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妳是谁？」

「……早安。」

清晨，艾许走出宅邸时，看见玄关前站着一名陌生女孩。

看来她正准备敲门，艾许却恰好在那一刻走出来，打乱了她的时机，女孩脸上因此浮现些许尴尬。

站在玄关前的少女比尤莉卡矮上许多，身高约一百五十五公分。

以艾许的身高而言，她的脑袋正好位在伸手便能抚摸的位置；那自信洋溢的态度更为惹人怜爱的容貌增添几分色彩。

年龄大约十五岁上下。

艾许从她那张仍带稚气的脸直觉做出了这番判断。

不过这只是他拿自己的外表与年龄作为参照所得出的判断，确切年龄自然不得而知。

不知如何是好的艾许，决定先问出心中浮现的疑问。

「──妳迷路了吗？」

「我看起来像是会迷路的年纪吗？」

少女迅速被艾许独特的节奏打乱，原本自信满满的表情轻易崩溃。

「啊、嗯，抱歉。因为是没见过的脸。」

──气势好强！我很不擅长应付这种强势的人。完全没有能赢的感觉！

有沟通障碍的艾许，首先就很不擅长说话。

除此之外，他也不擅长面对态度强势、能够正常与人交谈的对象──换句话说，就是大人。

少女身上散发着那种成年人的气场，艾许已经开始有些畏缩了。

「算了，也没关系……反正别人经常问我是不是小孩子。」

少女露出虽然能够理解却完全无法接受的表情如此说道。

「虽然由我自己来说有些奇怪，但我不认为这里能够赚钱。这里没有可以把东西卖给他们的人吧？也没有什么能采集的东西。」

他不愿承认自己只是单纯遭到欺骗。这是艾许微不足道的虚荣心。

艾许正思考着茱洁所说的赚钱门路究竟是什么，尤莉卡拄着权杖、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什么……！我本来还打算向阿诺德讨回至今遭他不当侵吞的钱啊!? 」

面对艾许毫不客气的视线，少女显得十分困惑。

──真想让她成为领民。

无论怎么看都是尺寸与她体格不符的衣服。

「啥……？那、那个大叔竟然有这么可爱的女儿!? 完全不像啊！」

紧致结实的臀部充满弹性，即使只从斜侧方看去也能想像那圆润弹嫩的模样。

「精灵!? 为什么会有魔族!? 」

一般人都会更加压抑情感，以社交辞令的形式表达。

「可、可爱什么的……我长得比较像母亲大人啦。父亲不只有女儿，也有儿子。我们共有十五个兄弟姐妹，彼此之间只有父亲相同，母亲都不一样──父亲大人不会再来这里了。今后这个地区将由我负责。」

茱洁正是那个男人的女儿。

「什么嘛，原来你有发现自己受骗啊。看来你没有我想像中那么笨嘛？」

她穿着以白色为底、点缀着蓝色与金色刺绣的服装，大量多余的布料宛如振袖般轻飘飘地垂落。

少女以半眯着的眼睛表达对艾许的狐疑，两人就这样互相凝视。

「是这样吗？我从来没听过那种事啊……？」

「不可以把这个人的话照单全收！」

茱洁提高音量，交替望着艾许与尤莉卡。

茱洁配合夸张的手势，对亲生父亲的病情没有表现出多少悲伤继续说了下去。

首先，她甚至没有什么打算使用敬语的意思。

因为他根本没有钱可以购买。

短裙胯间处微微凹陷，让他无论如何都会想像起藏在那底下的部位。

这名少女究竟是什么人？艾许想破了头，依旧得不出答案。

「就算妳说要做生意……我也没有钱，而且我早就决定好要向谁购买东西了。」

──她是不是只有足够制作上半身衣服的布料？

──是个美少女，而且很色情……不，总觉得现在所有女孩子看起来都既色情又可爱。

阿诺德•克罗采是实质上位居王国第一的商会之主。

「父亲……？」

艾许一把抓住茱洁娇小的双肩，将脸凑近到几乎就要吻上她的距离。

艾许忽然觉得那张脸似乎与某张曾经见过的脸重叠在一起。

虽然她目前身高约一百五十五公分，但如果脱掉那双长靴，恐怕连一百五十公分都不到。

茱洁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那副讥讽的神情。

想出答案的同时，他也察觉少女是为了避免遭人轻视，而刻意模仿某位大商人的表情。

她的言辞、语气与举止彼此并不协调，不时透出傲慢。

左侧浏海编成了一条稍长的辫子。

「那是当然。我才不是笨蛋。那是……高深的策略！」

女孩──茱洁夸张地甩动长袖，将右臂放到胸前，以礼仪性的动作低头行礼。

「干、干嘛啦。」

他原本打算在下一次购物时以商人阿诺德•克罗采的弱点作为筹码向他购买物资。

茱洁发出「呀！」的一声短促尖叫，像是跳起来般往后退去。

「你、你也看得太夸张了吧……」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我是来这里赚钱的，而让我赚钱对你也有好处。」

