是大腳怪或尼斯湖水怪倒還能理解,但像「在深山裏看到白皮膚長耳朵的人」這種都市傳說,我可沒聽說過。」

「……我不太清楚忍的工作和行政結構,但面向普通國民的福利,面對特殊存在的異世界精靈時,待遇應該是不一樣的吧?」

「爲什麼啊!」

「即使先不考慮有邪惡的祕密組織盯上異世界精靈的可能性——」

怎麼可能有那種組織……義光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因爲在他眼前,確實存在着不可能存在於地球上的〈精靈〉。

「就像我剛纔說的,保護〈精靈〉這件事,必須在法律的框架之外進行。」

「嗯。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我大概能理解。」

「簡單來說,假設〈精靈〉在日本的法律下被視爲人類的話,那麼她的身份將是非法入境者,而刑法也會將庇護非法入境者的人視爲窩藏包庇罪的嫌疑人。如果我身爲區政府的社會福利科職員,明知這種情況卻參與其中,那麼不難想象我會被追究責任吧。」

「……」

「當然,協助者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所以——」

「所以你不想再把我捲進來……你不會想說這種過分的話吧?」

忍一瞬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然後,他像是放棄了似的微笑了起來。

〈精靈〉似乎對他的樣子感到有些驚訝,豎起了長耳朵。

好可愛。

「我明白了。可能會給你添麻煩,但還是拜託你了。」

「嗯。」

他們沒有握手,也沒有搭肩,只是互相看了一眼。

對於中田忍和直樹義光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好了,總之我們要進行各種準備。」

「嗯。」

如此一來,忍他們也無法做出特別的反應,只能靜靜觀察〈精靈〉的狀況。

「此外,我認爲它作爲促進交流的手段也是有益的。現代日本的搭訕高手們,通常會首先邀請目標女性去咖啡店,這已成爲一種定式。在種族間的接觸中,也應該能取得一定的成果。」

「……」

忍小聲回答。

每個人都神情緊張,注視着裝了儲備水的玻璃杯。

(怎麼回事?)

「怎麼這樣,她又不是駱駝。」

忍屏住呼吸,再度看過去,發現水以每秒一毫米的速度減少。

「喝什麼?」

(看起來很高興,我也幫她倒水吧。)

(怎麼了?)

(唔。)

忍一如往常板着臉,但看起來並非不高興,他將三個裝滿水的玻璃杯端到餐桌上。

儘管忍本來就很奇怪,但現在的奇怪和平時的奇怪是不同類型的奇怪。

「……原來如此。」

(忍,欸,忍。)

十一月十七日星期五,凌晨三點三十八分。

時間靜靜地流逝。

「有那種東西嗎?」

深夜的客廳。

「24瓶每箱的500毫升礦泉水我有三箱,通過日常使用並保持一定的儲備,採用滾動儲備法進行常備。」

「自來水不太行?」

「比、比如說,會喫堅果嗎,核桃之類的?」

「用盤子裝水不太好吧,她又不是狗。」

沉重的沉默充滿了整個房間。

「不,我也會留下心靈創傷。」

◇ ◆ ◇ ◆ ◇ ◆ ◇

因爲對方可是異世界精靈。

「聽說在戰爭中,讓美國俘虜喫牛蒡的日本士兵,在戰後審判中被判了死刑。」

兩人拼命想讓〈精靈〉喝到美味的水,沒顧上週圍的情況。

「我想也是,那麼防災用的儲備水怎麼樣?」

接着是義光。

(嘩啦)

身旁傳來義光的低語聲。

(義光,你覺得呢?)

忍照義光說的看過去,瞬間僵住。

中田忍已經用人類的「習俗」和「欺瞞」,肆意揉捏了〈精靈〉的裸胸。

〈精靈〉杯子裏的水明顯減少了。

(我也不知道……異世界精靈該不會是用手指喝水吧?)

而對兩人這種樣子充滿興趣的〈精靈〉,也沒有想要做什麼的意思。

(杯子……?)

