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喫麪包，M少N給我炸雞塊

新之助都是在便利商店買麪包帶去學校當午餐，然後他會到校內的自動販賣機買飲料，在自己的座位上把午餐喫完。

六月上旬的某一天。那天的午休時間本來也與平時沒有兩樣。新之助在自己的座位上一手拿着紙盒包裝的柳橙汁，然後喫着紅豆麪包。

（我並非沒有朋友。我在班上好歹還是有能夠閒聊的朋友。不過只是喫個午餐，還要特地聚在一起，實在太麻煩了。和女生不一樣，有很多男生都是這麼想的。所以看吧，除了我以外還有很多人都是一個人用餐吧。）

雖然新之助沒有說出口，但是從剛纔開始，他在心中很快速地說完了這段話。自己究竟是在對誰說這種藉口呢？

在朋友包圍下喫午餐的姬乃，從剛纔就一直偷瞄新之助。新之助覺得──姬乃的眼神是在同情自己。

於是他纔在心裏拚命找藉口。當然他這些辯解之詞完全無法傳達給姬乃。

此時，坐在隔壁的南風春瑠突然向新之助搭話：

「吾妻同學，你老是喫麪包耶。你很喜歡麪包嗎？」

她的個性開朗親切，在班上有許多朋友，平時總是和朋友一起喫便當。但是這天，春瑠爲了把學生會的文件交給學生會長，午休一開始便去了高三生的教室。

她似乎是剛剛纔回來，正要去找朋友們集合，碰巧看到了新之助手上的東西。

「沒有啦，我也沒有說很喜歡麪包……」

其實他就算是喫飯糰也無所謂，不過大概是習慣了，覺得考慮太多很麻煩，才總是在同個貨架上隨便挑一種麪包來喫。

「你不覺得膩嗎？」

「不會啊。」

喫飯只要能果腹就行，這是新之助的看法。平時不管喫的是調理包還是冷凍食物，他都不太在意。

話雖如此，但是姬乃之前做的蔬菜炒肉的確很好喫。一定是因爲那是校內最高不可攀的女生親手做出的料理，他對味道加入了「美少女調整」的結果。

當他想着這些事都無所謂時，春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知道爲什麼解開了包着便當的手帕。

她打開便當盒，用筷子從裏面夾了炸雞塊，放到反過來放的便當盒蓋上。

「來，請你喫。偶爾也要喫點配菜，不然會營養不均衡喔。」

她把放了炸雞塊的便當盒蓋放到新之助桌上。而且炸雞塊上爲了方便食用還很體貼地插着牙籤。

「你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大胸部看，那不叫好色的眼神嗎？」

「你聽好了，新之助。男人啊，就算被發現花心，也要堅持自己絕對沒做喔。雖然老實承認錯誤是增進人際關係的祕訣，但是唯有在花心的時候不適用啊。」

「嗯，好喫！謝謝妳，南風同學。」

真是讓他背脊發涼的一句話。

新之助的心臟狂跳不已。但是他強裝冷靜答道：

喫完午餐後，新之助來到位於教學大樓一樓的自動販賣機所在處。

散發着高貴氣質的美少女確認過這點後，站到新之助面前，緩緩開口：

「吾妻同學。」

不知道她是什麼罩杯，新之助沒有和女生交往過，所以對此並不瞭解，不過總而言之就是很大。

新之助下意識說出口後，慌張地看了看周遭。雖然有好幾名學生經過，不過其中並沒有熟人。

「你色眯眯地笑出來，那不叫好色嗎？」

甲西園學院高中是私立名校，其中以姬乃爲首，有很多好人家的子女都在此就讀。學校的營運資金很充足，在校內引進了自動販賣機與各種設備等最新產品。

這大概是新之助生命中最大的危機。完全沒有和女生交往過的他，不具備任何道歉以外的技能。

『妳誤會了。我沒有用好色的眼神看她。』

「太好了。」

新之助再次切身體會到這點，臉上不由自主地揚起了笑意。

（等一下。她明明就說「形狀比大小更重要」，幹嘛還故意讓那裏看起來更大？）

話是這麼說，但新之助不想被親切的女生討厭。所以他硬是移開視線，看向春瑠的臉。可是她實在太有魅力又可愛，讓新之助再次感到有些慌張。

這個語言攻擊給新之助造成了致命的傷害。

他再次感到後背發涼。回應得如此簡短，感覺更恐怖了。

（這回覆是怎樣……）

「什麼事？」

（現在的仁志川應該會願意相信我。所以她一定會溫柔地回我一句「知道了」吧。嗯，絕對會的。她一定會這麼做！）

「也是。」

當姬乃蹲下來從自動販賣機拿出寶特瓶時，新之助朝着她的背說道：

簡直是天大的謊言。自己的確用好色的眼神看了人家，現在只是在找藉口。

甚至還體貼地加上了一個貼圖，貼圖是個女生臉頰漲紅，眼神兇狠生氣的模樣。

『哼……』

「雖然我沒有用好色的眼神看她，但是讓妳對我產生這種誤會，表示我還不夠值得妳信任。對於這點我必須好好反省，所以我纔會愧疚地說出『抱歉』。」

新之助偷瞄了一下姬乃，不過她已經轉向了另一邊，無從得知她的表情。這反倒更加可怕了。

（嗚哇，慘了啊！）這麼想着的新之助很驚慌，便急忙回傳訊息。

「不用客氣，請喫吧。」

當他繼續往上看──

新之助再次在心中深深地發誓。

（被她發現了……）

「抱歉。」

雖然他這樣想，但目光卻下意識被吸引過去。

畢竟姬乃本來就是冷酷型的人，就算她沒有在生氣，也總是看起來很冷漠。

「爲什麼要道歉？你承認自己真的用好色的眼神看人家了是吧。」

『不要用好色的眼神看女生。』

（之後我再好好跟她解釋吧。還有以後要小心一點。）

姬乃的聲音冰冷到了絕對零度。新之助此時陷入走投無路的危機。

大口大口吃飯的模樣實在很可愛。

＊

新之助實在太過感動，將整個上半身轉向一旁看着春瑠。映入眼簾的是那嬌小身材上的大胸部。

這麼說來──新之助想起了上次來做家事服務的姬乃跟往常不同，盡心爲了自己付出的情況。

（我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惹仁志川生氣了嗎……？）

「咦？啊，不是，呃……」

此時，新之助放在褲子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是新訊息的通知。他拿出手機一看，原來是姬乃傳來的。