「初次见面……妳为什么会来这里？」

「即使如此，妳未免也太冷静了。得知亲生父亲活不久了，一般不是会很难过吗？」

突如其来的「可爱」两个字让茱洁带着讥讽的表情瞬间崩解，变回符合年龄的模样，脸颊也渐渐泛红。

慌乱了一阵子后，茱洁深深叹了口气，一面整理凌乱的浏海一面说：

艾许这个男人，精神上明明一面对成年人就容易畏缩，外表却偏偏有着足以让任何人避开视线的魄力。

艾许满怀期待地继续盯着少女。

「在继承人的竞争中，每个人都获准使用父亲大人掌握的一个商圈。可是我是最小的孩子，轮到我时已经没有地方可选了──不过……父亲大人只对我一个人提起了这里。所以这里一定有其他地方所没有的东西。虽然他告诉我的只有拉森福特卿──也就是你的事情。」

难道她是主动前来申请成为领民的吗!?

少女有着如此惹人怜爱的外表，脸上却挂着极为自信的神情，将藏在过长袖子里的双手扠在腰间。

她的身后停放着整整十辆由四匹马牵引的大型马车。

艾许虽然是贵族，却像普通家庭一样与家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因此不太能理解这种说法。

少女的胸部因为身高差距，就实际尺寸而言比尤莉卡小，但依然有着明显的隆起。

「我、我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先说一件就好……你明白吗？要是被人知道你窝藏魔族，更别说还和魔族结婚，不只会被剥夺爵位、收回领地，甚至会被当成罪人处死喔？」

假如那些马车装满了物资，肯定就像一座宝山。然而艾许也只能满脸遗憾地望着它们。

茱洁仿佛突然想到好主意般绽开笑容，随后又慌忙恢复原本慵懒的模样。

「先稍微换个话题。其实呢，听说父亲大人得了重病，已经活不了多久了。继承人至今仍然没有决定，所以他订下规则，要由在他死前赚到最多钱的兄弟姐妹继承商会首领的位置。」

遭到艾许从高处投下的锐利视线压迫，少女有些退缩，稍稍移开了目光。

绝不是贫乳。若与平均相比，应该还算稍微偏大。

茱洁从行礼的姿势流畅地转为展开双臂，像是要让身体显得更加庞大般得意洋洋地宣告。

听见艾许的回答，茱洁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艾许一副那本来就是自己想法的模样，将尤莉卡说过的话告诉茱洁。

「这是怎么回事!? 你也太轻描淡写地带过她是魔族这件事了吧!? 」

──真薄情。老实说，艾许心中浮现的是这个词。然而，就算是艾许也判断不该轻易对别人说出这种话，于是改用了「冷静」这个说法。

「阿诺德•克罗采。你知道吧？我的全名是茱洁•克罗采。」

「哦……那个大叔前阵子见面的时候，看起来还很有精神……真遗憾。」

艾许只是坦率地说出了心中所想，但对这名年轻女孩而言，却是她不习惯听见的称赞。

「……？」

更何况她的父亲是有权有势之人，没有人会如此直截了当地说出这种可能被视为失礼的话。

然而阿诺德是个身材魁梧、脸上蓄胡的巨汉，艾许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眼前的少女与他的长相联系起来。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茱洁，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商人。这么一大早前来打扰，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拉森福特卿。」

上半身使用的布料远比下半身多得多。

不如说，他觉得这样也别有一番风味。更何况比起她的态度，少女的容貌带给艾许的冲击更大。

观察了老半天后，艾许得出的感想只有这一句。艾许果然是个笨蛋。

──好色情。

少女似乎比起胸部，对自己的双腿更有自信。她穿着一条紧身短裙，裙䙓短到只要再往上卷几公分，胯间便会完全暴露。

艾许不知为何自豪地挺起胸膛。

她小心翼翼地护着昨夜与艾许激烈交合后疼痛不已的腰，却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裙子底下穿着过膝袜，还能看见吊袜带。

