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邪靈肆虐
《被認爲隱藏了真正實力的精靈師,其實每次都全力以赴》 · アラサム · 1.8萬 字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
「好的。」
「嗯。」
聽到瑟莉亞的話,蕾雅和我緩緩起身。休息結束,終於到了出發的時候。
「加雷斯同學,這裏就麻煩你了。」
「嗯,我會看着莉莉的。」
「記得帶紀念品回來。」
「什麼紀念品?」
把莉莉留在這裏多少有些不安,但有加雷斯在應該沒問題吧。話雖如此,那傢伙有時候也挺胡鬧的。
「對了,洛克。」
「嗯?」
「帶上這個吧。」
正當我又開始覺得不太安心,一邊邁步往前走時,加雷斯向我拋來了某樣東西。
這是……
「你怎麼會帶這種東西?」
「我想可能會用到,帶着預防萬一,看來你更需要它,拿去用吧。」
「好,那我就收下了。」
向加雷斯道謝後,我將東西收入口袋,重新與等待我的兩人會合。
「那麼,我走在前面,洛克同學,麻煩你殿後。」
「明白了。」
如果是好事,應該不會用這種黑暗的色調來表現。至少可以推測,這對大地來說是有害的行爲。
「…………不,等一下。」
「嘎啊啊啊啊!!」
「洛克同學,我也很依賴你,拜託你了喔?」
「什麼!? 」
「你走投無路了。」
全身被樹木緊緊纏住的騎士以一種狼狽的姿勢無法動彈。怎麼說呢……那畫面慘不忍睹,總之令人難以直視。
望着眼前的景象,我再次深刻感受到沙羅曼達的恐怖。即使是我業火之劍的最大輸出,也無法達到這種威力。
沙羅曼達釋放出的火焰瞬間吞噬了束縛守護者的樹木,將地板燒得通紅。餘波甚至化作熱浪向四周擴散,朝我們這邊襲來。
「呀啊!? 」
正如瑟莉亞所言,若從外觀的形狀推測,根本沒有空間能讓這種深度與寬度的房間存在。但既然眼前門後的寬廣空間確實存在,那麼一定有某種特殊力量在作用。
正要點頭同意蕾雅的提議時,我首先察覺到異樣,緊接着是瑟莉亞,最後蕾雅也發現了。
「……!? ……!? 」
多虧名門貴族常見的輕敵與自大,讓她從比賽序盤到中盤浪費不少靈力,我才能勉強應付。要是再來一次,我恐怕會直接被燒成焦炭吧。
「沒有門呢。」
「嗯,看起來沒錯。」
懷着這種想法,我伸手推開下一道門往前進後,映入眼簾的是與二樓大廳相似,滿是色彩斑斕的彩色玻璃的空間。
他們的外型與之前的守護者基本一致,但鎧甲滿是傷痕,羽翼也有所殘缺,比我們剛纔戰鬥過的傢伙還要嚴重,讓人感覺有些不對勁。
「好,搞定了。」
總之,這些壁畫讓人看了感覺很不舒服。
不管它們是否有傷,都跟我們沒關係。我正準備取出憑依物迎戰時,瑟莉亞上前一步,伸手攔住了我。
然而,這裏描繪的女神與最初那神祕莊嚴的氣氛截然不同。她伸手覆蓋大地,將大地染成漆黑,描繪手法帶着一種詭異又陰森的氣息。
雖然要說是什麼力量,完全無從推測……
反而更像是在散播災厄。我回答蕾雅的疑問,同時思索了起來。
由瑟莉亞帶頭,我們來到通往深處的門前。她握住門把用力推開門,踏入了下一個房間。
「瑟莉亞,那些傢伙基本上只會用手中的武器進行近身攻擊。但他們的鎧甲很硬,妳要小心。」
「瑟莉亞,有工作嗎?」
蕾雅正要發表看法,卻被突如其來的聲響打斷。房間深處那扇巨大門扉發出沉重的聲音,緩緩地打開了。
「只是束縛?這樣已經贏了吧。」
「別鬧了,那麼多敵人就算是我也應付不了。因爲敵人數量不多才成功的,而且這也只是束縛住了而已。」
「好,明白了。」
瑟莉亞鼓勵情緒低落的學妹,同時指着前方的門示意前進。蕾雅雖還有些沮喪,但似乎已經調整好心情,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重新打起精神。
兩名騎士幾乎毫無抵抗便被束縛,只有一名勉強掙脫了枝條的捆綁。它揮舞着斧槍砍碎迎面而來的樹木,但砍斷一根就變成兩根,砍斷兩根就變成四根。面對不斷倍增襲來的樹木,它很快就達到了極限。
不過之前我就注意到,這位學妹無論是自己還是契約精靈的靈力量都非常充沛,似乎不太在意靈力消耗。
「嘎啊!!」
提到火力,這裏正好有一位備受期待的新生首席。
「真厲害,早知道一樓也應該交給妳的。」
「是洛克同學你們之前戰鬥過的那些守護者吧。」
「請適度依賴就好。」
「月之女神在對大地做什麼呢?」
用樹木覆蓋整個房間的多莉雅德抬頭望向正在聚集靈力的沙羅曼達,提出了自己的疑慮,但瑟莉亞表示無事,笑着讓蕾雅給敵人最後一擊。
「咦?啊,對不起。不小心就……」
「住手,別摸我的頭。」
「瑟莉亞學姐,我也來幫忙。」
「明白了。沙羅曼達!」
面對駭人的火焰,多莉雅德在戰慄的同時立刻用樹木築起防璧,保護我們不受熱浪直擊,但炙熱的氣息仍讓裸露的皮膚感到刺痛。
她瞬間展開足以覆蓋整個房間的樹木,連最細小的枝杈都能如手足般精準操控。如此驚人的精密操控力,無疑讓她位列木精靈的高位。
其實我纔是那個依賴妳們的人,所以拜託了,真的。
「那蕾雅,就交給妳了。儘量從上方攻擊。」
「那收尾再麻煩妳吧。不過,最開始讓我一個人來就好。」
多虧木牆擋住火焰才避免了更大的損害,但房間依然被燒得焦黑。看着眼前的慘況,瑟莉亞苦笑着委婉指出她做得有些過火。蕾雅表情本還有些得意,聽完立刻一臉愧疚地低下了頭。
