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居酒屋消失之謎

《Cozy Boys:居酒屋消失之謎》 · 笛吹太郎 · 1.4萬 字

「所以說,我覺得舒逸推理(cozy mystery)的本質就是迴歸原點。」

咖啡店「漫步(Amble)」的店內,這個月也展開了熱烈的討論。

這場熱切的討論名爲「Cozy Boys的聚會」——在舊書店和咖啡店匯聚的荻窪,出版相關業者們在茶和蛋糕的環繞下,暢談推理小說。聚會的規則有二:盡情說作品壞話,只是不可說人的壞話。話雖如此,後者規則經常被打破。

作家、舊書店店主、同好雜誌的主編,還有像在下——夏川司這樣的編輯,我們站在各自的立場,同時也是與小說有關的當事人兼愛好者,在自身也喜歡小說的店長好意之下,每個月包下店內深處的圓桌舉行聚會。

「迴歸原點,」只見評論家兼伊佐山舊書店的第二代老闆,伊佐山春嶽重複自己的主張。今天的他依舊頂着一張馬臉。「也就是意圖迴歸古典解謎小說的姿態。」

「你是說,像茶或料理食譜,或工作的描寫等,這些都不重要嗎?」

我反問伊佐山。身爲出版這類書籍的一員,可不能聽過就算。

「說不重要是不太準確,不過這些都是類型進化的過程中,附加上去的要素。」

伊佐山傾杯啜飲錫蘭紅茶。

「格萊姆斯(Martha Grimes)和麥克勞德(Charlotte MacLeod)的登場,確立了舒逸推理的概念。那就是對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作品風格的憧憬,或者說是對於應當重返懷抱的故鄉——黃金時代的迴歸運動。」

「不過,這個說法未免太簡略。」

「簡單有什麼不好。」

「說起來,福來先生怎麼了?講到這種話題,他向來馬上就會加入戰局。」

身爲聚會主召,同時也是同好雜誌《COZY》幹部的歌村由佳理這麼說。今日的她一如往常地容光煥發。她是一位凡事都落落大方的人,同時也是聚會發起人。我曾經問過她,爲何有她在,聚會還是用「Boys」命名,被她用一句「因爲我喜歡海灘男孩呀」隨口帶過。聽到她的疑問,我出聲回答。

「他有聯絡,說會晚點到。」

「畢竟昨天星期五嘛。說不定他放飛自我喝過頭,肝臟終於爆了。」

小說家福來晶一嗜甜,同時是重度的貪杯者。「挺有可能的。」我點頭應和後沒一會,門鈴就匡啷啷地響起,話題人物走進店內。

「歡迎啊,您來得可真早。」

面對伊佐山的挖苦,福來只是從黑框眼鏡後瞪了一眼,粗魯地說了聲「抱歉遲到了」。不知怎地,他臉色有點差。

「是沒差啦,不過我們還以爲你的肝臟終於爆了。」

過高的職業意識讓我情不自禁出言指摘。

歌村詢問。這麼一說,島村曾經硬是加入同好會,卻遲遲不肯繳交會費——我記得歌村如此抱怨過。

伊佐山道了長長一聲「原來如此」。歌村沒出聲,但從她嘴脣的動作,看得出她在喃喃說「敗給你了」。

我偷瞄那篇報導,只見新聞的發佈時間是下午四點,剛剛纔刊登的。

但我也只是從問話的刑警口中聽來的,福來聳肩補充。

他用詠歎調說下去:「仰頭望向天空,繁星便如星象儀一般描繪出軌跡。實在是一幅美麗的景象。」

「連店名也想不起來啊。那是怎樣的店?」

「而且我還是借錢那一方喔。真要說的話,我當然希望島村快點還錢啦。」

聽到啁啾鳥鳴,睜開眼之後,發現自己躺在自家門口,福來如此回答。

「原來如此,我明白你的動機了。」伊佐山撫弄長長的下巴,點頭說道。「那你說沒有不在場證明,又是怎麼一回事?」

「出版業界淨是一羣廢柴嗎。」伊佐山仰天長嘆,隔壁桌的客人紛紛噴笑出聲。

「你是在哪邊喝成那樣啊?」伊佐山盤起雙臂。「新宿,還是池袋?」

「島村的公司最近資金週轉有點困難。他昨天好像在常去的酒吧發過牢騷。」

「你說的中荻是中荻商店街嗎?」我嚇了一跳。中荻商店街從荻窪車站走路十分鐘可到。沒想到如此危險的事情,就發生在這麼近的地方。

「我沒有昨晚的不在場證明。」

「我現在正爲此傷透腦筋,能幫我想點辦法嗎?」

「只是有一個問題:我不知道那家店在哪裏。」

他是外包編輯工作室的老闆,還自稱是文藝評論家。四處露臉,到處吹噓自己和所有人都有交情,實際成果卻曖昧不明。他到底幹什麼營生,實際上沒人清楚。像他這樣的人,唯一能說是賣點的,就是他平易近人的待人態度。即使面對陌生人,他也能親切以待。島村只要堆起笑臉,眼睛就會彎成一條縫,就是個好好先生。不分男女老少,不少人喫他這套。他就是有這種籠絡人心的魔力。

「然後呢?」「怎麼樣了?」伊佐山和歌村一口一聲地催促他講下去。

「福來兄,你從剛纔開始對店家的形容就千篇一律,以搖筆桿營生的人來說,令人擔憂啊。」伊佐山吐槽。「接下來呢?」

我看向發言的人,原來是附近酒吧「雫」的店長。

「接下來的事情,我只有一丁點印象,就連回想都難受得要命。」

「對,從那邊小路進去的巷子就是現場。似乎是創傷性休克死亡。」

「島村死了?什麼時候,哪裏發生的?」

哦,那家啊,歌村應聲。不太碰酒的伊佐山歪着頭。

以眼下的情況來說,不見的可以說是最重要的東西。

「那還用說。」

福來比出舉着清酒杯的手勢,道出大家都知道的文藝編輯大前輩名字。

什麼?