若是从正后方观看，想必就能清楚确认臀部的形状了。

「当然是为了做生意啊！不然商人怎么可能会跑来嘛！」

脚上还穿着类似厚底长靴的鞋子，看起来根本无法长时间步行。

少女有着一头偏水蓝色的蓝发，长度略短于肩膀。

──是新的征税官吗？未免太年轻了吧。

「那可不一定。正因为没有人注意，才会有能够赚钱的门路！」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爸──父亲大人吧？」

茱洁轻轻甩开艾许，往后退了一步，再次摆出商人的表情。

「嗯……毕竟我们家不是普通家庭。兄弟姐妹很多，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很忙。而且父亲大人是这么说的：『去想想老子的死能让你们赚到多少钱。』他要我们与其有空沉浸于感伤，不如利用他的死去赚钱。」

「嗯，就是俗称的富贵病吧。你也看过，他胖得非常夸张，而且已经六十多岁了。生病本身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倒不如说他已经算长寿了。」

艾许虽然觉得她有些狂妄，却没有开口指正。

双手完全被袖子遮住。姑且不论作为时装的效果，这身打扮显然不适合需要动手的工作。

「她是我的妻子。虽然我们上周才刚结婚。」

负责驾车的车夫排成一列，恭敬地向艾许低头致意。他们全是穿着整齐的年长男子，腰间还佩着剑。

原本神情严肃、恭敬站立的车夫们也因人类之敌──尤莉卡的出现而大吃一惊，纷纷拔剑戒备。

茱洁带着几分得意地如此说道。

双腿虽然纤细，大腿却紧实而饱满，闪耀着年轻水嫩的光泽。

艾许一边认真思考着这种愚蠢至极的事情，一边继续以目光视奸她。

大腿与胯间露出的肌肤耀眼得令人目眩。

艾许凭藉敏锐的观察力，一眼便看穿了藏在宽松衣物底下的胸部尺寸。

面对艾许时始终无法掌握主导权，这让茱洁感到十分焦躁。

「因为那根本不用特地说明！这是常识吧！不只是王国，全世界无论哪里都一样！这甚至是法律以前的问题！」

这一次茱洁不再试图维持形象，她喘着粗气、无力地垂下头。

艾许将目光从满脸傻眼的茱洁身上移开，重新望向尤莉卡。

「法律先不论，我已经和尤莉卡结婚了──如果这也算邪恶，我就算与国家开战也在所不惜。有错的是国家和这个世界吧。」

「艾许大人……」

两人在无人之处充分相爱过，彼此之间飘着一股旁人看来有些难为情的甜蜜气氛。艾许搂住步伐摇晃的尤莉卡，看起来下一刻就会在众目睽睽下亲吻起来。

茱洁顿时觉得自己无处容身，尴尬得坐立难安。

被迫看别人晒恩爱的她究竟该怎么反应才好？

茱洁原本看向尤莉卡的眼神明显带着不信任，但她只得勉强接受眼前的魔族如今也不过是个正在晒恩爱的女人，肩膀随之放松。

「总之，我姑且先说一句恭喜结婚吧。拉森福特卿──称呼方面，我干脆直接叫你『你』就好了吧？我突然觉得讲究这些很蠢。」

「怎么称呼都可以，我也不习惯被人叫作『卿』，还是第一次被这样称呼。」

「其实我所说的赚钱门路是替『某些寄存物』提供保管场所的仓库生意，所以我想向你租借这片『绝望之地』的土地与房屋。而这件事需要你的──」

茱洁笔直地将食指指向艾许的脸。

艾许果然还是听不太懂茱洁在说什么。

然而，尤莉卡却露出像是察觉了什么的反应，低声说了一句「难道」。

艾许敏锐地注意到这点，立刻得出了一个结论。

「虽然我不太明白，但土地与房屋都可以任妳使用。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也务必让我协助──剩下的事情，可以交给尤莉卡吗？」