要是被以爲兩人喜歡喝洗手水,那可太倒黴了。

「嗯……」

「嗯。你知道「三的法則」嗎?」

「我們的也是水嗎?」

作爲研究的一環,他經常外出進行實地考察,恐怕比忍更瞭解這方面的知識,但他察覺到忍想要解說的慾望,於是裝作不知道。

「不喝一樣的東西給她看,〈精靈〉也不會喝吧。」

「……不知道。」

既然如此,現在要以善意的態度對待〈精靈〉的特性,不讓她產生動搖。

在開放式廚房吵鬧的兩人,似乎完全不擔心〈精靈〉會趁機做些什麼,或是跑出去。

雖然看起來像是在微笑,但基本上她面無表情,所以無法確定。

「確實如此,抱歉。」

〈精靈〉面無表情,將左手五指插入玻璃杯。

打着地球問候方式名號的揉胸,也不是白費工夫。

和緩的氣氛一下子繃緊了。

「首先,異世界精靈會喫什麼?」

不,實際上他們確實不擔心。

(不知道,看起來也不像誤以爲是餐前洗手。)

〈精靈〉瞥了忍一眼,視線又回到杯子裏。

義光的腦海中浮現出四個想要說的話,但眼下話題已經轉移到其他方向了,而且他也有點說累了,所以覺得只要能喝點什麼,怎樣都好,於是選擇了保持沉默。

然後,三人在深夜的餐桌前相對而坐。

(希望如此,何況我們都喝光了。)

「……!」

「……」

「在生命面臨危機的情況下,要遵守「三分鐘內呼吸」「三小時內逃離酷暑或極寒」「三天內飲水」「三週內進食」的生存鐵則。雖然前提是〈精靈〉經歷了接近人類的進化,但只要能攝取水分,應該就能暫時脫離危機。」

「喝得真痛快。」

嘰嘰喳喳。

但是,〈精靈〉就這麼一動也不動。

「餐具用這個可以嗎?」

忍不顧驚訝的〈精靈〉,豪邁地一飲而盡,義光則是試探性地喝光。

「問題不在於真假,因爲不能排除可能會過敏,下判斷前一定要慎重。」

(……你怎麼想,忍?)

(仔細看杯子。)

「確實。」

「食物先放一邊。既然有乳房,就有脂肪,不會馬上死的。」

忍拿起塑料瓶,往〈精靈〉的杯子裏倒水。

「嗯。如果常駐菌被氯殺死,導致〈精靈〉的生命活動停止,我想我會留下一輩子的心靈創傷。」

在兩人注目之下,〈精靈〉的行動果然超乎忍他們的預料。

忍自己不是說過,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嗎?

直樹義光,是個機靈的男人。

用手指喝水這種怪異行爲,應該爽快接受纔對。

(說什麼傻話,爲什麼——)

義光拿出的是忍家最昂貴的餐具,婚禮上收到的名牌湯盤。

正因爲已經明確〈精靈〉有模仿忍他們的動作,採取同步行爲的習性——說是習性不太對,但目前找不到其他說法——所以他們才能選擇這種辦法。

「脂肪就是能量,無論是駱駝還是〈精靈〉都一樣。」

最先行動的是忍。

明明說了必要的話,但氣氛莫名有些糟糕,義光也不由得着急了。

「……真有忍的作風。」

「那好像是都市傳說。」

「……嗯,是嗎?」

「沒事。」

忍說到一半,便意識到奇怪的是自己。

不管用手指喝水還是用屁股喫飯,誰也無法斷言不可能。

「……」

「更重要的是,應該考慮的是喝什麼。」

再來是〈精靈〉。

大家可能印象不深,所以再次說明一下,直樹義光在他所畢業的大學當助教,正在研究日本野生動物的生態。

(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嗎?)

(如果〈精靈〉的指尖像植物根部一樣吸水,你覺得她會行光合作用嗎?)