我們朝第三家酒家邁出腳步,卻處處碰壁——福來沉痛嘆氣。

「昨天我們店裏除了凱倫,完全沒半個客人上門,只要我們不說出去,事情就不會露餡。」同桌的年輕女性——店員凱倫——面色蒼白地扯扯店長的袖子,不過店長毫不在意地侃侃而談。「嗯,我也贊成。」在吧檯讀報紙的老紳士也轉過身來贊同。令人感念起故人的人面之廣與人德。

「我因爲宿醉難受得不得了。也不知道我到底遛達到哪裏,不但襯衫被勾破,還沾了滿身葉子。不過幸好錢包和手機都沒事,是不幸中的大幸。除了記憶,其他東西都沒少。」

「應該是一家氣氛不錯的店,我印象中橫田也說不錯。」

兩人爲了尋找喝酒的地方,一路從車站南口搖搖晃晃地踏入街道深處——福來答道。

「這樣不就有不在場證明了嗎?」伊佐山歪頭不解。「請店家幫忙作證就好了。」

我們整桌的人——不只如此,就連鄰近幾桌不相干的其他客人——都因爲這個消息,引起一陣騷動。

「怎麼了?」

「跟我家有點距離,不過是一家很有味道的店,店面俐落簡潔。客人不會太多,待起來很舒服。我點了幾道菜下酒,不知不覺就愈喝愈多。」

「怎麼啦,今天的甜點很好喫喔。」歌村歪了歪頭,推出擺放着莓果塔的盤子。「要不要嚐個一口?」

「聽起來根本不用煩惱嘛,」聽到這裏,伊佐山一臉鄙夷。「既然你和編輯在一起,請他作證就好了。」

「不想去連鎖店的心情啊。」

他的回答毫無脈絡,令人一頭霧水。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冷靜下來,好好說明一下。」

「然後呢?」

「中荻。」

「那家酒吧沒過多久就到了打烊時間,我們兩個都醉醺醺地喊着『去下一家喝!』,但其實都快站不穩了,彼此都失去了判斷能力。」

「接下來纔是正題。」福來一臉沉痛。「我也是這麼想,也這麼做了。直到剛剛,我都在街上四處奔走,到處詢問店家,然而完全找不到。那家店哪裏都找不到蹤影。不管去哪家店問,大家都說我昨天沒去。」

「不過是打了那傢伙一下,就得賠上人生,未免太划不來了。畢竟大家都覺得那傢伙就是欠打。有需要的話,乾脆假裝你昨天到我們店裏來吧?」

「不過進店裏時,我已經醉眼迷濛了,沒力氣看招牌或店內裝潢。應該是沒什麼特徵,挺普通的店。對了,是挺有味道,店內俐落簡潔的店。客人不會太多,待着很舒服。」

真是的,難道就沒有職業道德這種東西嗎——福來抱怨。

福來臉上瞬間露出想要一口答應的表情,但終究還是理性佔了上風。「不,這樣還是不太好。」他搖頭回答。

「今天早上,有人發現他倒在中荻。」

福來聳了聳肩。

「老實說,到這邊我就沒什麼記憶了。」

事情愈來愈離奇,伊佐山歪着頭。

大家異口同聲地反問,然後面面相覷。「爲什麼搞不清楚店在哪裏呀?」

「我在那裏遇到當編輯的橫田,他也挺會喝。」

「簡單說,就是我太醉了,記不得自己去了哪家店。我很確定自己喝到第三家,但那家店是在哪裏,完全從我記憶中消失了。」

「話是沒錯。」福來愁眉苦臉。

「至少早上的報紙還沒看到。」伊佐山回答,歌村也把弄着手機。「該不會是這個?中荻窪路上發現男性遺體,警方正朝他殺或意外進行搜查。就只有這樣,名字什麼的都沒寫出來。」她讀出新聞網站上的報導。

福來抱住腦袋。

「我們在每條小巷東張西望,尋找還有在營業的店。後來記得是我途中想起某間店,便提了出來,橫田也附和說『那家店聽起來不錯』。」

「是警方上門,問了我一大堆問題啦。你們真的不知道?新聞還沒報導出來嗎?」

「連鎖居酒屋都沒空位?」

島村老是說大話,而且揮霍無度。不知道多少人在居酒屋被他凹過;也不知道多少家店被他賴了一屁股帳。就連我自己,也有幾次失口請他替雜誌寫稿,結果被他以見面討論的名義訛了幾頓餐。

