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册

诅咒交换日记 by 北泽陶

《诅咒交换日记》 · 合作 · 1.2万 字

(wenku8注:两个#############之间的内容为交换日记本里面写的日记内容)

1998.7.2 周四 晴

背景音乐:MALICE MIZER《月下的夜想曲》 月龄:8(上弦月)

要是被家里人发现,生日收到的那本神秘参考书封面就得藏好(对不起啦)。夜里不敢拿出来,只能偷偷读完……你俩挑到合心意的本子,一定要告诉我。

今天塔罗牌占卜:月亮正位。明明有光,心底却满是不安动摇,莫名讨厌这种感觉。

回信·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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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美奈

我最喜欢戏剧部剧本里悲伤的桥段。终幕落幕前,耳边风声响起的那一幕,台词「气息」总能戳中我。

致:结子

我塔罗笔记本封皮上,画着银色线条勾勒的星星,好看吗?今天占卜结果很不错。

P.S.这本交换日记只剩最后一页了。商业街文具店上新,我想挑全新本子。想要银色钢笔,咱们三人一起去挑吧。

From:小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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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砸啦,早知道早点买就好了。」嘴上这么说着,我朝结子、小百合二人挥了挥手。小百合轻轻笑起来,把双手在胸前比成拳头。「嗯,我有想画的画。新交换日记第一页,咱们各自画上合心意的图案吧。」

「好呀,美奈的来信我会好好回应。」

结子喜欢这家店的氛围,我忍不住笑出声。喧闹商业街的蔬果铺飘着可乐面包香甜,我想吃,但先逛文具店。

「结子,你要画什么?」

「画天使!这次我下定决心,要认认真真画天使,一直藏在心里没画过呢。」

结子主动搭话,我却答不上来。结子总抱怨画手很难,可只要小百合开口搭话,她就能完整画出脸蛋。

小百合笑着,欢喜地盯着本子。

「怎么了?」小百合合上读到一半的小说,缓缓抬眼看向这边。喧闹的午休时间,我们三人不想被同班同学打扰,便躲到教室角落,悄悄规划家族旅行、约好结伴出游的事,聊得十分投机。本以为这段时光可以安心交换日记、倾诉心事,可事与愿违。

好久没有练习发声了,今天练完浑身疲惫,嗓子实在撑不住……明明下着雨,还得出门排练。除了日常采购,我几乎不出门。只有这家店有带根茎的装饰摆件,质感很独特。顺带买了一套信纸信封,打算用来做贺卡装饰,搭配克莱因蓝的便签一定好看。

「被你一说,我反倒有点在意,会不会是把自己的爱好强加给我了。明明是三人共用的交换日记啊。」

「算了,就当是这样吧。」我轻轻点头。

「记不清进货时间大概只是巧合,这本本子说不定本就是注定落到我们手里。」听完这话,小百合低头摩挲笔记本边缘。

我开口一问,老爷爷轻轻歪了歪头。「啊没什么……这本笔记本,是摆在货架上的货品吗?」

只提风声那段,剧本已经采用了!音响组会好好收录音效。

背景音乐:勃拉姆斯《第三交响曲悲歌谐谑曲 第二乐章》 月龄:15(临近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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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超棒!咱们社团的前辈特别厉害☆ 关于配乐、演出音效,我已经和前辈商量好了。我看到你画在笔记本上的星星,特别好看♡ 剧本也超赞!

我本来没想写任何不好的话,可结子突然垮起脸,写下一堆尖酸刻薄的恶语。

画里的剑心画得好棒,线条流畅利落!交给我来调整姿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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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来选好不好?结子也喜欢这种款式对吧。」小百合垂着不安的脸点头,结子明朗地应声:「好呀好呀,这次轮到你挑啦。」

「就算你喜欢讲怪话,也别拿这种事打趣。」小百合像是藏着心事,闻言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致:小百合

1998.7.5 周日 晴

我心里暗想:她又要开始了。小百合总容易被命运、宿命这类词牵动情绪。

「对了,想买支银色钢笔,那家文具店有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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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7.7 周二 晴!