而且現在的情況並不是自己花心。

姬乃也站在自動販賣機前，拿出手機感應後用電子錢包買了飲料。她選的是寶特瓶裝的草莓牛奶。

「咦？可以嗎？」

「謝、謝謝妳。南風同學好溫柔啊。」

「你道歉是因爲？」

新之助將她給的炸雞塊送進嘴裏，肉醃得很入味，很夠味。

新之助並不是隨便的人。他本來最討厭說謊這種事，但是爲了不讓姬乃把自己誤會成怪人，他遵從祖父的教誨並說了僅此一次的謊。

因爲剛纔收到姬乃傳來的可怕訊息，讓他覺得喉嚨很渴，於是他選了清爽的柑橘口味汽水。按下購買鍵聽到叩咚一聲後拿出飲料罐，一抬起頭便看到女生的制服。

究竟姬乃會作何反應……？

突然間，新之助感應到某種視線，他的後背不由得發寒戰慄。

「我沒有用好色的眼神看南風同學。」

「你不用那麼戒備沒關係啦。我們是同班同學，即使稍微面對面聊天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雖然說不能使用電子錢包和信用卡時只能用現金，但是正經的女高中生在都市生活，幾乎不會遇到這種情況。

（真的假的？她不光長得可愛，笑容好看，還這麼溫柔！南風同學該不會是化身人類流落到人界的女神吧？）

（不可以直直盯着看。）

（嗚哇，這是怎麼了？）

簡短的訊息加上一個眼神鄙視的女生貼圖。

然而此時，他腦中閃過從前祖父對還是小學生的自己說過的話。

姬乃馬上將目光別了開來。

（爺爺，你對小學生亂教什麼東西啦！）

（那也被她發現了。）

姬乃沒有回頭，背對着他回答。

可能是因爲午休快要結束了。幸運的是附近沒有其他人。

新之助受到了致命一擊。所謂禍從口出。他再說什麼藉口都沒用了。

順帶一提，姬乃的父母讓她帶着電子錢包和信用卡，所以身上只會帶幾百日圓的現金。

「謝謝妳。」

手機又震動了。新之助期待姬乃會原諒他，看了一下手機畫面。只見上面的回應是──

春瑠在新之助隔壁座位上喫起便當。春瑠個頭嬌小，她的臉、眼、嘴、手都小小的（唯有胸部除外）。

（太好了。謝謝你，爺爺！）

一定是女生的胸部有種磁性，而男生的眼睛裏則是嵌有金屬吧。要不然就無法解釋自己的目光爲什麼會如此受到吸引了。

聽到新之助道歉，姬乃拿起草莓牛奶起身。

聽了新之助的話，春瑠表情十分開心地轉了過來。

姬乃注視着新之助的眼眸深處，彷彿要看穿他的真心話般，眼神十分銳利。

「不是的。我沒有用好色的眼神看南風同學。至於我道歉是因爲……」

姬乃說完後用力挺起胸部。

爲了不被春瑠看到，新之助將身體轉向一旁，打開了訊息畫面。

雖然新之助這樣想，但此時只能仰仗人生老前輩給的教誨了。

「沒有啦，這很普通啊。那今天我就這樣待在座位喫午餐吧。」

新之助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環顧了一下四周，接着便與眼神冷漠注視着自己的姬乃四目相交。

「仁志川，妳誤會了。」

（她真的超級可愛耶。）

「仁志川……」

「好吧。我相信你說的話。」

（她一定不是在生氣吧。）

「還有，我先跟你說。形狀比大小更重要。」

「我誤會什麼？」

「你那副懷疑的表情是什麼意思？你有什麼疑問？」

「沒有，我沒有任何疑問。」

「是嗎？那就好。對了，吾妻同學。」

「嗯？什麼事？」

（到底還有什麼事啊？仁志川太可怕了！）

「你剛纔說南風同學的配菜很好喫對吧。」

姬乃語氣冷漠地說道。

（慘了。這狀況可不妙啊！）

「嗯……對，是啊。」

以姬乃的立場而言，她每週都會扮成女僕準備一次餐點，而我居然對別人的餐點讚不絕口，她絕對會感覺很差勁。

（她又要生氣了吧……）

雖然新之助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是姬乃說出口的話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吾妻同學老是隻喫麪包當午餐吧。所以可以理解你想喫點美食的心情。既然這樣，我幫你準備便當吧？」