歌村也開口。「要是普通的大人,那個時段應該是在家睡覺——不過如果是小福來,應該還流連在各處酒家買醉吧。」

「我當然打電話給他了,不過橫田他更誇張,就連遇到我的事情都沒印象。」

他似乎從以前就過着類似喫軟飯的生活。雖然他死活不肯說出對象,但業內有人義憤填膺地表示:「他只把對方當提款機,根本就是女性公敵。」總之,他在衆人口中的評價奇差無比。

「真是清楚啊,果然是你下的手嗎?」伊佐山調侃。

對於歌村的提問,福來回應。

福來一口氣幹了玻璃杯內的水,又跟着大口灌下番茶。不過他似乎對甜點毫無興趣,就連本日菜單也只掃過一眼。

「肝臟?」福來一臉驚愕。「不,我的肝臟並沒有爆。」

福來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自白。

客人中有幾個認識的面孔,都是這區餐廳或酒家的人,有時會在路上擦肩而過。(忘了說,我就住在這一區。)大家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爲故人哀悼,更多的是有失自重的好奇心。「福來老師——」一位男性從隔壁桌搭話。

沒錯,福來承認。

「等一下,你就在現場附近喝酒嗎?」怪不得警方懷疑你,伊佐山着搖搖頭。「來整理一下吧。說起來,你怎麼會喝成那樣?」

「我不記得是我們哪個人,總之有人嘎啦嘎啦地拉開門。門是嘎啦作響的拉門,所以應該不是酒吧。接下來我聽到老闆說『好久不見』——應該。我連老闆的臉都回想不起來了。」

「大概因爲星期五夜晚,我們想着區區兩個人總是有辦法,但不巧的是到處都客滿。」

「說是不少錢,也就三十萬圓呀。」

(注:雷吉納德•吉福斯(Reginald Jeeves),爲英國小說家佩勒姆•G•伍德豪斯爵士筆下的角色,是一名博學多聞,衣冠齊楚的男僕。)

在伊佐山的鼓勵下,福來又結結巴巴地說了下去。

「他這麼發着牢騷的時候,我剛好打電話給他,他難得地發了火,我們就吵起來。他說自己正在籌錢,要我再等一等。酒吧老闆聽到這些,就忙不迭地向來問話的警察報告了。」

「事關不在場證明,加油啊。」伊佐山替他打氣。

「後來醉意愈來愈強。」

「當時我們兩個都不想去連鎖店。」

福來回答得一本正經,看上去有點缺乏餘裕。神情也悶悶不樂。

「警方怎麼看的?」

「哎,這樣啊。」福來嘆了一口氣,又轉向伊佐山。「算了,總之警察找上門來,問我是不是和被害者有金錢糾紛。」

「你們沒看新聞嗎?島村他死了。」

三十萬圓——這金額確實算不上驚人——然而,要說是小錢又太多了。

「警方問我昨晚十二點到今晨這段時間人在哪裏。我至今爲止也寫過不少警方問話的橋段,不過這還是第一次遭到訊問。老實說,實在不太舒服。」

「我沒做,但我沒有昨天的記憶……」

他的口氣中,帶着一點過熟柿子的氣味。店長茶畑悄無聲息地走上前,留下裝着水的玻璃杯,以及據說可以治宿醉,加了酸梅的番茶——觀察入微,體貼周到。在衆人口中,曾經是超一流飯店的門房,或是哪個門第世家的管家,擁有諸多猜測的茶畑,年齡約莫五十多歲,但確切年紀無人知曉。今日的他依舊像高僧一般,頂着青磣磣的光頭,彷彿身份高貴之人

也喜愛珍藏的吉福斯

,或是名偵探亨利一般,舉手投足毫無多餘動作,言行舉止令人心曠神怡。

福來嘆一口氣:「我的視線開始無法對焦,眼前景色都在旋轉。」

「事情如此,警方覺得可疑也不奇怪。」伊佐山評論。「不過只要你真的去了第三家店,那也不用這麼慌張吧。又不是說有好幾百家店,一家家問的話,馬上就會找到。」

(注:此處所指應爲上皇后美智子,她曾於二〇一八年生日時的文章中提及對吉福斯系列作品的喜愛,帶起吉福斯系列的購買熱潮。)

島村悅史——用一句話來說就是業界流氓,鎮上的麻煩人物。哎呀,變成兩句話了。

「老師,如果寫在小說裏,這樣的描述我不會給過喔。」

福來的回答依舊含糊曖昧。

「這麼一說,我記得你好像借他不少錢。」

福來露出回味無窮的表情。「我原本只打算喝一杯,結果踏出店以後,覺得意猶未盡,就轉向小巷,打算開發新店家。找到一家叫做『啤酒窖』,感覺挺有風味的啤酒酒吧。店內客人不多,氣氛很好。」