「不要写下恶意的文字。即便当下心里满是烦闷,等到交换日记流转到对方手中时,那些字句也会割裂人心。明明只是随手写下的只言片语,再回头翻看时,心里也会不舒服的。」

「这本本子里藏着悲伤的心愿,只有我们三人知晓,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谁也不知道本子原本属于谁。如今塔罗占卜结果是隐士逆位,别回头,装作无事发生就好……我们,不能把这本本子摊开细看……」

From:小百合

研讨会下课往外走,夏日校服浸满汗水,我朝那家店走去。文具店夹在住宅与药局中间,不起眼,店内却摆满各式本子钢笔,空间意外宽敞,我们三人都喜欢这里。

致:美奈

结子伸手按住小百合的桌沿。「是吗?我倒是觉得无所谓,只是这本本子太邪门了。就算写下吓人的故事,本子里的幽灵也不会真的招来灾祸,不会发生不好的事。」

回信

「……我明白了。小百合,对不起。想写什么尽管写吧。」小百合神色毫无起伏,沉默地垂着头。

我们三人举着本子走到柜台,老爷爷目光落在笔记本上,轻声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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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次换小百合挑?」

我们三人从小学五年级就结伴,到初二那年,结子提议写交换日记。她总盼着看画,学校又不许带,于是小百合迷上塔罗占卜,如今占卜结果写满本子,玩得不亦乐乎。

From:美奈

我坐到窗边座位,凑近小百合,低声发问:「这段时间的这本本子……」

我嘴上没对结子说,心底却一直惴惴不安。连小百合自己都察觉到,塔罗占卜的结果透着不祥,本子里缠绕着浓重的负面气息。可我不能当众指责小百合,我们三人本该和睦相处,我不想破坏此刻的氛围。夏休我们约好一同出游,这件事不能泡汤。

「字面意思。」小百合的语调一如往常,始终沉静。「事到如今,那些无聊的玩笑就到此为止吧。我们说好,从这次交换日记开始,不再聊阴暗沉重的话题。即便心里藏着悲伤,也不要写进本子里。」

「话虽如此,可本子本身就不对劲。它不该拥有自主意识。」

背景音乐:MALICE MIZER《au revoir》 月龄:6

第二册本子已经排版完成啦~☆ 可惜我不擅长画画,只能写文字,可读性会差一点。五月份定好的主演人选落选,换成了加里,希望乐队的孩子们不要因为这件事难过,舞台道具会好好布置,大家尽情享受演出!

小百合轻轻歪了歪头。「幽灵……?我不太清楚,不过有人一直盯着我们。当初文具店老爷爷只拿出这一本本子,想必是他刻意留给我们的。」

From:美奈

1998.8.28 周五 小雨

致:小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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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款当时我还觉得有点怪,可现在越看越顺眼。」小百合本子上画满星星标记。

「……实在抱歉,进货相关的事我记不太清了。不过既然是有的,那就是我老了,不中用了,该退休啦。」

「是了,这应该是最后一册,以前很畅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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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我们走向钢笔货架。我平时从不用银色钢笔,可当下心情格外雀跃。

「小鸟款式不错……可这种印花像大人用的本子……」

1998.7.30 周四 雨

回信

猝不及防听见这句话,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读完剧本了,脑海里浮现出画面!你可以画插画哦。不过文化祭在十月,读剧本这件事要保密,悄悄放在心上就好。

店内光线昏暗,像票据保管室一样狭窄。店主老爷爷坐在店铺深处收银台玻璃柜前,总让人忍不住担心会不会被盘问。这里像藏宝藏的秘境,总让人兴奋不已。「下一本我们要什么样的呀?」