「咦……？可以嗎？」

「嗯，當然可以。」

（這該不會……）

「仁志川，妳是因爲我說南風同學的配菜很好喫，所以冒出了競爭心理嗎？」

「什麼？你是指我在嫉妒南風同學嗎？」

（她狠狠瞪着我！好可怕啊──！）

「啊，不是。我一點也不是覺得妳在嫉妒。我不是那個意思，應該說是敵對心態吧，畢竟仁志川很不服輸嘛。」

這個動作太狡猾了。本來就已經很可愛的女生做出這麼可愛的動作，這世上不可能有男生拒絕得了。

「太好了！」

「不用啦。我又不是想要打工費才說要幫你準備便當。」

「不是……是我自己做的。」

春瑠頓時笑逐顏開，搬起自己的桌子跟新之助的桌子緊緊靠攏在一起。

（糟糕。我應該要晚一點再打開便當的。）

姬乃頓時露出了「受不了你」的表情。

「不行嗎？」

但是可能因爲春瑠突然指出這點，讓平日冷靜的姬乃有些慌張。

「啥？我就是個搞笑的傢伙，真是不好意思喔！」

那樣的話，春瑠會去其他座位和朋友一起喫便當，就不會發現我帶便當的事。要後悔已經太遲了。

被春瑠這麼一問，新之助慌張起來。他又不能說是姬乃做的。

「既然都要做便當，準備一人份和兩人份的工夫也差不了多少吧。所以我纔會隨口說出『我來幫你準備便當』啦。真的只是隨口問一下。」

她害羞得說不出口的謝意，總算輕聲說了出來。

聽到新之助這番出乎意料的話語，姬乃開心得有點忸忸怩怩。

之前新之助和姬乃一起走出資料室時被春瑠看見了。一定是因爲那件事。

姬乃笑得很刻意。

「有什麼關係？我對吾妻同學很感興趣嘛。」

然後到了午休時間。

在春瑠離開自己座位前，新之助已經等不及拿出便當打開了盒蓋，於是便被眼尖的她給看見了。

她的表情看起來很開心。

「嗯？」

「咦？啊，這樣啊。好厲害喔。」

「好。那我明天開始替你準備。」

春瑠笑咪咪地向朋友揮了揮雙手。她的朋友也揮手示意她「妳想去就去」。她們似乎都是大方隨和的人，不會計較這點小事。

「欸，公主，來喫飯吧！」

春瑠一臉抱歉地皺着眉頭，微微歪着頭問道。

所以她決定學新之助的口吻，對他開玩笑說道。

「咦？妳說什麼？妳說得太小聲，我沒聽清楚妳說的內容耶。」

「沒有啦。沒事，你別放在心上。」

新之助指了指她朋友，結果春瑠卻做出了意想不到的行動。

於是他們決定要把姬乃帶來的便當袋找時機掛到新之助桌旁的掛勾上。

「啊，南風同學妳看，妳朋友在等妳喔。」

「好吧。」

「對啊。太搞笑了。」

「你好認真啊。」

姬乃覺得有點鬧彆扭的新之助很可愛。她還是第一次像這樣子毫不顧慮地和同班男生聊天。

「幫傭做的。」

另一方面，新之助也發現桌旁掛着便當袋。瞞着大家做祕密交易的感覺，也讓他跟姬乃一樣享受着這種緊張感。

春瑠語氣調皮地說着，探頭看向便當盒。她天真爛漫的個性實在很可愛。

◇◆◇

這下該怎麼回答纔好，他的腦中拚命思考。

「那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我其實是想要精進一下廚藝啦。」

「欸欸，吾妻同學，你的便當裏有什麼，給我看一下好不好呀？」

接着春瑠像是想到了什麼，對坐在前面位子的姬乃說道：

新之助像個鬧彆扭的小孩，揮舞着拳頭強調地答道。

這下尷尬了。

「是啊……（謝謝你）」

「而且這樣的話，應該能稍微增加一點妳一個人生活的資金吧。」

新之助的父親一直有匯生活費給他。金額足以讓他平時去買超商便當作午餐也還綽綽有餘。所以他才說要把那些錢作爲便當費付給姬乃。

那裏放着的是自己做的便當，卻還得裝作一無所知，實在有點難受。

「其實在這之前，我的便當都是幫傭做的。所以爲了練習烹飪想試着自己做便當。」

「太讓人佩服了！」

（仁志川真是厲害。她已經設想到會有這種情況，所以才這麼做來混淆視聽，讓人乍看之下不覺得是一樣的便當。）

平時跟春瑠一起喫便當的朋友正在看着他們。

「啊，妳笑了！」

「小姬家果然是這樣啊。」

最保險的回答，應該就只有這個選項了。

「啊，這樣啊……原來你是那個意思。是我誤會了，呵呵呵。」

雖然新之助高興得飄飄然，但他突然意識到了一點。

因爲姬乃同時做了兩人份的便當，所以配菜基本是一樣的。有煎蛋、炸雞塊、小香腸，還放了高麗菜等蔬菜。

「這可不行。仁志川可是收錢做家事的專業人員。我絕對不能免費利用專業人員替我服務。」

「原來如此。那就有勞妳了……」

「好啊。」

春瑠邊說邊瞄了一下姬乃打開的便當菜色。

「小姬，妳的便當是誰做的啊？」

（不對，慢着。她這裏說的「興趣」一定不是對我有好感的意思。）

不過，如果讓春瑠仔細查看姬乃準備的便當，感覺祕密會敗露，所以新之助有點抗拒。

「事情就是這樣。吾妻同學，我們一起喫午餐吧！」

「嗯？什麼意思？」

考慮到未來要一個人生活，而且也對家事服務工作有幫助，練習烹飪對我有益無害──姬乃這麼說道。

「唔……」

「咦？吾妻同學，你今天帶便當了啊，真難得！」

「是啊。」

姬乃明明想要向他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卻害羞得難以啓齒。

春瑠一直誇獎新之助。

「不，沒有不行啦。」

「是、是嗎？我不覺得類似……」

「哇，看起來很好喫耶。是你媽媽做的嗎？」

「咦，你好厲害喔！原來吾妻同學會下廚啊！」

「今天我要跟吾妻同學一起喫午餐！」

新之助也看了一眼姬乃的便當。

姬乃隔天依約準備了便當，她將放了便當盒的袋子掛到新之助桌旁的掛勾上。雖然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但是瞞着大家做這種事的緊張感讓她很樂在其中。