「……真是詭異的房間。」
隨着瑟莉亞的低聲呢喃,她手背上的契約紋開始閃耀光芒。緊接着,她的身旁出現一名穿綠色洋裝的小女孩。
「!? 」
「既然如此,要不要坐沙羅曼達上去看看?」
「上吧,沙羅曼達!」
「不過,這裏真的是充滿謎團呢。以建築外部的構造來看,這個房間應該不可能存在。」
最後一名騎士拚命抵抗,但揮動武器的手臂被枝條纏住後,動作變得遲鈍,隨即被蜂擁而至的樹枝吞噬。短短几分鐘後,它就全身被牢牢捆住而動彈不得。
「多莉雅德,辛苦了。」
「!」
看來我這次不用參戰了。以瑟莉亞的實力,這樣的數量應該不成問題。我就乖乖待在後方觀賞她們的表現吧。
完成任務的多莉雅德輕輕吐出一口氣。瑟莉亞伸手撫摸她的頭以示慰勞,但多莉雅德似乎不太樂意,一臉嫌棄地皺眉,低聲說道。
「我想這可能是使用了某種靈術……!」
這次的遺蹟探索還有另一項目的,就是執行歷史學家透過學院委託的調查任務,所以身爲隊長的瑟莉亞會像這樣不時拍攝各種資料照片。
「啊哈哈,真厲害。但稍微控制一下火力會比較好哦?」
雖然外表看似幼小,但從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異乎常人的強大靈力,足以讓人驟然改變對她的印象。
沙羅曼達飛到幾乎貼近天花板的高度後大口吸氣,開始積蓄龐大的靈力。隨着周圍的空氣急劇升溫,它的口中溢出細小的火花,銳利的目光緊盯着下方的守護者們。
「據說這座遺蹟是女神的神殿,或許是爲了讓人們敬畏她才刻意畫成這種恐怖風格呢。」
瑟莉亞一邊說着,一邊用相機拍下壁畫,準備作爲提交給學院的資料。
「會不會是盡頭?」
不愧是最高位的龍種精靈,其本身擁有的靈力量和瞬間爆發的火力,明顯比其他精靈高出一個層次。
這是個只有使用篝火照明的昏暗房間,深處矗立着一扇通往更深處的巨大門扉,兩側的牆壁上跟一樓一樣描繪着壁畫。
順着聲音望去,有三個黑翼騎士造型的守護者從門口走進來,正是方纔我和加雷斯聯手對付過的敵人。
「對,多莉雅德。麻煩妳對付眼前那些騎士。」
「不過,守護者已經解決了,壁畫也完好無損,所以不用太在意!來吧,打起精神,繼續前進!」
蕾雅提出這種可能性。確實,我也一瞬間有過相同的想法,但那過於高聳的天花板讓我感到很在意。
「這火力真是驚人啊。」
「!? 」
瑟莉亞環視四周,確認了這裏並沒有其他門,喃喃說道。
轉眼間,周遭一切便被綠色覆蓋,面對襲來的樹木,騎士們慌張地展開翅膀想往空中閃避,但他們的緩慢動作有些欠缺精湛,四肢霎時間開始被樹木糾纏而上。
「瑟莉亞,我已經照指示用木枝覆蓋了地板,但應該擋不住那個喔。」
「好的,瑟莉亞學姐,防禦就拜託您了。」
這絕對是做過頭了。也許是因爲我說了鎧甲很硬這種多餘的話,但要打倒它們也不用做到這種地步。難道這位學妹腦裏只有一跟十的選項嗎……
「咦?防禦?」
「沒關係,只要能保護壁畫,地板就算有些損傷也沒問題。蕾雅,妳盡情發揮吧。」
響應主人的指令,多莉雅德高舉雙手。從那纖細的小手臂中立刻生出大量樹木,彷彿小型森林般綻放出一片翠綠。這些樹木全都遵從多莉雅德的意志,迅猛地襲向眼前的騎士們。
「這點程度可擺脫不了我的束縛~」
瑟莉亞與多莉雅德竟在轉瞬間就讓那些我曾苦戰的守護者毫無還手之力,我不禁對她們的實力發出讚歎。
蕾雅點頭的同時,風聲大作,被召喚的赤龍在守護者們的頭頂盤旋而上。
「你在意上面嗎?」
現在回想起來,我能打贏那傢伙簡直不可思議。
「不知道。不過肯定不是什麼恩惠或慈悲。」
最先進入的瑟莉亞環視四周後低聲嘟噥道。走進去一看,確實能立刻看出這房間的模樣與之前的極爲不同。
「謝謝你的情報。那就不讓他們接近,直接解決吧。」
上次交手時,我正是利用這點,誘使她不斷使用高耗能的靈術,將戰鬥拖入持久戰才得以獲勝。或許她意外地有這種「不考慮後果就隨意使用靈術」的壞習慣。
就在我如此思索時,熱浪逐漸消散,多莉雅德跟着解除木牆。映入眼簾的是化爲焦炭的漆黑樹木殘骸,守護者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想都不用想,它們肯定被送還了。
這孩子該不會其實少根筋吧?
無視疑惑的瑟莉亞,蕾雅下達了指令。
如果說之前的房間是爲了象徵女神的美麗,那麼這個房間或許可說是爲了顯現她的恐怖。
「這到底是什麼火力……」
瑟莉亞雖然謙虛,但那些連羽翼都被牢牢束縛住的守護者已經完全無法動彈。到了這一步,只要有足夠火力,就能像流水作業般解決它們吧。
剎那間,我還以爲自己回到了之前的房間。然而,當我抬頭望向無法窺見終點的高聳天花板時,確信了這是個截然不同的地方。
「洛克同學,你先退下。你在樓下已經戰鬥過了,這裏交給我就好。」
「是、是的。我明白了,我會努力的!」
沙羅曼達接到主人命令後,將積蓄的大量靈力轉化爲火焰,張開下顎向着腳下的目標猛烈噴射。
「這種靈力……有什麼東西來了?」
「嗯,看來又輪到我出場了。」
站在瑟莉亞身旁的多莉雅德讓樹木形成屏障圍繞住我們,準備迎擊從上方高速逼近的多股靈力。
「又是守護者嗎?」
蕾雅抬頭望向空中,看見數具守護者正高速朝我們墜落,用略顯散漫的語氣喃喃說道。
的確,那些壯碩的騎士型精靈與她們剛解決的守護者外表無異,卻感覺有些奇怪。不,與其說是奇怪,這感覺是……!?