「这本本子里好像附着什么不好的东西,你有没有察觉到?」结子凑过来小声发问。

致:结子

「我总觉得,不该再去那家文具店了。」我下意识屏住呼吸,「小百合,我有件事想写在本子上。」

From:结子

虽说文具店不让在校内翻本子,但大学笔记本纸张手感单薄。我们三人的视线不自觉凝在店家陈列、用来吸墨的本子上。

「之前是美奈挑的本子,粉色那款特别好看。」

等文化祭结束,你画张插画给我吧,我也一起画哦(笑)。

谢谢你愿意开心收下我画在塔罗笔记本上的星星,真的很高兴♡

付完钱走出店铺,街上行人寥寥,整条商业街安静了下来。我回头望向文具店,心里想着店里货品繁多,偶尔出现这种说不清的情况或许也在所难免。

「就它了,做最后一本交换日记,错过就再也找不到同款了。」

老人这么说着,重新露出和善的店家该有的笑容。

迟到的道歉!天使插画的翅膀实在太难画了(哭)。但我已经好好画完啦。刚买的银色钢笔,可以试着画在衣服上。不知道会不会好看。

回信

我朝结子、小百合放笔记本的角落走去。

「您退休了的话我们可就麻烦了,再请坚持个十年吧!」

店家摆着色彩鲜亮、印着花朵水果图案的本子,画风绚丽,全是小百合会喜欢的款式。小百合垂着眼,指尖抵着嘴唇思索,最后拿起一本封面浅青的笔记本,角落印着造型可爱的小鸟。

「很可爱呀,就选这本吧。」结子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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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不安。本子里藏着怨念,迟早会出事的。」

「别多想,不会有事的。要是心里不舒服,就试着把这件事看淡些,笑一笑吧。美奈你也不必在意,小百合想写什么就让她写。」

致:小百合

「小百合你喜欢这款吗?有点意外。」我心里想着星月、浪漫花纹款式,小百合却答道:「是呀。」

结子一言不发,小百合的神色却十分不安,她紧紧抱着装笔记本的袋子,神情认真得近乎凝重。「这是某种指引。有人想要向我们三人传递什么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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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7.9 周四 雨

夏休快要结束了……我们好久没碰面。抱歉,补习的习题集堆积如山,两人借来的神秘参考书我反复读了很多遍。我从前很喜欢的特辑里写着,十年前曾流行相信前世轮回的说法,至今依旧有人笃信前世今生,我也是其中之一。

今日塔罗占卜结果:高塔逆位。格局虽比正位偏小,却同样象征崩塌毁灭。

From:小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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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9.3 周四 晴

美奈画了漫画里的剑心给我,可惜刀剑与服饰细节太难刻画,我完全画不明白,实在抱歉。

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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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美奈

对不起。剑心我实在画不好,下次我画原创角色吧。

From:小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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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结束后,结子把交换日记还给我,我翻开本子立刻冲回自己房间。我给结子家打去电话,接电话的是她母亲。万幸结子就在家里,我拜托她出来一趟,等待的过程里,不安的心悸久久无法平息。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读过小百合那页内容了吗?」

我试着复述脑海里残留的诡异文字,耳边仿佛传来陌生的回响。

「哎呀,本子里混进了奇怪的字句,笔画也十分怪异,我总觉得不对劲,可日记里不该出现这种文字才对。你不觉得她很奇怪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霸道的力量。」

「是啊,而且不只是古怪的文字,连字迹都像孩童稚嫩的笔触,仿佛有别的人强行压制了小百合原本的语气。」

「要不我直接去问她本人吧,哪怕等到周一也行。」

「就算你去问,她也什么都不会说,直白问她只会加重她的不安。」

「本子里什么时候混入这种文字的?我一直在回想那天小百合的反应,说不定从那时起,就已经有别的东西借她的笔写下这些话了。」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垂头坐着的结子,眉头紧紧皱成一团。「那个……」她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我完全看不懂本子里写的东西。」就算我轻声追问,她也只是含糊带过。

「你再多练练线条就好了。」结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小百合现在还只会写小孩子一样稚嫩的字,连插画都画不出来……到底是谁在替她写字?」

「……那我们该怎么办?」结子面露难色望向我。

From:小百合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这次我会好好回应你的原画邀约,你尽管等着看。

1998.9.18 周五 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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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给我。」听她这么说,男生非但不肯归还,还依次把本子递给其他男生传阅,哄笑着大声朗读里面阴郁的字句。