「由、由我来判断吗!? 我可不知道这场交涉能不能谈得成喔!? 」

「不，我信任尤莉卡。妳应该不会做出对我和这片领地不利的判断。之后再把讨论结果整理好告诉我。」

「可、可是……」

「那位大人的器量不是区区赚钱两个字所能衡量的，他是为了更加宏大的愿望而行动。那项锻炼也是为此而做。」

「我尤莉卡•恩德豪斯，必定回应您的期待。」

尤莉卡望着艾许揹着巨岩跑远的身影，开始单独与茱洁交谈。

「即使除了妳的随从以外周围并没有其他人，接下来的话题也不适合站在外面谈吧？而且要是让客人一直站在门外，艾许大人会生气的。」

既然法律已经形同虚设，对金钱嗅觉敏锐的商人们自然乐于承担这点程度的风险。

既然特地跑到这种地方，代表那是连其存在都不能被人知道的物品。

茱洁露出无畏的笑容。明明即将成为犯罪者，她的态度却依旧堂堂正正。

艾许完全不懂茱洁口中的仓库生意究竟是什么，而且确信就算继续听下去，自己肯定还是不懂。

其中没有任何深意。

艾许的思考方式与现代那些刚学会艰深词语便迫不及待想拿出来使用的国中生完全相同。

此时他终于想起自己一直在寻找的词语。

「──不是，我明明是想直接向你本人说明耶!? 而且那是什么态度！你是王吗!? 是国王吗!? 我的事竟然被你称为俗事!? 」

尤莉卡从茱洁的行动推测，那应该是武器之类的危险物品。

许多贵族都渴望取得锁国后停滞不前的王国所没有、兼具新颖构想与先进技术的帝国制品，因此走私实质上已处于默认状态，如今甚至连王城都能见到帝国制品。

帝国与王国最大的不同在于，帝国是个极端的侵略国家。别说每年，帝国几乎每月、每周都在各地发动战争，接连并吞邻近大陆的小国。

人类与魔族相近，却也是长久以来互相视为敌人的种族，因此她无论如何都会本能地感到厌恶。

「……！」

理由十分单纯，因为王国内部便能毫无不便地自给自足。

「若要回答妳的问题，答案就是没错。我打算在这里犯罪。」

帝国。

「──话虽如此，正如妳所猜的，并不是杀人之类的血腥犯罪。老实说，所有商人都会做这种事。就算被发现顶多只是财产遭到没收，其实不至于闹成什么大事。纯粹就是赔钱。」

尤莉卡随即明白，茱洁之所以愿意坦白，是因为艾许窝藏身为魔族的自己，罪名比走私更加严重。

这段期间，茱洁几乎等同于彻底遭到无视。

「话说回来，妳带来的是不能让它流入王国的物品吧？」

◆

尤莉卡维持着笑容，不让自己不怀好意的心思显露在脸上。

就算艾许将走私通报出去，最后被逮捕并受到重刑的人也会是艾许。相较之下，茱洁几乎不会受到任何责罚。

在尤莉卡眼中，整片领地就如同一座巨大的废墟。

「走私以及走私品的保管……对吧？从妳使用『寄存物』这个词，又刻意强调『绝望之地』，我便大致猜到了。交易对象是帝国吗？不过若要谈犯罪，依照人类法律，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犯罪。我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责备妳。」

她当然也知道那个仅次于王国的国家。

率先打破这场对峙的人是茱洁。

若是继续照这个流程参与谈话，最后肯定只有自己一个人丢脸。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他人类只要听说我愿意和他们谈生意，几乎都会跪在地上死死巴着我不放耶。」

相较之下，尤莉卡看起来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尤莉卡深信不疑，艾许背负的并非区区巨岩，而是常人甚至不敢想像的宏大志向。

而且很可能是支撑帝国高速侵略的最新型武器。

「若是从帝国走私，帝国那边可是非常欢迎，所以将货物运出来很简单。麻烦的是如何在王国境内运送，姑且还是不能被人发现；而且货物只要存放在实体场所就很容易留下蛛丝马迹，尤其这批货更是如此。」

尤莉卡向艾许低下头，不顾仍然在疼痛的腰便单膝跪地。

尤莉卡打开那扇因安装不良而歪斜的门，以右手示意茱洁入内。

若是只看结果，艾许即使会感到难堪，也应该留在现场一同参与谈话。

简单来说，他选择了逃跑。

那是个规模与艾许身为贵族所属的王国相当、同样拥有世界三分之一领土的超级大国。

艾许决定将事情交给尤莉卡，从结果来看反而是正确的选择。

然而，尤莉卡的理解方式却截然不同。

为了了解敌人，尤莉卡对世界局势已有一定程度的掌握。

茱洁一瞬间有些退缩，但很快便以同样冰冷的眼神回望。

「我为了寻找便宜的保管场所，来到这片空无一人的『绝望之地』。我也想过，反正都要犯法了，干脆擅自盖间小屋算了……不过我还是想先看看这里的领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过来打声招呼。结果就遇见了妳，于是我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尤莉卡之所以选择进入王国，是因为她判断在支配之手遍及国内每一个角落的帝国境内根本不可能隐藏踪迹。