「我得付妳額外的打工費纔行。」

況且自己的家事能力還無法獨當一面，他卻認可我是專業人員。

姬乃反覆強調她是「隨口說說」，感覺卻像在說「這纔是重點」。

姬乃的眼角餘光看見這一幕後，太陽穴抽動了一下。

「啊……」

姬乃轉向新之助看了看便當。

「欸欸，小姬！吾妻同學自己做便當帶來耶！妳不覺得很厲害嗎？」

不過他們的便當盒大小和設計並不一樣，而且兩個便當裏各個配菜的分量和盛裝方式也截然不同。

「噗哧……」

至於新之助則是對欺騙了她一事感到有點心痛。所以他想幹脆快點開始喫便當，便拿起了筷子。

新之助坐在靠窗的最後一個位子，姬乃則坐在他前方。也就是說多虧他們有個桌邊掛勾是靠牆的，如果是那裏就能不被人發現地掛上便當袋了。

「吾妻同學……」

「等、等一下，爲什麼要一起喫？」

原來新之助這麼支持自己的想法。

她的朋友聚集了過來，一羣人就在新之助前面的座位喫起了便當。但是姬乃的眼角一直不動聲色地偷瞄着新之助的反應。

「嗯……？奇怪？吾妻同學的便當和小姬的便當，好像放了很類似的配菜耶。」

「我早就說了！我很認真嘛。」

看得出身爲料理新手的姬乃先練習做了常見的配菜。

被別人認爲是全學年最可愛的女生說對自己感興趣，怎麼可能有男生會覺得不開心。

（這下不妙。要是否認時說得不好，反倒會讓對方起疑。）

如此心想的新之助便以蓋過姬乃的音量開口：

「啊，真的耶。好巧喔！」

「我說得沒錯吧！」

「啊，對了！這就是那個啦。南風同學，妳知道便當裏最受歡迎的菜色前三名是什麼嗎？」

「咦？抱歉，我不知道耶。畢竟我不會自己做便當嘛。」

「據說便當裏最受歡迎的菜色前三名就是煎蛋、炸雞塊、小香腸。」

「啊，原來是這樣！」

春瑠看了看兩人的便當後點點頭。

「所以菜色纔會這麼像啊。」

「應該是這個原因吧。」

「不愧是會自己做便當的人。你知道得很清楚耶，吾妻同學！」

「還好啦。」

看到春瑠點頭接受了新之助的說法後，姬乃鬆了口氣。她很佩服新之助反應這麼快，不過當然無法表現出來。

「看起來好好喫啊。欸，吾妻同學，可以給我一個炸雞塊嗎？」

昨天春瑠和新之助分享了配菜。所以此時實在無法忘恩負義地拒絕她。

話是這麼說，這些配菜其實是姬乃做的。如果新之助隨便分享給春瑠，姬乃應該會不開心吧。

新之助遲疑了一下，姬乃在一旁開口：

「吾妻同學，你在猶豫什麼啊？真小氣。」

「咦？我纔沒有猶豫。」

對新之助來說，是他很眼熟的女僕裝風格的姬乃。

（她們在做什麼啊？）

本來一直裝作不知道的新之助也若無其事地靠近大家聚集的地方。

叮──咚──當──咚──

「是喔……」

看到平時低調的新之助突如其來的行動，讓周遭的學生都很驚訝。

「不行，仁志川說得沒錯。昨天妳給了我炸雞塊，所以我該回報一下。來，妳喫吧。」

聽到「女僕」這個詞，新之助內心一驚。對於她們究竟在看什麼實在在意得不得了。

「你們在聊什麼？」

新之助以能讓所有人聽見的音量大聲說道。

「也給我看一眼。喔喔，這的確很像耶。」

姬乃也是一樣。她一臉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表情愣在了原地。

姬乃雙手扠腰，表情兇狠且氣勢洶洶地站在那裏。

新之助繃緊了神經。

「欸，也給我們看看嘛。」

「啊……呃……」

新之助這才恍然大悟。

「哎呀，這不可能是她本人吧。」

「欸欸，發生什麼事了？是什麼有趣的事嗎？」

雖然這些話並不是直接對姬乃說的，但對話內容也傳進了姬乃耳裏。

＊

「啊，仁志川同學。我們在說這個。」

本以爲話題聊到這裏就會告一段落，結果男生們聽見騷動也靠了過去。

（嗯？怎麼回事？）

在那件事發生後，新之助沒有機會和姬乃說話，所以也不清楚她究竟有多麼生氣。

（糟糕。再討論下去，仁志川真的會被懷疑的。）

「什麼什麼？」

「因爲仁志川可是超級高傲的大小姐耶。她哪有可能去當女僕服侍別人啊。就算天翻地覆也不可能啦！」

爲了制止大家起鬨，春瑠喝斥道：

「欸，仁志川同學。雖然覺得不可能，可是這個是妳嗎？」

春瑠湊近新之助耳邊低聲說道：

看到大家熱烈討論的模樣，讓姬乃更加心慌意亂。她臉色蒼白、雙脣發顫，佇立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接過女生手中的雜誌後，這次換男生輪流翻閱起雜誌。

「妳不覺得這上面的女僕很像仁志川同學嗎？不會是她本人吧？」

春瑠好像也察覺了，她站起身走近圍在一起的女生們身旁。

「喔喔，真的耶。簡直一模一樣！」

事情都發展到這個地步，姬乃也發現大家在談論自己了。於是她朝大家聚集的地方走了過去。

因爲他們兩人突然爭吵起來，在一旁看着的春瑠也感到緊張了。

其中一張毫無疑問是姬乃本人。

看到女生遞出的雜誌後，姬乃頓時僵在了原地。

新之助走近拿着雜誌的男生身旁，從他手上搶走了雜誌。

新之助回頭看向大家注視的地方，便看見──

只見春瑠馬上大口咬下，一臉開心地笑了起來。

雖說新之助採取的行動是爲了打消大家懷疑姬乃是女僕的想法，但是他這麼做惹火了姬乃，這是自發生那件事之後的第一個週日。

（仁志川應該很不開心吧……唉唉，真讓人憂鬱。）

春瑠否定了女生們的話，說聲：「是嗎……不可能是她啦。」女生們聽完也說着「說得也是」然後笑了起來。

「嗯……我覺得沒有啊。」

新之助也從旁邊探頭看了一下。

新之助聳了聳肩，低下了頭。

新之助把炸雞塊放進春瑠的便當盒裏。

「超可愛耶！」

「啊，南風同學。妳看這個。」

姬乃似乎完全不知道廣告的事，只見她瞪大了眼睛。

雖然新之助原本已經做好了覺悟，然而此時正好響起了午休結束的鐘聲。

萬幸的是大家都鳥獸散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帶雜誌來的女生出聲問道。姬乃有些慌張地搖了搖頭。