From:美奈

From:结子

「所以我实在看不懂小百合的想法,她说本子里附着不祥之物,我总觉得是她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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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姑且信你,我们不该起争执。只是这本本子里附着不祥之物,我们该怎么处理才好?」小百合垂下视线,低声开口,语气满是抗拒。

From:美奈

原画还是画不好,手脚比例怎么都不协调,不过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本本子里混入了诡异文字,我很害怕。可我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只能拜托你们二人,千万好好保管这本日记。

「嗯,日记我看过了。本子里又多出了陌生的文字。」结子看上去心事重重,蹙着眉垂着眼,和清晨聊天时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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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

「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真的招来不祥之物,把本子扔掉就没事了,不用害怕。」「……也许是吧,我也不懂。」面对结子的询问,小百合只是沉默。

剧本已经顺利定稿,马上就能组装道具布景。虽然骨骼造型的道具还没完工,但我会在文化祭正式演出前完成。一定要来看文化祭!

没画好……对不起

「你说谎!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字迹也不会骗人,分明是你的手笔。」「不是我的字迹,小孩的字才会是这种样子,你别硬说成是我写的。」

「我打算今晚给小百合家打电话约她见面,下午二点在高架桥下的公园碰面。」

「我不想放任不管,可眼下也没什么办法。就算现在把本子丢掉,我也总觉得事情不会就此结束的。」

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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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架下光线昏暗,这片游乐区几乎没有孩子们的身影。

1998.9.20 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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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

「够了,你们别吵了。」结子焦急地插话,「小百合根本不是会写出这种文字的人。她说没有就相信她吧。也不是说谁会死,不算是特别不吉利的话。」

1998.9.16 周三 大雨(一样。彩排再度延后)

我们正说着话,忽然一只浅黑色的手伸过来,一把夺走了日记本。「居然还在传交换日记!拿到学校来是什么意思!」班里品行很差的男生抓着本子大喊,目光死死刺向我们二人。结子和我僵在原地,男生一步步走到小百合面前。

「会不会是别的什么不祥之物附在了本子上?」

1998.9.15 周二 雨(演出彩排延期)

致:结子

小百合写下的文字仿佛不受自己控制,她似乎也在暗自猜测,写下这些内容的或许另有其人。

致:结子

这次能不能画个帅气的男性角色?现代风格也可以。

1998.9.8 周二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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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和小百合单独聊聊,午休教室现在不方便。小百合是图书委员,午休要值班走不开。」

电话拨通小百合说她想在家待着,我只好跟她说,补习结束后四点,我们三人再碰面。我又拨通了结子的电话,约好一同前往公园。

背景音乐:皮亚佐拉《镜中之镜》 月龄:27

手脚还是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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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翻一遍日记本看看。」结子声音发颤,把桌上的本子推到我面前。

我稍微冷静下来,好好看了看小百合,她方才浑身发抖、神情怯懦,仿佛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这个……是什么?」小百合低头看着自己写下的页面,眉头紧紧皱起。她接过日记本,目光快速扫过写下的内容,反复读了好几遍,终于认清纸上的字迹。「看明白了没?」我催促她回答,小百合猛地偏过头。「不对,我根本没写过这种话。我明明只写下了这些,本子里却多出一堆不属于我的文字,连笔迹都完全不一样。」

我试着画了原创角色,只画了女生(笑),男生角色实在无从下笔。班级文化祭要展出道具,化妆棚那边进度完全跟不上,分配给我的任务还堆积着。大家都要去小百合的剧目帮忙,我得加把劲了!