这是艾许为了耍帅而随便挑选的说法。

商人的话题在征服世界这项宏大目标面前，根本只是微不足道的琐事──

「话说回来……──妳打算在拉森福特领内犯罪吧？」

茱洁早已在生意场上见惯各种险恶场面，不会轻易动摇。至少交涉时是如此。至于人际关系，则是另一回事。

王国拥有适合农业的广大肥沃土地、稳定的气候，以及蕴藏丰富地下资源的领土，这正是主要原因。

这两个女人的相遇，将会把艾许引向一条他并不期望的道路。

然而，与拥有五百年历史的王国相比，帝国依然只是个新兴国家。

其历史顶多不到一百年。

茱洁气得跳脚吐槽自己这个本该位于话题中心的人竟被晾在一旁。

由于实施锁国政策，与他国之间的交易全都会被视为走私。

然而，茱洁的脸上只有满满的疑惑。

然而，近十年来急速发展的帝国制品，即使在王国人眼中也极具吸引力。

王国是占据世界三分之一版图的大国，但表面上处于锁国状态。

帝国与王国隔海相望，位于相邻的大陆。

帝国开始在技术方面取得大幅发展也不过是近十年的事情。

倘若他愿意忍住羞耻留下来，便能避免把王国第一商会也卷入「征服世界」这场天大误会之中──

身为王者艾许之妻的身分，以及将来担任宰相的自觉，这些都早早在尤莉卡的精神深处扎根了。

她不会因为个人的厌恶扭曲那位不区分魔族与人类的王者之意志。

无论茱洁如何吵闹，尤莉卡都毫无反应，只是继续低着头。

──如果只是食物之类的消耗品，混进一般的流通管道就行了。

若交谈对象是艾许，他恐怕会对每件事逐一发问，根本无法让对话继续进行。

艾许也匆忙准备逃走。

──欢迎来到魔王的居城。妳已经逃不掉了。

尤莉卡脸上的微笑化为冷酷的神情，直直凝视着茱洁。

既然如此，难懂的话题就交给尤莉卡，自己去完成每天的训练还更有意义。

──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来着……就是那种「不必在意细节」之类的说法。

「──俗事就交给妳了。」

茱洁也跟着放松下来。

尤莉卡呵呵地笑着，缓和了紧张气氛。

茱洁毫不在意地笑着如此说道。那笑声如铃铛般轻盈。

相较之下，王国各地分别由地方领主管理，因此有些地区的管理极为松散。

不过由于帝国奉行排除浪费的合理主义与能力主义，如今已成长为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国家。

「照父亲大人告诉我的情况，我还以为他只是个笨蛋……？不、不过他确实好像有种大人物的气场，还把我的事情称为俗事。俗事耶！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失礼吗!? 我真的要回去啰!? 」

毕竟艾许最近终于察觉自己竟然比身为魔族的尤莉卡更加缺乏常识。

至于拉森福特领，管理上的漏洞甚至已不能用筛子形容，根本是开了个大洞。

她呼地叹了口气，接着微微扬起嘴角，一边随意挥动单手，一边开口说话。

「反正我也没对招待抱什么期待，随便就好，随便啦。毕竟我们的文化应该也不一样。」

「……如果是这里，应该不会被人发现。我也花了一个月左右巡视过各处，但只看见一些年代久远的废村零星散布。除了这座会有像妳这样的人类进出的领主宅邸周边之外，其他地方都堪称近乎万无一失的藏匿场所。」

若是在遇见艾许以前，尤莉卡面对身为人类的茱洁时，态度毫无疑问会充满敌意。然而，如今的尤莉卡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地位。

眼看艾许揹起一块与人类差不多大的巨岩准备走向某处，茱洁终于再也无法继续模仿大商人的表情。

面对态度傲慢的茱洁，尤莉卡露出妖艳的微笑，同时小心不让种族差异引发的本能厌恶显露在脸上。

这番话等同要求尤莉卡自行处理这点小事，别让盟主为此劳心，并借机向他展现手腕。

尤莉卡仅凭有限情报便准确推测并以此推进对话，令茱洁露出满意的表情。