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話 獵人酒館談往事

來聊聊昨天自稱是旅行女劍士的那位布麗琪吧。

首先，那個女劍士毫無疑問是貴族。

這麼說的理由有很多，一時間能想到的有……裝備太精良，說話方式太高尚，不知人間疾苦，劍術屬於某個流派等。

尤其是劍術流派。雖然沒有泄漏內容，劍術大多是指對付人類的劍術，應付魔物沒有什麼劍術可言。

至於是什麼樣的人需要與人類對戰，要不是軍人，就是需要學習劍術保護自己的貴族。

軍人的流派沒有什麼好隱瞞，「大地之盾」的成員也光明正大在使用。

這麼刪除之後，剩下的就是貴族。從流派可以推測出出身或是家世，因此會選擇隱瞞也不奇怪。

那個女人隱藏自己的身分，到公會來登記的原因不明，但我大致猜得到。應該說，不出那幾種情況。

要不是某個地方遲遲未出嫁的野蠻千金因爲不願意接受政治婚姻而逃出家裏，或是沒有政治婚姻作梗，只是因爲太狂野，戰鬥狂的血液在沸騰。

不論是哪種情形，可怕的都是她的父母。

如果是斷絕血緣關係，「不許妳再報上我們家的名號」把她逐出家門，那倒還沒事。但要不是這種情形，那地雷程度可不是開玩笑的。

假設那個野蠻千金是偷偷溜出家裏，跑到公會來。

她的父母會擔心，也會警戒有沒有下流卑劣的傢伙不懷好意接近她。

萬一出嫁前的女兒身邊出現男人的身影怎麼辦？那當然是用最野蠻的手段毀屍滅跡。這事傳出去就糟糕了，況且禍根不能不除。「是是，和我女兒要好的就是你啊，去死吧！」這是最基本的。