「一直都是这样吗?」

1998.9.10 周四 多云

「本子里写的那些文字,到底是什么东西作祟?我分不清是小百合自身的想法,还是别的什么附在本子上。可小百合眼神格外认真,一直坚持要换掉日记本,我实在没办法反驳她。」结子伸手搭上我的肩膀,轻声安抚。

不用放在心上!刀剑服饰难画我完全理解。

今日塔罗占卜:愚人正位,象征纯粹无垢。今天微风拂面,心境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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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小百合以后,我一把夺过她带来的交换日记,猛地推到她面前。「这是什么?为什么你的语气变得这么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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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觉得……本子里的不祥气息太重,我们对待它的方式,根本是在粗暴亵渎。要是继续使用这个本子,上面附着的东西恐怕会生气的……」

「总而言之,我们必须把这本旧本子毁掉。我不想再用这本日记了。」

「我只画得上半身。短裙、丝带褶皱这类细节完全画不好。虽然我也夸过你画得好,但你的线条比我流畅太多了。」

你之前写的那页文字,我反复读了好多遍,不知为何越看越害怕。明明本子本该只有我们三人传阅,可我总觉得有别人在借笔写下文字。

From:小百合

结子轻轻点头。

「那就换一本全新的本子,这本绝对不能再用了。」小百合抬眼看向我,眼神十分坚定。

背景音乐:萨蒂《格诺西恩第一号》 月龄:19

From:结子

致:美奈

「这本本子里藏着满是悲伤的执念,是要讲给我听的吗?蠢货。」

「什么啊,画得这么烂,是谁画的?」

「戏剧部的剧本,拿来给学长读一读怎么样?」小百合拔高声音呵斥,男生们嬉笑着的脸色瞬间收敛,上课铃响起,人群慌忙散开。

「吵什么?」负责保健体育的半井老师刚好站在讲台,男生们慌忙解释,说只是抢了女生的交换日记闹着玩。

「那种东西……既然是写给朋友的日记,就该放回自己座位,别拿给别人看。」半井大步走到小百合身边,一把夺过日记本。

「交换日记?校规明确禁止这类东西,放我这了。」教室被压抑的沉默包裹,只听得见纸张被揉皱的声响。

「还给我!」小百合语气坚定,半井眉头紧锁,教室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还有没有点规矩来,跟老师说话要客气一点。」

半井把小百合堵在走廊,压低声音训斥小百合本就性格怯懦,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还给我!快把本子还给我!这是很重要的交换日记,我不能弄丢!」

半井扬声呵斥,伸手攥住日记本不肯松开。小百合望着本子,仿佛那是旁人之物。骤然一声巨响,小百合浑身一颤,半井扬手扇在了她脸上。

「清醒点没垃圾?是你先违反校规在先,这本日记我不会还给你。」半井转过身走回讲台。我冲上前,只见小百合流着鼻血,蜷缩着身体一言不发。

日记本被收走后,小百合始终神色黯淡,平日里温和的眼神彻底消失,只剩毫无波澜的漠然,再也不主动和我们搭话。

放学后结子主动喊住小百合,小百合只是轻轻摇头,只说了一句:「就算我去要,他也不会还给我的。」

「别这么说。」结子慌忙劝她,「今天只是暂时收走,过几天等他气消了,肯定会还给你,现在不用太担心。」

「可是……」

「你今天去找半井只会让他更反感,反倒适得其反。半井很严厉,你该明白吧?他要是知道这本交换日记……」小百合紧抿嘴唇沉默许久,忽然肩膀止不住地发抖。「就算被骂也没关系,我只想把本子拿回来。」

「那你去职员室试试吧。我是戏剧部的,处理社团事务会晚一点走,到时候我再去找结子商量,一起去接你。」

「小百合可怎么办呀?」结子愁得蹙起眉头。

「我也不知道。也许……」后半句话我几乎不敢小声说出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悄悄附在本子上。」

「有什么东西擅自附身在上面吗?」

「这幅画……」结子语气沉重,「画里的场景和老师出事的情形完全吻合,连白色轿车都一模一样。」

「怎么了?」我从包里拿出日记本递到老人面前,对方皱起眉头。「这本本子,从你买下之后就怪事不断。我实在不愿提起上面那些诡异的内容。」听完他的话,老爷爷脸色沉了下去。短暂沉默后,老人缓缓开口:「实不相瞒,你们买下本子那天夜里,我仔细清点过库存,店里本不该留存这种花纹的本子,早就全部售罄了。」