(哦,有可能,畢竟精靈和大自然共生。)

(別說傻話了,葉綠素的綠色可不是鬧着玩的。)

(那異世界可能有「葉白素」。)

(那麼,爲什麼〈精靈〉有乳房?我實在無法相信那種柔軟度是細胞壁。)

(就算你這麼說……)

不知〈精靈〉是否知道兩人內心的糾葛,她喝完水,看起來心滿意足。

◇ ◆ ◇ ◆ ◇ ◆ ◇

「這樣可以嗎?」

〈精靈〉用指尖喝水,展現異世界風情後,過了約一個小時。

外出採購的義光終於回來了。

「嗯……唔……義光,這瓶葡萄汁不是100%純果汁。」

「啊,抱歉。」

「沒關係。還有,這瓶蔬菜汁還是別喝吧。」

「爲什麼?我覺得很健康啊。」

「要是指尖卡住蔬菜渣怎麼辦?」

「噗!」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

「說得也是,卡住就危險了。」

「大致是這樣。」

忍板着臉,默默動腦思考。

「如果〈精靈〉的吸水行爲和植物根部一樣,我的假設就錯了。」

——如果那是我該做的事。

他下定決心,不讓義光和〈精靈〉發現。

忍抬起頭,盯着〈精靈〉的瞬間。

(咕嘟 咕嘟)

義光跑遍便利商店,買回了100%純果汁等各種各樣的飲料。

「……反倒是這種生物才應該用液氮凍住沉進海里吧?」

她拿起紙杯,一口氣喝光。

——由我親手。

忍事不關己似的低語,義光則開始有些犯困了,想回家。

忍暗自握緊拳頭。

「……?」

〈精靈〉將手指伸進裝着蘋果汁的紙杯。

但是現在的自己,有辦法做出那麼極端的行動嗎?

情況並不複雜。

「不管怎麼說,因爲飲食習慣不同而歧視別人是不對的。」

「不就是都市傳說嗎……」

〈精靈〉的表情乍看之下很緊張,但又像是什麼都沒想,只是看着各種果汁,最後還是面無表情。

從玻璃杯的實驗已經得知,在別人的建議下〈精靈〉會攝取液體。

「別這麼說,外星人不也是從牛的肛門吸收內臟或血液嗎?」

只因爲有未知的危險,就不和〈精靈〉對話,直接殺死對方。

(咕嘟)

——由我。

——我就必須去做。

根據〈精靈〉的行動,可能必須立刻冷凍起來,從知牀岬扔進海里。

剛纔提到的含有渣滓的蔬菜汁、咖啡、奶製品、蘇打水等,考慮到從手指攝取的危險性,暫且剔除了。

時間是凌晨五點左右,天色即將破曉。

「有很多種可能,我首先想到的是血液。」

(咕嘟)

「記得是叫家畜虐殺之謎(Cattle Mutilation)吧,在美國很有名的都市傳說。」

「看來她也會用嘴巴喝。」

「我搞不懂忍的判斷標準。」

然後。

「……」

她開心地拔出手指。

現在的自己,做得到嗎?

〈精靈〉是否會用手指攝取這些含有附加營養素的液體,可以用來判斷〈精靈〉是屬於植物性生態,還是像吸血蝙蝠那樣從有營養的液體攝取能量的吸血性生態,這就是忍的目的。

「既然不是類似人類的生物,異世界精靈的常駐菌可能對人類有害?」

〈精靈〉面前擺着幾種用紙杯裝的飲料。

「……」

〈精靈〉則在對面坐着。

「再怎麼說也太可怕了……不對,如果不是用指尖,那就沒什麼稀奇的了,像水蛭那樣。」

「……!」

「……」

柳橙汁、蘋果汁、綜合果汁、葡萄柚汁。

忍和義光盯着杯子裏的液體。

「拜託別再用液氮了……」

換句話說,就是看不出在想什麼的表情。

「爲什麼?」

儘管嘴上抱怨,直樹義光還是有用心幫忙,可見他是個寬容大度的男人。

「我原本以爲她有乳房,所以接近哺乳類,但如果她是植物怎麼辦?」

「如果不是……假設異世界精靈是用指尖吸收營養豐富液體的生物,那又如何?」

所以,接下來就看〈精靈〉的反應了。

「……♪」

(咕嘟 咕嘟 咕嘟)

「咦,那是什麼?」

「營養豐富的液體是指?」

雖然語言不通,但〈精靈〉不僅擁有高度智慧,還表現出類似人類的感情。

「吸血蝙蝠也符合條件,母乳也可以說是白色的血液,說不定意外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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