「那你就快點給南風同學喫炸雞塊啊。」

「算了，這次就饒過你。你不準再說那種話了。」

「你安息吧，吾妻。」「節哀順變。」「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

他和姬乃的交流變多後，現在已經習慣姬乃冷酷又強勢的態度了。更不用說剛纔的對話，新之助知道她那樣做是爲了拯救不知所措的自己。所以完全不覺得她強勢。

看到天真爛漫的美少女心滿意足的表情後，姬乃便回去和朋友喫飯了。

刊載在雜誌上的──居然是女僕風格公司的廣告。

「你爲什麼這麼肯定不是她啊，吾妻？」

大家喫完便當後，各自度過剩下的午休時間。

「大小姐居然去當女僕，有夠誇張。好想看看啊！」

和別人比起來，他覺得姬乃特別可愛。可是現在不是悠閒思考這種事的時候。

「說得也是。不可能是公主嘛。」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不用給我炸雞塊也沒關係的……」

「好，謝謝！」

大家聽完後，都認可地說「對耶」還有「是這樣沒錯」。但是就在這之後，原本吵吵鬧鬧的教室突然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大家都別說了。隨便亂說這種話對小姬很失禮吧？」

「咦……？」

新之助雖然有點好奇，但是姬乃本人似乎沒注意到此事，正在與朋友閒聊。

「沒有啊，爲什麼這麼問？」

「我就說吧。」

「她雖然否認，但其實就是她本人吧？」

（我是死了嗎？）

感到疑惑的新之助看了看周遭，只見班上的同學們不知道爲什麼都望向自己的身後。

「怎、怎麼可能是我啊。」

但是因爲實在太過相像，再加上姬乃慌張否認的態度，遠處有些人開始小聲地談論著。

教室裏變得鬧哄哄的。

「我覺得小姬對你滿嚴厲的。」

（畢竟之前離開資料室時被南風同學看到了，得小心別讓她起疑纔行。）

「啊，好好喫～！」

「可是你們說這個是仁志川？哈哈哈，不可能啦！」

看到姬乃那麼生氣的模樣，班上同學也沒心思去懷疑她是不是女僕了。

教室各處傳來了追悼新之助的話語。

姬乃以暴風雪般的冷峻語氣問道，教室裏宛如突然進入冰河時期。

到了下個週日，今天是姬乃來服務的日子。

女生手中拿着的是昨天才剛發售的偶像雜誌。

「吾妻同學，你剛纔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欸，吾妻同學，你是不是做了什麼事被小姬討厭了啊？」

有好幾個女生輪流翻閱着偶像雜誌。她們看着一本雜誌突然講起了悄悄話，接着莫名地看向離自己座位有段距離的姬乃，再看了看雜誌內容，高聲說着：「真的耶。」

不愧是高不可攀且受大家崇拜的姬乃。只要她本人堅決否認，就不會有人會繼續追問到底是不是她。

春瑠表情有點納悶地看了看新之助和姬乃。

偶像雜誌的讀者客層是年輕女性，所以在上面刊登了招募員工的廣告，並且還放上了好幾位穿着女僕裝的員工照片。

◇◆◇

「好……我知道了。」

「嗯？什麼？」

不過另一方面，由於新之助的意見還滿有說服力的，自那之後班上就再也沒有人談論那則雜誌廣告。

「公主的態度很不對勁，真可疑耶。」

宛如倒數讀秒迎接處決的犯人。新之助正是抱持着這種心情等待姬乃到來。

（不過已經經過一段時間了，仁志川說不定心情已經好多了吧。再說我那麼做是爲了不讓仁志川打工的事情曝光，所以她應該不會太生氣吧。嗯，一定是這樣。絕對錯不了。）↑

（不對，可是或許還有更好的方式。我在大家面前批評仁志川，再怎麼說她也會不開心吧……啊啊，好鬱悶。）↓

（啊，可是……不對，我再胡思亂想也沒用。該道歉就好好道歉，就算道歉後她還是生氣，那就像個男子漢般給她好好罵一頓吧。）↑

新之助的情緒忽上（↑）忽下（↓），像坐雲霄飛車一樣忙碌。

時間很快來到跟往常一樣的十一點，門鈴響了起來。

新之助從內側喀嚓轉開門鎖，姬乃在外頭打開了門。到這裏的流程他們兩人都已經很熟悉，做起來很有默契。

姬乃踏進了玄關。將新之助的緊張感提升到最大值。

「你好。」

姬乃一如既往地穿着大衣，表情和語氣十分冷酷。

此時此刻還是看不出姬乃的心情，這反倒讓新之助更加緊張了。

「啊，嗯，妳好。」

「吾妻同學，我想問你關於之前那件事……」

「什、什麼？」

新之助猶如被母親訓斥的小學生一樣，站得直挺挺且一動也不動。

「仁志川是超級高傲的大小姐，哪有可能去當女僕服侍別人，就算天翻地覆也不可能。這些話……你是真心這麼認爲的嗎？」

姬乃的臉頰和太陽穴都在抽動。

（果然問了！她對我說的那些話非常生氣啊。這下糟了。）

「我、我完全沒有那樣想。實際上，仁志川一直懷着盡心奉獻的心情在爲我做女僕的工作不是嗎？我說那些話只是爲了打消大家的疑慮。雖然可能還有更好的說法，但是我一時想不到。對不起，讓妳不開心了！」