「妳們兩個,快退後!」
「唔!這是!」
「咦……」
就在我大喊着並後退的同時,多莉雅德似乎也理解了我的意思。她在兩人反應過來之前,迅速用樹木將自己包覆起來,並用操控部分準備迎擊的樹枝抓住兩人,將她們直接拋向後方。
緊接着,那些守護者如彈丸般高速墜落,狠狠砸向我們剛纔所在的位置,摧毀了多莉雅德展開的木牆和四周。
✽✽✽✽✽
衝擊揚起的塵埃遮蔽了視線,洛克立刻與風屬性微精靈締結契約,製造強風將塵埃吹散。
「什麼!? 」
煙塵散去後,映入視野的是身體深深嵌入地板並扭曲變形的守護者。這些原本足以與高位精靈抗衡的守護者,如今竟毫無招架之力地與地板融爲一體。看到這幅場景,蕾雅與瑟莉亞不禁驚呼出聲。
「這到底是……」
「在上面。」
洛克和其他兩人一樣感到困惑,但他很快就察覺到敵人的氣息,喚出了劍精靈,將視線轉向上空。
將守護者送還的對象在洛克他們頭頂上方,如同泄氣的氣球般自高空緩緩飄落下來。
那龐大的身軀擺動着宛如翅膀般水平展開的胸鰭,讓人聯想到魟魚。那輕飄飄浮在空中的模樣看起來有幾分悠然自得,然而它身上散發出的靈力卻非常強大————而且透着極爲邪惡的氣息。
「那個……難道是《邪靈》?」
「嘖!又來了嗎!? 」
蕾雅焦急地向瑟莉亞喊道。雖然岩石遮住視線,讓她無法看清門後的情況,但要想像未能獲救的洛克會有何種下場並不困難。
「……好。」
聽到耳邊傳來痛苦的聲音,蕾雅抬起視線,便看到瑟莉亞和自己一樣,彷彿被什麼力量拉向地面而倒在地上。而洛克則單膝跪地,奮力抵抗着。
蕾雅還來不及爲學姐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困惑,她方纔站立的位置就被一顆迅如子彈的巨大岩石擊中,連同門扉一起被徹底粉碎。
蕾雅也明白洛克實力不俗。然而對手是邪靈,實在無法不讓人擔心。
若是那樣,倒是可以理解。雖然數量稀少,但多重屬性的精靈確實存在,這說得通……然而,蕾雅卻依然無法釋懷。
「你們兩個!」
聽到這裏,蕾雅終於平靜地點頭。看到學妹恢復冷靜,瑟莉亞露出微笑。
「可是,儘管就這樣放着它不管……」
「…………」
「唔!」
「……但是——」
「撤退吧。我們沒必要跟那種東西硬碰硬。」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而且僅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它擁有相當高位的靈力……單以精靈階級來說,它的實力甚至不輸於加雷斯的貝奧武夫或多莉雅德。
「你的靈力量還是一樣超乎人類水準啊。」
跟業火之劍一樣消耗龐大靈力的強化靈術,化作狂風在他周身呼嘯,展現出驚人的威勢。
「應該沒錯,也許是被這遺蹟的什麼東西吸引過來的。」
邪靈和惡魔齊名,都是這個世界裏危險的黑暗存在。
沙羅曼達舉起手臂,鋒利的鉤爪纏着熊熊烈焰,朝着邪靈的面部狠狠揮下。
「也許努力一下能贏,但現在不該跟它硬拚。而且它看來和守護者是敵對關係,遲早會被解決。」
即使從判斷上來說是正確的,但作爲瓦爾哈特的貴族,作爲一名精靈師,她實在不願意放置眼前的邪靈逃走。
「多莉雅德!」
但鉤爪即將落下之際,邪靈也發動下一道靈術,於眼前展開一道由黑暗靈力構成的障壁,成功擋下這一擊。
「沙羅曼達!」
儘管沙羅曼達的攻擊未能對邪靈造成實質傷害,但也因此削弱了靈術的束縛。
伴隨着「嘎吱嘎吱」的碎裂聲,地板開始出現裂縫————最終在巨響中徹底崩塌。
在蕾雅的指令下,沙羅曼達釋放出全身的靈力,強行掙脫了靈術的束縛。伴隨着嘹亮的吼叫,它張開巨大雙翼,翻騰着烈焰,直直朝着邪靈猛然衝去。
「喝啊啊啊啊啊!」
「嘎嗷嗷嗷嗷!!」
她的契約精靈多莉雅德則靜靜地注視着這一幕。
「呀啊!? 」
瑟莉亞果斷做出判斷,洛克立刻贊同。無論怎麼看,那都不是應該在這種地方正面交戰的對手。
邪靈再次施展靈術,試圖將沙羅曼達壓制向地面。然而,沙羅曼達忍受着全身的強烈重壓,逼近到邪靈面前。
「也是,蕾雅,快走吧!」
爲了扭轉局勢而行動的果然還是精靈。
「而且,我們的處境同樣不容鬆懈。這裏可能還有殘存的守護者。記得在遺蹟裏要隨時保持冷靜,切勿慌亂。」
看到這一幕,洛克立刻判斷邪靈的力量。從當前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壓力以及剛纔樹木的異常軌跡來看,幾乎可以確定,這邪靈利用靈術操控着重力。然而,即便弄清了對方能力的真相,也無法改變當前的困境。邪靈施加的靈術拘束力極爲強大,即使想靠自身力量掙脫,只要束縛沒有鬆動,連移動身體都有困難。
就在洛克還在思索該如何逃跑時,蕾雅搶先一步出手。她召喚出的沙羅曼達剛一現身,便朝着邪靈噴出熊熊烈焰。
從上空傳來的低沉吼聲迴盪四周,抬眼望去,只見那隻邪靈毫髮無傷,從火焰中拍動着胸鰭顯露出身影。
瑟莉亞的發言無疑是基於對洛克實力的信任。聞言,蕾雅逐漸冷靜下來,靜靜地傾聽着她的分析。
洛克抓住這瞬間的機會,釋放出全身的靈力,像沙羅曼達一樣強行掙脫了束縛。
「……是。」
——難道他的契約精靈擁有多重屬性?
瑟莉亞雖然驚愕,但仍透過暗屬性特有的不祥靈力,迅速辨識出其真面目。洛克冷汗直流地點頭認同。
——————這是怎麼回事!?