小百合望着本子,眼底满是悲伤。「美奈,这本本子里寄宿着姐妹俩的执念,活着的人不该触碰它。」

「什么啊,之前明明只画普通插画的……」结子说到一半忽然噤声,她望着自己写下的页面,脸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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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美奈

结子与小百合回到座位后,班主任召集全班,开始叮嘱各类注意事项。为了不让老师发现我手里的日记本,我悄悄挪到远离她们二人的角落。教室大半区域都搭好了鬼屋布景,视野受阻,反倒刚好方便我藏本子。只是老师的叮嘱左耳进右耳出,完全听不进去。我满脑子都在想日记本里写了什么,一旦暴露该找什么借口。就在我无休止胡思乱想时,文化祭正式拉开帷幕。

我在化妆棚储物柜后方翻找班级女生收起来的书包,指尖刚碰到书包,一股如同身处文具店的恶寒瞬间顺着脊背窜上来。这时小百合开口,话音里裹挟着浓烈的怒意:「本子里附着脏东西,有东西在借本子向我们倾诉姐妹二人的过往。」「如果我们继续交换日记,结子迟早会被缠上。」

「班会开始前,有件事要告知各位。负责保健体育的半井老师昨夜深夜遭遇交通事故,现在已经联系他的家人。」

「姐姐早就不会再来店里了。她们姐妹俩,再也没来过这家店。」

——「这根本不是普通本子,上面附着脏东西」,我心里这么想着。「它不该留在这里」

「……那他还活着吗?」

文化祭正式开始前,结子走出教室,小百合也紧随其后推门离开。不管要不要结伴去洗手间,我都不想再听见那些事,随便怎样都好。

百合字迹旁夹杂着稚嫩笔迹,结子页面精致的插画两侧,都写满了与小百合内心不符的文字。

小百合背过其他同学,从包里拿出那本浅青色封面、印着小鸟图案的日记本,轻轻放在桌上。

1998.9.24 周四 小雨

「画上这个男人,是半井老师对吧。」

「被打的地方疼吗?小百合,昨天明明没事的。」

「那是一对姐妹。姐姐和你们现在差不多大,妹妹才五岁。姐姐要去很远的学校,两人的交换日记一直写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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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爷轻声开口:「这款本子其实无人问津,同款本子也就只有这最后一册,一直放在店里。」

画面的色彩一点点褪去。结子画页上骑着自行车的女孩,正是事故现场的模样:画里白色轿车半边车身被撞得凹陷,路面横躺着浑身是血的男人,他的脚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

拿回交换日记我应该开心的,可半井老师明明之前对我态度很差,如今却仿佛命运流转变了个人,他把从班里所有学生手里没收了的日记,又全部还给了大家,仿佛之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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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9.25 周五 晴 月龄:4 · 4

From:小百合

日记拿回来了,我本该开心,可实在没什么心情提笔,对不起……。

嘴上虽然这么说,小百合却没有出声回应。老爷爷依旧低声念叨着坊间传闻,说那对姐妹已经不在人世。「传闻是这么说的,店里时常回荡她们的声音。」

我仿佛,已经读懂了小百合的真实想法。

和之前相比,我们之间明显生出一层隔阂。文化祭当天课堂喧闹,我主动搭话,结子明明面带笑意,却不肯和我多说。小百合在班级忙着核对道具清单,明明一直在传交换日记,却在我递本子过来时避开话题。我只能独自翻看着日记本。不知是谁写下的文字悄然浮现,小百合页面上孩童稚嫩的笔迹,是姐妹里的姐姐画下的图案。顺着页码往后翻,最后一页是小百合和结子一同写下的内容。

「是啊,画技明明远超结子你的水准,而且画面惨烈成这样。」

「对不起小百合,要是可以的话,能不能别把画上事故的事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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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文具店老爷爷的态度变得冷淡。小百合继续追问:「当初买本子的时候,您说一开始没注意到本子有异样,是什么意思?」