新之助不曉得姬乃會不會原諒他，但是他把自己真實的心情全都告訴她後，猛然低頭道歉。就這麼維持了這個姿勢好一陣子。

姬乃到肉品區將袋裝牛排放進了購物籃。標籤上寫着「神戶牛兩百克九千日圓」。

「可能是這樣沒錯，不過不能這麼奢侈過日子吧。」

「不是，當然好喫啊，這種肉絕對很好喫，一定是好喫的啊！可是這種肉絕對不是平民能夠隨意放進購物籃的東西吧！」

「是這樣嗎？」

「這附近有超市吧？」

（仁志川在高二生裏成績優異且名列前茅，不過她果然還是不諳世事。）

「仁、仁志川怎麼了？妳在哭嗎？」

「嗯，這個嘛，我想喫肉。」

「妳聽我說話啦！咦，慢着慢着！爲什麼選這種肉啊？」

當他這樣想後，就對自己剛纔覺得煩躁一事感到很抱歉。

「當然啊。」

新之助的成績算不上好，但是母親早逝，父親一直以來都把家裏一定程度的事務交給他打理。所以他覺得在生活智慧及應對能力上，自己比姬乃更勝一籌。

「因爲我是第一次來這種超市嘛。」

姬乃愣住了，她似乎真的不懂新之助這番話的意思。

「妳倒是聽我說話啊！」

「它們的價格差了十倍耶。神戶牛太貴了。對我來說，喫澳洲牛排就已經是難得奢侈一回了。」

而新之助也是如此。他覺得姬乃說出口的話語與字面不同，並不帶有攻擊的意味，所以新之助才知道她在開玩笑並開心地反駁她。

姬乃站在入口處以手指向店家。

姬乃拿起一盒要價五百日圓的名牌雞蛋。

聽見這番話的新之助鬆了口氣。

「妳的心意我很高興……不過，妳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對外銷售員？是外交部長嗎？」

在此補充一下，姬乃身上穿着大衣，並不是穿着女僕裝出門。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就不能埋怨他們了。」

＊

在食品超市常見到的雞蛋貨架好像也讓她覺得很好玩。

（居然可以不去百貨公司，而是讓百貨公司的人上門銷售。有錢人真是可怕。）

新之助另外拿了一袋上面寫着「澳洲產牛排兩百克九百八十日圓」的牛排放進購物籃，接着把神戶牛肉放回了原位。

「你真失禮，我還是會買東西啊。我偶爾會跟父母去大型的購物中心或是百貨公司，不過更多是跟百貨公司的對外銷售員購買。」

他們抵達了想要前往的超市。那間食品專門店位於商店街外圍，似乎是隻有附近居民纔會去的小店。但店內品項齊全，當地居民經常去光顧。

詢問不懂的事情是正常的。

「那就沒問題了。我們一起去採買吧。」

（我在各方面都得幫忙她纔行。）

「真的假的？大小姐不買東西的嗎？」

雖然她的語氣有點高高在上的感覺，但聲音卻在顫抖。

＊

因爲成長環境不同產生的價值觀差異，需要透過對話來磨合。

「不是那種對外啦。你是白癡嗎？百貨公司裏怎麼會有外交部長？真要這麼說，日本就有兩百位左右的外交部長了。」

「因爲是神戶牛啊。看起來很好喫不是嗎？」

「噗……」

過了一會兒，她好像冷靜了一點，這才緩緩開口：

在去超市的路上，新之助邊走邊問道。

「啊，等我一下啦。」

「是啊。他們這樣跟我說後，想想的確是有這段文字。我當時沒想太多就簽下去了。」

「好吧。可是妳說要做更費工夫的菜色，但我家可沒有什麼厲害的食材。」

日本有兩百家百貨公司。如果沒有這種超級狂熱的知識，根本聽不懂她這個笑話。

「吾妻同學，你想喫什麼？」

「我纔沒有哭喔。我不可能會哭。我纔不會是因爲聽到你這番話鬆了口氣呢。」

「就是這裏吧。好，要上戰場了。」

「對了，仁志川。妳向女僕風格公司表達不滿了嗎？」

「咦咦──！原來是這樣啊？」

「爲什麼？貴的比較好喫吧？」

「因爲我不懂，雖然價格貴但是能喫到好喫的東西，這樣哪裏不好了？」

「好了，我們走吧。再拖拖拉拉就要丟下你了。」

「嗯，既然吾妻同學……你都說到這地步了……我就原諒你。」

「啊，這個好像很好喫！」

新之助把一般價格的盒裝雞蛋放進了購物籃。

「不行，這樣子我會過意不去。」

姬乃總算說出她真正的感受後，深深地低頭道謝。

「什麼嘛！罵人白癡的人才是白癡！」

「爲什麼？」

「有跟我們同校的高中生住在這附近嗎？」

「啊，就買這種牛排吧。一定很好喫。」

「對外銷售員是指客人不用去店裏，由百貨公司的員工帶着目錄或商品樣本到客戶家推銷。跟該員工下訂單，之後再將商品送上門的服務。」

在新之助解釋的時候，姬乃的注意力又被其他冷藏櫃裏的商品給吸引了。

新之助詫異地抬起頭。姬乃剛纔的發言雖然強勢，但沒想到她現在卻是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不對，她眼眶的確是有點泛淚了。

她這樣說着並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姬乃的思緒似乎十分凌亂，說出來的話已經語無倫次了。這讓新之助感受到姬乃很擔心那些批評的話是真心的。