「不知道店在哪裏?」

「截稿期太忙,讓我累得夠嗆。今天是二號——所以是一號的事情。稿子終於告一段落,我就去了久違的居酒屋,就是那家『銘酒第一家』。」

「我是想過你總有一天會捅出什麼事,」伊佐山回應。「可沒想過這麼早。你是幹了什麼好事?搶劫?詐欺?」

不過大家愈清楚他的爲人,就愈對他產生嫌惡。

「店家說你沒去,可是你確實有去哪家店喝酒吧。」

「應該吧。」福來缺乏自信,神色有些模棱兩可,但還是點了點頭。「我也是想着,只要一家一家問就好。」

中荻一帶以城鎮的規模而言,並不算大,這方法可行。

「我去了猜想得到的幾家店,問過了店家。」

店家的回覆是這樣的——

「歡迎光臨。咦?昨天有沒有來過?兩個人?不,你們昨天沒來。唉唷,就算你說關係到不在場證明,答案還是一樣啊。」

福來去的第一家酒家「和酒金星」老闆如此否定,緊接着第二家「馬龍的酒家」也是一樣。

「咦,昨天沒來過啊。」

第三家「酣醉亭」也是同樣。「昨天嗎?等一下喔——店長,昨天有兩位男性客人來店嗎?」「昨天?沒有喔。」

第四家「鳥煙」也這麼說:「哎——沒來過呀。」

一路問下來,結果都是這個樣子。「到了第十家,我開始有不妙的預感。」

我確實在中荻喝酒,那家店一定就在哪個角落。

事情應該是這樣纔對。

「結果全部揮棒落空。我跑了將近二十家店,還查了美食搜尋網站,連不知道的店家都問了,但全軍覆沒。」

連最後一家也給出否定答案時,我的眼前頓時一片黑,福來低聲說道。

「那家店到底消失到哪裏去了呢?」

「井伏鱒二在《荻窪風土記》中說過,荻窪本就是野獸出沒的窮鄉僻壤。」歌村煞有介事地頷首。「小福來,你是遇上狐狸大仙了吧。」

「這年頭,說是妖怪比較流行吧。」伊佐山跟着起鬨。

「請務必刊登在我們家雜誌上,」我也跟上隊伍。「老師還沒寫過妖怪故事呢。」

「你們還有閒情逸致開玩笑,」福來憤懣不平。「認真想啦。」

「對了,福來兄不是用這個主題寫過一篇文章?雖然寫得不算好。」

「大家拜託啦,我不想要帶着嫌疑過下去。」

「當然是以政治家或高級官僚爲客羣,一旦被人知道是客人,就會社會性死亡那種類型呀。」

「當然派得上用場,」歌村面露喜色。「不愧是店長。那就用這張地圖確認小福來去過的店吧。」

她充滿自信地提出新見解,福來卻毫無反應。

「也就是說,果然還是居酒屋一夜之間從街道上消失無蹤囉?」

「雞天國」

「我說,你們這樣悠哉地大聊小說,我可是很困擾啊。」福來抱怨。「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伊佐山和歌村分析。

茶畑遞出一份用線條標示道路,以商店街爲中心的簡單地圖(【圖1】)。爲什麼你會有這樣的東西啊!

「不可告人是指?」

「不太可能。我神智清醒走到車站也要十分鐘。腳步虛浮成那個樣子,應該會花上加倍的時間。這樣再怎麼說都會有印象。」

「酣醉亭」

「雖然摻雜了不少我的想像——島村不是說他正在籌錢嗎?」

福來顯得比剛纔更受到吸引,但還是咬牙搖頭。

伊佐山的回答,讓福來露出一臉被世界遺棄的表情。

《Cozy Boys:居酒屋消失之謎》全一冊 居酒屋消失之謎插圖(1)
《Cozy Boys:居酒屋消失之謎》 · 全一冊 · 居酒屋消失之謎 · 第1張插圖

這一區的居酒屋——除了這幾些店,難道還存在着我們看不到的店嗎?不然就是僅限一夜,隔天就消失無蹤的店。

我怎麼會沒注意到這一點——

「誰知道呢。福來兄,你在街上四處查探,有看到類似的殘留房址嗎?」

我的腦中浮現飛向夜空,消失無蹤的居酒屋。

「馬龍的酒家」

對喔,這個說法也行不通。

「我纔不會去那種店。說起來,我要怎麼樣纔會知道那種店?要是不知道,想去也沒法去啊。」

「過一晚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把範圍限定在這一區妥當嗎?」歌村也質疑。「你也可能搭車到別區,不是嗎?」

「改變思考方向吧。」伊佐山提議。「店不可能一夜就消失不見,所以只有兩個可能:第一個是其實福來兄就是犯人,他只是說謊想一時矇混過去。」

「這麼一來,就剩下一個可能性:居酒屋的人在說謊。」

「老師,我有一個想法。」

束手無策了。

歌村如此回應,伊佐山偏頭思考。

茶畑深深低下頭,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店內終於只剩下我們這批人了。

「這是中荻開到深夜的店家地圖,不知能否派上用場。」

「我說,能喝酒的地方,也不只居酒屋而已吧。定食餐廳或中華料理餐廳,都有提供酒精飲料。是不是小福來剛好把這種店誤認成居酒屋呢?」

福來轉頭看向我。

歌村也出聲附和。

「大概吧,」福來點頭。「到我家來的刑警們,從他們的講法聽起來,似乎是在中荻問話後循線追查到我。」

「這麼一來,那家店的老闆談話時,沒提起事件就很奇怪。」我不等大家的反應,就繼續說下去。「你一臉拼命地問自己昨晚有沒有去過店裏,一般來說,大家都能猜到是在講命案。然而店家沒有反應,難道不是因爲有虧心事嗎?」