「我们都心知肚明,画上画的就是半井遭遇车祸这件事。」「画里的内容不会成真吧。要是这幅画成真……」半井的声音沉重地在耳边回响,那是濒死挣扎的声响。铃声响起,班主任走上讲台,结子与小百合各自回到座位,我迅速把日记本藏进课桌深处。

老爷爷的脸愈发惊惧,我慌忙站到小百合身前。「好了,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既然你们已经听说了,不妨听我说完,你们也别急着问……」

我们决定放学后分头行动,各自去往小巷。天色渐渐昏暗,巷子里的便利店开始摆出烤串,店内一个年轻男人趴在柜台上昏睡,我总觉得店里藏着某种怪异的东西。站在文具店门前,脚步不自觉顿住,心底涌上不安。老爷爷始终盯着我们,明明店里只有我们,却总觉得暗处还有别人。

我打断老人的话,拉着两人走出文具店。小百合垂着眉眼,脸上满是委屈。

「这是……」结子倒吸一口气,「那本交换日记,不是被半井收走了吗?我还听说他昨天已经拿到许可、把本子扔掉了。」

次日走进教室,全班同学都有意无意留意着我们。似乎昨天走廊发生的事已经传遍班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刻意装作不在意。我刚落座,结子就快步走到我身边,低声开口:「半井老师出交通事故了。」话音很短,她把掉在桌上的笔盒捡起来,压低声音说。

总务老师把检查表交还给部长,一副自己事务繁多的模样,径直走出体育馆。

空气安静了一小会儿,老爷爷叹了口气,继续说。

From:结子

当初半井老师把本子夺走时,小百合的模样我至今忘不了。那本子里寄宿着邪祟,孩童字迹全是邪灵留下的,通篇写满了怨念。

结子和她对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方便和我说说缘由吗?」

老爷爷口中的「交换日记」几个字在我脑中回荡。小百合手一滑,日记本摔落在玻璃柜台上,封皮印着的小鸟图案映入眼帘。「老爷爷,您说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店主坐在店铺深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脚不自觉往前踏出一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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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百合小声嘟囔着,依旧低声诉说着本子里孩童的字迹。

结子把交换日记摊开递到我面前。「这个……你看懂了吗?」

「这种事……」我们确认店内没有其他客人,老人缓缓巡视货架,握着日记本的手让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位老师完全不懂舞台相关的东西,」方才搭话的前辈带着抱怨开口,「实在让人头疼。今天可是正式公演,我们三年级把所有心血都押在这场舞台上,他却根本不明白这份重量。」前辈满心热忱,对比之下老师敷衍消极的态度格外刺眼。

「没事就好……我还以为要送你去保健室。」我跟她提起这档子事,小百合慢慢走到我的课桌旁,看起来完全不反感。

走廊传来结子的脚步声,我一把攥住日记本,转身离开这片区域,我的心脏骤然收紧。

文化祭戏剧部的舞台搭建完毕,戏服也全部配齐,布景、台词在我脑中挥之不去,哪怕想退出交换日记,心里也放不下。

「我不敢细看里面的画。」

今日塔罗占卜:战车逆位,代表失去掌控、无力反抗。

我心跳快得几乎失控,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一旦被结子和小百合发现,她们立刻就能明白这件事是我做的。我只想着,必须把她们两人从这本日记本身边拉开。

「虽然画里没能完整画出双脚,但我画的时候回尽量把细节都标注出来。不过就算美术社前辈拜托我画,我也不会画这样奇怪的东西。这实在太过火了。」

「我觉得,我们应当好好接纳姐妹二人的心意。至少我真这么觉得」

1998.9.30 周三 雨

我以前从没把本子带到学校,今天正式演出情急之下随口扯了谎。我甚至暗自心想,如果演戏能像撒谎这么自然就好了。

结子轻轻点头:「不清楚,只听说伤势不轻,已经传遍整个年级了。」

1998.10.5 周一

「咦,这本本子是怎么回事?我从没见你拿过。」戏剧部一位前辈朝我搭话,她身上穿着简约连衣裙搭配围裙的戏服。我身上穿着服装组精心准备的公主款红色礼裙。体育馆舞台那边,大道具组互相吆喝着搬运布景道具。我等候在侧幕,脂粉色幕布隔开光线,周遭显得有些昏暗。