大樹直指邪靈而去,蕾雅本來確信會直接命中,但出乎她的意料,這些樹木在接近邪靈時,卻不自然地改變了軌道,全都從邪靈身體的正下方掠過。
「好了,快點跑!」
「蕾雅,冷靜點。洛克同學不會有事的。妳跟他交手過,應該明白吧?他不是那種會輕易被打倒的人。」
蕾雅判斷這樣下去洛克會被沙羅曼達壓扁,將精靈的顯現解除,成功迴避了最糟的悲劇。
「好、好的!」
面對迎面而來的赤龍,邪靈全身迸發出靈力。
雖然束縛已解,但蕾雅依然愣在原地。聽到瑟莉亞的聲音,她才猛然回神,連忙點頭再次朝出口跑去。與此同時,洛克剛纔的身影浮現在她腦海中。
她剛感覺到視野微微扭曲,身體便突然像被什麼重物綁住一般,變得異常沉重,不由自主地倒在地上。
「嘎啊啊啊啊!!」
即使是那樣的邪靈,面對不斷湧現的守護者,最終耗盡靈力而亡也是可以想像的結局。此時無視其存在老實撤退纔是明智之舉。
這一擊雖然不至於打倒邪靈,但足以遮蔽它的視線。現在正是脫身的最佳時機。
聚精會神的一閃。洛克舉起劍,將周圍的風匯聚於劍刃上,隨後怒吼着猛然揮下。纏繞在劍身上的高密度風暴化作斬擊,直逼邪靈而去。
「嘖!」
「!退後!」
從龍的口腔中吐出的業火瞬間將邪靈所在的上空染成一片紅,熱浪籠罩了整個空間。
「幹得好,蕾雅。趁現在撤退吧。」
感覺到緊逼而來的重力,洛克立刻架起劍防禦,試着鋪開風來減低靈術的威力,但不知是不是因爲被吹飛的怒氣,邪靈放出的靈力威力比之前的都要強大得多。
「咕!」
「比起這個,瑟莉亞學姐,洛克學長他——!」
對於洛克的判斷,蕾雅還是忍不住咬牙。
而精靈們也無法倖免。雖然沒有倒下,但它們的身體同樣在這股從上方施加的壓力下幾乎沉向地面。
相比之下,同年級的瑟莉亞顯得極爲冷靜。爲了安撫因焦慮而失去冷靜的學妹,她語氣平穩地開口:
「颶風劍!」
「什麼!? 」
「咕!沙羅曼達!」
「在探索古代遺蹟時,遇到意外狀況是常有的事。正因如此,我纔會選擇值得信賴的成員。洛克同學就算孤身一人,也一定能化險爲夷。」
看到那身影,多莉雅德勃然大怒。她忍受着壓力把手按在地板上,從周圍召喚出數棵大樹。她怒視邪靈,操控那些大樹如長槍般筆直伸向邪靈。
正在抵擋沙羅曼達攻擊的邪靈,面對挾着玻璃碎片呼嘯而來的風之斬擊毫無閃躲之力,只能硬生生用身體承受。邪靈被擊中,身體直接彎曲成「ㄑ」字形,被吹飛至半空中。
「謝謝誇獎,不過現在趁現在快逃吧。那傢伙也許多少有點損傷,但絕對還活蹦亂跳。」
一邊想着等這次遺蹟探索結束後要問問看他,蕾雅伸手開門,回到前一個房間。稍稍落後的瑟莉亞也跟着進入。就在洛克最後準備踏入房間的瞬間,邪靈的靈術再度襲向了他。
隨着束縛解除,瑟莉亞和多莉雅德已完全恢復行動能力。洛克跟她們說話的同時,神情凝重地緊盯着上方。
「束縛解開了。不愧是洛克,得救了。」
「可惡!」
「是重力嗎……!」
如金屬碰撞般的尖銳聲音在四周迴盪。高密度靈力的激烈碰撞激發出強大沖擊波,四周的彩繪玻璃閃閃發光,碎裂四散。
「!? 」
瑟莉亞立刻大喊,察覺到主人意圖的多莉雅德迅速從手臂伸出樹木,試圖抓住墜落中的洛克。然而,洛克下墜的速度遠遠超過樹木延伸的速度,最終救援還是未能成功。
雖然成功迴避的只有最糟的部分。
「嘎啊啊啊啊!」
沒想到,這座遺蹟裏竟然混進了一隻野生的邪靈……
「唔……!」
慢了一拍的蕾雅正想召喚沙羅曼達讓它去救援下墜的洛克,瑟莉亞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猛然將她拉到後方。
洛克用劍與風作爲盾牌勉強抵抗着沉重的壓力,然而,最先撐不住的是地板。
「洛克學長!? 」
那是沒有透過契約精靈協助施展的高階靈術。回想起之前與洛克交手時也是如此,他能熟練運用多種屬性的高等靈術。
「我同意。」
雖因迅速的防禦而免於被壓扁,但警戒着強勁威力的沙羅曼達也無法完全抵抗,朝着洛克猛地墜落而來。
洛克剛恢復自由,便立刻發動了以微精靈強化劍精靈的靈術。
「可是!」
儘管如此,蕾雅在短暫的猶豫後還是選擇聽從前輩們的話,壓下自身意志點頭同意——但在這樣的情況下,那片刻的猶豫卻成了致命的破綻。
「看來是利用重力讓瓦礫加速下墜呢。」
通常,精靈師的靈術技巧會偏重與契約精靈相同的屬性,但在洛克身上看不到這種侷限。
✽✽✽✽✽
「可惡,那傢伙不懂得控制力道嗎!」
我在黑暗中不斷墜落,忍不住罵出聲。
看來我剛纔那一擊徹底惹惱邪靈,它居然縮小靈術的範圍集中到我身上,以此提升威力。
幸好我啓動了颶風劍,如果沒有這層強化,我可能會像那些守護者一樣被壓成肉餅。這可不是在開玩笑。
「哦,看到地面了。」
我也不清楚落下了多久,但終於看見地面了。我利用風術減緩下墜的速度,平穩地着陸。
雖然順利落地,但我被拋落到很遠的距離。
剛纔我所在的位置現在已遙不可及,即便我用靈力強化視力,也無法看清上方的天花板。
話說回來,地板下面竟然還有這麼寬廣的空洞,這遺蹟到底是什麼構造啊……
「這是什麼地方?」
我對這裏的第一印象就是詭異。
那孤零零地位在深處的石壇,及看起來像是黑色棺材的箱子,是祭祀某種事物的祭壇嗎?
光是那箱子散發出的邪氣就已讓人不寒而慄,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周圍牆壁上那些散發着微光的幾何圖案。
這些幾何圖案大概是某種術式,其中流動的靈力,粗估至少超過十隻高位精靈的總和。
這間房間究竟是整座遺蹟的核心還是另有用途,這點無從得知,但我一點也不想在這裏久留。這裏明顯散發着一股不該輕易觸碰的危險氣息。
「總之先上去…………!」
我捲起風,打算趕快離開此地,但很快察覺到邪靈正以驚人速度從上方朝我逼近。看來我已經徹底成爲它的目標。
「開什麼玩笑……」
颶風劍的發動時間所剩無幾,我必須迅速了結這場戰鬥,但面對這樣的邪靈,短期間決戰真的能取勝嗎……
「算了,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換成普通的精靈,早就瞬間被撕裂成碎片了,但邪靈卻展開胸鰭,在風暴牢獄中優雅游動。話雖如此,它終究無法完全避開四面八方襲來的風刃,原本無傷的軀體出現傷痕,但邪靈仍沒有退縮或露出疲態。它在風暴中游動,從空中飄浮的巨大瓦礫中挑選目標,利用重力將其加速扔向希格魯。
然而這種失誤在關鍵時刻,尤其是與精靈師的戰鬥時,絕對是致命破綻。儘管邪靈本能地想發動靈術迎擊,但明顯慢了一步。我抓住稍縱即逝的良機,將所有靈力注入劍身,朝其顏面狠狠揮出一道斬擊。
看來,先前的攻擊確實對防護罩造成了積累性的傷害。
如此一來,選項自然變得有限……
我從希格魯的背上猛然躍起,直取尚未穩住身形的邪靈背後,猛力揮下纏繞疾風的長劍。
我稍微放鬆手臂的力量,趁着邪靈猛力推進的同時,側身將它導向後方。
「嘖!」
「喝啊!!」
希格魯銳利的雙眸與邪靈莫名圓潤的眼睛相互對視。雖然兩者瞳眸風格迥異,但同樣蘊含
因此,除了那些自我意識強烈的高位精靈外,幾乎跟所有精靈都可以結成簡易契約,而且契約者隨時都可以解除。
我跟希格魯結下簡易契約,同時跳到它的背上,輕拍那柔軟的羽毛低聲道。希格魯發出響亮的叫聲回應,似乎在說「真拿你沒辦法」,隨即周身開始纏繞起靈力與疾風。
在我的指示下,希格魯高聲鳴叫,從空中急速俯衝而下,龐大的身軀直擊邪靈的防護罩。
我與邪靈之間驀然綻放出翠綠色光芒,狂風捲起,如同暴風般席捲四周。
保持靜觀的邪靈似乎終於本能地感受到威脅,再次破壞周遭牆壁,將瓦礫高速拋向光芒源頭,但這些瓦礫都被眼前的風壁擋開,向左右逸去。
很好。既然如此,就讓我反過來把它撞飛。
「來吧,希格魯!!」
隨着精靈與邪靈激烈交鋒,我的靈力也急速消耗,忍不住發出悲鳴,一邊緊緊攀住希格魯的背部。
抱着這個念頭,我從口袋裏掏出一樣道具。那是一支附有針頭的試驗管,裏頭裝着亮紅的液體。
希格魯的追擊讓邪靈不由得退縮,同時防護罩表面的裂痕迅速蔓延,伴隨着如玻璃碎裂般的響聲,邪靈的防禦終於徹底瓦解。
我輕嘆一口氣,重新握緊手中依然纏繞着高密度風之力的劍。
「啊啊啊啊啊!!」
「抱歉了,再麻煩你幫忙一次。」
我趁勢旋轉身體,再度朝它未展開防護罩的背部揮出風之斬擊,但其本體似乎也相當堅硬,這一擊雖讓它失去重心,但它的身體依然毫髮無傷。看來要對那隻邪靈造成傷害,唯一的辦法就是用颶風劍直擊它,但我真的能做到嗎?