如果是有一點親情及貴族觀念的父母，就算女兒是個野丫頭，也會仔細消除與來路不明的傢伙的關係。在這個世界，這個時代，要做到這種事輕而易舉，畢竟他們是貴族。

……對了，那絕對是個野蠻千金。

布麗琪裝備的武器是長劍，那種劍證明她能使用強化。而且她一個女孩子大搖大擺走在路上，也是有實力纔敢這麼做。

貴族很強。也許他們因爲血緣的關係容易獲得技能或是天賦，也可能和接受的教育有關。我不是貴族，不清楚詳情。

那些人靠着優渥的家世，接受菁英教育，學習制度化的戰鬥技術。千萬不能以爲她只是個普通的小女孩，說真的，那種女生恐怕遠比一般軍人還要擅長戰鬥。

父母是麻煩人物，小孩也不例外。

美酒配佳餚，度過了一段溫馨的時光。

冷天裏，我沒有去公會，而是直接前往「森惠亭」。

「喔對，好像可以追溯到我的祖母。我沒去過聯合國，生長都在赫帕里亞，故鄉在託來登。」

「不會吧。」

人多的確是很煩。以店裏的狀況，連飲料點了什麼時候纔會送來也不知道。

尤其是外表一看就是與薩克洛人的混血，更要避免接近。

「這種情形很常見。」

地點離公會和森惠亭都不遠，提供這一帶都有的野味。儘管是在這個時期，店裏依然零星可見客人的身影。

店門一開。

「帶我一起去吧，這裏人太多了。」

萬一不小心陷入那種狀況怎麼辦？

「喂喂……今天這裏肯定是列格爾最熱鬧的酒館了……」

街頭小混混因爲這些白髮盯上我是沒關係，雖然麻煩，只要還擊也就解決了。

「啊──烏露莉嘉你呢？不，還是先喝吧。要點些溫暖的食物來喫嗎？不好意思～」

「這種時候就要去酒館……嗚，好冷好冷。」

「哪來那種規約……沒辦法，你們要一起來嗎？我在公會酒館吧檯請你們喝一杯。」

「艾爾啤酒還沒嗎？這邊還沒來。」

不行不行，氣氛都毀了，這個話題太沉重。

「啊……」

烏露莉嘉將淡紅色的頭髮紮在腦後，這種髮色似乎是來自鄰近那個吵吵鬧鬧的聯合國。

一開門的瞬間，就有異常的熱氣傳來，以及喧囂。

我和烏露莉嘉就這樣一起走去別間酒館。

那可是我人生中前五大危險事件。

「蒙格雷先生，公會酒館現在肯定有好位子。」

其實不需要耿耿於懷，我是說真的。

店裏擠得水泄不通，可以聽見巴洛卡的聲音，只是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

「沒位子囉，哈哈哈。」

「呃。」

「嗯？是啊……我會再找別的地方。今天我不去公會，就隨便找個地方消磨時間。」

別讓自己進入貴族吹毛求疵的視線，這是最安全的做法。

尤其小時候，光是從家人或是村人的對話學習語言，腦容量都不夠用了。

居然會有人自找苦喫……我本來就知道「阿提米絲」有強烈的向上心，沒想到強烈到了這種程度。

店名爲獵人酒館。

我會盡全力低聲下氣，可憐兮兮地請求原諒，然後趕快拔腿就逃。

啊……而且隊伍裏面只有女性，不會節外生枝，風險也低……原來是這樣的打算啊。

可是一旦面對的是貴族，還擊就沒用了。我當然是能打贏，只是打贏又怎樣，贏了也沒人能保護我。

而且那些人不曉得知不知道烏露莉嘉是男的，會用奇怪的方式纏着他。

「我要出去，讓條路出來……欸！不要亂摸我屁股！」

我怕如果說這間店小氣，會有人在店後面稀釋我的艾爾啤酒，不敢把話說出口。

「我嗎？我的故鄉在國境邊，是純赫帕里亞和純薩克洛之間的小孩。」

「你聽了也不會知道，戰爭殲滅了那個地方。」

雖然有這麼多客人，因爲單價便宜得驚人，大概賺不了多少錢……

雖然說我對那時候的情形不太瞭解。

「完全不會，根本是天敵。你看我這頭頭髮，萬一他們因爲這樣找我麻煩，我就死定了。」

「哈哈哈！」

「不來才奇怪。」

「喔，蒙格雷也來啦。」

「呼，人好多……蒙格雷先生，你要出去的話，我跟你一起走。你是要另外找一間店吧？」

我根本沒有餘力從家人或是故鄉感受讓溫暖圍繞的平靜心情，每天都過得手忙腳亂。

「也沒那麼戲劇性。我們那裏是座小村子，最後都會走在一起。」

那是自殺行爲，我個人不建議。

「你故鄉叫什麼名字？」

「我想應該便宜不到哪裏去。」

「你們……怎麼都跑到這裏來了……」

「蒙格雷先生也很不會應付貴族嗎？」

「……怎麼偏偏挑現在去公會……哦，我懂了。」

我心想繼續待着也沒位子，正要轉身離開時，一張認識的臉從一大羣臭男人裏面往這裏走過來。

「不不不，你別放在心上。事情都過去了，而且我一點也不在意，畢竟那時候我連十歲都不到。」

「啊～『阿提米絲』現在可能在公會吧。」

要是天賦沒有覺醒，我絕對死定。

「蒙格雷先生……唔，可以問嗎？」

我正緬懷過去時，眼前烏露莉嘉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跟你的理由一樣啊，蒙格雷。聽說了昨天發生的事，怎麼可能還傻傻跑去公會。」

「那裏幾乎就在國境邊上，開戰的同時就滅亡了。先是赫帕里亞軍隊來徵兵，把人全部帶走就放我們自生自滅，接着馬上是薩克洛的軍隊壓境展開屠殺，我還以爲自己會死在那裏。」

「這麼小……這樣啊……」

這裏的老闆愛熱鬧，此時想必是樂不可支，在店後面看着眼前的景象。

認識的公會成員擠滿了整間店。

「你注意到啦。沒錯，我們隊長說想接跟那個女劍士有關的工作，所以今天會待在公會。」

「嗨，店這麼早有開……」

「亞力庫斯你人在哪裏……混帳，我今天絕對不會去公會。我問一下，有位子嗎？」

「哇……好戲劇性。」

……希納在打什麼主意。不對，她熟於應對貴族，也許早就習以爲常了。

雙方長年來交易熱絡，關係友好，因此在赫帕里亞王國不算是罕見的髮色。

他或許以爲我是揹負着悲慘過去的男人。

今天是週五狂歡夜嗎？晚上七點了嗎？不對？是冬天早上？這種空前盛況是怎麼回事……不，其實我懂。

「看起來像有位子嗎？還有人搬木箱來當椅子坐哩。」

「對了，烏露莉嘉，今天怎麼沒見到『阿提米絲』的人，你們沒有一起行動嗎？」

「算是吧……反正也只會發生在這種時候，我沒放在心上。再說，排除我也是爲我好。」

在鄉下，結婚就是這麼一回事。

後來我用盡各種方法，好不容易成功讓烏露莉嘉恢復活力。

那是「阿提米絲」的弓箭手，萊娜的大姐……大哥？烏露莉嘉。

我的瀏海有幾撮白頭髮，是我身上流有薩克洛人血液的證據。

「……抱歉，蒙格雷先生，我太冒失了……」

……如果都這麼做了，對方還是執意糾纏的話，那麼休怪我無情，只能藉助凱歐斯閣下的力量讓對方貴族家業沒落，但這絕非我的本意。

「我偶爾會到這裏來～像是『阿提米絲』獵到很多肉的時候，會把肉送到森惠亭和這裏～」

「從烏露莉嘉那頭紅髮看來，是有聯合國的血統吧。」

所以說，最好是別讓這種情況發生。

「走吧。」

貴族的行動難以捉摸，和哥布林一樣。擇日不如撞日這種情形也有可能發生，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最好還是避開那個地方。

價格上比森惠亭貴一點，客人因此沒那麼多，但也因爲這樣空間較爲寬敞，不會過度擁擠，艾爾啤酒也幾乎沒有稀釋，是這裏的賣點，雖然說終究還是給人一種昂貴的感覺。

這就是貴族的力量。

我這麼一說，剛纔那些起鬨的傢伙馬上把頭轉向面對桌子。

「你要是下次敢再亂摸，我就把你一顆蛋射下來。」

「當然是別去的好，和大人物扯上關係都沒好事。」

我可是個聰明人，不會忘了警戒昨天布麗琪說的那句「擇日再訪」。

「喔喔好可怕，抱歉抱歉。」

「什麼!? 竟敢違反公會規約!? 」

「哦，是這樣嗎？那麼下次阿提米絲大豐收的時候，我再到這裏來看看。」

這麼做無關布麗琪是善良還是邪惡的貴族，要防止一眼引來殺機這種情形發生，這是唯一的方法。

想接近大人物？想建立人脈？

「烏露莉嘉被排擠了啊～」

「啊！蒙格雷和『阿提米絲』的人在放閃！」

貴族就算要找樂子，也懶得追殺無辜平民，況且還會影響自己的名聲。這麼一逃，沒有阿諛特定貴族的公會便會成爲我的後盾，接下來只要靜待事情解決即可。

「好。該死，哪裏還有便宜的酒館啊。」

我們遊蕩在寒冷的街道上，走到最後不敵寒風，隨便找了間店進去。

在第二次的人生中苦學語言的故鄉，我幾乎沒有留下值得懷念的回憶。

……這話千萬不能在別人面前說出口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