伊佐山是對的,有店家說謊了。

「我當然都去過了,累死我。」

「約是商店街的半徑五、六百公尺圈內吧。」

「那是在中荻的店吧?」

「大繁盛」

「還會有人把錢借給那個島村嗎。」

等一下。

隔壁桌的客人再次提議。

「我也在美食搜尋網站查過了,應該沒漏掉哪家店。」福來補充。「以中荻窪地區與居酒屋爲條件搜尋的話,符合條件的店家,除去已經關門的就剩二十間左右。」

「老實說,我也沒辦法說自己有百分之百的自信,不過應該不是我的幻覺。」福來回答。「以夢境來說,實在太過清晰了。」

「鳥煙」

「很難吧。」

(注:原文爲Suica,日本的交通系IC卡。)

「期待再次光臨。」

「聽你的說法,島村是在常去的店裏,接到你的電話。」

福來真倒楣。對島村不爽的人,不只福來一個人。他在這條街上的各處店家,以及在各種圈子,可是廣受厭惡。

「虧心事是什麼?」

要是這個前提不存在,就不需要圍着這個問題思考。

族繁不及備載。

伊佐山一臉疲憊,已經一籌莫展。

福來模棱兩可地點頭。「嗯,照你的說法是這樣,但是——那又怎麼樣?」

以此爲契機,原本興致盎然聆聽我們討論的幾桌客人,大概看我們不會有更進一步的進展,或是要去準備開店,紛紛喊出「結帳」,三三兩兩地起身離店。

「酒樂亭本鋪」

「他確實是個消息靈通的人,又是醜聞的當事者,只要不顧自身風險,就能拿來當交涉的把柄。」

「荻窪應該沒有文壇酒吧。」我歪着頭。

「嗯。」

「和酒金星」

「獸肉店」

福來愁眉苦臉地向大家求救。

自己的主意被無情否定,歌村不悅地抿口喝茶,隨即臉上一亮,提出新假說。

「不不,我可是很認真喔。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事情很大條,也很不可思議。」

「是不怎麼樣。」

「別見怪,不過你真的有去第三家店喝酒嗎?不是捏造出來的記憶吧?」

我從旁插嘴。

福來搖了搖頭。

福來露出驚愕表情。「確實以邏輯來說,會得出這個結論,但店家爲什麼說謊?」

「我纔沒說謊。」

「既然如此,那家店——」我指着地圖。「不就在你詢問過的店家中嗎?」

「說得也是,畢竟那部作品說的是找不到共度時光的女性嘛。」

伊佐山端起茶壺倒茶。

「說把範圍限定在這一帶,沒問題嗎?」伊佐山提出疑問。「說不定當時你找不到店,又回到車站前了。」

「就算是我誤解了,不管那家店到底是不是居酒屋,我應該都上門詢問過了。」

我再次看向地圖。在「啤酒窖」後到訪的居酒屋——這些店家中有人在說謊嗎?

「那是接下來思考的問題。」

伊佐山露出評論家的表情。

「超出這個範圍的話就是住宅區和公寓了。」

想什麼呢,酒精成癮患者纔會有這樣的妄想。

兩人彷彿要吵起來,此時一道人影湊上前來。

大家湊過頭,看向地圖。

「不,這也不太可能。我的西瓜卡

金額沒少,身上也沒有計程車收據。」

「開玩笑啦——別擺出那副表情嘛。」伊佐山說道。「大前提是你真的一家不漏地全都問過了?你的腦袋應該還在宿醉吧,難道不是看漏了嗎?」

「以推理小說來說,就像是《幻影女子(Phantom Lady)》呢。」他舉出推理小說經典作品。

「先不管是不是有人說謊,不是店家乘夜潛逃的話,」歌村似乎依舊堅持自己的想法。「是不是不會登錄在地圖或網站上的店家呀?會員制的文壇酒吧之類。」

「唔,就算要當安樂椅偵探,也希望再多來一點線索吶。」伊佐山伸手抵着長長的下巴。「不論是對店家的印象,還是哪個人說過的話都好,你還記得什麼嗎?」

「謎題的規模應該比那部作品更大。不論尋遍各處,也找不到那一晚造訪的店家。可真是有情調啊。」

「我來。」我報名接下工作。

「那就是更不可告人的類型。」

我漏掉了重要的事情。

我搖搖頭,揮去不切實際的想法,結果福來投以詫異的眼神。

「果然還是假裝你來我們店裏吧?」

「乘夜潛逃嗎?」

「就算你這麼說……」

「可是的確事不關己啊。」

我一一清點福來列舉的店名。

福來一臉驚詫地回應:「難不成他做出類似恐嚇的事情?」

「有這個可能性。」我更進一步進行推論。

「接下來的推理就有點跳躍:如果那家店的老闆就是被恐嚇的對象,然後無獨有偶地,你選擇了那家店作爲續攤的第三家店——」

面對瞠目結舌的大家,我繼續說下去。

「依照時間順序整理的話,我想事情應該是這樣吧。

「島村接到你的電話,說自己晚點再回來,要老闆在那之前把現金準備好,然後就出門去了別的地方籌錢。

「在那之後,你們就來到店裏了。」

「真是有夠湊巧啊。」伊佐山評論。

「確實,不過就是因爲有這樣的偶然,纔會引發事件。

「過了一陣子,島村一如宣言地回到店裏,然而你在店內。他覺得尷尬,又不希望爲公司資金週轉而籌來的錢被你拿走。於是他就在巷子裏打電話給老闆的手機,解釋緣由,要老闆從後門偷偷溜出來。就算店內只有老闆一個人顧店,在來客稀少的深夜時段,這麼做應該也不難,更不用說你們還爛醉如泥。