即使我想逃跑,也得先給它一定的傷害纔行,但眼下問題在於手段不足。就算召喚其他儲備的低位精靈,面對這種對手顯然連佯攻也辦不到,瞬間就會被送還。
「上吧!希格魯!!」
再這樣打下去,說不定真會沒命。這麼做可能會被罵,但顧不得那麼多了。就跟至今爲止一樣,後果就交給未來的自己去承擔吧。
雖然邪靈應該聽不懂,但我還是發出充滿殺意的怒吼,高舉起手中之劍,朝着直衝過來的邪靈揮出颶風劍。
雙方一進一退、攻防交錯,若單從戰鬥面來看,可以說是使役希格魯的我方略佔上風吧。
它振翅一次便能射出數以百計的風刃,那操控暴風的身姿簡直就是移動的災厄。我不禁在使役的同時心想,如果它是我的契約精靈該有多好。
這是先前從加雷斯那裏得到的,大概是他自己爲了使用魔劍後恢復靈力而帶來的。不管怎樣,這幫了我大忙。
「喔喔喔喔!!」
「喝啊——!!」
面對從四面八方高速襲來的牆壁碎塊,我揮動手中的劍將其斬裂,或者用靈術在空中迅速移動閃避。應付這些攻擊本身並不難應付,但消耗靈力與時間對我而言不利。我也想過趁現在還有餘力時無視邪靈逃跑,但考慮到它的靈術範圍與威力,最終恐怕還是會被追上。
「唧————!!」
「喔喔喔喔!!」
尖銳的鳴叫聲在遺蹟中迴盪,耀眼的光芒中張開了一對巨大翅膀。現身的是一隻綠羽覆體、形似老鷹的精靈,隱約帶有神聖的氣息。
着洶湧的敵意、戰意,以及強烈的殺氣。
「…………」
腦中立刻浮現的作戰計劃,讓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或許是當下所有手段中最爲確實的一個,但一旦實行,後續結果會讓人有些擔心。
雖然……只限於精靈之間的戰鬥。
纏繞在劍上的狂風撞上邪靈的防護罩後,在我們周圍瘋狂翻騰。
鋒利的刺痛感在脖頸流竄,但我不以爲意,將液體全部注入後拔出針管,將空掉的試驗管拋開。
看來我在敵人面前想得太出神了。我沒有及時察覺從背後飛來的瓦礫,後腦遭受了毫不留情的一擊。
原本我想直接將它反推回去,但看來事與願違。
驚愕和動搖讓邪靈一瞬間動作出現停滯。引以爲傲的盾牌被破壞,對於具備戰鬥能力的生物來說,這是再自然不過的反應。
雖然靈力因先前的補充暫時恢復,但希格魯施展靈術所需的靈力,幾乎全都由我來負擔。
同時,我用靈術讓風包覆全身,然後用力踩踏地面,目光緊盯着隱匿於黑暗中的邪靈,猛然一躍而起。
我咂嘴一聲,雙手更用力將劍身壓入,伴隨着微弱的碎裂聲,防護罩表面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剎那的靜默籠罩現場。希格魯與邪靈目光對峙,場上的緊張感愈發濃烈。不知過了幾秒,抑或是一分鐘,當時間感覺逐漸模糊時,兩者同時發出了怒吼。
「……真不想這麼做啊。」
或許離成功只差一步,但要徹底破壞這道屏障,仍需要稍微更強的力量。

換言之,使用簡易契約操控精靈戰鬥,不僅有可能遇到精靈不服從的情況,即便精靈聽從命令,契約者自身與精靈的戰鬥都會消耗契約者的靈力,所以大部分情況下都會瞬間靈力枯竭,失去戰鬥能力。
然而,僅以靈力爲紐帶的契約,完全缺乏信賴基礎,對精靈的約束力十分薄弱。即便命令精靈使用靈術,若契約者不提供靈力,精靈也不會施展,甚至可能直接無視命令。
「唧——————!!!」
剛纔注射的試驗管裏裝着的液體,是靈力強化劑。而且這是混入了龍種之血的稀有貴重品。
即使身體經過靈力強化,那股衝擊還是一瞬間讓我腦中一片空白,身體也因此僵住。而邪靈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趁着我停下動作的空檔,又操控大量瓦礫朝我襲來。
風精靈希格魯。它正是載我們到露娜遺蹟的精靈,如今我再次召喚它準備應戰。
正當我思索時,周圍的牆壁忽然傳來巨響並應聲碎裂,被切割成四方形的牆壁碎塊朝我猛然襲來。
「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嗯,雖然還有幾個讓人擔憂的問題,但現在已經沒時間讓我猶豫不決了。
「追擊啊啊啊啊啊啊!」
早在它擋住沙羅曼達的一擊時,我便已經意識到,它的防禦果然堅固。我將靈力注入雙臂,用力將劍壓向防護罩,但它堅硬得彷彿巨巖一般,根本無法擊破。
不僅如此,當我試圖將劍壓進防護罩時,反而感到劍被微微彈回。這應該是通過操控重力方向與靈力形成的防護罩,靈術的火力強度遠超我的預期。
我像是祈禱般喃喃說道,從懷裏取出一顆散發着翠綠色光芒的封靈石。不用說,這其中封印的正是由我師父調教過的風屬性高位精靈。
簡易契約之所以不被大多數精靈師採用,正是因爲這項缺點過於嚴重。
不到數十秒,邪靈從上方急速下降的身影便進入我的視野。它的面前展開了一道高密度的靈力防護罩,與之前抵擋沙羅曼達攻擊的防護罩相同。看來它是打算直接將我撞飛。
「唔!!」
我毫不猶豫地將看起來極不健康的紅色液體注入自己的頸部。
多虧有它讓我恢復體力,能以萬全的狀態挑戰邪靈。
「喔喔喔!? 」