「咦──？吾妻同學，你從剛纔就一直只買便宜貨耶。」

作爲一個每週都要去超市採買的重度消費者，新之助感到不可置信，內心受到了打擊。

「啊啊，這是什麼？架上堆滿了雞蛋耶！好有趣！」

她都已經這麼說了，繼續拒絕她也很不好意思。於是新之助便答了一聲「好」，然後兩人便前往超市。

「對了。剛好家裏沒雞蛋了，就買一點吧。」

「爲什麼？」

「好，這不錯啊。吾妻同學是肉食系男生呢。」

「所以是爲什麼嘛？神戶牛一定比較好喫啊。」

來到平時沒來過的超市裏挑選商品，似乎令她無比開心。

姬乃快步走進店裏，她看起來果然很開心。

對於姬乃一直想買昂貴商品的態度，讓新之助不禁感到有點煩躁。

「妳太誇張了吧。」

「今天爲了向你道謝，我會做更費工夫的菜色。」

「妳還真是個準備周到的人。」

「抱歉。我來這裏不是爲了說這種話。吾妻同學，謝謝你。我只能說謝謝了。」

「買這個就行。」

「對，我記得有間小型的食品超市。妳知道得真清楚啊。」

「買這種只要半價。」

「喂喂喂，妳等一下！買這種就行了。」

看着姬乃這副模樣，新之助突然想到──

「嗯……我在電話裏跟他們說了。不過其實在打工的僱用合約上，好像有段文字是允許公司將照片用來廣告宣傳。」

「好的。呃，選哪一種好呢……啊，這個好像不錯。」

「沒事，妳別放在心上。」

「這個嘛，沒有吧。」

姬乃在超市裏問道。新之助則是「嗯」了一聲，想了一下才回答。

「我來之前在網路上查過。」

聽到新之助像小學生一樣的反駁，讓姬乃不由得笑了出來。儘管嘴上說着嘲諷的話語，她似乎也相當樂在其中。

「啊啊，煩死了！妳從剛纔就一直問『爲什麼』耶。」

他指的是擅自在雜誌廣告上刊登姬乃照片的事情。

姬乃氣呼呼鼓着臉頰。純淨的眼神中絲毫沒有在開玩笑的意思，而是以她的成長經歷來看純粹感到疑惑而已。

「妳別用那種說法，聽起來意思會不一樣啦。」

「我跟妳說，仁志川。我家是父親會給伙食費，所以想喫好一點還是勉強做得到的。但我未來想要讀大學，所以纔想儘量節省一點，存一點錢下來。如果妳以後打算一個人生活，借這個機會練習一下不要奢侈度日會比較好喔。」