「老闆一如島村所說,從後門偷溜出去,和島村見面,卻不知爲何發生爭吵,結果——老闆殺了島村。」

衆人凝神傾聽。

「老闆應該也很苦惱。屍體當然不可能就這樣留在店的後門前,但又不能一直讓店裏空着。我猜老闆光是儘可能把屍體拖到避人耳目的地方,就已經很喫力了吧。接下來,老闆急忙回到店裏,若無其事地招呼你們兩位客人。當時老闆的心中想必覺得度日如年吧。若不是你們兩位都醉茫茫的,說不定就會有察覺。」

福來一臉複雜的表情。

「天亮了,你們兩位終於回家,遺體也被人發現,事件曝光。如果你們兩位晚上就回家,老闆說不定就能把遺體拋棄到更遠的地方。不過天亮之後,被路人察覺異樣的風險就變高了。老闆不敢冒這個險。」

剩下最後一點——我仰頭飲下紅茶,繼續陳述我的假說。

「後來失去記憶的你再次來訪,當時老闆想必覺得這是大好良機。和島村吵架的人,爲了證明自己的不在場證明而前來拜訪。只要否認你曾經來店,你就沒有不在場證明。

「老闆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老闆、不,犯人就想當然耳地否認了你來店的事實。

「——你去過的店就這樣消失了。」

這番理論相當有說服力,讓大家深感贊同。原來如此,伊佐山頷首說道。

「怎麼了?該不會店長對犯人有什麼想法?」歌村詢問。

「福來先生他們來到犯人的店的部分。儘管說是偶然,然而就機率而言,老實說,可能性恐怕相當低。」

「那店家跟我說『好久不見』,又是怎麼一回事?」

「謝謝,不用再添茶了。」福來應答。

「有一點我實在很在意。先前在廚房,我聽到有人說到『不過是打了那傢伙一下』。爲什麼那個人會知道犯人打了島村先生呢?明明新聞還沒報導出這些資訊,如果只是那個人擅自想像就好了。」

歌村看向也一臉呆滯的伊佐山,半帶戲謔地說。

「我竟然做了這麼憨的事情嗎。」

「老師,麻煩您在不符合的店家打×。」

確實有人這麼說,就是坐在隔壁桌的「雫」店長。

「最近不常造訪,店家卻笑着迎接,想來並不是因爲曾在店內引起糾紛。請您把有過糾紛的店家也去掉。」

茶畑短暫陷入思考,旋即轉向福來。

「非常感謝,改日上門道謝。」福來說完後掛上電話。「真的有,店家真的存在,我們也都待在店裏。」

「那隻要去問『第一家』——」

「我想店家應該就是在這樣的情境下,笑着說『好久不見』。因爲福來先生的再訪實在太過迅速,店家才忍不住出言打趣。」

「在意的地方是指?」

不,除了剛纔說的以外毫無頭緒。茶畑含混回答。

「不好意思,能容我打斷一下嗎?」只見茶畑站在一旁。

茶畑說道。

茶畑繼續說下去。

茶畑靜靜搖頭。「這樣就好,還剩下最後一家店。」

「原來如此,」伊佐山清了清嗓子。「所以呢?」

「是的,所以纔會成爲盲點。不過單純思考的話,答案就只有這家了。」

總是冷靜沉着的店長,神色隱約一僵。

「確實可能——但不需要放進這些偶然要素,更簡單的答案就能解釋一切。」

「喂?我是常去你們店叨擾的福來,請問昨天——」

福來連忙拿出手機,我們則在一旁屏氣凝神地等待結果。真相究竟如何——

「不用擔心有前科了,真是太好啦。」

福來仍舊一副難以接受的模樣,茶畑諄諄地開口解釋。

「那我是在同一晚,去了同一家店兩次囉。」

「就是說嘛。」

「有一點令我有點在意。您說到訪第三家時,店家反應是『好久不見』,沒錯吧?」

「啊!」我們倒抽一口氣。

《Cozy Boys:居酒屋消失之謎》全一冊 居酒屋消失之謎插圖(2)
《Cozy Boys:居酒屋消失之謎》 · 全一冊 · 居酒屋消失之謎 · 第2張插圖

「也就是說,是我去過幾次的店囉。」

伊佐山應該是隨口開玩笑,沒想到——

「不說的話,我就生氣啦。」

「唔——確實如此。可是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Cozy Boys:居酒屋消失之謎》全一冊 居酒屋消失之謎插圖(3)
《Cozy Boys:居酒屋消失之謎》 · 全一冊 · 居酒屋消失之謎 · 第3張插圖