不同於跟精靈進行靈魂連結的正式契約,簡易契約僅透過靈力進行契約。
邪靈像是有些訝異地靜觀,我對它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高舉封靈石給它看,隨後解除封印。
「唧——!」
感受到消耗的靈力正在回覆,我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狂風肆虐,四周的砂石與瓦礫在空中猛烈飛舞,猶如風暴來襲。風暴中還夾雜着希格魯揮翅釋放出的鋒利風刃,觸及風刃的瓦礫都削得愈來愈細碎。
「唧!」
而這正是簡易契約的一項明顯缺陷。
然而,這些攻擊都被希格魯展開的風壁徹底擋下。那些高速飛來的瓦礫彈在撞上風壁後紛紛被彈開,砸在周圍的牆面上四散粉碎。
即便如此,邪靈依然在風暴中安然無恙。
「呼……」
「真的靠你了喔,拜託。」
「唧——!!」
希格魯以風爲甲,邪靈以暗護體,雙方同時朝對手展開突擊。纏繞在它們周身的靈力互相碰撞,讓周圍一帶被暴風所壟罩。
邪靈再度展開防護罩,擋下迎面而來的風刃。
除了我這樣的靈力怪物以外。
「嗚喔喔喔喔!!」
在黑暗中也能隱約看到周圍的景色不斷變化,我加強手中握住劍的力道。由於雙方都以極快速度接近彼此,我與邪靈之間的距離正迅速縮短。
我勉強集中意識,重新凝聚靈力後猛地揮劍橫掃,以疾風將迎面襲來的瓦礫吹飛。
沒有理由放過這種大好機會。
我放聲吶喊並將大量靈力灌入希格魯體內。希格魯接收靈力後展開雙翼,用力振翅向邪靈釋放出鋒利的風刃。
雖然徹底擋住攻擊本身,卻防不住混雜靈力的狂風,邪靈被吹得重心不穩、身形搖晃。
「咕喔喔喔喔喔!!」
「去死吧啊啊啊!該死的魚怪啊啊啊啊啊!!!」
因此,簡易契約通常只用於幾乎沒有自主意志的微精靈,或是意志薄弱的低位精靈。若要跟高位精靈締結簡易契約,基本上只能靠契約者自身靈力使其聽命,但往往維持幾分鐘便是極限。
「…………」
既然如此————
「不過,其他手段的話————嘎!? 」
纏繞着風的劍身直擊防護罩,狂風四起,震耳的轟鳴聲迴盪四周。然而防護罩依然完好如初,劍刃無法觸及邪靈的身體。
這場戰鬥中最大的問題,在於用來使役希格魯的自身靈力。
藉助靈力強化肌力所施展的高速二連擊,在邪靈的臉上刻下兩道深痕。與此同時,纏繞在劍身上的疾風化爲細刃襲向邪靈,在它身上留下細微裂傷。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
我的攻擊令邪靈臉上多處負傷,它發出痛苦的哀嚎,鮮血四濺,隨後發狂似地開始暴動。
「哇啊!? 」
我抓住狂暴的邪靈試圖進一步追擊,但它用靈術橫向展開重力,使得原本立足點就不穩的我無法穩住身形,整個人被甩出去重重撞向牆壁。
「唔!」
背部傳來的衝擊讓我不禁皺眉,但我依然握緊劍,擺出防禦姿勢。
剛纔的攻擊雖對邪靈造成一定的傷害,但它顯然還有餘力。不過與最初相比,它的靈術威力確實降低了,動作也變得遲鈍。可以肯定這隻邪靈的疲勞正在逐漸累積。
然而,問題還是在於我的靈力。儘管用強化劑恢復了靈力,這種消耗速度還是很喫力。
照這樣下去,恐怕我能全力作戰的時間最多也就只剩下幾分鐘。在那之前,無論如何都必須讓這隻邪靈喪失戰鬥能力。
「咕喔喔喔喔喔!!」
「這傢伙,還在發————!」
看來它確實對我怨恨至深。話才說到一半,我的身體便被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牢牢禁錮,等注意到時,已經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這下不妙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咕!」
邪靈憤怒地咆哮,用重力將巨大的瓦礫壓縮成長槍狀,增強其殺傷力,並將尖端全數對準了我。在無法正常移動的情況下,我連防禦都是奢望。
這無疑是非常危急的局面,但此刻的邪靈似乎氣急敗壞,完全忽略了周圍的狀況。
「唧————!!」
「喔喔喔喔!」
所以當希格魯從上空伸出利爪發動攻擊時,邪靈沒能來得及防禦,利爪深深嵌入它的背部。然而比起迎擊希格魯,它依然執意優先攻擊我,將周圍展開的巨槍對準我射出。
當週圍響起巨大的風切聲時,我的身體已經穿過邪靈的軀體,在完成揮劍的狀態下飛躍於空中。
「超過一個小時吧。」
儘管如此,希格魯仍勇敢無畏地緊咬對手,將其牢牢牽制在原地。這讓我能專心地狙擊敵人。
聽到我的回答,蕾雅一臉安心地鬆了一口氣,她的反應讓我感到有些困惑。
瑟莉亞滿懷歉意地爲未能即時支援而道歉,但考量當時的情況,能在最後關頭趕來就已經是莫大的幫助了。
一瞬之間。
「不,沒這回事……」
這一擊若無法取勝,我將必敗無疑。
看來我睡了挺久的。畢竟我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遺蹟裏,但一醒來已經離開,確實應該過了不少時間。
咦,這下是不是無計可施了?