「啊……」

姬乃無話可說。似乎是聽了新之助的解釋才終於理解了情況。

「你說得對。剛纔的解釋我懂了，謝謝你。」

「好。那接下來就由我來教妳平民的採買內容。」

「平民的採買內容？是什麼？」

姬乃一臉開心地發問，看起來充滿期待。

新之助一邊教導她各種省錢的訣竅，一邊購買各式各樣的食材。

＊

「嗚哇，買太多了……」

剛纔還自以爲是地說要省錢的，結果一時得意忘形買太多了。不過裏面有許多是罐頭這類能久放的東西，所以絕對沒有浪費錢。

話雖如此，買到裝滿了四個購物袋實在太多，而且還沉甸甸的。

「我來拿。」

「妳別逞強，我來拿。」

「不行，採買是女僕的工作吧。所以我不能讓主人拿。」

姬乃把話說得很滿，將四袋物品掛在手臂上後走出超市。但是她的腳步搖搖晃晃，而且還站不穩。

「妳真的沒問題嗎？」

「嗚嗚──……我、我沒問題……」

掛在雙手上的購物袋實在太重，讓姬乃急促地喘氣，還發出痛苦的呻吟。根本就不是沒問題。

在走出超市幾公尺外的地方停着等待載客的計程車。

眼尖的姬乃看到後，便去敲了敲駕駛座旁的車窗。

回到家的兩人走進玄關。

（這麼說來，仁志川上次說「我決定今後穿上女僕裝時，就要盡心盡力地完成工作」。她還真是貫徹始終啊，真了不起。」

平時在學校是冰山美人的大小姐，穿着女僕裝盡心盡力服侍自己的模樣──

新之助拿刀切開牛排，再把叉子送進口中。

「你嚇了我一跳，還以爲你生氣了。」

「那麼今天我要用剛纔買回來的食材，做特別費工夫的料理。」

（喔喔……表現得像個完美的女僕了。）

「而且爲什麼妳要搭計程車？如果妳父親起了疑心，妳打工的事就會被發現喔。」

「什麼……？」

不久便傳來了牛排的美味香氣。然而──

「啊，等一下，吾妻同學。」

（喫起來這麼柔軟，一定是她細心地拿菜刀將肉上的筋挑掉了。）

「啊，好，知道了。」

「請享用，主人。」

「我叫妳等一下。這樣的話，東西我來拿。」

多虧新之助拚命解釋，他纔沒有被當成心術不正的男人。

新之助再次浮現這樣的想法。

話是這麼說，但是同班的女同學對自己展現出這般全心服侍的態度，實在令他爲難，後背都起雞皮疙瘩了。

（實在好可愛啊。）

「喔喔，好懷念啊。說起來，原來家裏還有這東西。」

新之助和姬乃並肩走着，將臉轉向了她。

「我沒有搞笑。因爲它們放在一樣的容器裏嘛。爲什麼容器會長得一樣啊？」

新之助在客廳望着姬乃把廚房弄得一團亂。

意志堅定的眼眸吸引了姬乃的目光，姬乃因他的眼神而心跳加速。

她難爲情地別開了視線後低聲回答。

「說、說得也是……」

「咦，好厲害……」

「知……知道了。謝謝你……」

「嗯？這個是……？」

新之助對姬乃的工作態度十分感動。

「太好了，我費工夫準備值得了。」

＊

新之助待在客廳沙發上放鬆的時候，姬乃動作熟練地做着家事。

「吾妻同學，我們搭計程車回去吧。」

姬乃脫下短大衣後，便能看到她平時穿的女僕裝。接着戴上白色蕾絲髮箍，然後挺直背脊，雙手手指交叉放在腰前，做出女僕的典型優雅舉止。

胡椒鹽的調味恰到好處，煎的熟度也剛剛好，加上牛排柔軟的口感──

（時不時會看一下手機上的食譜，這點也滿可愛的。）

她是個讀書運動都厲害的有錢人家大小姐，而且樣貌端正精緻。

姬乃雙眼發光地注視着相機，她身上穿着黑白色的女僕裝，戴着白色蕾絲髮箍。

「啊，抱歉。我不小心走太快了。」

「喔喔……看起來好美味。」

＊

他從櫃子深處拿出一臺笨重的底片相機。那是拍完後當場印出照片的拍立得相機。

「車費我來出可以吧。反正我有信用卡。」

由此可以知道姬乃已經打開開關，切換到女僕模式了。

「還有啊，採買時我也說了，花錢要再節省一點。刷卡的話，是妳父親要付錢吧？妳來打工是爲了逃離父母的束縛，卻又仰賴父母的錢生活，這很奇怪吧。」

如此完美的女生在做家事上卻有點少根筋。

「咦，可以嗎？那就麻煩你了。」

（不是，我可沒有什麼色色的想法喔！）

「我哪會知道。我家從以前就是這樣放啊！」

「喂，仁志川，妳在做什麼啊？」

「我……幫妳照張相吧？」

「是拍立得相機喔。」

聽到姬乃再次對自己如此喊道，新之助才放慢了腳步。

身穿女僕裝的冷酷絕世美女就在眼前，而自己手上居然有一臺相機。

就連本來不擅長的烹飪也做得很流暢。新之助看到她很用心地備料。

（這不就是在暗示我務必要留下紀錄嘛。）

「妳別跟我客氣，妳可以再依賴我一點。」

「沒問題。」

「怎麼回事，爲什麼會發生這麼經典的錯誤？正常來說會出這種錯嗎？還是妳在搞笑？是在搞笑對吧？」

「我喫飽了。很好喫！」

「等一下，這裏離我家走路才五分鐘耶。搭計程車太浪費錢了吧。」

駕駛打開了後座的車門。姬乃低下頭正打算坐進去。

「妳就是在這方面太過正經了。像是勞力工作或是適合男性的工作可以交給我就好。反之，想請妳做的事情我也會好好拜託妳做。」

「新之助先生，請你放輕鬆等待。」

新之助用完餐時，姬乃正在廚房清洗東西。閒得發慌的新之助便翻箱倒櫃地整理起客廳的櫃子。

從新之助的這番話能夠清楚感受到他的溫柔。

他看起來肌肉不多卻很有力氣。姬乃在心裏佩服地想着「他果真是男生啊」。

「嗯，好喫！」

姬乃不久後烹飪完畢，將做好的餐點端到新之助等候的桌上，動作流暢地放下餐盤。

「當然可以。」

＊

「多謝誇獎。」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啊……）

（不過比起完美無缺，還是有些缺點比較可愛……應該吧。）

她說着與往常不同的恭敬話語，動作流暢地行了禮。

「討厭，你等我一下啦。」

「怎、怎麼了？」

新之助輕鬆地一把將姬乃手上的購物袋全搶了過去，然後直接朝着自家方向走去。

美少女開心地笑了起來。

姬乃追上新之助，與他並肩走着。

「我第一次看到。那東西真的能拍出照片嗎？」

「哎呀，那是什麼啊？」

「啊，我的意思是，因爲仁志川妳說過『因爲想穿可愛女僕裝才選擇這份打工』啊！」

「如果妳要依賴父母的錢，那不如依賴我吧。」

新之助將相機從箱子裏拿出來盯着看。此時姬乃剛好洗完東西，回到了客廳。

姬乃慌張地追在他身後。而且新之助拿着四袋沉甸甸的東西，步伐卻依然輕盈，實在很難追上。

「我沒有跟你客氣，我是覺得自己應該要把女僕的工作做好……」

新之助忽然冒出了這種想法。

「我沒有生氣啊。不過，仁志川……」

「啊啊，我不小心把糖和鹽搞混了！」

新之助自然而然地脫口說出這句話。

「是啊……是我輕忽了。因爲剛纔實在太累而沒能冷靜做出判斷。」

爲了不被誤會，新之助拚命補充說道。

如此有禮貌的動作展現出女僕的服侍之心，實在很厲害。

新之助拿起相機從觀景窗取景後，按下了快門。

相機裏立刻印出了小小的四方型照片。

「咦，什麼都沒拍到啊？」

「要稍微等一下喔。」

姬乃驚訝地注視着照片。過了一會兒，影像浮現了出來。

「哇，好厲害！」

她開心地笑了出來，難得表現得很興奮。冷酷的大小姐興奮的模樣實在超級少見。

（這是怎樣，反差大放送嗎？可愛死了。）

「這照片要怎麼處理，新之助先生？」

姬乃將照片的印刷面轉向新之助。上頭拍到的是一名可愛的女僕。

「好可愛……」

新之助忍不住喃喃自語說道。

「咦？你剛纔說了什麼？」

「沒有，我沒說什麼重要的事。」

新之助太難爲情了，無法說實話，所以只是敷衍回應。然而姬乃卻莫名忽略他的回應，重複問了一次。

「咦？你剛纔說了什麼？」

「沒有，那個……呃……」

「咦？你剛纔說了什麼？」

（她該不會……是明知故問吧？）

若真是如此，看來自己是躲不掉了。新之助無可奈何地說了出來。

「咦？我聽不見耶？」

姬乃的態度完全不是在開玩笑，但是她流露出非常滿足的表情。

「這樣啊，多謝誇獎。」

「我、我說妳好可愛啦。」

（可惡，這傢伙絕對聽見了吧。）

「我說妳好可愛。」

能鼓起勇氣說出「好可愛」真是太好了。

姬乃拿出錢包，寶貝地把照片收進裏面。

實在太害臊了，他不自覺地說得很小聲。

儘管新之助如此心想，但平時冷酷的姬乃居然會做到這地步，想讓自己說出「好可愛」這種話，實在是可愛死了。

「我會好好珍惜的。」

姬乃將手掌靠在耳後說道。

看到這一幕，新之助在心中思考──

（咦？她讓我說出口，結果反應這麼冷淡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