「可能是因爲事發突然,沒有多想。」

茶畑搖頭。

「不,我深感欽佩——只是有一點頗爲在意。」

「生活中,有些人會開一些拐彎抹角的玩笑。譬如對遲到的人說『社長,您來得真早』的玩笑話。」

我們一口氣爆出歡聲。

《Cozy Boys:居酒屋消失之謎》全一冊 居酒屋消失之謎插圖(4)
《Cozy Boys:居酒屋消失之謎》 · 全一冊 · 居酒屋消失之謎 · 第4張插圖

「啊!」

「此外,如果夏川先生說的店家是犯人,那麼承認福來先生的來訪,說不定反而有利。假設自己偷溜出店並未被察覺,那麼福來先生就有機會在緊要關頭,當上不在場證明的證人。萬一遭警方懷疑,福來先生就會幫忙作證:『那段時間我一直在他的店裏喝酒。』」

「店長你等一下,這不是最剛開始的店嗎!」

「我纔不會引起什麼糾紛。」福來嘟噥。「說起來,我在這家店用手機,結果被罵了。啊,我在這家店修改校樣,好像惹店家不爽。」

「有什麼頭緒就說出來嘛。不然這樣,我們也掛念着沒法回去。」

「這不是一家也不剩嗎!」

「嗯,對方看着我,帶笑說『好久不見』。」

「不,還有這一家。」

「想回家也回不了啊!那大概是幾點到幾點的事情呢?」

被歌村這麼一說,茶畑終於放棄似地嘆了一口氣。「請不要完全當真。」他用這句話作爲開場白,纔開始說下去。

福來一臉呆愣。

「恭喜啊!」

「這個呢,因爲證據還不夠充足——」

「我明明也察覺到福來對店家的描述是一樣的。」伊佐山不甘心地咬牙。

犯人難道就是他!

「照這個樣子,說不定店長連犯人都知道是誰了。」

「我想店家就會證實您的不在場證明。」店長周到地遞出黃頁電話簿。「電話在此。」

「福來先生在各處查訪店家的時候,未曾提起案件的事情,確實是不太自然,然而也可以單純用尷尬來解釋。畢竟那家店可是向警方打小報告,提供了對客人不利的情報。」

「你的意思是?」

福來聽從指示,只見地圖上的〇記號頓時只剩一半(【圖2】)。

正當福來準備點頭的時候,一道嗓音落下。

「這樣就有合理的解釋了。」

「抱歉打擾了,不過我指的並不是茶。」

「這下全滅了呀。」(【圖4】)

最終結果出爐。

面對福來的質問,茶畑回答。

「你怎麼聽起來有點高興啊?呃,大概從快要換日的時候,到首班車發車的五點左右吧——喂,還在聽嗎?」

「確實大家平常不太會這麼做,但也沒有明文禁止。如果沒有其他的店可去,我認爲這是相當合理的選擇。」

即使福來和伊佐山一口一聲地逼問,茶畑依舊遲疑不定。

店長似乎不擅長說謊。

「在聽到您對店家的描述時,其實就應該要注意到了。」

打上〇記號的店家又去掉一半,剩下四家店(【圖3】)。

「哦,是福來先生啊,」嘹亮的聲音從手機傳出來。「我昨天可是累慘了。你們兩位都睡着了,害我想回家也回不了。」

大家再次露出疑惑的表情。

「和舒逸推理一樣,重返舊地,迴歸原點呢。」

福來舉起手。

「容我繼續下去:既然是久違光顧,想來不會是您常去的店。儘管如此,店家還是記得福來先生您的事情。」

「從這一點,應該就能進一步縮小店家的範圍。」茶畑繼續說道。「從反應來看,您想必至少光顧過店內一次。」

茶畑說出無法忽視的發言。

「煩請您在今天第一次去的店家打×。」

他一邊喃喃自語,同時一一劃掉店家。

「啊,不好意思,我們討論得太大聲了。」

「我很高興終於出現燃起希望的說法,但要證明我的無罪,我到底怎麼辦纔好?」

「您對第一家和第三家店使用了同樣的描述,說是頗有味道、店內俐落簡潔的店家。描述相同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說的就是同一家店。」

「難道不正是因爲你們並非好久不見嗎?」

「你何不向警方提出剛剛的說法?犯人的店應該就在遺體所在位置的附近。憑警方的搜查能力,真相一定——」

「我明白。但在不清楚福來先生何時會恢復記憶的情況下,說謊實在是不太合理的做法。更何況福來先生還是攜伴來店,儘管老闆也許察覺到另一位客人也毫無記憶,但如此一來,恢復記憶的風險便是雙倍。」

大家發出叫聲。

伊佐山有點不服輸地抱怨:「今天真是敗給店長了。店長還擺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竟然是一位名偵探啊。」他接着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調侃。

「原來如此,有道理。」

我們紛紛看向伊佐山。畢竟不久前,我們才聽到他向福來開類似的玩笑。

茶畑說着,伸手指向「銘酒第一家」。

大家一時沒搞懂意思,露出困惑的表情。

「恕我僭越,剛纔我在一旁聆聽了各位的想法。」

「嗯——」

「他還一再提議要福來先生假裝來自己店裏,說是店內當晚沒半個客人上門。他這麼做,看似替福來先生製造不在場證明,然而實際上,他難道不是打算建立自己的不在場證明嗎?」

我們一片鴉雀無聲。

「當然,這不過是我的想像。」茶畑辯解似地補上一句。

「請各位不要全盤當真。」

就算說不要當真,我們也難以從腦海中揮去這個可能性。

福來喃喃冒出一句。

「如果不是我逼着島村還錢,說不定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從先前的說法來看,福來先生在通話前,他就已經決定要『籌措資金』了。」