目前我剩餘的靈力猶如殘渣,但用來強化肉體的話,即使考慮與地面的距離,應該也還能承受墜地時的衝擊……大概吧,不過就算沒摔死,恐怕也會動彈不得……
「又來了~這麼謙虛。」
「……那個,真的很抱歉。」
那個剎那,我總覺得腦海裏浮現了一張有些熟悉的少女笑臉。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四周,回頭望去,方纔我所在的位置已變成劍山。如果我剛剛無法動彈,不難想像會有何下場。這隻邪靈真的是毫不留情。
「身體還好嗎?」
再加上如果不使役希格魯,根本無法有效壓制邪靈,這意味着我全力施展技能的機會,實際上只剩下一次。
「嗚喔喔喔喔!!」
「…………」
其實我做的就只是儘可能快速地揮劍而已,差別只在於是在以靈力強化了身體的狀態下進行。有時我會視情況在劍精靈上附加各種屬性的微精靈,進一步提升屬性破壞力,但也就僅此而已。
我將視線投向目標的邪靈,只見它與希格魯正在激烈纏鬥。而且因爲我的靈力供應減少,希格魯漸顯劣勢,防禦不及的攻擊逐漸讓那美麗的綠色身軀染上鮮紅。
「颶風劍·閃舞。」
「話說回來,你居然真的打倒了它。」
正當我試着糾正瑟莉亞對我的莫名美化時,蕾雅從沙羅曼達的背上跳下來,快步朝我跑來。
我已經快到極限了,大招也頂多只能再施展兩次吧。
「洛克學長!」
我盯着墜落中的邪靈,腦中忽然浮現一個念頭——不如試試看吧。我取出憑依物,正準備付諸實行時,腳上突然被什麼纏住,讓我墜落的勢頭戛然而止。
我不由得疑惑地抬頭望向上方,只見有藤蔓緊緊纏繞住我的腳,順着藤蔓的方向看過去,映入眼簾的是張開紅色雙翼的巨龍沙羅曼達,它的背上坐着兩名熟悉的少女和她們的精靈。
這時我才注意到,它竟然還沒有被送還。雖然單邊胸鰭被斬斷受了重傷,但似乎還未達到極限。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正感到困擾時,視線中捕捉到和我一樣正在下墜的邪靈身影。
說實話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想法,但她畢竟是第一次參與古代遺蹟的探索,認真說起來也是情有可原。
「…………嗯嗯。」
總覺得她對我的態度比我昏迷前溫和了許多……是我多想了嗎?
由於師父調教有方,我不認爲希格魯會逃跑或反抗,但以我目前的虛弱狀態,它要破壞契約逃走並非難事,所以在發生那種事之前,還是趁早將其封印起來比較好。
「喔喔喔喔!!」
「欸?」
正當我爲蕾雅態度的變化感到困惑時,她略顯躊躇地低聲道歉,這突如其來的謝罪讓我不禁發出愕然的聲音。
「……你的傷勢還好嗎?」
我調動全身僅存的靈力,腳踩在牆壁上,將劍移至左腰位置,準備施展最後一擊。
「啊——糟糕了。」
「這次我一直都在拖累學長姐們。尤其因爲我的緣故,害洛克學長面臨更大的危險,還沒能前去救援……」
「這次沒問題了。」
在我的身後,邪靈被斬斷單邊胸鰭,斷面處噴出鮮血,渾身無力地朝地面緩緩墜落。它的神情從方纔的滿溢怒火驟變爲迷茫,彷彿無法理解剛剛所發生的一切。
「我睡了多久?」
因希格魯的攻擊,使得靈術的禁錮有所鬆動,我勉強移動雙腿,蹬向牆面跳離原地,成功躲開了巨槍。
儘管如此……這無疑是我在當前狀態下能施展出的最強招式。
在重力牽引下,下墜的速度愈來愈快,我開始思考接下來的事情。
「喔……喔……」
「嗯,不要緊。」
在他身後,莉莉也默默地點頭附和他的話。
看起來我正坐在一個巨大木製船隻般的物體上。抬頭一看,船的兩側延伸出如同屋頂骨架般的木頭,而沙羅曼達正用雙臂穩穩地抓住它,帶着我們飛行。
我下意識舉起劍,準備迎接令人絕望的第二回合,不過,邪靈似乎也沒有餘力再戰鬥,只是無力地隨着重力下墜。
「早安,洛克,你終於醒了。」
✽✽✽✽✽
加雷斯看到我這招的起手式時,曾說過與東方一種名爲「居合」的拔刀術很相似。不過很遺憾,這並非那麼了不起的劍技。
「!? 」
我在內心默默感謝希格魯,並動用所有靈力來強化自己的身體。
「唧————!!!」
看來我不知不覺間睡着了。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頭在茜色天空下展翅飛翔的紅龍。
隨着這一擊,颶風劍已然解除,我的靈力也接近枯竭。在落下的同時,我取出封靈石重新封印希格魯。
恐怕是邪靈也因爲連戰,靈力早已沒有餘裕了吧。
聽到我的回答,莉莉露出安心的表情。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她似乎很擔心我。我在莉莉的協助下坐起身,開始環顧四周。
與此同時,我將纏繞在劍上的風進一步昇華,凝聚得更纖薄、鋒利,密度更高。
「給大家添麻煩了。」
加雷斯似乎對我的道歉毫不在意,反過來慰勞我。
「洛克學長,你醒了。」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下定決心後集中靈力,全力蹬向牆壁。伴隨着腳下傳來的碎裂聲,牆壁應聲崩裂,我朝着邪靈猛然躍出。
幸好希格魯並沒有特別表現出抵抗,乖乖地被吸入封靈石中接受封印。不愧是師父,竟能在沒有正式契約的情況下讓精靈如此聽話,讓我實在很想問他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而且我還可能得待在那個陰森的房間裏等待救援,搞不好會被守護者襲擊而直接喪命,所以我希望這是最終手段。
看來我是平安得救了。
「真的很抱歉沒能立刻去幫你。對付守護者耽誤了不少時間。」
「真是傷腦筋啊……」
「呼、呼……」
「啊啊啊啊啊啊~」
「你醒了。」
「啊,嗯。有點疲倦,不過沒什麼問題。」
「真的假的……」
「那就好。」
當我在疲憊感中想緩緩撐起身體時,視野邊緣突然冒出莉莉的臉,把我嚇了一跳。
儘管順利將希格魯封回封靈石,但仔細一想,微精靈早就因契約解除而散去,憑依物中的風屬性精靈儲備也完全耗盡。更糟糕的是,我的靈力也已經見底。換句話說,我已經失去了所有浮空的手段。
至於其他能想到的方法,大概就是跟任意微精靈締結契約,在撞擊地面前使用靈術來減緩衝擊,但坦白說以我目前殘存的靈力,光是施展一次像樣的靈術都可能會耗盡靈力而倒下,這個方法結果也沒什麼差別。
「你果然沒事呢。」
「……這裏是?」
「那傢伙在與我們交手前就已經跟守護者戰鬥過,靈力有所消耗,我才得以擊退。真的只是運氣好啦。」
「我聽她們說了,你獨自一人跟高位邪靈戰鬥。」
必須在此分出勝負。
好險!還以爲死定了!!