对不起。我想要退出这本交换日记。姐妹俩并非恶人,可我总觉得本子里寄宿着逝者的执念,实在太过恐怖。就连我写下的页面,也莫名混入许多诡异内容,真的很抱歉。

「我和结子私下聊过。」沉默许久的小百合终于轻声开口。「画里的画面,我明明根本没亲眼见过,却莫名涌起强烈的恐惧感。『小百合』、『美奈』、『结子』这些名字,之前也都出现过对吧。这本本子里……我总觉得除了写着我们三个人,还有姐姐、妹妹、弟弟。」结子指向本子里混杂孩童字迹的文字:「本子里写满细碎的画,这种细腻的笔触,不像是成年人能画出来的。」

「他骗人!」小百合脸上满是浓重的负罪感,转眼又恢复平静,「别的老师提起事故时,他当场就把本子还给我了。」

「还好,只是流了点鼻血而已。」

「这家店里,我根本没见过这本本子。」结子侧过身说道,「如果真有这么多库存,早就卖光了。」

午休喧闹的教室里,我悄悄翻开日记本,结子和小百合都刻意避开我的视线。谁都看得出来,小百合心神不宁。

舞台布景全部搭建完毕。今天负责文化祭的顾问老师事务繁忙,总务老师代为做安全检查。我站在侧幕,能清晰看见他查看舞台道具、快速在检查表上盖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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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少画和大家一样的内容,这次试着画了骑单车的女生!虽然车轮画得歪歪扭扭(笑)

「……这本本子里根本不该有这种东西,这咱们俩都清楚。」

「你们刚才说什么?和画上一样?」小百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结子本该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这太恐怖了……我们,不该说那种话的。」结子心虚地说,脸上神情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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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结子小声安慰,「等半井回来,他一定会发火。」小百合笃定地开口:「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From:美奈

我本没想带本子过来,到头来还是把它拿到了会场。开演前所有人忙作一团,戏剧部休息室根本没有翻看交换日记的空闲。只要还没轮到我的戏份,就总能挤出一点时间读。我不断安慰自己不会出事。本子里或许混着孩童笔迹,也可能有结子没画过的陌生插画,但像半井老师那场灾祸一样的事,不可能频繁发生。

「啊,是演出负责人交代的事项,还有我自己通读剧本后整理出的疑点,都记在这里了。之前我一直藏着本子没拿出来,今天正式演出终于要启用。」

自从我退出交换日记,结子和小百合也开始刻意回避我。

班会结束后,老师制止了所有人打探消息。事故发生时他失去意识,全身被卡在墙体与车体之间,万幸只是腿部骨折,奇迹般保住性命,今后只能依靠轮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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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结子走进教室,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她的座位。「你过来一下。」小百合也闻声走到我的桌边。

「不管是谁来问,我都只会这么回答。」

「同款本子……」她低声重复。

登台演员的演出靴上加装了防滑垫,我深呼吸,摊开日记本,耳边隐约传来舞台上的声响。

1998.10.7 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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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身影离开后,美奈你是不是觉得孤单?我想写下:我们明明一直在一起,却有人心怀恶意。我本相信我们会相伴到最后,可大家都变得冷淡,连姐妹的声音,也只会传递给渴求它的人……

From:小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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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10.8 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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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感到无比孤单。我并不觉得姐妹是恶人,只是约定已经破碎。但我不想疏远朋友们,只是没办法顺畅地和大家相处。

From: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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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开本子,看见底下画着一幅画,仿佛亲眼看见画面里的场景。画中从天花板俯瞰露台布景,结子本该画好的构图与笔触完全消失。露台扶手处挤满人群,人群中央躺着一具从台阶摔落、头部扭曲成诡异角度的人体,惨白的脸上,还画着那件带有光泽的红色礼裙。如今我身上穿着和画里一模一样的戏服,前辈的话音在耳边响起。「公主,你最近总往露台跑,就好像梦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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