茶畑安慰似地說道。

「假使您並未打電話給他,事態應該也不會有變化。此外,雖然有點囉嗦,不過剛纔都只是想像,但願我的猜測並非事實。」

茶畑的願望只實現了一半。

一個月後,犯人遭到逮捕。酒吧「雫」的店長——並非犯人,而是店員凱倫,本名山田加戀——

那一天,扯着店長袖子的女性。

凱倫和從去年起開始頻繁來店的島村,逐漸發展成親密關係,結果被對方當成方便的提款機。

案發當晚,她和來店裏「籌措資金」的島村發生口角。由於她自己也喝了些酒,導致一時失去自制——她拿起店內的酒瓶毆打島村,不幸打中致命處,導致島村死亡。

「雫」的店長爲了袒護凱倫,從後門把島村的遺體運到人煙稀少的巷子裏——這就是事件全貌。

一個月後的例行聚會上,茶畑嘆息。

「酒真是令人傷身敗德啊。」

福來露出微妙的表情聆聽這句話。

之後,據說有一陣子,福來的喝酒習慣變成對肝臟較爲溫柔的喝法。

我是笛吹太郎。

當時全身一冷的心情,如今也變成美好的回憶。(幸好不用變成廢稿。順帶一提,讀起《一醉解千愁(飲めば都)》的契機,是負責本作的編輯K島先生刊載在《書的雜誌》的文章——這又是題外的題外話了。)

夏洛特•麥克勞德(Charlotte MacLeod)在一九二二年出生於加拿大。她從一九六〇年代開始寫作生涯,一九七八年發表了農學院教授彼得•尚迪系列的第一作《歡樂的長眠(Rest You Merry)》,還有許多其他作品及系列作。除了以麥克勞德名義發表的尚迪系列,她還寫了以波士頓爲舞臺的莎拉凱林系列,以及以艾麗莎克雷格名字發表的珍妮特&馬多克系列跟迪塔尼•亨比特系列。她的作品風格明朗活潑,筆下幽默諷刺的角色們也很歡樂輕快。可以說是美國幽默推理的第一人。

「那一晚的時候,你在哪裏,做了什麼?」

「常聽人說喝酒會讓人記憶斷片,是真的嗎?應該是爲了追求笑果,纔講得誇張一點吧?」

——要是現在遭到警方懷疑,我可無法證明自身的清白啊。

我經常會被不嗜飲酒的人詢問:

我不像本作的福來,在認識的人中沒有能爲自己證明清白的名偵探。要是遭到警方懷疑,想到就覺得恐怖。這次的故事,就是以這種酒鬼的不安爲背景。當初想到「Cozy Boys」一詞並開始細思的時候,打算寫的作品應該是符合舒逸推理,妝點着芬芳茶香和可口蛋糕的舒逸作品纔對——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呢?說個題外話,在我快要寫完的時候,我讀起了北村薰老師的《一醉解千愁(飲めば都)》。

p

另外,作中提及的瑪莎•格萊姆斯(Martha Grimes)在一九三一年出生於美國,著名的作品是以英國鄉村爲舞臺,題名冠有酒吧名字的〈酒吧〉系列。說起《「肩負災厄的男人」酒吧的殺人(The Man With a Load of Mischief)》等,譯名統一爲《「——」酒吧的……》的系列作品,或許會有比較多人想起來。二〇一二年,她獲頒美國推理作家協會大師獎(MWA)。她的作品風格受到被稱爲黃金時代的那段時期的歐美推理強烈影響,在提及舒逸推理的代表作品時,經常被舉出來作例子。擔任偵探角色的嚴謹能幹刑警,以及拋棄爵位的前貴族青年,加上好管閒事的阿嘉莎伯母,透過這三人組交織而出的故事,打造出優秀的系列作品。

——要是撞哏了怎麼辦?

這種時候,我就會想:

來談一些關於作品內容的話題。

不管如何,這次睽違十七年,又得以在東京創元社刊載作品。耗費歲月精心雕琢的畢生大作——雖然不是這樣的作品,但希望寫出讓大家肩膀放鬆,在下午茶時間輕鬆閱讀的休閒作品。希望大家都能放鬆享受本作,並在不久的將來,繼續推出本系列的後續(不要下一個十七年之後……)

謹容我在此回答:是真的。

雖然很容易被人誤認爲言過其實,不過喝酒真的會讓記憶消失得一乾二淨。記憶會以前一晚某個時間點爲分界,宛如用剪刀把電影膠捲從格子之間剪開,完全消失。即使拼命翻皮夾中的收據,希望喚醒前一晚的記憶,也無法做到。非常恐怖。對於自己曾經在哪裏,做過什麼都一無所知的恐怖。在推理小說中,經常出現被刑警這樣詢問的情境:

作者後記

這傢伙是誰啊——我想應該大部分人都會有這樣的疑問,所以請容我簡單自我介紹一下。二〇〇二年,拙作〈強風之日〉入圍第九回創元推理短篇獎決審,於翌年刊載於《創元推理21》二〇〇三年春天號,讓我和東京創元社結下最初的緣分。之後,因爲作品三度入圍「Mysteries!新人獎」決選而得到邀約,纔有機會刊載本作。雖然回過神來,距離當時已過了一段時間,但此刻胸中依舊充滿喜悅。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