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結束了（艾雷斯迪亞side）

對我艾雷斯迪亞·馮·唐納特來說,零這個男人,是我從未見過的奇特人物。

不知道為什麼會加入騎士團,簡直是個膽小鬼。

他害怕死亡,討厭戰鬥,討厭苦痛,討厭麻煩。

但是,他卻異常認真地進行訓練。

與我進行夜間訓練時,從未間斷過。

就連魔法的習得,也是採取毫不顧及自身的方法,強行使用無法控制的魔法,反覆練習來掌握控制的感覺。

這簡直就像是無繩索地渡過深淵斷崖一樣危險。

明明嘴上說害怕死亡的人,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我大概不會這麼介入他。

當他倒臥在地,心臟被刺穿時,我的視野也因憤怒而染成赤紅,差點失去理智。

那麼為什麼呢?如果被問到的話,因為他對我毫不客氣。

雖然我是貴族,也獲得了唯一的「騎士見習生」地位。

而且外表也是令男女們不自覺多看兩眼的程度。

一般人應該會有崇敬、畏懼或妒忌之類的情感。

當然,也會有因為過去創痛而產生恐懼和憎惡的人。

但是他沒有。

甚至在我第一次與他搭話時,他眼中閃耀的,只有「麻煩」兩個字。

對我這樣說「麻煩」,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而且,他也從未以恭敬的態度和語氣對待,總是用一些輕佻的話語。

最後竟然還說我是「抖M」,指稱我是喜歡被打罵或粗暴對待的變態0;是零告訴我的1;。

以為是我自己臆造出來的虛構。

口中充滿逆流的血,令人作嘔。

反而對於從未與家人以外的人平等交談的我來說,這很新鮮。

此刻,我極度想聽到的人的聲音,傳進了耳中。

當然,偶爾也會感到很煩躁。

而且,被踢中肋骨的痛感也消失了。

男人痛苦的聲音和某物被破壞的轟鳴聲傳進耳中。

是因為我太過軟弱,無法復仇,只能倒在洞窟的牆壁上奄奄一息。

但真正擔心的是我自己。

身上散發著銀白色和猩紅色混合的強大而不穩定的氣場,他正揮手試圖確認我是否還有意識。

「啊啊?!」

「喂,要是很痛就別說話了。」

傳進我耳中,那本應因耳鳴而聽不到的聲音,

根據撞擊的感覺,大概是內臟破裂和骨頭粉碎吧。

遇到了,卻失去了。

難道是敵方的援軍?

但是,無論憤怒到什麼程度...我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喂，艾雷斯迪亞，妳沒事吧?」

我以為是幻覺。

「當然是不想死的緣故。還有……」

我無可救藥地覺得很愉快,自然就露出微笑。

伴隨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艱難地吐出聲音。

可是,為什麼……

「別傻了,真可惜,我們要再多相處一會兒?—【極限強化】」

厲害。

像懺悔一樣,像抓住最後一絲希望一樣。

就在這時,模糊的視野中,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同時,終於清晰了的視野被一個影子遮蓋。

即使強迫身體動作,也像是被穿了洞的氣球一樣,力量隨即流失。

他死了。

前所未遇的人。

來殺我們的嗎?

在與他爭論辯駁時,我那些期待和注目的神色都會放鬆下來。

「你……咳咳,那是……戰略級的魔法……」

「這不可能……咳咳!」

「嗚...零...」

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是真的。

他的身體此刻大概正瀕臨崩壞吧。

是因為我疏忽大意,被出其不意地殺害的。

但不可思議的是,與他談話,與他交往,並不討厭。

那無法想像的劇痛肯定是巨大的。

無論我如何命令身體,它都不肯動彈。

意識到他的用意,我勉強擠出聲音。

雖然能夠治癒,但現在立即戰鬥是不可能的。

憤怒和悔恨交織,對自己的軟弱感到憤怒。

「啊?嗯……我的再生能力比較強。」

這明顯是不同類型的人。

「哦,妳發現了嗎?雖然比不上教官的,不過對初學者來說已經很厲害了吧?」

好沮喪。

「為、為什麼要……」

這個變態又煩人,但卻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能完全展現自我,能信任的人。

那個影子——零,用完全不合場合的輕快語氣說道,

「嗚...零...」

視線模糊。

雖然厲害,但完全控制不住。

「你、為什麼……」

零抓抓臉頰,有些不好意思。

正當我這麼想時,

耳鳴嚴重,周圍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是因為我太過懦弱,連反應都來不及,輕易地失去了性命。

四散的電火花是最好的證明。

零一臉擔憂地皺起眉頭。

「——男人啊,在美女面前總想裝酷的,更何況是對重要的人。」

——什麼!?

我無聲地望著他,他卻露出一副認真的表情,離開了我。

「好了,既然確認了艾雷斯迪亞的安全,那就結束吧。」

「別開玩笑!像你這種傢伙,怎麼可能——」

從之前詭異而難捉摸的樣子一變,露出了頭的這個蒼白如病態般的男人,瞪著零,眼睛佈滿了怒意。

但和我不同,他並沒有情緒失控地撲上去,看來他已經深深感受到對方的強大。

面對這樣的男人,零仍然保持從容不迫的態度。

「啊?什麼?聲音太小聽不清楚耶?那我再靠近點好啦。」

「什麼!?」

突然說起莫名其妙的話,下一秒零的速度就像瞬移一樣,轉眼間就出現在男人面前。

很顯然,男人也沒看清他的動作。

「該死的!」

男人焦急地揮舞起短刀,瞄準的是頸部和心臟——宛如死神收割生命般的殺意十足的連續攻擊。

「什、什麼!?真、真是荒謬!」

——咔嚓——

刀刃撞上零的身體,發出刺耳的金屬聲,被彈開了。

男人不得不做出投降的姿勢。

「那就這樣吧。」

零的掌心襲向男人的胸口。

男人用不可思議的神情看著自己的胸口,隨即瞳孔失去光澤,就像被人割斷了線一樣從膝蓋處跌倒。

「……零」

勉強撐到最後一刻的我只看到——

「啊、啊啊……啊……」

「哼,別客氣。多虧了我妳才活下來了——」

速度、準確度和力量,遠遠超過我所受的那一腳。

我緊緊地環抱住他比我更寬大的背部,把臉埋進去,遮住發燙的面頰。

「嘿嘿,這是回報我差點被妳弄死的份。不,別客氣,盡管收下吧。」

他說著便轉過身來到我身邊,一邊發出老人般的聲音,一邊小心翼翼地把我背起。

——轟隆隆隆隆隆——

池塘般的血水慢慢蔓延開來。

巨大的衝擊波席捲而來,我被掀到地上。

——還有,謝謝你讓我活下來。

「嗯?」

「喂,妳還活著嗎?我這就去解救人質,妳再忍耐一下。對了,全身痛得快要死掉了,所以請妳閉上眼睛不要去看乘車的情況。」

即使到了最後,他還是保持著輕鬆自在的語氣。我感覺自己嘴角放鬆下來。

望著這一幕,身披銀白與猩紅混合光環的零,露出虛弱的笑容,

就好像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一樣,男人的胸口出現了一個直徑約30公分的大洞。

乾脆俐落。

「我知道。——你真的很酷,太厲害了。」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