「……唔!……回去吧!」
話說,還真是幸好我事先從師父那裏借來了精靈,否則這次真的會陷入絕境。
「妳們最後能來就已經幫了大忙,別放在心上。」
實際回想起來,就算是希格魯,在簡易契約的情況下也無法完全發揮出全部力量,不太可能那麼輕易就能突破邪靈的防禦。
「太好了!我們都很擔心喔!」
在空中飛舞的同時,我努力調整着紊亂的呼吸。
「別在意,你纔是最辛苦的人。」
明白這一點後,我感受到自己正被多莉雅德的靈術拉上去。疲憊與安心感,加上靈力的過度消耗,讓我的意識迅速遠去。身心具疲的我無力阻止,意識最終墜入了黑暗中。
「那就好。」
這是我少數能稱得上招式的劍技。
「我不是謙虛,是真的——」
見我甦醒,加雷斯與瑟莉亞朝我走來。他們身上的制服比我記憶中更髒,恐怕是在我失去意識後,又在遺蹟中經歷了戰鬥吧。
原本小隊全員就因爲久違的遺蹟探索而顯得有些浮躁,氣氛有些鬆懈,現在回想起來,並非她一個人的責任,而是整個隊伍的問題。再者,關於邪靈那件事,也是因爲我輕率地進行攻擊,才引來邪靈的仇恨以至於被集中攻擊,其實不能歸咎於她。
「身爲瓦爾哈特家的一員,我本應該比任何人都站在最前方迎擊敵人……但面對邪靈,我卻無法做出像樣的抵抗……反而還受到學長姐相助。」
「…………」
雖然沒對邪靈造成實質傷害,但蕾雅確實控制沙羅曼達做出有效的一擊……不過,這種時候貿然插嘴似乎不太妥當,因此我選擇安靜地聆聽她的話。
「請允許我再次爲先前對學長的無禮態度致歉。真的……非常抱歉。」
「…………」
看着蕾雅低下小巧的頭,我一時無言。
即使我是學長,但像她這樣的名門貴族居然會向我這樣的平民低頭,讓我難掩驚訝。
尤其是她對自己的家世充滿自豪,原本對不肯召喚契約精靈的我充滿厭惡,或許是經過這次事件,讓她對我有所改觀了嗎……
「啊,話雖如此,不召喚契約精靈還是很失禮,並不是妥當的行爲。雖然可能有什麼原因,但我還是建議學長好好召喚纔是。」
「哈哈哈……妳說的對。」
感動還沒持續多久,就被蕾雅半眯着眼如此告誡,我只能幹笑以對。
「蕾雅說的沒錯。我也很想看看洛克的契約精靈呢~」
「我也很好奇。」
「哈哈哈,我現在很累,改天再聊這個話題吧?」
瑟莉亞與莉莉如魚得水般起勁地追問我的契約精靈,我擠出笑容試圖搪塞並往後退,但很快就撞上身後的牆壁,徹底失去退路,冷汗直流。
「快點快點,快叫契約精靈~!」
「快叫——」
「哇!住手!放過我吧!!」
在通往學院都市的茜色天空下,我的哀嚎聲迴響在紅龍所運送的木船上。
✽✽✽✽✽
「你對洛克的契約精靈真的沒有興趣嗎?」
「……你這語氣真讓人火大。」
「洛克同學即使跟邪靈戰鬥,也沒有召喚出契約精靈。」
面對加雷斯的指摘,瑟莉亞有些不高興地嘀咕道。
「…………」
瑟莉亞說着,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有些冷漠地看着洛克。
「今年不僅有學位戰,還有大精靈演武祭。我希望能趁現在摸清他的實力……」
但結果正如所見。看來還需要繼續深入調查他纔行。
洛克沒有什麼契約精靈,也並未隱藏任何實力的事實。看着瑟莉亞那好勝的側臉,加雷斯不禁思索,如果她和學院的學生們得知這個真相會作何感想?
「契約紋在哪裏?」
「怎麼說?」
然而,洛克·亞雷斯——他是例外。
尤其是對瑟莉亞而言也是意外的邪靈介入時。她假意幫助洛克,暗中將孢子附着在他身上以便觀察他戰鬥,但即使面對邪靈,洛克最終仍以從師父那裏借來的高位精靈,透過以簡易契約令其聽命的蠻橫方式,強行突破了。
「我可不認爲自己會輸給現在的他。」
不過很可惜,她沒能如願以償。
她好不容易纔得到加雷斯協助,但他從頭到尾的言行都彷彿早已清楚這個計劃會徒勞無功。
「那麼,目標達成了嗎?」
「很遺憾並沒有成功。」
這次古代遺蹟探索中,瑟莉亞還暗中抱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揭露洛克的契約精靈。
「…………」
「我早就說過了,這是白費功夫。」
儘管他本人聲稱在戰鬥時總是全力以赴,但不使用契約精靈怎麼能算是全力?顯然他還保留着實力。
「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
「喂,放開我——!!別脫我的衣服!!」
「不是上半身?那麼是下半身?」
「這次我答應妳的提議,是爲了讓妳明白調查本身毫無意義。」
「那我反問妳,妳爲什麼對洛克的契約精靈那麼好奇?」
只有他知道的祕密。
「大精靈演武祭啊……」
「因爲很詭異啊。一個不使用契約精靈作戰的精靈師……老實說,比起對上米夏大人或者特拉魯斯同學,他更讓我覺得可怕。」
「你說的沒錯。就算知道了契約精靈,打不贏他也沒有意義,必須弄清楚優先順序……而且——」
那做法着實令她震驚。原以爲在那種危急情況下,洛克再怎麼樣都會召喚契約精靈,但他依舊堅持不肯使用契約精靈,坦白說這極爲異常。
這讓瑟莉亞難以接受。
使役天使的米夏,實力自不必多言。瑟莉亞在一年級時和她交手過幾次,坦白說她強得讓人看不到絲毫勝算,但即便如此,至少大致還能明白對方究竟有多強、站在多高的位置。
莉莉把手伸向洛克的褲子,洛克拚命抵抗的聲音打斷了加雷斯的思緒,最終,他靠在牆上,事不關己般想着「他還真辛苦啊」,閉上了眼睛。
至少瑟莉亞是這麼認爲的,但看到加雷斯搖頭後,她才明白自己猜錯了。
瑟莉亞含糊其辭,目光轉向剛纔捉弄的洛克。雖然她已經離開,但莉莉還揪着洛克不放,看不下去的蕾雅則試圖解救他,三個人吵吵鬧鬧地扭成一團。
「……唔——」
她在這次探索中得到加雷斯的協助,故意增加洛克的負擔,試圖逼他召喚契約精靈,結果一直到最後也沒能達成目的。
「莉、莉莉學姐,不可以!不可以這樣啦!這樣太糟糕了!!」
「在探討什麼契約精靈之前,我們在學年排名上可是都輸給沒有召喚契約精靈的洛克。與其探究他的祕密,先培養實力以確保贏過現在的他纔是重點吧?」
面對加雷斯的這番指摘,瑟莉亞陷入沉默。片刻後她輕輕嘆了口氣,點頭表示認同。
「加雷斯同學,你也對這件事感興趣吧?所以這次纔會協助我不是嗎?」
似乎對逗弄洛克已經盡興,瑟莉亞倚着牆壁休息,加雷斯在她身旁坐下,開口問道。
再說了————
他的實力完全無法捉摸。一年級剛開始時,他並沒有任何亮眼的表現,但自某個時期起,他在學位戰中開始大放異彩。而且他還沒有召喚契約精靈。
「…………」
「老實說當邪靈出現時,我以爲會是個好機會呢。」
看到莉莉伸手拉扯洛克的衣服,而洛克正拚命抵抗的模樣,瑟莉亞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畢竟洛克根本沒有契約精靈,調查當然也得不到任何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